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談判 （1）

威斯汀的領主基利亞赫在過去幾個月裏，取消了原定外部行程的一半以上。

當然，並非推掉所有重要行程閉門不出，而是取消了相對不那麼重要的城市內部視察行程。

如此做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爲已經無需一邊進行調查，一邊爲威斯汀的長期夙願事業而苦惱了。

『觀光事業。』

上次與何塞會面時浮現的關鍵詞，給了他衝擊性的啓示。

越是如此推敲其可能性，他就越能真切地體會到觀光業是多麼現實的事業手段。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威斯汀已經具備了成爲其基礎的條件。

明明從小鳥的姿態中感到片刻放鬆，但就像面對被遺忘的客人般，那股沉重的壓力又再度襲來。

城市內部又怎能化解它呢。

但是，也就到此爲止了。

這本來就是靠貿易成功的城市。比其他地方更發達的市場，也不過是寄生於貿易的要素。

是顯而易見的答案。

「······.」

「坐吧。先用餐。」

「希望您能給予城市事業的事業權。兩三種左右即可。」

從外部打破自己尚未被打破的觀念的刺激。

所以不斷證明、不斷魅惑，纔好不容易走到這裏。

這是敗北宣言，也是求救宣言。

「通過貿易路線進來的東西非常多。西部礦區的貴金屬，南部迷宮的最高級神祕物，還有海外的藝術品。其中有些價值無法估量。把它們收集起來，我們就可以做成符合主題的內容。」

可笑的是，下定決心還沒多久，何塞就像蛇翻牆一樣滿足了那個條件。

關於那個命題，就連他靈光一閃的思維也始終得不出答案。

那種苦惱近乎一種心魔。

明確了目標。

就是此刻。

「威斯汀是競爭性的。就連領主大人現在實施的城市各種經營策略也聚焦於競爭。」

但僅憑一次見面和短暫的觀察，又怎能確信那究竟到了何種程度呢。

首先說明一下這個賭場設了大量限制，總結一下就是不坑窮人

何塞?厲害確實是厲害。

所謂城市事業，必須是爲了一個宏大的夙願，由多個細分事業有機協作的結構。

「請授予我拍賣場和賭場的經營權、建設用地的購買權與建設權。」

他如預料般理解這項事業的實際可能性。

於是便會直面他瞳孔中如烙印般揮之不去的陰鬱。

因此，他對觀光地也有所瞭解。

「無妨。只要是在我允許的範圍內。」

* * *

「金錢聚集之處，貪婪亦聚集。貪婪聚集之處，金錢再度聚集。」

必須慎之又慎，而且需要證明。

『很協調。只是何塞的視角不同而已。』

直面它的回報必將無比甘美。

「···大拍賣場。」

「那是什麼?」

「那麼請容我陳述拙見，在我看來威斯汀已是特色完備的城市。」

方法也是從他的嘴裏讓人發出苦笑的形式。

能感覺到他準確理解了我的話。

「不是看貿易本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變得如此輕鬆。

基利亞赫是個懂得如何擺出學習姿態的人。

我如同隨口吟誦般說道。

通常那些想要掌握主導權並操縱局面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會採取壓制對手的手段，但據我判斷，基利亞赫·威斯汀並非那類人。

聽到烏拉的話，基利亞赫緊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局面已定。

能夠給自己的夙願一個完整答案的老師。

『因爲爲購物而觀光的觀念很陌生。』

在這個世界，觀光終究是貴族們的風雅之事。

東邊不行，西、南、北邊也一樣。威斯汀本身作爲連接王國首都、迷宮和礦區的橋頭堡，道路四通八達，移動風險相對較低。

「…聽起來像是要親自創造旅遊資源。」

「我想聽聽詳細情況。確切地說，是想向你請教。」

「不可能不知道。看着你的德雷梅斯的話。」

「成爲最佳即可。成爲最頂尖、最大規模的市場，單憑這點就足以成爲造訪威斯汀的理由。顧客會來最佳市場消費，市場規模因此擴大後，爲具備競爭力，商家自然就會發展。這又會成爲另一股動力，擴大消費規模。連鎖反應。」

但難道不是嗎？爲尋找市場消費而觀光，在現代是太過普遍的概念。

「飯菜合口味嗎。」

威斯汀是競爭之城。

『這座城市獨有的功能?』

「拜見領主大人。」

『特殊性，便利性。』

開場是輕鬆的對話。

「聽了你的話我思考過了。威斯汀的旅遊業基礎已經奠定。貿易業創造了能夠調動人員的手段遍佈各處。我想用其他方式…如你所說將其用作新的事業手段。但我覺得城市自身缺乏足以抓住旅遊這一目標的獨特色彩。很是苦惱。於是最終得出了必須向你尋求幫助的結論。」

