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發車 （1）

從清晨開始，駛向威斯汀的高級馬車就絡繹不絕。

若是平時，這些馬車的目的地本該是德雷梅斯。

如果是有事而來，先安頓好住處再行動不是更利落嗎。

且不說這個，本來前往威斯汀的高級馬車，其目的地也大多是德雷梅斯。

但唯獨這次不同。

今天的客人們沒有預定住處。

因爲他們來此的目的就是『返回』。

紀念性列車首次運行的日子。

動力管理室裏，加爾本和帕埃隆爲了檢查首次行駛的輸出功率，正到處跑來跑去確認儀表盤上的數字。

看到人瘋成這樣，看來最近確實是有點過分了。

「什麼…魔塔主親自設計的，那當然有自信的理由吧?實際上就算要花上一天也是偉大的發明啊。就拿我們來說，今天從首都到這裏不也花了五天時間嗎。」

「上一次點菸是在一具屍體上。那時我下了決心。當我再次咬住這支菸的那天，就是我的魔法讓世界歡笑的日子。」

呼啦，施展魔法點着了火。

納米爾侯爵與大臣們將國王引導至會場後方。

「全彈展開―!」

首先需要明確的是，王城內務部的出差業務和休假沒什麼兩樣。

我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慨。

他輕聲笑着請求我。

用孩子的身體這樣做，有點彆扭。

正是新成立的王國交通部裏，那些黑眼圈濃重的大臣們。

國王充滿尷尬的眼神投向了他。

他短暫地吐了口氣，接着補充道。

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既然可以快速移動，出差許可應該會更頻繁。

國王本想再多敘舊，但正事更爲優先。

「在這裏可以喫飯嗎?雖然小但居然還配備了餐桌?」

巨大鋼鐵怪物的吼聲，雄壯地衝擊了整個客艙。

但同時，目睹其全貌後，一個念頭卻愈發強烈。

三十年前是戰爭結束的時候。

駕駛部分爲動力管理室和機體操作室。

當然，幾個小時就能往返那麼遠的距離，這聽起來還不太現實，所以他們覺得傳聞是誇大了。

噗嗚嗚嗚嗚嗚―!

「那、那就是列車嗎?比、比想象中尺寸要…!」

衆人簡短寒暄。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那倒也是。」

但納米爾侯爵只是恍惚地微笑着回答。

國王一下子就理解了這個構想。

遙遠的存在感覆蓋了空間。

幸好周圍沒有旁人，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那一瞬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部是衝擊的熔爐。

這種速度感真是久違了。

國王率先離席，隨後出席的賓客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朝列車方向走去。

主流意見認爲，速度大約會是現有馬車的五倍。

嗚嗚嗚嗚嗚——!

