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校園小說部的誕生

我們的世界又一次發生了改變。

樓下的銀杏樹上茂密無比，花壇內五彩繽紛，就連廁所的水龍頭都開始流溫水。

校內木地板的氣息終於能突破寒氣的阻隔，傳到我們的鼻子裏。

食堂再也不像往常那樣空蕩而冷漠。

這是春天，毫無疑問，是文丁三中的春天。

春意盎然的文丁三中內，另一個變化隨之而來。

無論怎樣開關大門，董鈴與誠進都回不到原來的世界。據他們所說，關門時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就像喫早餐一樣稀鬆平常。

這應該算是好消息吧？

誠進的說法是：如果在他半夜上廁所的時候，因大門關閉而墜樓身亡，那他肯定死不瞑目。

我與誠進一起調查校園，黎佳佳則陪着董鈴尋找其他的變化。

「陸泉，」誠進說，「我的世界不要緊，可董鈴的世界是與你們的世界融合了嗎？又或是被取代了呢？」

「如果能知道現在的年份的話就好了，你有什麼確認年份的辦法嗎？」

「看看日曆唄。」

教務辦公室的桌上乾乾淨淨，連臺歷都沒有。

校門口的屏幕暗淡無光，只有一片漆黑。

計算機房的電腦上顯示着「2000年」

「是00年嗎？」誠進問我。

「00年的學校有這麼新的設備嗎？」我反問他，「估計是出廠設置吧。」

一無所獲。

我們回到社團活動層，發覺時裝部活動室的大門敞開着。我與誠進走進時裝部，裏面站着兩位少女。只見窗門大開，幾隻白鴿飛入活動室，踩在窗臺上。陽光在它們的羽毛間玩捉迷藏，風在它們的四周待命，鴿子們歪着頭，盯着活動室內的少女們看，目光中充滿了好奇。這個世界有其他的活物。

拿着紙的少女稍稍清了清嗓子。

新社團的活動目的自不必說，即「在受困的校園內互相幫助，尋找逃離學校的方法。」

可我做不到。

她最近一次的採訪企劃叫——

可新聞部的少女對着我們，豎起一根手指，放在脣邊，輕聲說：「噓。」指了指另一位少女。

動漫社、假辣妹、眼睛兄、冷血男、天才女

不會是最麻煩的職位吧？

她的手上拿着一張紙，背對着我們，肩膀微微顫抖着。

誠進說：「要建立自殺部嗎？死了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了。」

「那又怎麼樣？」黎佳佳雙手叉腰，「你們覺得誰來當部長？肯定是當過部長的人來當部長嘛！部長的話當然得是天才！」

總編輯兼機動人員。

明明昨日還是初春，明日卻成了夏日，實在是搞不懂，我想我失去了什麼回憶吧。

學生們就像機械，重複地、麻木地、無言地運作着。

校園小說部，全稱校園小說創作委員會（自稱），社團類別填的是文化創作，部長是黎佳佳。

「算啦，部長開心就行。」誠進拍拍我的肩膀，獨自去圖書館讀書。

董鈴轉過身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笑吟吟地把紙拿給我們看。

校園生活一如既往，每日讀書、思考、作業、製衣。

那是社團申請表。

董鈴：現場採訪與主持

不就是什麼都要做嗎！

「不對，」黎佳佳反對，「這不是新的社團，歸根到底還是新聞部。」

「我一定會把信送給真正的她。」

「我沒有可送情書的對象。」

我本想喊：「怎麼會有鴿子！」

下雨的季節即將來臨。

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意識到，真正的董鈴已不知所蹤。

染成黑髮，坐在前列，滿腦子只剩學習的女孩，真的是董鈴嗎？

誠進見她笑，便問：「什麼東西那麼好笑啊？」

黎佳佳雙耳一豎，輕聲念道：「採訪。」

「又開始鬧了……」我懶得管她，問誠進和董鈴，「兩位，你們有什麼想法？有沒有什麼東西能把這一堆標籤都囊括其中的？」

「抱歉，想不到。」董鈴說。

「你別藏着掖着！說出來又能怎麼樣？」我抓着誠進的肩膀搖晃起來。

「那就不叫自殺部了，」誠進嘆氣，「新·新聞部怎麼說？」

我多麼希望我是超人，能把聲音一把抓住，徒手撕碎。

「那我也先回去休息啦，晚上我和黎部長一起住。」董鈴打過招呼，回時裝部活動室休息。

「請吧，請吧，我親愛的小姐。寫一封情書吧。」

而那最不像機器的朋友啊，董鈴，你去哪了呢？

時裝部、新聞部、戲劇部、文學部

直到我們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做衣服的水平突飛猛進，雖趕不上學長他們，但有進步總比沒進步好。

董鈴想到了主意，說：「把我們在場所有的社團融合進去，怎麼樣？」

「我要帶着記憶回去，死了就沒意義了。」董鈴說。

「那就寫給你的朋友吧。」

天旋地轉。

徐誠進：音頻記錄與報告製作

「我萬能的好同志啊！」黎佳佳用誇張的腔調說，「我是最信任你的，社團的未來就交給你啦！」

「這已經不止是社團了吧？」我問她，「而且爲什麼只有你的標籤是『天才』？」

有一隻鴿子飛到我的面前，問我：

鴿子們輕輕地揮動翅膀，拍打着凝固的空氣。

黎佳佳對我說：「好啦，別覺得這社團的名字有多尷尬，誰叫它那麼恰當呢？我可是把最棒的職位讓給你了啊！」

我再確認了一邊社團申請表，成員與職位上是這麼寫的：

陸泉：總編輯兼機動人員

她用磁貼把表貼在大門上。

我幾乎要崩潰了。

董鈴看了眼紙上的內容，雙腳發抖，身體打顫，旋即爆發出嘹亮的笑聲。

誠進剛問完，黎佳佳便無情地說：

她罵我，我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衣服上。

「我想到一個——不行，我不能說，說出來你會殺了我的。」誠進說。

「怎麼這樣啊……」

鴿子的暗示簡單好懂，黎佳佳決定成立新的社團。

董鈴問鴿子：「您能讓我寫一封回信嗎？」

採訪？

「校園小說，」黎佳佳興奮地喊，「決定啦！就叫校園小說部啦！」

「算我求你，真的不能說，」誠進聲音立刻變小，「如果讓部長知道的話，又要開始胡亂採訪人了。」

「她已經不是她了。」

董鈴啊，我希望你能想原先那樣活着，我們沒有什麼相通的興趣，也不在同一個圈子內，可自由而努力的你，始終是我的太陽。

我問她，想不想穿我的衣服。

驀然，鴿子們像是聽到了什麼號令，集體站定，以立正的姿態朝向室內。

其他的朋友對我說，夏天快到了。

「你連申請書都沒給，現在就不算了！」

「那麼隨便真的好嗎？」

這是她留下的東西。

「可我現在已經是新聞部的一員了欸？有必要成立新社團嗎？」

黎佳佳：記錄歸檔與場地統籌

黎佳佳覺得不夠多，於是又加了幾條：

她的笑聲，正如她的名字那樣，宛若銀鈴。

「沒關係，反正沒有管理老師，把表貼在新聞部活動室就行了吧？」

鴿子們不語，只是用喙叼着幾張紙，交給董鈴，隨後便一飛沖天。

你要前進下去，不斷地前進下去。

在春日的校園中，一個男孩在昏倒之前，心中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寫寫校園小說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