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
《校园小说 School/Fiction》 · 骷髅人 · 4616 字
装备同好会的徐诚进是个爽快的人,和我们家的徐诚进没什么太大区别。如果这两个家伙穿同样的衣服,拿着同样的咖啡杯喝同样的东西,我们绝无可能找出分辩二人的办法,更何况这两个混蛋已经开始那么做了。
“有意思,”这位诚进喝下一口咖啡,“要装备同好会限制学生的武器流通吗?反正武力镇压这种东西没什么屁用,大家都是成长不了的学生。限制武器也不见得有什么作用。”
“限制武器的学生们,也会用桌椅打人,”另一位诚进说,“武器的限制不过是对‘施暴’这一概念的微薄消解而已。如果装备同好会能让二重身们具有自保而不伤人的方法,说不定——”
“那是没可能的,”前一个诚进说,“学生们还是会赤手空拳打死人。雨城以前也有警察,你猜猜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这是联合学生们的必要条件。”我们的诚进说。
“我已没有这样的理想了,”他们的诚进说,“在不久之前,我们的同好会发动过一次变革,结果既不成功,也不失败。我们没有杀人,只是一面打击纵火犯,一面推行着安全装备,看看能不能让这个世界稍微和平一点。但惧怕二重身的人们沉默不语,因压抑而疯狂的纵火者们反倒是联合起来,把我的仓库烧了。”
“节哀。”
“所以你懂吗,哥们,”他说,“武器反倒是能从另一方面让人团结起来。历史同好会也有记载过这样的团体,在几十年前有帮蠢人,刻意打击某些社团,协助同好会,结果社团们联合,将他们统统驱逐出这个世界了。朋友,你要是觉得与全世界为敌能帮你实现梦想的话,我倒是现在就能让你做梦。”
装备同好会的徐诚进拿出枪来。
“那为什么同好会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的诚进问,“正因为这世上存在过愚蠢的人,才会有你们的存在。”
“嘿,”他转起枪来,“不愧是我,还挺会讲嘛。”
“永雨之城要死了。”
“我早就知道了。”
“你想怎么做?”
“我从没想过这种事,这个世界有过团结的辉煌岁月,但当时的社团也不过寥寥几个,而现在却有上百个社团。这些社团中间有近似的几个社团,其中甚至有二重身们。好几年前这群人还会干架,现在可一点气势都没有了。”
“你觉得,他们还能有以前的气势吗?”
“虽然不太可能,但我当然是希望他们能掐架的。咱可是装备贩子嘛。”装备贩子收起枪。
“世界的历史是战争的历史,”装备贩子说,“你这个文学部出身的,也应当明白,在如此多社团集合的世界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这就是个微观的小世界。我会给想打架的家伙们兜售装甲与棍棒,至于怎么使用,都不关我的事。我没有罪,也没有团结任何一方的义务,混沌才是能满足我精神需求的东西!你要我帮忙停止争斗,相互团结?那不如来一场世界大战好了!嘴上说得再漂亮,也不如大棒来一下。”
“的确如此,”诚进说,“我也想过给我的上级来几棍子,让他别再胡思乱想了。”
“你的上级是哪位?”装备贩子问,“叫什么名字?我说不定认识。”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来人!”传武少女命人端来茶水,“在你说明来意前,可否听我一言?”
“没错……没错,”笑面助手说,“本该是这样的。”
“你不是普通的戏子,我知道了,”传武少女说,“我在成为武术部的成员前,也曾是创作社团的一员。其中有追名逐利的小人,也有恶意剽窃的畜生,但你不一样,你曾以此传播了真正的思想,我认可了。”
这家伙……
“你早就知道了,”笑面助手站起来说,“我们到目前为止,没有杀死彼此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我们理解彼此,并往同一个目的奔去。如果你站在我的对立面,或是威胁到黎佳佳的安全的话——”
“你还记得这世上的二重身们是怎样杀死彼此的吗?”
“谁?”
“没有意义,”诚进解释,“就算让他上台,也改变不了现在城市中人们的心思了。最顶端的管理者在巨大的社群面前,不过只是个象征而已。”
“多才多艺呢。”
“我为了人们打击无差别杀人犯,”正义的董铃说,“我会将他们一顿痛殴,然后挂在街口。”
笑面助手坐在我面前。
他回过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他们靠武赚钱,却从未向世人传播心学,恶劣。”
“你当时,是做什么的?”