「哦哦…!」

「參見王國的太陽。」

除此之外，展開的是一個令人聯想到小型宴會廳的空間。

立刻就能明白，他正沉浸在某種深沉的感慨中。

最吸引人的是每節車廂56個座位，總共七節車廂共392席，接近約400席的載客量。

「好久不見啊，國王。你也老了不少嘛。」

聚集於此的貴族、鉅商與若干工程指揮人員齊聚一堂，爲宴席增添了光彩。

接觸過許多人後，總會在某個瞬間領悟到一件事。

「我終於能用這雙手，給世界帶來積極的變化了。」

「聽說你準備了能讓我大喫一驚的東西？有把握嗎？」

「我不想稱其爲淚水。」

就這樣，正式活動拉開了序幕。

這是每個角落都用隔板分隔開的座位。

「哎呀，說首都到威斯汀之間只需幾個小時就能往返，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啊。」

他望着窗外掠過的風景和飄散的蒸汽。

乘客們各自登上被分配到的車廂。

「哇啊啊啊啊啊!!!」

何塞與魔塔主已在那裏等候。

黑色咆哮在鳴響。

「哦哦…沙，沙發可以往後倒!可以睡覺!這樣的話出差途中就能睡覺了!」

這些人將成爲首批乘坐由魔塔主克羅諾伊德·坎貝爾親自指揮創造的新時代交通文物的人。

即便背後傳來魔塔主與納米爾侯爵擁抱的動靜，他也置若罔聞。

「是的，肯定會變的。」

做着也許一週能有一天可以睡個好覺的夢。

在這方面，何塞的構想有值得學習之處。

「歡迎登艙，陛下。」

驚愕，以及讚歎。

重要的是之後的列車啓動，這一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即便不說，也能理解。

那是一隻彷彿混合了老虎與猩猩的、肌肉虯結的黑色怪物。

更何況如果連座位都能舒服到可以躺着睡覺，那這簡直可以視爲爲期一天的酣睡假期了。

鋪着紅色的地毯。房間中央有圓桌，牆邊有長沙發，一側還設有酒品陳列櫃。

『超越了單純的運輸手段，尤其應用了值得利用的優點。』

內部就座的乘客們感受到出發的時刻，感到了生疏。

內部終於公開了。

正因其是無法模仿的特殊之物，所以也無法刻意抹去。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是扭曲的。

「竟然全都配備了座位?雖說是最低等級的車廂，我還以爲會是馬車貨倉那樣呢。」

是尺寸的魔力。同時也是設計的勝利。

但是，那些比任何人都更深信其可能性的人們，同樣也在此地。

轉過頭，緊鄰的下一個隔間裏似乎有類似廚房的設備。

那種東西衝過來的時候，直到剛纔還多愁善感的魔塔主興奮地露出了微笑。

或許會有人問這是什麼可笑的日程，但這件事本身就有其意義。

這是大型商團以及部分貴族主要使用的座位。

「好大…好美…!」

「爸爸!那是什麼?!」

正如其他任何活動一樣，這過程本身不過是場並無特別之處的例行儀式。

有位大臣把椅子完全放倒，直接呈大字型睡着了。

其實這是自從王城內傳出與列車相關的消息後，就一直存在的期待。

考慮到貴族社會，搭乘者們將在這裏面對陌生卻又並非完全陌生的人。

前所未有的新奇事物，對人類而言總是如此陌生。

除了理應乘坐頭等艙的國王外，這是魔塔主個人意見介入的鋼鐵暴君優待策略。

「用無形之物摧毀的食物，就該用有形之物來扶立。我曾認爲，那是我唯一能做的贖罪。」

「我也要看!讓我也看看!!」

活動即將開始。

完全沒想到這裏設置的簡易餐桌會變成來回移動處理業務的辦公桌……

他是戰爭時期出生、一生都在戰場上度過的人之一。

何塞以低頭行禮代替了回答。

登車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千言萬語的過程。

登車的人們發出了驚歎聲。

[要出發了。]

