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迷宮溫泉 （4）

何塞認爲他可能是因某種原因退化的魔王殘渣，但那與事實不符。

從一開始，形相就擁有自誕生那一刻起的所有記憶。

他生來就是其中任何事都無法忘卻的生物。

儘管如此，他之所以只能如此純白無垢，原因只有一個。

形相一無所知。

準確地說，他甚至沒有機會了解這個世界。

他不知道握住手時身體會感到酥麻。

他不知道熱水被稱爲溫泉。

『圍巾…盾牌…?』

[夢想……]

一邊深深地低下頭。

形相在那一瞬間領悟了。

「這小子真是口無遮攔啊!」

嘰呀啊啊啊―!

之後他們也帶着形相到處走。

[無召命者也有，夢想?]

那是形相無法理解的話語。

那是連下層探險家都會垂涎欲滴的、極其稀有武器的材料。

這是漫長又漫長的契約之靜謐終末。

「什麼啊，這傢伙不會是受打擊太大暈過去了吧?!」

* * *

直到掏空的悲傷被重新填滿，他才停下。

只能緊緊抱住它，就像要掛在盾牌上一樣。

然後聊起了關於明天的事情。

喫飯、接受諮詢、或者在建築各處參觀喧鬧。

[未知。令人恐懼的東西。]

就像最初鍛造盾牌的時候一樣，形相對他們的這種行爲並不討厭。

就這樣，第二天到了。

人類們精力充沛。

今天共度了一整天的他們也察覺到了那種神色。

「小鬼!我們去找點東西喫吧!」

「哦，難不成故鄉有青梅竹馬?打算成功後回去表白嗎?」

「嗚啊，現在到中層了啊!」

皮奧鄭重地說道。

在咀嚼並吐盡漫長的等待與孤獨之後。

因爲在這團鬱結之物消散的此刻，形相正悠遊於遙遠過去的碎片之中。

聽到熟悉的聲音，形相抬起了頭。

皮奧笑了。

「您要和那幾位一起離開嗎。」

「哎，總之啊。約定嘛…嗯，那也不錯，但我覺得還需要些別的東西。」

「發了!發——了——!!!」

―但我不會放棄。

不知爲何，那感覺就像路標一樣，讓形相得以對他投入全部的專注。

形相磨磨蹭蹭地跟着他們出發了。

也無法持續太久。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身體格外地晃悠。

就這樣，時而躲在某處，時而在某處解渴，時而又在歷經艱辛戰勝魔獸後，擠進歡呼雀躍的人羣中。

他們互相擁抱，甚至眼眶溼潤地笑了起來。

形相學會了那個詞。

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探險家之一。

―我會拯救你。我會創造一個你無需悲傷的世界。我會做到的。即使我失敗了，我的後繼者，如果那個後繼者也失敗了，再下一個也會繼續，我永遠不會放棄。因爲意志會傳承下去。

形相被擠在一羣粗壯大叔中間快壓扁了。

「得幹票大的纔行啊。我也想人生畢業呢。」

形相感受到了生平從未感受過的心情。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比在墓所時蘊含着更鮮活的生命力。

何塞站在他身旁。

中層的新環境，對剛開始適應的探險者來說是一種折磨。

即便無人教導，也自然而然地如同所有生物那樣。

「是的，我正在做夢。夢想着建造更多這樣的建築。」

「哎呀，那種事還是不學爲妙。」

接着用拳頭咚咚地捶着胸口笑了。

[去幹一票大的，人生畢業，夢想。]

形相很悲傷。一切都令人悲傷，她的眼淚無比悲傷。

一行人又開始蹦蹦跳跳。

[來一票大的…?]

記憶中純白一片的少女悲傷地低吟道。

他的真心，完完全全地傳達給了形相。

[約定，終結。]

但是，即便是這樣的人，也沒有法律規定不能擁有夢想。

到了退房時間，前一天在諮詢時被狠狠教訓了一頓的皮奧，補充了他的裝備。

[約定。必須遵守的東西。]

「和同伴們一起探險很開心。雖然因爲這些傢伙差點死掉，但也有因爲這些傢伙而活下來的時刻。雖然每一刻都是逆境，但戰勝它的瞬間，看到旁邊那傢伙的臉，就會覺得很幸福。」

[大的……幹票大的……]