“没错。所以该怎么办呢,小子?”装备贩子问,“靠武器得来的团结是脆弱的,而靠人心得来的团结又是虚伪的。你与我之间的平等对话不过是因为,你长着与我相同的脸,而我正好闲得发慌。”
“你知道我的思考方式,”我说,“我大可以把你宰了,诱骗你家的画师,这样我就能多一张逃离这个世界的手牌,而你也可以把我除掉,跟着校园小说部,借图书管理会之手,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那我有个问题,”我说,“既然这个方法如此可行,为何没有人执行呢?”
“我有,但我没有那个能力,”她说,“我的弟子遍布永雨之城。若要监督他们不滥用暴力,只能借助某个朋友的力量了。”
“你在回避问题,”我们的董铃说,“传武之人,有一层戏子身份,又能怎样?”
“坐在花车上,一边唱戏一边跳舞,给街上的学生整点花活,激发他们的创作心。”传武少女说。
“你没有监督的义务么?”
“陆泉不许我整这个,”装备贩子说,“破坏力太强了。”
“抱歉,让你想到不好的事了。”董铃说。
“疯狂是必然的吗?”
“正如你和诚进在之前说的那样,”笑面助手扳起手指来,“第一次风暴就是靠那个分裂法躲过的,当时我们还有一定的团结性,能共同工作,现在恐怕很难了,靠这个世界的暴力团体来威胁建设者们做这份工作,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你说这话的时候,不会害怕吗?”
“我会折腾爆破物。”诚进说。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会让你回到现实世界去。”
他希望自己能成为记者,而后却成了一名漫画助手。当他与我相处时,究竟是如何克制住自己的呢?
“人可不能随便摆脱过去啊。”董铃的这句话有着相当的份量,逼得传武少女睁开眼,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前新闻部的陆泉。”诚进说。
“你看我的眼神倒是有些斗志。”
至于徐诚进和董铃,那就更有的说了。这个世界的徐诚进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底线有,但不多。警察徐诚进因调查他的贪腐事件被杀,因为‘徐诚进知道徐诚进想做什么,一定会发现的’,而董铃则是出于自卫需求,将一个戏剧部的发疯的董铃制服,那个疯了的女人咬舌自尽了。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就是个没有灵魂的戏子。”
“当然记得,”笑面助手说,“黎佳佳本来有四个,另外三个之中,有个做记者的被另外两个田径部的敌视,田径部的黎佳佳们希望能借杀死记者来代替她,成为新闻部的成员。后来,两位都厌倦了相互交换的生活,又开始内斗起来,最后都死了。只剩下窝在这所教学楼内的异常之人。
“干得还挺好。”
“正义向来是嘴上说说的东西,无论什么思想,当它们涉及暴力时,都会变得无趣而不纯,”传武少女说,“所以我现在已不会再参与到任何的暴力事件中。身为戏子的你,就该做自己的事去。”
“有几年了,嗯,”他支支吾吾地说,“我的时间观念的确出问题了。”
“都可以,反正应该都一副德性,”传武少女说,“校园漫画部啊,也是相当有意思的一个社团。那位黎佳佳曾帮过我很大的忙,她说她可以监督整个雨城内,我的弟子们的动向。我当然希望有人能帮我管管那群人,要是他们将武术部的技术滥用在普通人身上,这叫人们怎么看待武术呢?所以我便答应她了。”
“是啊,”传武少女看着自己的双拳,“当我看到你时,我衷心觉得,自己活了一百年,却感觉从未成长过,我的力量越来越强,身体越来越好,想做的事反倒变得所剩无几了。我有过不少朋友,他们却都先我一步而去。”
“你在这一百年间,尤其是担任这个世界的领导者的时候,有没有找到任何处理现状的办法?”
“我当然认识,你是指校园漫画部的那位,还是指我的部长?”