這是交通革命。

「差不多該開始了。陛下，請隨我來。」

這些人正在做夢。

「嗚、嗚哦哦哦!!!」

「來了啊。」

不過嘛，既然知道那外表是假的，倒也沒必要多說什麼。

這是一頭擁有壓倒性光澤與威容的怪物，足以將至少他們來此之前所想象的那些東西，全都一股腦兒扔進垃圾桶。

不到10分鐘，安裝在客艙內的擴音器裏響起了魔塔主的聲音。

與此無關，外部是衝擊的熔爐。

何塞進行了幾項簡單的指引後，點了點頭。

是首次出發。

列車對他而言似乎就有着這樣的意義。

「啊!來了啊!抱歉何塞!太忙了，話等會兒再說吧!」

關於暗中活動的勢力的話題暫且擱置。

「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他是個菸民。

「嗯，知道了。」

「可能有點突然，但願意聽聽嗎?我有點想和誰聊聊。」

「當然。列車停下來還需要些時間。」

於是便看到了魔塔主獨自守着的駕駛室。

加爾本和帕埃隆也興高采烈地衝了上去。

外面的景象也映入了我的眼簾。

「先不說那個，它能不能動都是個未知數。」

「…….」

這是一個舒適感流淌的空間。

「不知從何時起，我就陷入了這樣的想法。必須贖罪。要用我的魔法，讓與因我而陷入絕望之人同等數量的衆生展露笑顏。」

「說得是啊。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已經相當不錯了。調動員工也會更方便吧。」

就拿國王本人來說，本是來評估其作爲運輸工具的價值，卻在討論宴會場的價值，關於它商業性的話題再多說也只是白費口舌。

「不，你眼裏明明噙着淚。」

戰爭沒有善惡。

轟炸席捲了整片區域。

「是喜悅。我想這樣稱呼它。」

然後忽然，他靜靜地開口了。

「嗚哇哇哇…!」

所以，戰爭將人變成怪物。

那是嘴脣呆然張開的瞬間。

「來了啊——!」

「即將在指引下出發。祝您旅途愉快。」

故事流淌而出。

魔塔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他沒有細說那千言萬語的過程。

只有敵我。

巨體緩緩向前移動。

「謝謝。」

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讓我能更深入地理解名爲克羅諾伊德·坎貝爾的這位魔法師。

既夢幻又暴力。

國王低聲笑了。因爲他明白那是自信的表現。

改變時代的巨人駛離車站的瞬間，那粗野兇猛的鳴叫聲，成爲了將要活在未來之人的夢想。

但如果有了列車，情況不就不同了嗎。

我流露出一絲苦笑。

現在的他只是瘋狂地鑽研魔道具而已。

「世界要變了。」

「…在此，謹藉此機會宣佈列車正式啓程!」

「好的!」

但要說頭等艙內部的話，那是足以讓一國之君都讚歎不已的配置。

爲觀看而聚集的人們確實能夠看到。

幾個小時太誇張了，這種交通工具的實際速度大概是一天左右。

之前那天，貝拉奧欲言又止的、關於魔塔主的事，我將要從他本人口中聽到了。

就在那樣的某個時刻。

* * *

國王感到了良心的譴責。

以及最核心的一點。

我也沒有追問。

過去的他是用幻想魔法撼動戰場的巨人。但戰後，沒有記錄顯示他進行過與幻想魔法相關的其他研究。

他們的反應更爲誇張。

這僅僅意味着，即便他擁有偉大的才能，也終究未能超凡到足以擺脫那份因果。

從受邀的小型商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魔塔主的聲音有些低沉。

列車卸下拖車後總計十節車廂：一節頭等艙、兩節商務艙和七節經濟艙。

「???」

速度逐漸提升，風景飛快地掠過。

隨後，國王登上了後方一個完全隔離的單獨客艙。

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才吐着煙挪動了嘴脣。

「原來如此。」

「我當時還以爲那是理所當然的。我能懂什麼呢。那時我也還小。只是按學到的那樣使用魔法，再加上天賦有點出衆，所以成長得很快。真是諷刺啊……戰爭給了我海量的經驗值。在研究與實戰應用的反覆中，我的名聲逐漸高漲。但那並不全是喜悅。」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的譴責。

「對孩子們的教育可不好。尤其是我們學派，還把『如何更可怕地擊垮敵人』作爲教育的一環來研究。那些連十歲都不到的小傢伙們，竟然就在思考那種問題了。」

魔塔主喊道。

國王向何塞詢問道：

「嗚哦哦哦!!!」

在樞紐中心的線路上，黑色咆哮-02正靜靜地趴伏着。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有些低沉。

但前往其他領地的出差行程本來就長，很難睡好，而且除去移動時間，分配給實際工作的時間非常少，因此也遠談不上能舒服躺着休息。

所有車廂都配備了帶軟墊的座椅，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加分項。

大概食物就是在那兒製作好再送過來的吧。

「呼呃呃……!」

那一瞬間的威容，字面意義上讓空間開始被壓倒。

奇蹟的聲音比在內部聽到的，要更遙遠而巨大地震動着空間。

咣咣咣咣，鋼鐵的怪物抽出雲霧，身體扭動的模樣。

「是列車!那傢伙一天就能跑到王城!」

各處用金屬做了點綴，尤其是車站中心，巨大的時鐘上金色秒針正閃爍着走動。

嗚嗚嗚嗚嗚——!

他們彷彿暴力與火力的化身，用足以讓駕駛室嗡嗡作響的聲音嘶吼着。

「報、報告，前方發現魔獸!!!」

這是刺激人的情感來賺錢的技術。

「真不覺得那東西能跑出超過馬車的速度啊…」

如此愉悅的沉默持續縈繞了許久。

「那不就是用屍體堆砌起來的名聲嗎。有時，我感覺自己就是個可怕的怪物。」

就算長着孩子的臉，這一刻還是讓人意識到，克羅諾伊德·坎貝爾這個人是個老人。

受邀者的日程是，在此地舉行活動後，於午餐前登上列車，在日落時分返回他們來時的地點。

就這樣他退了出去。

轟隆隆隆隆隆―!

