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身
《校园小说 School/Fiction》 · 骷髅人 · 1961 字
事实并不是如他那般所说。
我的脑袋里不断地涌现出反驳的语句,又被自己心中的解释驳回。
学生们破坏并改变这座城市的原因只是因为想撕去自己身上的“标签”么?这番话,任谁听了,都会说“怎么可能!”
但这个世界的确将标签的作用放大了。
笑面助手朝我递来一瓶可乐,我答谢后,拧开瓶盖,畅饮起来。
黎佳佳正同另一个黎佳佳攀谈着,我与笑面助手坐在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着。
“助手先生,”我说,“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年过百岁的老头。”
“差不多吧,事实上,的确已经活了一百多年。可惜我没怎么读过书。”他自嘲起来。
“你画了一百年的漫画吗?”
“当然了,但和现实中的漫画家们比,根本不算什么,”他说,“他们必须要做有趣的作品才能活下去。而我们校园漫画部只要能画出东西来就足够了,本来就不愁吃喝。”
“不,我不是说这个,”我看着半透明天幕边缘,永不停歇的雨水在那儿形成了瀑布,哗啦啦地冲刷着远处的大地,“你们构建的社会本身有缺陷。”
“有什么缺陷?这座城市由我们这群来自不同时空,不同可能性的学生们搭建而成,我们具备不同的社会阅历,也拥有不同的能力与人格,和现实中的社会有什么区别?”他笑了,“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断扩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相同的学生,不同的标签,”我说,“光这一点就已经能造成毁灭性的结果了。”
笑面助手没有回答。
“你的标签理论有很多地方没有解释,说是理论,多少有些牵强了。这座城市发生的事件的确能如此归类,但又有些奇怪的地方。
没有受到过完整教育的学生们,在这片天空下共同学习,共同成长,最后因‘标签’这一抽象事物而伤害彼此?怎么听都不像是充分的动机。
助手先生,我敢打赌,你想做别的事,任何事都可以,但不是画画。”
笑面助手一言不发。
“我无法想象自己画画的样子,你也从未提过自己画画的契机,反倒是谈到了王小波。我猜你是在15岁的中考后读的王小波吧?真巧,我也是15岁后读的《黄金时代》,破鞋理论就在开头,我读完后就把书还给老爹了。”
笑面助手凝视天空。
“然而,事与愿违,”我说,“本源。”
“所谓的本源即是,摆脱标签的,独一无二的存在。也是真正能回到现实的你或我。这是她的亲口之言。”
总编大人,你可能现在对你的岗位还有所满足,可当你的部长逐渐为了创作而发狂,到了伤害他人或伤害自己的地步时,你还会想继续做下去吗?即便熬过了这一步,当校内的其他人将故事发动机的能源供应任务委托于你,你又怎么才能撑过这一天天的痛苦与压力?
“还挺巧嘛,”我说,“来,坐,坐!这位漫画家助手说要请我们喝可乐。”
为了不被他人所杀,我们所有人都像傻子一样地活着!我们毫无生气地挣扎着,维持在自己的标签上,这就是标签理论的真相。”
这和原来的世界不同,与你几乎完全相同的人过着其他完全不同的生活,‘我要取而代之!’的邪恶心思完全不会因为你的良知与理性阻拦而消失不见,你的疯狂如百年老树的根一般缠在你的心间!
“嘿,怎么有两个陆泉!”熟悉的声音从街的另一侧传来,循着声音看去,原来是徐诚进正拄着拐杖朝我们走来,董铃跟在他的身后。
笑面助手振作起来,冲诚进微微鞠躬,诚进轻轻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可乐,拧开瓶盖,啜饮一口,面露喜色:“还真是!好怀念的味道。董铃,你也尝一尝呗?”
“那是我加入新闻部的契机,”我说,“仔细想来,我也很喜欢看漫画呢。我们的经历并没有太多出入。你所说的标签只是区分我们的东西而已吧?”
“我想我就并非如此。”
“可乐都有?”
面对着不知所措的董铃与陷入思考的诚进,笑面助手只是说:
“不用你接着猜了,”他说,“大部分学生都想成为那个独一无二,不被各种标签区分与束缚的自己。”
“不,总编大人,”他说,“一直叫你‘总编大人’这个名字,你不会觉得奇怪吗?你逐渐成为这个岗位上的一员,被义务与责任驱驶着,越来越多的人逐渐忘记了你原来的名字,忘却名为‘陆泉’的存在。这是你在社会上的角色扮演对你本人的逐步曲解与异化,没有任何第三者有义务缓解这一进程,而你自己却有义务处理它。
“别听他瞎说,我只是个画漫画的。漫画就是漫画啦!”
“那时,我就在想,作家们都是那么酷的人么?”
董铃一把从他手上抢过可乐,品尝一口,两眼发光,小声说:“厉害。”
笑面助手喘了几口气,瘫在长椅上,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笑面助手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原先的阳光声调荡然无存。
笑面助手报以阳光般的笑容,请两人就坐,说:“我是校园漫画部的助手,陆泉。”
“食品部的人做的,跟可口可乐没两样。”
“如果标签的作用只是区分的话,又何必要做到这地步呢……”笑面助手说,“你遇见我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着时间流逝,你逐渐适应,把我当成与自己无关的另一个陆泉,这是我心底的期望。”
“没错,他也是陆泉,”我解释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会杀掉彼此的二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