「喂，這、這、這、這、這個啊啊啊…!」

―所以請等着我。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終結你的悲傷。

整天那樣到處走動，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興奮的，他們之間聊着關於今天一天的事情。

現在似乎明白了。

他低着頭，蜷縮着身體，在水中浸泡了很久。

並沒有成爲探險家。

據說在酒廊暢飲時，會遇見繫着白色圍巾、抱着盾牌的少年。

但是，形相明白自己身處此地的理由。

―對不起。我沒辦法。我救不了你。因爲我不夠格。因爲我是個傻瓜。

「我呢，是個愚蠢的浪漫主義者，不懂什麼困難的事。實際上實力也不怎麼樣，但我總是有在想的事。必須要有夢想。有夢想前進纔會快樂。而且快樂和別人分享時最耀眼。所以必須有同伴。」

真的，花了非常久的時間。

「喂，小鬼!小朋友!盾兵!你沒事吧?」

「喂!盾牌手!我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啊啊啊!!!」

―約好了。

不過皮奧曾說，未知並非可怕之物，而是令人悸動之物。

[嗚，哈，哈。]

[克，哈，哈。]

形相做了生平從未嘗試過的事。

「沒錯，這就是我們探險家的夢想!找到超棒的寶藏變成富翁!揚名立萬成爲載入史冊的探險家!」

嘴角上揚併發出「啊哈哈!」聲音的行爲，是形相完全無法理解的習性。

據說和那個少年一起踏上冒險的那天會迎來巨大的好運。

他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機會了解這個世界。

然後，皮奧像是纔想起來似的說道。

肚子裏癢癢的。

形相不知道，但客觀來說，皮奧是個不怎麼樣的男人。

沒能回答那句話。

一行人剛纔還在大笑，卻突然僵住、冷汗直流的模樣，烙印在了形相的視網膜上。

帶來好運的盾牌少年的故事，就這樣逐漸獲得了可信度。

那一瞬間，形相感覺自己彷彿要被他的瞳孔吸進去。

像電流之類的東西爬遍全身般擴散，引起陣陣酥麻。

形相呆呆地看着那副景象。

那就是成爲咒縛的約定。

形相前進時的搖晃，是何塞至今未曾見過的、興奮的顫動。

就在那時。

「嗯?小鬼你也想來一票大的嗎?」

然後，彷彿有什麼東西粉碎般的噪音在形相的腦海中響起。

何塞彷彿在揣度這話的意思，短暫陷入了沉思。

「啊!要不這次和我們臨時組隊試試?當然，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也不強求，只是我們正好缺一個前鋒。」

「對，探險家需要的東西。」

在他們咯咯的笑聲中，形相第一次像自言自語般地低聲說道。

用的是比迷宮外更貴的內部物價。

「太棒了!棒中之棒啊!」

「喂，這傢伙居然會笑?!」

但猶豫並沒有持續太久。

形相偷偷瞥了皮奧一眼。

「怎麼樣!全身泡進去很舒服吧!」

所以他們纔會展露微笑。

不知是否因爲這樣，胸中的情緒砰!地炸開了。

[…同伴。]

「你這傢伙一開口就是女人。所以纔會沒人氣啊!」

就這樣，夜晚來臨了。

於是她流下了眼淚，但少女一邊擦拭淚水一邊告訴了他。

「啊哈哈!小朋友!你居然把盾牌帶到這裏來了嗎?!」

所有這些詞彙對形相而言都難以理解。

那是形相第一次見到如此濃郁的笑容。

皮奧一行人跑得快要死掉時，偶然在發現的洞穴水流間發現了稀有礦石。

「咦?笑，笑了?」

點了點頭，就這樣走向了皮奧一行人。

作爲德雷梅斯迷宮店的神祕招牌。

形相邁着短腿，啪嗒啪嗒地跟着他們跑。

形相猶豫着晃了晃身子。

然後，預定的時刻來臨了。

他甚至不知道是怎麼度過的，就躺在了牀上，那一刻形相抱着盾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據說在酒廊暢飲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全身般擴散，引起陣陣酥麻。

「要真有那種傢伙早就被人搶走了吧?這謠言聽着就不像話。」

遠方，本體所在的墓所的咒縛也開始一同消散。

少女在哭泣的盡頭露出了微笑。

它開始咔嚓、咔嚓地，將某種咒縛逐漸破壞。

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須遵守的東西。]

「啊啊啊啊啊!!!」

他自己無法解釋那種情感。

[…嗯。]

對此，皮奧說道。

儘管如此，他之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形相而言都難以理解。

他撅着嘴抱怨，一行人咯咯地笑了起來。

「是奎萊特礦石!他媽的在整片中層都很難找到的那個東西!」

皮奧猛地站起身，坐回原位。

[嗚，哈，哈，哈!]

