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深層 (4)
《酒店經營者的異世界攻略》 · papapa · 6335 字
我曾經學過釣魚。
當然不是爲了培養愛好,而是因爲工作相關的會長們喜歡,所以才學的。
高爾夫,釣魚,喝酒。
不正是那些無論如何都會摻和進銷售這種行爲中的事情嗎。
既然是與人打交道的工作,在這方面本應付出力所能及的努力。
當然,我最終也沒能對釣魚產生興趣。
會長們雖然給釣魚行爲附加了各種哲學理由並稱其美麗,但從我的視角看,那不過是在等待期間膨脹期待感、於釣起瞬間引爆多巴胺的獎勵行爲罷了。
但所有學習都有其領悟之處。
「總比悲傷要好。」
魔王向前走去,指向了那個環。
[高潔,悲傷的終結。少女的召命。]
「拉蒂……大人?」
爲了讓離別不那麼遺憾,約定下次再會。
說出那句話之後,該怎麼說呢。
除了初代歷代勇者也都有各自稱呼他們的詞語。
用釣魚比喻的話,就是避免那種嘴上說要釣什麼、卻只在尚未真正咬餌的魚附近徘徊的行爲。
伸出手並不容易。
不由得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要繼續等待下去嗎?」
作爲外人的我不該對此妄加評判。
我點了點頭。
在這個過程中我能夠更好地理解魔王這種生物的性格。
接下來發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非常不自在。
[睡眠。必要的事。]
「您已經等待了太久,如今讓您等待的人也已不在其位,我想已沒有立場多說什麼。」
噠,魔王的動作停了下來。
因爲有了爲我解說每幅畫的講解員。
『就要這樣死了嗎?』
但這究竟爲何會出現在此刻。
就在這念頭閃過的瞬間,一道黑影般的東西將魔獸撕得粉碎。
時間彷彿停止了一般,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
反而恰恰相反。
但這樣一來,又產生了一個疑問:魔王爲何偏偏要將這樣的我召喚至此地。
當作是離別禮物…也不錯吧。
沒錯,有點過於親近了。
不僅是心理距離,物理距離也是如此。
他無法理解陌生事物會傷害自己這個想法,只能邊受傷邊學習。
我領悟到釣魚行爲的力學原理,不僅適用於釣魚,也能應用於人際關係。
結束後,會到安全的低層嗎。
在我看來,魔王似乎很高興。
同時嘩啦!屍體前方如圓環般連接而成的白色文字,瞬間變成了我能理解的語言。
[那是召喚嗎?]
魔王並沒有向我散發威壓感。
雖然被描繪成悲傷的表情,但它並沒有流淚。
* * *
親近到什麼程度呢?現在魔王已經能騎在我的脖子上了。
向後退了一步。
納爾米和魔王變得相當親近。
如果所期望的就是那個,那麼我要做的事就只有離開而已。
側腹又像要燒起來一樣變得滾燙。
[因困難而悲傷…我是悲傷……]
眼前,一隻蜈蚣般的巨大魔獸正朝我張開大口。
或許顯得傲慢,但我心中湧起了同情。
魔王僵了很久。
『眼淚轉移到了勇者身上。』
明明自己知道獨自留下的寂寞而猶豫不決,如此一來不適感變得濃重了。
這麼說着轉過身去。
首先通過魔王的說明我得以確認,這是初代勇者與第一代魔王的壁畫。
我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天魔王背靠着我入睡了。
是某種東西的屍體。
現在正是運用這條教誨的時機。
[悲傷的終結。高潔的少女。]
那聲音像浸水的棉花般擴散開來,只能勉強聽清併吞下幾個單詞。
像好夥伴一樣黏在一起,晃來晃去,嗶嗶,不知交流着什麼。
因爲只需告訴他未知的事物、展示新奇的東西,我與魔王之間的距離就能拉近。
差不多是時候了。
是過去的幻影嗎。
* * *
今天也探索了墓所內部。
魔王並不理解「擁有」的概念。因爲在這裏他獨自存在,沒有區分「你的」和「我的」的必要。
然而,比那種情感更濃重地籠罩着的還有別的東西。
「如果沒說怎麼等的話,偶爾外出一下也沒關係吧。」
「要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樣智力非常低下。
『啊……』
看着它鬱鬱寡歡、搖搖晃晃的樣子,我不由得思緒萬千。
她絕不會再回到這裏。
「請順路過來吧。我會好好招待你的。」
反倒是在這裏給了我不少幫助。
回到水源地後,就得請求讓我離開了。
『我之所以是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悲傷。又爲何爲他留下安排。
那無盡的悲傷爲何會知曉那樣的事情。
這不是通過晃動表達的肯定,而是明確的表態。
從踏入迷宮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將聲音傳遞給我。
氣氛變得非常不自在。
「就是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雖然心存疑問,但更強烈的領悟將其覆蓋。
