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購物 （2）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西斜。

何塞直到那時才終於選好了衣服，換言之，這也意味着拉蒂奧薩花了那麼長時間才獲得解放。

「今天一天非常感謝。多虧了您，才能愉快地購物。」

「哎呀，哪有~」

拉蒂奧薩的笑容並非虛假。

至少從痛苦中解脫出來的喜悅，正以其完整的形式掛在她臉上，這便是證明。

邁出的步伐充滿力量。

外面的風原來可以如此清爽嗎。

不由得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多管閒事的話。

「是什麼呢?」

「有幾處納米爾侯爵推薦的餐廳。」

瞬間獨自陷入了沉思。

『原來她指的是這個。』

「即便如此還是覺得可惜啊。」

拉蒂奧薩和何塞聞言同時笑出了聲。

「社長是個會迴避自己的人啊。」

這期間抵達餐廳，是個適度安靜、氛圍恰到好處、按拉蒂的標準算是『老爺們會喜歡』的店。

逐漸領悟到，像這樣深入邊界的人，周圍竟有如此之多。

更重要的是，現在正是渴望喝杯冰爽美酒的時候。

拉蒂看着我，隨後嘴脣嚅動了幾下，用盒子遮住嘴說道，那一瞬間，她的眼梢彎了起來。

或許，那只是表面現象也說不定。

那就是酒店的成功，也是我的成功。

大概實際上就是那樣吧。

德竊笑着，何塞也微微抿起了嘴角。

話題圍繞着今天逛街時的見聞，以及未來的計劃。

觀察了他對什麼感興趣，視線被什麼吸引。

沒有人能有意識地控制所有行動。

『那能成爲主題嗎。』

他們聊着日常瑣事。

他有時像是個同時揹負着太多想法、讓拉蒂奧薩難以理解的人。

好像不是罵人，但不太清楚是什麼意思。

「您只是靜靜看着別人挑衣服，想必很無聊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宴會時也是這身打扮嗎?」

「複合購物中心。」

拉蒂奧薩咕嘟咕嘟地喝起了啤酒。

「老闆的企劃裏沒有老闆自己呢。」

一談到工作，何塞的話就多了起來。

我所認識的拉蒂奧薩，是個總是迷迷糊糊地笑着、用着與年齡不符的老人語氣、身材矮小卻豪爽的少女。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從中我獲得了某種宣泄的快感。

「老闆。」

「要將大致構思具體落實到什麼地方上，還沒有頭緒。」

「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請讓我請您喫頓晚飯吧?」

但是否還存在着別的什麼呢。

還真是始終如一。

要傳達真心，就必須先顯露自己的真心。

拉蒂奧薩開了個玩笑。

遲來地想起眼前還有人，意識到不該現在發作，打算暫且將情緒壓制下去。

「被您這麼一說，我簡直感覺自己像位大小姐了呢。」

嘿誒，嘴巴張開了。

羨慕着虛假，又感到失望，於是我想自己來創造。

「就是今天啊。一起走動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這不像她。

然而如今才意識到，那都是作爲企業家的何塞。

蓋起一棟巨大的建築。

「嗯···是的。」

「…也許是這樣吧。」

我幼年時的渴望，變成了對德雷梅斯這個異世界的渴望。

我抬起頭，羨慕那個仰望晴朗天空和父母微笑的孩子。

「因爲是後巷嘛。在那裏出生和長大，所以一生都得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伐充滿力量。

拉蒂奧薩專注地聽着他的話。

我的視線被那些笑着的家人吸引的原因。

「爲了吸引平民，需要情感層面的主題。那部分的想法始終是最重要的。」

「是嗎?」

「唔嗯……」

『不一樣啊。和在地球的時候。』

他們在座位點了酒和下酒菜。

我緊緊地閉上了嘴。

但我以爲那只是可以掩埋起來的童年碎片。

他明明已經知道能吸引自己這個策劃者本人的主題，卻好像裝作不知道。

然後悄悄拆開包裝，確認了項鍊。

拉蒂奧薩感到了惋惜。

或許本可以對此感到愉悅或新奇。

因此可以斷言。

「好像只塞滿了別人喜歡的東西。」

「是的，威斯汀的餐廳街總是有貴族來往呢。相比之下···確實讓人覺得富足悠閒。」

就在那些私人的話題來去之間，接着就到了上菜的時候。

「呼…抱歉，好像追問你了。只是嘛，既然是事業，那我也要做事業吧?作爲事業夥伴。」

思緒變多了。

一旦思路打通，創意便源源不斷地湧現。

不由得偷偷瞥了一眼他的側臉。

相處期間看到了何塞的許多側面。

我以爲它現在已經淡化了，但並沒有。

「嗯?你是有意識到自己讓人辛苦了嗎?」

因爲我意識到，他過着與我這種總是在破舊巷子裏獨自玩泥巴的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這正是親密的證明。

