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之後
《校園小說 School/Fiction》 · 骷髏人 · 2558 字
“乾杯!”
大夥舉杯相慶,慶祝校園小說部的各位再度集合,慶祝黎佳佳的重生。
在座的各位從生理上來說是不會成長的未成年人,因而酒量也永遠定格在了十六七歲的那一刻,徐誠進嘴上唸叨着“部長總是那麼過分”就趴下了,董鈴向我們道歉,說:“抱歉,他不怎麼喝酒。”說罷又是幾杯酒下肚。
第二個倒下的是圖書管理員,他喝酒前伶牙俐齒,像決了堤一樣地瘋狂推銷着他的複製人計劃,但隨着一杯又一杯的酒水侵入口腔,精神也變得模糊,最後他說:“缺乏多樣性又怎麼了?反正大家總歸要死嘍!今天開心,今天開心……”接着便是“啪”地一聲,他腦袋一沉,倒在面前的餐盤上,所幸盤子沒碎,也沒盛什麼油膩的東西。董鈴抱怨起來:“男人吶!老是充面子,你看,多麻煩!”我把圖書管理員拖到一旁。
第三個是黎佳佳,她漲紅着臉,走到我身旁,嘴上“嘿嘿,嘿嘿”個不停,手上端着酒杯,彎下腰來,說:“哦,原來你會變成這樣啊……楓三文,三文老師,陸泉兒,啊,抱歉,如果我沒有那麼莽撞就好了,如果我能多跟你說幾句就好了……嗯,你比以往溫和多了,誰知道你會變成這樣呢?真叫人一下認不出……你真好……”
黎文緋在邊上憋着笑,董鈴則打着酒嗝,對着空氣發呆。
“行了,別喝了。”我對她說。
“不成,你們都像大人一樣,我不喝怎麼好!”她灌起來,“喝呀,我是大人了!”
還不是跟小孩子一樣!
“唉。”
黎佳佳把杯子放下,晃晃悠悠地走開,一下攤在沙發上。
“至少她還有分寸,沒弄得一團糟,”董鈴又打了個嗝,“好啦,我得把這羣人打包帶走,你們倆要不也來?”
“不。”黎文緋朝我使使眼色。
我知道她的意思,便說:
“我們之後還有點事情要單獨聊,我送送你們吧。”
把一羣不省人事的醉鬼送到他們來時的大門前,我敲了敲門。
“啊,來了!”
來者是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寸頭男,董鈴對他說:“唉呀,幫幫忙,徐總喝高了。”
“難得見他沾酒,怎麼回事?”
“閒的,”她哈哈大笑,一邊擺手一邊搖晃,“開玩笑啦!老社團重聚而已。”
“我在黎佳佳自殺未遂的那一天,感到了一絲違和感。第一念頭是絕望,第二念頭就是懷疑你。黎文緋,她的死對你而言,到底算什麼呢?在那不算漫長的相處中,你對黎佳佳關懷備至,把她當姊妹看待,分擔着她的焦慮與痛苦。我能看出你在那一刻的悲傷與驚訝,說明她的死應該不是你一手策劃的。我說的對嗎?”
“嗯。”她的眼神閃閃發亮。
不會吧。
“相框一直放在桌上,如果作爲啓動開關來使用,不會很突兀嗎?我想,那東西不會是‘一直在運作的反信息立場發生器’吧?”
“你不會是說……天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不,不,不!如果我勸說過去的你,怎麼可能……你見過我!你從我進入校園漫畫部的那一瞬間至今,到底做了多少鋪墊?你,究竟爲什麼——”
“那就奇怪了。”
“不爲什麼,”她站起身,如昨日黎佳佳那樣,向我走來,“那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又不是做壞事,陸泉。”
“……”
我回到黎文緋身邊,她已將一切安排妥當,坐在桌邊等我。
“那麼,問題在於,反信息立場是什麼時候開啓的?如何開啓的?我有個非常大的疑問,你當時爲什麼要把那個相框搶救出來?那張合影當然重要了——可真的如此重要嗎?與你一路相伴的行李中,難道沒有更重要的東西嗎?這樣一路想來,再結合現在的事實來看,那個相框要麼是‘反信息立場’的啓動開關,要麼就是發生器。我也沒說錯吧?”
“不,這件事你自己是能回答的。楓三文先生。”
“一個是VIP,一個是我閨蜜,讓他們待一晚吧。VIP老哥酒醒了會把人送回去的。”
秋風四起。
“好吧。”我把雜念趕出大腦,開始梳理我們所遇到的事實。
寸頭男點了點頭,幫董鈴把那幾個醉鬼接到另一個世界後,轉過身來,向我鞠了一躬,關上門,阻隔了世界的聯繫。
“那麼,在校園小說部安排這種東西,是爲了隱藏什麼?校園小說部有什麼可藏的東西,居然要一直佈置反信息立場。對圖書管理會而言,你早就沒有被隱藏的價值了。但我一想到這裏,便發覺我一直忽略了一個角度,這角度對我們來說相當重要,說不定會是逃離這個世界的手段。”
“那挺好,還有幾個人呢?”他指了指圖書管理員和黎佳佳。
“我不管你是否有所計劃,也不管你有沒有意料到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我們會擁有回到過去的能力。但你的所作所爲確實是成功了,你成功地驗證了這個世界的某種性質,並徹底將一切攬在手中。如果你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一定會與我們一同交流,思考使用它的方式。但你沒有那麼做——至少今天沒有。”
蕭蕭送雁羣。
何處秋風至?
“成,”他看向我,“您呢?”
她笑了。
“當然了,”我拉開另一側的椅子,與她面對面坐下,“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輕聲念道:
“沒錯。”
“請離開。”
“成長過的身體就是好,酒量比高中生好多了,”黎文緋一笑,“好了,可別說我急躁,你也想趕緊討論這件事吧?”
“我喝了不少,你剛運動完,在外面吹過風,應該比我清醒吧?就拜託你先給點高見啦。”黎文緋躺坐在椅子上,白色的短髮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詭異,從表情來看,她相當期待我的說法,眼神難掩興奮之情,面頰因酒精變得潮紅而溫熱。明明同是一張臉,她卻和黎佳佳完全不同,對我來說,是根本上的不同……
我知道她還在等我公佈下一個答案,深呼吸幾口氣,接着說:
我的心臟燃燒着, 敦促我繼續說下去:“這一性質我也說不清,可惡,早知不該喝那麼多酒……這世界的一切歷史,都是以‘被觀測’的形式定下來的,如果沒有‘被觀測’,就處於不被確定的狀態。‘黎佳佳自焚而亡’的歷史因信息的隔絕,成功地跨越了祖父悖論,讓你得以將她拯救。其中不乏一些非常刁鑽的限定條件:反信息立場、因火焰而導致的沒有證物的現場、觀察者的缺失等等。可問題是,你爲什麼會嘗試驗證這一性質?”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啦。”她跨坐在我身上。
“請說。”
“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勸說你做這一實驗的人,不只有我,還有你!你回到過去,讓這一歷史閉環,但這樣豈不是會陷入某種輪迴?這一觀點的原點就好像我的那句話一樣,沒有源頭,也沒有起點,簡直就像是憑空生出來的——”
“你在對這個世界隱藏‘校園小說部’這數年來的活動,爲了能在將來的任何時刻改變這一歷史。”言畢,我感到一種被扼住咽喉的痛苦,黎文緋饒有興致地觀察我的樣子,沒有說話。
“沒錯。”
“我在這還有事,只是送送他們,您辛苦了。”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