存在着能讓那些都變得微不足道的魔法。

他決定跟隨這份自己無法解釋的情感行動。

「哎喲，你也夠可以的?誰信這種胡話……呃?」

* * *

曾有探險家在酒廊裏談論這樣的故事。

將每一刻都銘記於心。

危機也好，試煉也好，未知也好，悲傷也好。

期間，皮奧把形相也一起摟了進去。

「做得好!很好!對，要把武器當作愛人一樣對待!一起進浴池來怎麼樣?」

那並不悲傷。

他們相視而笑，隨即脫口而出。

「喂，小朋友。你爲什麼要當探險家?」

形相被他們晃來晃去，笑得更響了。

他不知道人類是吵鬧且不規則發出聲音的生物。

「不，是真的啦！神奇的是，和那個男孩痛快地冒險回來後，真的會記不清他的臉！說不定真是遇到妖精了呢！」

帶來好運的盾牌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發現的洞穴水流間發現了稀有礦石。

何塞撲哧笑了。

唯有那件事此刻正充盈着形相的內心。

形相抱住了盾牌。

形相直直地看着他。隨後緩緩低下頭，又彷彿表示肯定般輕輕晃了晃。

即使在黑暗中，笑容也閃閃發光。

胸口隱隱作痛。但奇怪的是。

形相不知道，但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誕生那一刻起的所有記憶。

人類都擁有形狀各異的夢想。

「這樣啊，看來是那幾位說的吧。」

形相此刻才明白那是讓他安心的意思。

數千年，逆着那時光而上。

否定傳聞的男人僵住了。

然而當冒險結束的瞬間，關於少年面容的記憶就會像被洗掉般消失。

形相隱約感覺到。

形相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第二天到了。

情緒如同綻放的花蕾般細膩卻又強烈地迸發，抬起了頭。

越是如此，形相就越發感到那種無法命名的情感逐漸膨脹，大到彷彿再也無法承受。

「衷心祝願，這能成爲一次愉快的冒險。」

以皮奧爲首的所有同伴，每一刻都陷入危機，一邊發出「哇啊啊」的叫聲一邊逃跑。

「小鬼!!! 感覺怎麼樣!!!」

若有同伴在，悲傷便不存在。恰巧今天，同伴就在身邊。

尤其是微笑這件事太奇怪了。

不久後，德雷梅斯迷宮分店流傳起奇妙的傳聞。

之後才理解般開口說道。

―對不起。

即便如此，也沒有想過要逃跑。

[悲傷。消失。]

因爲到處都是陌生的東西，所以很害怕。

「是冒險心啊。必須要有心跳加速的感覺纔行。畢竟是向着未知前進嘛。就是說我們在進行着探尋今日之我們所不知的偉大冒險。」

形相所有的事情都和皮奧及其同夥一起做。

「去找意氣相投的傢伙吧。和那些傢伙一起去冒險。輸贏並不重要。只要能和身邊的傢伙一起歡笑，就算發現的東西只是垃圾堆也會感到幸福。」

因爲他確實看見了——就在正對面那人的身後。

那在遙遠過去被稱爲最初魔王的悲傷，領悟了笑的方法。

「德雷梅斯永遠在此等候，請隨時來訪。」

[探險，同伴，笑。]

準確地說，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形狀各異的夢想。

[需要的東西。]

「像那樣，看到人們來我建的酒店裏露出笑臉，我很高興。」

「所以誰讓你按那麼緊啊!你們這些瘋子!」

「嘛，從那個年紀開始就獨自來到這裏，看來你對自己的實力相當有自信。不過還是試着找個同伴吧。」

他不知道笑聲會響亮地震動身體。

「克哈哈!這笑聲算什麼呀!小子!得更豪爽地笑纔行!」

一瞬間何塞的笑容加深了。

但他仍然不知道該如何定義自己對此感受到的情緒。

那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就在這時，何塞說道。

「沒錯。一起冒險的話就沒有悲傷。因爲會充滿有趣的事，連悲傷的空隙都沒有。」

通過過去的一天，形相終於能用頭腦理解這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