「但也不可太過遠離,若去往太遠之處,暖意便無法觸及。」
是至今經過的地方。想到那裏竟是出口,不禁感到荒唐。
那是擔心這會成爲自稱悲傷的無垢形相的又一道傷口。
不由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浮,視野搖晃。
因此有必要補充說明。
壁畫中的魔王直至最後都在哭泣。但有一點很奇怪,那一刻少女的表情也被描繪成了哭泣的樣子。
在這種高興的時刻說這種話確實很抱歉。
對魔王有很多好奇之處。
初代勇者沒有殺死魔王。
『初代勇者?』
…我大致理解爲,祂只是對我有興趣而已。
[……約定。]
身體的緊繃感逐漸開始放鬆。
若非有壁畫,我根本不會認爲這就是魔王。
向魔王靠近了。
然而情感中似乎也存在無法用理性壓抑的部分。
[請求。必須答應的事。]
「…謝謝您。等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無法對初代勇者抱有好感。
雖然沒人告知,但我感覺到了。
那大概就是所謂的召命吧。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迅速抹去情緒的我朝縫隙前進。
人類比起不知道的事情,更容易對知道的事情產生代入感。
是道歉的話。
那裏出現了一位從頭到腳純白的女子,她佇立着,凝視着魔王的屍體。
沒想到『無召命者』這個詞的含義竟如此簡單。
伴隨着耳鳴,視野劇烈晃動起來。
正式展開對話後,獲得魔王的信任並非難事。
屍體被纏繞在構成迷宮結界的白色字符串環中。
總之,墓所內部的探索也結束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或許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這是明確意志的表達。聽起來像是說一定會來。
那位女子腰間佩戴的純白之劍就是聖劍高潔。
帶着這種不太舒暢的心情,我前進到結界前。
[無召命者。因爲沒有召命。因爲很特別。]
我跪下了雙膝。
又不是勇者,談什麼召喚。
或許問題就在於以那樣的狀態將手伸向了結界。
[第一次對立。誕生。我是悲傷。沉溺於悲傷。]
催促着離開。
這是一種留有解讀餘地的表達。我雖產生了一點興趣,但也僅止於此。
『縫隙?』
這也難怪,畢竟騎在我脖子上的魔王,以及坐在魔王頭上的納爾米。從遠處看的話,難道不會讓人聯想到不來梅的音樂家嗎。0;譯註:德國童話故事1;
我的童年便是如此,而魔王的時間想必比那更爲漫長。
但我什麼都沒問,只專注於先拉近與他的心理距離。
『大概過了五天左右吧。』
但並未邀請同行。
女子這樣說道。
納爾米坐回我的肩膀,魔王又搖晃了一下。
也就是說,可以理解爲:要接近某人,投下誘人誘餌並保持耐心至關重要。
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吧。
深吸一口氣後停住了。
自初代勇者死後,也已流逝瞭如此漫長的歲月。
「……這,是您的屍身嗎。」
就在魔王的屍體前方。
[…柔軟的東西。堅硬的東西。]
與我已知的常識相悖的事情讓我感到混亂。
次日的早晨很安靜。
[約定。等待。]
爲什麼。這個念頭湧了上來。
[等待。必定會結束的事。約定。]
來到這裏,我與魔王建立了友好關係。手臂現在也能一定程度活動了。
我不由自主地問了出來。
納爾米懸在半空撲騰着停了下來,魔王也晃動着靜止了。
和魔王變親近固然重要,但我覺得在出去之前應該儘可能多地瞭解這裏。
在末端取下了襯衫袖釦繫了上去。那是刻有德雷梅斯紋樣的袖釦。
「不觸碰的話,只會給予溫暖。」
嘆息在口中打轉。
很不舒服。
隨後傳來了聲音。
還不如我自己想辦法脫身更快。
初代勇者抱着屍體流下了眼淚。
即便如此,他看起來卻像不會放棄等待。
「如果您帶着這個前來,我會告知那裏的員工,讓您隨時可以使用設施。所以請偶爾來坐坐吧。」
「我有必須回去的地方。有正在等我的人。或許,您能讓我離開這裏嗎?」
當然,我不知道她承諾了什麼。
這裏是整個處於對流中的迷宮某處。
然而,唯獨我被祂選中,強行帶到了這裏。
直到那一刻,停滯的呼吸才重新恢復。
[困難……]
「呃…!」
這倒是值得慶幸。
眼前是巨大的石室。
不對吧。如果因爲是無召命者就召喚,那迷宮裏的所有探險者都應該有過被召喚至此的經歷纔對。
魔王撫摸着袖釦喃喃道。
「是擁有。您擁有這面盾牌。」
這麼說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等待。必定會結束。約定。
這其中的因果讓我有些費解。
他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原本就是帶着哭腔的語調,此刻顯得格外悲傷。
隨後幻影結束了。
[約定。]
[帶走?]