昨天也是如此，前一天也是這樣。

彷彿他自己劃定了界限，而這個推論確實正確。

國王、納米爾侯爵以及吉本·布萊斯托伯爵登入了這裏。

突然，啪地，感懷中斷了。

「哦，哦哦…」

「從最初學習魔法時起，我的世界就是萬花筒。魔法不也是教育嗎?教育傳授時代所需之物。即便是幻想魔法也不例外。擊垮敵人的幻想、墜落隕石的幻想、以及模糊敵我識別讓他們自相殘殺的幻想。」

車站整體上像是把馬廄放得很大，前後打通了通道的樣子。

那些人到底爲什麼要那樣?

「是有什麼原因嗎？」

駕駛室的結構是從外面無法看見裏面，但從裏面可以看見外面。

國王一想到交通大臣們若是聽見這番話，就忍不住要潸然淚下。

國王輕快地邁出腳步。

只見軌道旁的山脈中，一頭巨大的魔獸正奔襲而來。

少年的瞳孔像星星一樣閃耀。

體型約有一棟小房屋大小。看樣子像是被列車的噪音所吸引。

從受邀的小型商團座位——也就是經濟艙開始便是如此。

在我正欲邀他共飲這深夜的酒，自己也多少沉醉於這番感懷之時。

「哦哦?」

「很高興見到你，何塞。塔主風采依舊啊。」

我本能地明白了。

然而，在那之中有人感受到了不同的感想。

嘖，他咂了咂舌。

黑色咆哮噴吐着雲霧，並從中劈開前行的模樣。

國王再次感嘆。

剛纔進行的對話突然浮現腦海。

他最終所行的，乃是人類的煩惱。

幻想魔法與魔道具製作的第一人。

眼中能看到狂氣。

然後叼起了一支雪茄。

其他大臣們開始把臉頰貼在座椅上癱軟下來。

「不，陛下。」

確認了所有車廂，走進了駕駛部。

三十年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猩猩的、肌肉虯結的黑色怪物。

總之，活動就這樣開始了。

彷彿在獻上讚歌。

他簡要聽取了活動流程，並確認了後續安排。

從那裏再往前一步。

「哈啊啊……!」

「???」

其次是商務座。

他就這樣，彷彿只是在按順序回顧自己過往人生的某個片段。

那是跟不上氣氛而僵住的瞬間。

不知道他是個菸民。

既然如此，等確認列車順利運行後，考慮一下獨立建部也不錯吧。

這世上存在着只有老人才可能有的表情，那是隻有在漫長歲月即將落幕、回首往昔時才能露出的表情。

彷彿在宣告某人的夙願得以終結，併爲之慶賀。

「―我認爲那是我唯一能做的贖罪。」

所有這些融爲一體，車站的氛圍與其說是土氣，不如說是高雅而雄偉。

裝飾風格像是在明亮的木質基底上，貼上了切割好的深墨色石材。

也就是說，他一直在發明魔道具。

「不錯。非常好。這是我三十年來第一次把煙叼在嘴裏。」

這已是想象力的極限。

這被有意地、以不會太惱人的程度透進來的聲音，不知爲何喚起了莫名的悸動與新奇感。

以及他們的長官，納米爾侯爵。

「上啊啊啊啊!!!」

這是每個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睡覺!這樣的話出差途中就能睡覺了!」

在這種狀態下，完工的車站裏，乘客們陸續抵達了。

「大哥!那邊請檢查一下輸出!」

「發射啊啊啊啊!!!」

「是爲了社交的小型宴會空間呢。考慮到搭乘本身所需的辛勞，似乎確實能創造出有意義的樂趣。」

宴席結束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活動拉開了序幕。

雖說是在贖罪，但果然其中也摻雜了不少他本人的浪漫吧，我不禁這樣想。

是隻有在地球上才感受過的那種速度感。

「燃燒吧。」

基本上，在這個時代，即便是馬車，只要配備了座位本身就被視爲財富的象徵。

中央內務部的部分官員尤其高興。

隨着列車運行的日子臨近，常常能從魔塔主身上感受到一種超越單純自豪感的情緒。

「唔哈哈哈哈哈!!!」

我走近，將食指搭在雪茄末端。

伴隨着列車的咆哮，車體的火炮一齊展開了。

他坐進了駕駛室。

「…愛卿在哭嗎?」

克羅諾伊德·坎貝爾說道，在這贖罪的時光盡頭，他終於完成了一項足以示人的業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