那就是提升自己所持之物的價值。

「確實沒錯。」

基利亞赫不再將何塞視爲下屬。

幸運的是，與初次感受到這種心情時不同，他是能在同一視線高度對話的人。

套用在此情境下，可以說信息的價值已然成熟。

正如多次所言，這是極現代的我之視角的勝利。

「是的，正是如此。」

不對嗎？說到底，把人弄過來又能怎樣。

能在更有利的位置獲取更多的一方，就是能讓對手心懷渴望的一方。

『原來他看起來是如此高大的人嗎。』

他能給予我的是那許可與否。

基利亞赫試圖打破自己的常識，千方百計尋找方法，但答案依然遙遠。

「原來您知道啊。」

穿過走廊的時間，既像千年般漫長，又像剎那般短暫。

這樣回過頭來看，德雷梅斯所從事業務的核心一直很明確。

若有人問我，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坐了下來。

但威斯汀不同。

大概就是他肩上停着一隻凹眼鳥，帶來一種粉彩般的細膩舒適感，與他那如厚重油畫般強烈的存在感形成了鮮明對比。

談判的基本是什麼。

『這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河，但有必要爲了看一條河特意跑到這裏來嗎?』

那樣的話就簡單了。

至少，在基利亞赫看來並不存在。

他的專注度提升了。

也沒有能夠替代這些的人文優勢。

需要那樣的構思。

「那就好。我今天有事想拜託你，特意吩咐他們多費心了。」

已經設定了起點和目的地，只是不知道連接其間的道路而已。

他一開始就把『服務給予的主題性感性』歸爲類別的框架。

『是需要臨門一腳的時刻了。』

「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脫節，基利亞赫會斷然回答。

天生貴族的他更不得不受困於這種常識。

在理所當然的要素上增添特殊性，將理所當然的不便用服務來解決。

基利亞赫知道了答案。

我並非那種愚蠢到在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只是不知道連接其間的道路而已。

原以爲能夠跨越的天花板，不過是他從更高處垂向低處的手掌罷了。

依舊優雅、高貴、而又頹廢。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嗯——

我並非那種愚蠢到在瞭解一個人時，不去調查他過往經歷的人。

『那本身就已經是商品了。』

於是枷鎖便形成了。

『沒有遺蹟或神祕之處。像迷宮都市那樣的唯一賣點並不存在。』

我能提供的是解決方案。

收購他們，加工成觀光護送這個商品如何?

「是的，因緣際會下相遇了。今天它似乎想一起出門。」

一切都是已經最優化了的。

「是，我想我明白在說什麼了。」

『這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之所以是貴族的專利，也是因爲無力配備護衛人員。』

「確立觀光的主要目的。不是膚淺的消費，而是創造一個位於其中心的、龐大而明確的消費對象。」

那麼，在這裏再進一步。

他帶着些許緊張邁開了腳步。

「不是看貿易本身，而是看其中蘊含的東西。」

基利亞赫想的是在住宿業概念內的業務擴張。

「用什麼方式?」

在那之後，無論怎麼苦思冥想，都想不出一個像樣的答案。

但身爲城市之主，並非會輕易起身行動的人。

但無需畏懼。

這是城市的夙願事業。

「那難道就必須拋棄貿易嗎?」

「在那之前，可以先提出我的請求嗎?」

基利亞赫短促地笑了一聲，又重複着抹去他的存在感。

基利亞赫聞言，輕聲嘟囔道。

「我們走吧。」

他是一個比起個人利益，更執着於城市發展這種宏觀目標的男子。

他一副像後腦勺捱了錘子般的茫然表情。

基利亞赫很能幹。

德雷梅斯的成功是從與他人不同的視角進行構思的成功。

「我知道。但你應該明白我想要什麼吧。我需要的不只是貿易，而是能超越貿易的城市動力。你知道30年前的大戰嗎?我清楚那時因戰亂而崩潰的貿易路線有多少。我之所以將威斯汀經營至今，也是因爲市場需要替代那些貿易路線的其他流通渠道。這是順應時代的產業。也就是說，一旦被時代拋棄，這動力便會消亡。」

「···!」

最重要的是，由於地理位置的原因，已經存在好幾個專門護送這條線路的傭兵團體。

他表情嚴肅。同時也帶着接納的神色。

與直覺呼喊應該選擇他無關，能以理性判斷進行權衡纔是爲政者的美德，所以基利亞赫也算是忠實遵循了這一點。

但身爲城市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腳的時刻了。』

『乾脆換了路線。』

只不過，我的答案與那些是兩回事罷了。

基利亞赫出身貴族。

自幼年起，就有極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之所以是貴族的專利，也是因爲無力配備護衛人員。』