『願你的悲傷終有乾涸之日。願騰空之處能被微笑填滿。』
就這樣抵達了意料之外的地方。
魔王擺弄着變成圍巾的手帕。
爲何勇者會爲魔王的死而悲傷。又爲何爲他留下安排。
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像圍巾一樣纏繞在他的脖子上。
那些文字散開,劃破虛空形成通道。
她應該自有準備。
雖然是他把我帶到這裏來的,但那件事並無惡意。
魔王對幾乎所有要素都一無所知,但唯獨在勇者與魔王這對構圖上知識豐富到能夠滔滔不絕地講述。
「如果是迷宮內部的話,您應該能自由行動吧。既然您能伸手將我拖到這裏,我想這是可行的。」
就在我猶豫之際,拉蒂跑過來猛地抱住了我。
那位純白的女子就是初代勇者。
這並非那種因惡意或利害關係而牽連其中去傷害他物的生物。
我能感覺到魔王正專注地看着我。
在這個過程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情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裏面沒事吧。瞬間湧起這樣的懷疑,連恐懼都隨之飆升。
在這個過程中他不懂得做出尖銳的反應。
雖然感覺不到重量就隨他去了,但若被人看見恐怕會相當滑稽。
那麼,我只想幫助這件事至少不那麼孤獨。
我跟在了他身後。
在那正中央,模糊的輪廓中有什麼東西開始浮現。
魔王雖然顫抖卻沒有逃跑。
怎麼看都是這樣吧。
世界恢復了色彩。
我閉着嘴等待回答。
「…不過,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他準備完畢後,便緩緩朝某處走去,示意我跟隨。
『…應該沒有更多可發掘的東西了吧。』
[通道。連接。需觸碰之。]
表情無比悽楚悲傷,流着眼淚。
魔王抱住了盾牌。
數千年了。
聲音砸進了腦海。
「謝謝您。」
我點了點頭。
僅憑一句話的承諾,就敢獨自在此支撐着無法估量的漫長時光——我不禁對他產生了同情。
因爲這似乎是一件越過了我能干涉的界限的事。
魔王伸出手指向通道。
視線投向了正抱着盾牌的魔王。
魔王微微抬起頭,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向我。
「原來召命是指代勇者的概念啊。」
一聲悲鳴迸發出來。
噗哧哧哧哧哧!!
