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之人
《校園小說 School/Fiction》 · 骷髏人 · 2901 字
不必過問你們對這個世界瞭解的程度,我只說應當告訴你們的知識。
這個世界是由無數文丁三中構成的,與你我熟知的,被廣泛稱爲“現實”的世界不同,文丁三中們是從它們所在的“現實”中被提取出來的,獨立於現實,且與現實保持着微妙的聯繫。
這個世界的學生們擁有着與原本世界幾乎完全一致的特質,比如原新聞部的兩位,仍記得過去讀過的書、看過的電影、玩過的遊戲,保留着在現實中的記憶。
區別在於原來的世界。
你們四位來自於同一世界的不同時間,陸泉與黎佳佳的二重身的世界則與你們的相差不大。要說明這一點,得談談我自己。
我來自太空的文丁三中。
我的世界已不存在實體圖書館,所有資料都被以電子方式保存,三進制計算機則讓機器的思考超越人類。我們的人類不用耕作,不用勞動,所有人可以追求藝術,也可以糜爛不堪。肉體的歡愉在很多時候是第一需求,諷刺的是,即便發展到極限的醫療技術,使人的壽命能被延長到時光的盡頭,但人類的行爲目的卻變得比動物還動物,不以繁衍爲目的的交合隨處可見,獵奇的享受被放在廟堂之上,爲了能永遠享受初見的快樂,甚至有人會反覆消除指定的記憶。
人們已不用學習過去的知識,只要享受科學技術帶來的美好即可。
三進制計算機爲了能徹底滿足人類的生存需求,建造了數十個人工行星,你們可以把那玩意理解爲會到處飛的地球。這樣便能完全避免宇宙及其他文明的災害,使人類永遠享樂。
被技術徹底飼養,在你們的世界有人稱其爲“機械搖籃”。
我們便是被機械搖籃徹底飼養着的人們。
這樣的文明,肯定會有一些閒出毛病的傢伙。
當時的社會學家——說真的,他們還有存在的意義嗎?——提出了一個計劃:要培育一批擺脫“機械搖籃”的人類。他們翻遍資料庫,找到了一個只存在於遙遠過去的培養機構:
學校。
我是學校的學生,是“天護衛星文丁區第三中級校園”的學生。
耕作、勞動、學習,一切都以最原始的方式進行着。在行星上的人看來,我們就像是在山中飛舞的山雀,爲生存捕食飲水。我們讀着二十一世紀的書,說着二十一世紀的話,至於我們自己世界的各種享樂途徑,則被“好心”的社會學家完全封死了。
我們用虛假父母的零花錢,購買滿足基礎愛好的物品,回過頭去看,父母的腦門上赫然寫着“愛與物質的提款機”。真是惡趣味,我們不論做什麼都被行星上的人關注着,衣食住行全無隱私,老師還閒得沒事放《楚門的世界》,太惡劣了。
我本以爲我們的人生會在畢業的那一刻,重返“機械搖籃”的懷抱,證明校園教育的成效遠不及社會教育的一粒塵埃。
至於結果嘛……
我在被孤立的文丁三中內,翻閱着所謂“圖書館”的資料。就像我剛纔所說的,我們世界沒有實體圖書館,只有蠢笨老師留下的寫有密碼的便條,我通過老師的個人賬號和密碼,進入了“校圖書館”。
這一點是由“宇宙探索同好會”的笨蛋們試出來的。
他們飛了,高高地飛了,飛到我們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艙體內的信息告訴我們:失重,類太空環境,下方是擁有與地球相似引力的無邊際平面。
我們要找到與主世界最相似的學生,讓他或她來做一些實驗項目,最好的情況,是他或她的認知發生改變,讓他們先回到原先的世界。
那個世界是我們所有人原本的世界之一,是時間線的主軸。在那根主軸之上,原點是文丁三中的第一屆學生,已知的最遠點是我們所處的“天護衛星文丁區第三中級校園”。主軸外衍生出了無數近似或不同的世界。
然後就看到了我們過去數年,自出生到現在的直播影像。
經過漫長的觀測與思考,以那些不會移動的星星爲靈感,我們想到了另一個點子。
“地是平的嗎?”