“因为累了,”他说,“如果我真的还有斗志的话,恐怕会再挣扎一下,但我做不到。”
“没有用,不会再有人读了,”传武少女回答,“人们过得怯懦而紧张,缺乏斗争心与矛盾,传武就是为了让普通人能在混乱中自保,让职业施暴者拥有更多的工具,这是没办法狡辩的事实。如今的异常和平终于能让我们静坐思考了。”
“你现在还做什么创作活动吗?比如写写武术拳谱之类的?”董铃试探性地问。
“是的。”董铃说。
“是么,小姑娘,”传武少女说,“我遇到过一个已经成熟的家伙,在他成为这个世界一部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是成熟的人类,用理性与冷血思考,有时会像个怪物一样,以无端的勇气不断前进。我在想,这家伙和自己的二重身之间,会发生什么事?”
这间道场既不日式,也不中式。脱离旧世界的建筑师像个脑子发了昏的蠢货,把两者融为一体,若让现实世界的建筑师来看,肯定会叫嚣着让设计者上火刑台。
“没错吧?如果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会怎么做?”
“戏子。”不知是不是错觉,董铃觉得,对方的眉毛都比自己粗个几圈。
“心学哪能靠几句话来讲通呢?”我们的董铃神态自若,步步紧逼,“在这个世界中,你又做了什么?”
“我倒是能理解。”
“毫不犹豫嘛!”装备贩子笑了,“我们这个世界也有个叫陆泉的家伙,他曾是我们的首领!当时这个世界还有治安官,有发展路线,甚至还会想着停止扩张,让所有人都参与创作呢!”
传武少女再也不能平静,身体四周冒出强大的压迫感。
“我就知道。”董铃扶额,这是命运的作弄,还是上天开的玩笑?
“他们是同一个人。”诚进也笑了。
“说起领导者,”他说,“我并不是个好的领导者。校园漫画部的另外两名成员取了那么久的材,却还没回来,估计是已经加入其他社团了吧。”
“怎么了?”
“啊,一想到你跟我是同一个人,我便有种奇怪的感觉。”传武少女挠挠头。
“成龙和李小龙也是戏子么?”董铃说。
“我是治安官的装备提供商,他们会定期演习,把我精心做的东西打烂,陆泉说这是为了能让我们有点事做。嘿,如果治安官们不换武器,我倒的确会把试验用的玩具交给搞破坏的人,”装备贩子说,“反正这个世界没有货币,能看见自己的武器被人玩到发烂,就是我最大的奖励了。”
“我希望,能让二重身们都像你我这般,相互对话,”诚进说,“为了防止伤亡,需要武力保障。”
“我想也是。”
“身为戏子的我,又能做什么呢?”董铃苦笑。
“在见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董铃不好意思地说,“见到真人才知道,这是很自然的事。”
“那可不,这是为了治安,”她说,“在陆泉下台之后,治安官被独裁的混蛋解散了,只能靠我们自己做该做的事情。武术部教人自保,让人明白该在什么情况下使用暴力。可他们具体会如何执行,就全看个人造化了。”
“没什么。”传武少女轻轻合上眼。
董铃正要说什么,传武少女又说:“戏子,竟误我正事,让我想起以前的事了。”随后闭上双眼开始思考。
董铃坐在一间道场里。
“你能帮助我们吗?”董铃问,“就像你和我一样,未成熟的二重身与成熟的二重身之间,仍有相互理解的可能性。”
“怪不得,”装备贩子摸摸下巴,“有时我也会想,如果那家伙不搞选举,专心带我们折腾的话,永雨之城应该能一直辉煌下去。”
“黎佳佳你认识吗?”传武少女喝下一口绿茶。
“有,”她说,“我成了他们的漫画原形之一,还给他们的原稿上过色。”
“黎佳佳。”
“哦。”董铃额头冒汗,不知所措。
“不求道的戏子就是为祸人间的秽物,”道服董铃露出恶鬼面,“我有你这样的二重身,简直是耻辱。”
“等下,”我说,“他们取了多久材了?”
“她有提条件吗?”董铃问。
“你不也是多才多艺么?”传武少女说,“手上的茧已经逐渐变小,变软,在漫长的磨砺中变得内敛而强大,你既是演员,也是手艺人吧?”
在董铃的对面坐着穿着道服的董铃。两人所在的空间内只剩下平静。
“你不会想让陆泉重新上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