[通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流中的迷宮某處。
「能告訴我那是什麼嗎?」
[…動手吧。]
抱着盾牌搖了搖頭。
不知是原本如此,還是歲月倒退才變成這樣,總之他很溫順。
魔王已經變成屍體,閉着眼睛。
一種不舒服的情緒滿滿地浮現在心頭。
當然那種情緒並不濃烈。
世界染上了黑白兩色。
魔王今天關心的對象依然是盾牌。
雖然對出去的方法感到好奇,但並未刻意詢問。
「是善意。誰都能做到的事罷了。」
現在才明白。
寬度足以讓成年男性輕鬆通過。
[等待。約定。]
[必須遠離嗎。]
「…您今後要怎麼辦呢?」
魔王沉默片刻後問道。
遲到者沒有發言權。
懷中還抱着盾牌。
「您要留下嗎?」
就當是好意吧。對平安無事地把我送回來的感謝。
而且天真無邪。
雖然想過,但並沒有。
從那時起我能更清楚地瞭解關於壁畫的事了。
「您要帶走嗎?」
然後不知何時,他又撫摸起盾牌。
就這樣進入了通道。
「承蒙關照了。」
高潔是稱呼初代勇者的詞語。
全都是指代希望、愛、勇氣等某種概念的詞彙。
是不是該閉上眼睛裝作沒看見比較好。
緊接着,面對展現的光景瞪大了雙眼。
那意思應該是觸碰那個結界就會出現通道吧。
[那一邊,是歸處。]
[該去的地方。那裏。]
之後他才點了點頭。
「…謝謝您。等睡醒之後。到時候再讓我離開吧。」
通道的牆壁上有一道裂開的縫隙。
「…?!」
[……所以請等等我。]
[灼熱,疼痛,悲傷。]
歉意曾短暫地湧上心頭。
但腦海中卻一片混亂。
總之,到變得這麼親近爲止花了三天時間。
「在迷宮的中層入口處建造了一家旅館。」
『爲魔王的死而悲傷?殺了魔王的勇者?』
「…真是不負責任啊,初代勇者。」
感覺身體漂浮,視野搖晃。
之前的感慨什麼的全都消失,身體瞬間僵直。
[總有一天,一定……]
但同時,看着她大衣中伸出的無數怪物,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拉蒂正用一副蒼白憔悴、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着我。
所以魔王偶爾去低層逛逛也沒關係。
在那段時間裏,我也並非毫無所得。
『我之所以是無召命者,是因爲我不是勇者嗎。』
我對感到新奇的魔王,說出了我能施予的好意。
咕隆,魔王表示了肯定。
在這個過程中我一直以來的一個疑問得以解開。
孤獨的等待是辛苦的。
「如果能答應就再好不過了。」
手臂向內彎曲。
[…因…爲。]
聽到那句話,離開前魔王說過的話在腦海中盤旋。
原本在放鬆時至少會微微晃動的魔王,此刻完全僵住了。
正如某次不經意間所想,構成這座迷宮的結界文字,正是她留給魔王的信紙。
不是那麼誇張的事。
嘰咿咿咿咿!!!
看來她一直在到處找我。
正如所想的那樣智力非常低下。
他抱着冷卻到微溫的它,一刻也不曾放下。
在業務中,等待遲到方的時間長度決定了等待方成爲甲方。
[悲傷被清空。收到微笑。]
之所以確信那是魔王的本體,是因爲它那攤開的手臂形狀與之前在底層抓住我的腰將我拖到這裏來的形狀相同。
魔王與剛誕生於世、逐一經歷世事的孩童並無二致。
「我認爲沒有期限的等待,是種殘酷。」
之所以這樣判斷,是因爲最後看到的壁畫,是少女將劍刺入魔王體內的場景。
短暫的猶豫後,我繼續說道。
不是沒能做到,而是沒有去做。
就做到那種程度吧。
之後將盾牌浸入水源地冷卻,簡單地用水果和水應付了一餐。
關於這點,即便問了也只會得到意義不明的回答。
離開前最後打磨了劍刃,用果實代替餐食並喝了水。
得救了的安心,以及對她前來尋找的感激。
魔王向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宮結界的白色字符串環中。
這正是展示那一切的幻影。
首先和前一天一樣生了火。
那裏有至今未曾見過的壁畫,石室正中央有着令建築相形見絀的龐大黑色雲霧團塊。
壁畫也讓我產生了多餘的聯想。
是否因爲那句「有人在等待」的話,才做出了送我回去的決定。
我知曉那樣的事實。
若沒有期限則是殘酷的。
那並非單純的耐心。
魔王沒有忘記前一天的約定。
幸好附近沒人。差點就出了個小小的洋相。
[…對不起。]
我深深低下頭。
魔王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即以表示肯定的方式晃了晃。
「找到了……」
眼前白得發亮的刺痛感席捲了全身。
露出一絲苦笑。
期間給了我一個辯解的理由。
擺弄盾牌的動作也凝固了。
從至今救援隊都沒抵達來看,果然很難期待外部的幫助。
取而代之,是勇者在流着淚。
『她已經死了。』
[約定。終將實現之事。悲傷終結之時。]
那因過度喘息而沙啞撕裂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