课后问答
《校园小说 School/Fiction》 · 骷髅人 · 2714 字
图书管理员一口气将自己的故事讲完,校园小说部里气氛凝重。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你们没找到逃离的方法吗?”黎佳佳的声音中,缺乏底气与信心。
“明知故问嘛,”图书管理员挠了挠头,“有没有办法是一回事,而有没有意愿就是另一回事了。校园与校园之间,人与人之间,总是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分歧。即便在图书管理会之中,也有不少人认为,寻找出路毫无意义。”
“是么?”诚进附合完,又在那一声不吭地动起脑子来。
“难不成,有人觉得,这个世界与你们曾生活的世界很像吗?”我问他,“被机械饲养的人类和被校园饲养的学生又有什么区别?”
图书管理员似是被戳到了痛处,语速加快,回答:“我们在寻找出路,而那群贪图享乐的人却享受着过去人们的劳动成果,以主观价值论评判这世上的一切,毫无高尚与生机可言!”
他的话不知为何令人生气。
“图书管理员先生,”我说,“被校园饲养的学生不也是如此么?若你要谈价值论,那学生的主观价值又有什么呢?是因年龄产生的姿色,还是因无知滋生的无谋呢?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学生的劳动又为什么东西附上了价值?无非是学生本人的内在与他们在劳动市场上的可悲价值而已——抱歉,这是我们时代的问题,但要套到你所在的世界,你的价值岂不是更加可悲吗?”
“别攻击别人了。”图书管理员双手插兜,没有发话,室内的电灯不断发出诡异的闪烁,一旁的黎佳佳出来打圆场。
我知道黎佳佳在担心什么。如果拥有超越时代技术的图书管理员发怒的话,我们整个校园小说部都会遭殃。但他的反应简直是在刻意引导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不,”我说,“这位图书管理员在抨击的东西,并不是他原来世界的人,结合他在课前所说的‘我在这里的工作要结束了’,我想,图书管理员想放弃这个世界了吧?”
“你真的很了不起。”图书管理员说。
“别放屁了,”我意识到自己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即便利用脑电广播,向你们的脑中灌输知识,也不能解析你们时代的技术吗?”
“这个……”
“贪生怕死的混蛋,”我厉声呵斥,“如果使用脑电广播赋予自己超前的知识,究竟会不会对自己的意识产生威胁?你们不敢试,也不敢给其他校园的人试,因为这样就失去了图书管理会的权威了。”
“没错。”他承认了。
“你们所作的,都是畜生般的行为,”我说,“对时间方面的尝试,未经反复测试便放弃,是良心发现还是伪善发作?而对空间方面的尝试,则更像是为了排除异己的可憎行径。别说科幻同好会了,就连我都知道,如果观测方式对观测对象产生影响,那测量的结果就绝不准确。你们对星星的观测结果,意味着星星要么是非宏观存在,要么就是有维度差别的事物,仅知道这两点就可确认天外存在其他的世界,宇宙当然还是存在的!宇宙探索同好会的成员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他们连被虚无吞噬过的地方都敢探索,却被不会动的星星夺去了希望吗?怎么可能!”
“是的。”他的语气完全没有动摇。
“谎话连篇的家伙。”
“你有件事其实没搞明白,”图书管理员解释道,“我是我,管理会是管理会,作为管理会的一员,我有为了说明而说明的义务,也有自行做决定的权利。”
“要以你们为筹码,威胁图书管理会?你觉得我是那么闲的人吗?”图书管理员的话语中没有戏谑,反倒藏有几分期待,“徐诚进同学,你最好能说出正确答案呦。”
“怎么,想让我们回归现实吗?”沉默许久的诚进笑了出来,问他。
“逃离派会放弃这个世界,在接下来的三年内,任由虚无风暴吞噬这里。”他说。
不断落下的雨,并没有代表以‘年’为单位前进的时间,而是停滞在原处的绝望景色。
黎佳佳说:“你们根本不用做什么,这个世界就已经完蛋了。在永雨之城成型的那一刻起,故事就已经快失去意义了。”
黎佳佳狠瞪了他一眼,短暂地思考了片刻,说:“这个世界会怎样?”
“我……”诚进想说什么,却又缩了回去。
“原来如此,”诚进的目光在我与图书管理员之间反复移动,说,“校园小说部是筹码。”
“超微型反信息力场发生器,好几分钟前就激发了,”他说,“校园小说部内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记录在案。”
“吹牛,”黎佳佳转向董铃,“你一定要回答出来,这是你逃离的机会。”
“我可不是无情的人!”他故作惊讶状,“你不放弃她,我当然也不放弃啦。”
图书管理员饶有兴致地听着,而黎佳佳却指了指董铃,说:“她是我们的一员,我不能放弃她。”
即便印刷出大量的故事,也不能再打动封闭的心灵。
但当永雨之城成形,循环的变革开始的那一刻起,信息熵开始向着一个方向突飞猛进。
“让你们回归现实?我有那么小心眼吗?”图书管理员面对我,露出冰冷的评判的目光,“只听过一堂课,就能对组织产生如此清晰的认识,在一众创作者——不,在一众受困学生中,你已算十分优秀了。试探、质问、宣泄一气喝成,以凡人的勇气不断进攻。你跟陆泉几乎没有区别。”
首先是“信息熵”这一事物,是体现信息不确定性的事物。这个世界的信息在吞并其他世界时,其总量不断增加,确定性与不确定性共存着,信息熵仍能以特殊的方式进行变化。
除非下一场变革到来,否则这个世界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变革的可能性有许多种,但总会轮到我们不想看到的那一种。这个世界恐怕经历过独裁,也经历过残酷的事件。这里的人害怕了,证据就是我同印刷同好会的交涉,他们的业务停滞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活动室的大门逐渐关闭,校园小说部陷入从未有过的沉寂。
“那我能怎么办?”
诚进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你不会是想在虚无风暴到来的时候,把特定的人疏散出去吧?”
“如果你们真的想做什么,我先给你们打针预防针,”图书管理员起身,“即便给这座城市续命,它的生命也马上要走到尽头了。注定死亡的巨大世界比比皆是,相对孤立的信息圈子才是生存的正道。校园漫画部也在疏散名单上,你们要好好相处,我得走了。”
“仅靠拥有逃离校园的可能性,来威胁领先无数世界的组织,当然是痴心妄想,”诚进说,“但把我们当作护身符,倒是绰绰有余。”
人们害怕接受故事,也害怕接受他人,孤立地生活着。
“我是被迫放弃的,组织想放弃这里,要疏散的人太多了,”他摊开双手,无奈地说,“这里的景色很有趣,要知道,我的世界可连大气层都没有。可看了这么多年的灰色天空,我也愁啊。”
“你真的要放弃这个世界吗?”诚进问。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董铃说:
“同样优秀的人,”他拍了拍手,“其他两位就没有话想说了吗?”
他放下白板笔,捡起板擦,将白板上的涂鸦一扫而空,又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那东西发出诡异的电流声。
“图书管理员先生在向校园小说部的各位做测试,测试我们有没有同他逃离的资格。我想部长本来就想说这些吧?她为了我,提了别的东西,我不能辜负部长的心意,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吧。
“正解,”图书管理员说,“我特地来一趟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