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
《校園小說 School/Fiction》 · 骷髏人 · 2185 字
當我們帶着行囊,前往邊境時,她正在那裏等候着我們。
畫師的面龐看上去是如此的陌生,儘管她有着與黎佳佳無異的精緻五官,有着與黎佳佳無異的健康身材,更有着與黎佳佳無異的才能,但她可是佇立於雨城的百歲少女。
她的頭髮被整齊地修剪,短髮的她看上去幹練而清爽,與之前那個畏首畏尾的陰沉畫師完全不同。她的身後是一個看起來相當沉重的行李箱,箱上還有一個手提箱。腳邊放着幾個行李包,不知她是用什麼方式搬運過來的。
她見我們到來,開口說:
“校園小說部的各位,你們好。”
這是誰的聲音?是那個在漫畫臺前伏案工作的女孩嗎?是在無限宇宙中的另一個黎佳佳嗎?又或是逃離某個神祕組織的少女呢?
她不是我回憶與想象中的任何一個人,而是我對她一切印象的集合體。
“畫師小姐!”黎佳佳大聲喊道,“你來校園小說部吧!我們沒人畫封面!”
“果然是個任性的人。”畫師笑了。這一回,她不需要再用手指推起嘴角,也不用裝成一副充滿個性的模樣。她向我們走來,對我們說:
“謝謝你們。”
董鈴看着她的頭髮,說:“你怎麼剪頭髮了?”
“董鈴,我得告訴你,”畫師說,“我和那傢伙雖然共處了那麼久,可是啊,男人都是這樣,心裏不總是想着女人。”
董鈴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道歉:“抱歉,我不該問的。”
“他追着夢想走了,”畫師說,“倒不如說,我解脫了。不用再依附於他,也不用再躲躲藏藏。雖然從圖書管理會帶出來的東西都還給了那名管理員,但我會把我剩下的一切都交給你們。對了,泉——嗯,陸泉先生,請過來,我要跟你說件事。”
“怎麼了?”我跟着她的腳步,走到一邊。
“陸泉先生,有個壞消息:在所有已知的可能性中,陸泉絕不可能與黎佳佳成爲永遠的伴侶。這不是我存心瞎說的,之前觀測的結果就是如此。”
“這算好消息吧?”我說,“我根本就對她沒一點那方面的想法。”
“可管理員、徐誠進和董鈴告訴我,你總是下意識地幫助她。”
“在這個世界,她就是我的親人。”我說。
畫師小姐聽罷,先是驚訝,再是沉默,隨後笑出聲來。
“這世上有那麼多的,以無數關係與牽絆相聯繫着的我與他。他竟認爲那無聲的溫柔是最棒的關係,”畫師小姐惡狠狠地說,“我想聽他說:你是我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不會離開你的。結果一句肉麻的話也沒有,只是像個守望麥田的稻草人般,在我的身後久久駐足不去。”
嶄新的校園小說部在女人的纏鬥中誕生了。
“那還是姓黎吧。”
“你當我是誰?”
“我是校園小說部的漫畫家!給我聽好了!我的插圖功力可是有足足百年之深!你們要寫出配得上本小姐的小說!聽到沒有?”
“哦,不錯。隨便想的?”
一百年的愛戀就像潮水一樣啊,隨日月而起,逐心魂而歸
她說:
“幹嘛,我覺得還挺好的啊,這個寓意很棒,”黎文緋瞥了眼即將封上的牆壁,轉身看向沒有盡頭的雨幕,“我現在也要重新追逐自己的夢想麼……”
大家不笑了。
“理解與接受是兩碼事。我只是不願意在他面前耍性子而已,結果他就這麼沉默了這麼多年。”
“哪怕你會招致他世界的毀滅,他仍接受了你,請你理解。”我說。
“得了吧,我和她不是戀人,”我說,“難道你這把年紀還會粘着你家老爹不放嗎?都百歲往上的人啦,剋制點。”
兩個女人好不容易掐完架,我對氣喘吁吁的畫師說:“忘記問你了,我們的世界不用標籤相稱,你得有個名字。”
“我還以爲你們那時靠那麼近,肯定每天你儂我儂的呢。”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向黎佳佳他們走去。
便宜的淚水,廉價的溫柔
並非骨肉,爲何要以一生相許?
“我不,”她說,“我想和黎佳佳一樣任性。”
我看着笑出眼淚的她,一步步失去的冷靜,開始哭泣。
畫師剛要反駁什麼,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已是個勝利者,壓根沒必要聽我說話。我也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轉身正要走開。
我在腦中快速蒐羅可用的姓名,在閃過的名字中,我不斷篩選着:得是個女人的名字,最好也姓黎,還得朗朗上口。
“你不是任性的人,”我說,“校園小說部需要一個冷靜的女性。董鈴偶爾脫線,黎佳佳向來胡鬧,你如果是下一個黎佳佳,我們走不遠的。”
“別姓黎就行。”她補充道。
“真來事啊你,煩,不姓黎就不姓黎。那你跟着我姓嗎?”
“行啦,老太婆!”黎佳佳朝她噓聲,“知道你厲害啦,既然答應我們了,就跟我們走吧!”
失戀的人難道都是這副德性嗎?她幾乎在幾周之間退化成了一名活潑的高中生,明明眼中擒着淚水,卻在那一邊嘲笑一邊撒潑,沒有勾心鬥角,沒有虛情假意,只有純粹的生機。
她站在校園小說部的正中央,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我也是在這一瞬間,在心中確信了,她不是黎佳佳。
一旁的黎佳佳聽罷,笑得滿地打滾,另外兩人也在那捂着嘴憋笑。
“我只是覺得,呃,”我思來想去,還是告訴了她實情,“我一想到你要是再遇上那位助手,肯定會把他當場砍頭放血,寫下血書之後跳樓。”
愛人緊緊相擁
“老個頭!我跟你一樣年輕好吧!”畫師小姐揮着拳頭,與黎佳佳纏鬥起來。
雨城的牆緩緩封閉。
“你丫連黎佳佳的手都沒怎麼牽過吧?對了,你沒蹭過她的臉,沒擁抱過她的身體,也沒有在雨中端詳過彼此吧?哦,你也跟他一樣,是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
這傢伙怎麼想的……
“名字無所謂吧?要不你來取?”
在雨城邊境的牆壁即將封上時,我總算想出一個名字。
“黎文緋。行了吧?”
“原來如此,”她說,“原來如此。”
黎文緋全然不顧其他成員的反應,只是淡淡地說:“完美的名字,謝謝你,陸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