他媽的,我暗戀的妹子已經跟學生會長好上了,還有啥來着……反正有很多不堪入目的東西,已經被我丟進“虛無風暴”銷燬了。
這一次損失有些慘重,宇宙探索同好會原地解散,他們拒絕我們消除任何記憶。
既然星星都能因人的認知而瞬間移動,那麼我們的世界說不定也是如此。
宇宙探索同好會再次出場,他們的體質相當棒,經過一段時間的航天員訓練後,他們走進艙體,對我們說:
虛無風暴過後的空間內,從垂直方向上來說,還是存在着一些變化的。不知爲何其中充滿了確定性,明明都是能供人呼吸的空氣,但儀器卻無論如何都檢測不出其中的詭異。
我們蒐羅所有校園的故事,找到一個人員數量合適的學校,其中的成員有實驗意願且未讀過這些故事。
“願所有的世界都能探索宇宙!”
圖書管理會現在的目標有二。
被機械搖籃文明飼養的我們還沒有看懂航天器製造圖紙的能力,對於各個科學技術社團及同好會而言,他們所在的世界的技術也不能解讀圖紙,所以乾脆就用最古樸的方式來搞定。
有個學生身上揹着我校提供的噴氣揹包飛了進去,揹包在水平方向上的動量仍然存在,而相對於入口的位置變化卻完全沒有。於是科幻同好會就提出了這一設想,被我們記錄在案。
徐誠進與陸泉見識過那玩意吧?眼前是一片平原,大氣層仍舊存在,而校園就這麼沒了。
他們的世界像坐火箭一樣地飛速前進,變成了時間盡頭的一個小小的白點,然而,世界間的連接卻沒有斷開,圖書管理會的成員循着連接找到了他們。他們的校園沒有回到原先的世界,我們深表歉意,抹去了他們閱讀故事的記憶,將一大堆漫畫、動畫、輕小說、遊戲塞給了他們。
說回正題,本世界的科學技術水平遠超已知的全部文丁三中,因此也就有了觀測“虛無風暴”的能力。觀測發現,在各個校園存在的時間與世界線上,有一個漩渦狀的信息熵異常區域,講人話就是有塊地方的東西沒了,只剩一片確定性的虛無。
請放心,絕對安全,他們現在還生龍活虎地待在那個學校裏呢。
白鴿爲你們帶來過原本世界的消息,確切地說,是與董鈴同學的世界類似的地方。那個世界的董鈴與坐在此處的董鈴並非同一人。
以上。
二是在能力範圍內,保證各個校園內的學生,不會被虛無風暴吞噬。
一是嘗試回到原先的宇宙。
事實上,你們能看到的,只有以自身存在爲半徑,反覆循環的一片垂直的空間。你們在其中的任何運動都會導致與“文丁三中空間循環”相同的情況,換言之,那是片“不管怎麼走,都是在原地踏步”的荒原。
我們從各世界的運動方式上發現,文丁三中的前進方向是未來的時間。而前進是由該世界內的“信息熵特殊變化”而產生的。具體原理不明,解釋“信息熵變化”也沒啥意義,總之,務實且不正確地說,就是“故事的傳播”,故事作爲載體剛好,他們具備以現實爲原型的基底,也具備幻想的不確定性,能讓一切有條有理地前進。
我們造了一個火箭。
本源。
這一點無論何時,都是我們的主攻課題,即便我活了這麼多年,也從沒放棄過這件事。
時間與空間的嘗試都失敗了。
然後用大功率腦電廣播往他們腦袋裏面灌輸這些故事,反覆抹除灌輸抹除灌輸。
我們嘗試過離開這一世界。
不管怎樣,這和我們接下來的實踐關係不大。
回到現實世界的學生,若保持一定記憶,立刻向他們所在的世界發出求救,無論希望多麼微薄,在遙遠的未來,一定有辦法解救我們。
無論怎麼飛,都不能回到現實。我們在有星星的世界裏同樣嘗試了一次,天上的星星與觀測者永遠保持着同一相對距離。
返回艙回到地面,宇宙探索同好會的成員從中順利走出,說了一句:
第二個關注點在空間上。
“去他媽的宇宙!”
我們找來的科幻同好會成員當時就說:
第一個關注點在時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