「那你的意思是?」

最終，越是憋悶就越會想起何塞。

「代入威斯汀思考過。在貿易盛行、無數船隻反覆停泊與啓航的他們之中，情感的交匯點會在哪裏。賴以謀生的這座城市居民，會珍視怎樣的價值觀。」

然而何塞的德雷梅斯卻用與住宿業毫無關係的婚禮代辦業務填補了那個空白部分。

「上次見面時，你向我提過威斯汀觀光地化的事。」

地形上東側臨河，可以通過河流運輸客戶。

「貪婪與競爭，我們最清楚與之最相配的是什麼。」

「看來你有一件神器了，朋友。」

「能聽到答案嗎?」

然後轉過身去。

以貿易積累的黃金、競爭性的城市氛圍、以及籠罩的貪慾爲主題編織。

這種沉重的壓力，是與國王對談之後的第一次。

他腦海中此刻應正有風暴席捲，概念紛亂飄揚。

基利亞赫的眉頭皺緊了。

那麼在那裏又能做什麼呢。

他從事的業務中，有偏離這個命題的嗎?

幫助無法獨自破殼的雛鳥的母鳥的存在。

不，一個也沒有。

這是隻有向瞭解我價值的人展示並吸引他，才能勉強請求的事情。

「感謝您的體諒。」

調整呼吸。

「精靈型神器在歷史上本就罕見。能遇到如此珍品，實屬榮幸。」

基利亞赫沒想到這點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爲它無可替代甚至沒有實體，其價值會根據需求無限攀升。

「如果是我的話，可以實現。」

是憑藉貪婪堆砌而成的金字塔。

「但如果就到此爲止，豈不是很無趣。」

「···情感嗎。」

所謂觀光地，必須得有值得特意跑去那個地方享受的風雅纔行。

那句話讓何塞抬起了頭。

我伸出一根手指。

「所謂觀光，就是必須去那裏的理由。雖說觀光地大多靠天賦資源成就，但也不是沒有其他方法制造理由。」

「將消費轉化爲內容。」

即便有何塞的提示也是一樣。

雖然把話題變得如此輕鬆。

明確指明瞭這是必須由我來執掌的事業。

何塞以毫無冗餘的用餐禮儀，一邊誠懇交談一邊消化着餐點。原本停在他肩上的小鳥不知何時已飛到餐桌上，正篤篤地啄食着撒在空盤子上、穀粒般的食物。

至此，拼圖已全部集齊。

「此外，我們還可以添加調味料。」

「只要在我能答應的限度內。」

從這個角度看，信息優勢是絕對的。

怎能不感謝呢。

現在我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現在正是說明我爲何必須進行這次談判的時候。

但凡談判，都是比拼彼此能提供什麼來決定優劣的遊戲。

最重要的是，憑藉先前的經驗，他學會了放低自己、向對方提出請求的方法。

何塞還是老樣子。

既然是晚餐邀請，與他見面的地方自然是餐廳。

該承認的就得承認。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威壓感。

酒店賭場。

從這個角度來看，可以打造一個第一產業。

但是，如果問那是否造成了脫節，基利亞赫會斷然回答。

這本來就是靠貿易成功的城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您的體諒。」

「是的，不愧是領主城的料理。」

更何況，對他也沒有完全的信任。

這是我將在奢華與享樂之城建立的酒店所要包含的主題。

這不是很荒唐嗎？

「……請繼續說下去。」

「是貿易業。」

「金錢，成就。」

「城市的氛圍會根據該城市的主要產業而改變。我來舉例說明。土地肥沃的領地大體上富饒而從容。他們共享的情感點是因爲共享了富饒。所以宗教或文化也以追隨它的形式盛行。他們很悠閒。」

「賭場。我想試着打造那個。」

「···所以呢?」

『觀光最大的問題在於跨越城市的風險。長途旅行之所以是貴族的專利，也是因爲無力配備護衛人員。』

首先我們精妙地契合，是能夠滿足彼此所需條件的關係。

正如那些自認比他人優秀的人大多如此，鮮少遇見與自己同等或更高對手的基利亞赫，不得不體驗這生疏的畏縮感。

「是的，如果是在這裏，可以實現那個目前整個大陸上只有帝國才擁有一個的拍賣場。」

『沒有溫泉、雪原、湖泊之類的。勉強有條河，但有必要爲了看一條河特意跑到這裏來嗎?』

它是單方面的，暴力的。

「你認爲那種方法能帶來什麼?」

這樣設定的臨界點就是德雷梅斯公告欄的第一名。

「他們到了。」

自幼年起，就有極其豐富的王國各地乃至海外遊歷經驗。

得到了期望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