那一刻，我露出了苦笑。

嘻嘻，拉蒂笑了。離去的腳步看起來輕快了許多。

我抬起了頭。

那並非因爲他能力不足，而是他作爲不會那樣想象的人所遺漏的要素。

我並未覺得這是多管閒事的話。

在作爲主題已臻完美的事物上，附加商業性。

「哦哦!那我當然樂意啦~有想喫的東西嗎?」

看着那景象，何塞簡短地吐露了惋惜之情。

我從未那樣想過。

「我啊。在改造後巷的時候，真的摻雜了很多私心。」

原來那傢伙也有不完美的地方啊。

「家人?」

於是我短暫地靠近拉蒂，將一直收在懷裏的東西遞了過去。

順着氛圍和勢頭，我也開始思考起來。

不，我知道是最近纔回想起那件事的。。

「達到出來的目的就行了。老闆是第一次參加宴會吧。叫什麼來着。初入社交界?」

何塞也看着拉蒂奧薩。

「再次感謝您。陪我一起辛苦了。」

這反應值得送禮，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我意識到，拉蒂點出的，是我自己曾經移開視線的那個我。

「幸福的家庭。」

「要用同一個主題吸引兩邊，該怎麼做纔好呢。不同階層的市民，應該從主題中提取哪一部分，才能各自獲得想要的樂趣呢。」

「不是我想穿，是強制規定啦~要是把鏗鏗丟一邊換別的衣服，那可就是出軌了哦~」

拉蒂奧薩和何塞離開了精品店街。

有種莫名的抗拒感。

何塞到底在想什麼，實在無法確切知曉。

「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吧?老闆很興奮呢~」

她卻在我面前顯露了這些。

「今天我本想一邊逛首都的街道，一邊構思適合二號店的主題設施。想找一個能與首都相融合，同時又難以被替代的東西……」

「是讓你審視自己哦~答案可能就在那裏呢?」

「聽着老闆的話，我感覺到…」

「……想起來了。」

我感到羞愧與感激。

因爲關係的加深，換言之，就像是出現了能洞察我所看不見的自我面貌的他人。

「原來老闆對服裝也這麼感興趣?不過看今天你的表現，倒也不意外。」

但越聽越讓我想到一件事。

如果是去餐廳，就不會有需要靠監視來打發時間的事了。

何塞遺漏了某些東西。

「所以很恨。因爲恨所以消滅掉了。在那之前，每晚都在想。如果不給我那樣的未來，不如殺了我。」

禮物用我的錢買雖然可惜，但有了好東西不是最棒的嗎？

「該以什麼爲重點呢…」

拉蒂的表情混雜着悲傷和尷尬。

是她爲我打通了堵塞的思路，點出了我未曾察覺的障壁。

明知如此卻也沒停手啊。

拉蒂有些茫然地接過了包裝好的盒子。

略帶苦澀的微笑。那與她並不相稱。

「非常布利耶西的感覺···」

「好啊好啊。那就去那兒~」

那一瞬間，我的動作，手勢，戛然而止。

「就是這麼回事。把私心加工成工作也是一種方法。叫什麼來着。經營哲學?呵嘿···不行啊。我說不出像老闆那樣帥氣的話。」

「不太順利嗎?」

拉蒂歪了歪頭。

「您認爲我遺漏了什麼呢?」

「好啦!那就在這裏解散!路上小心!別被壞叔叔拐跑啦~」

「拉蒂大人，您參加宴會時也是這身打扮嗎?」

我撫摸着酒杯問道。

我曾想成爲這樣的人：在某人的人生中創造一頁難以忘懷的回憶，每當想起時，就能浮現出當時身旁某人燦爛笑容的篇章。

「只有一套正裝的紳士可真悲哀啊。」

拉蒂奧薩直視着何塞的眼睛。

因爲我一直自負於自己是忠實於自身慾望而活的。

拉蒂看着我，隨後嘴脣嚅動了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紳士可真悲哀啊。」

她的笑容這才恢復到平時那種朦朧的模樣。

「一個家人可以一起去逛逛，有人喫東西，有人挑衣服，充滿歡笑的時光與空間。我覺得創造那樣的東西會很好。」

身邊有這樣的人存在，讓我重新意識到一件事。

在那之上，再更進一步。

我在意起浮現在拉蒂臉上的表情。

「…據我所知，您清理了很多危險業務。」

「你能感覺到那種差異?」

我們朝着相遇時的廣場噴泉方向走去。

「不是因爲那是危險業務。」

「呃咦?」

好像很喜歡，真是太好了。

雖然自己都覺得這種行爲很幼稚，但就是很難開口。

我這樣想着，並驚訝地發現，我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

挖開地下做餐飲街，引進精品店和商業街的各種店鋪，下層做百貨商店，再往上建造酒店客房和社區，怎麼樣？

雖然可氣但也挺開心的。

「···?」

我正身處能夠獲得堪稱同伴之人幫助的地方。

當然也可能有那樣的方向性，但至少拉蒂奧薩感覺這次並非如此。

「那時候的社長啊。就像被什麼特別~漂亮的東西迷住了一樣，呆呆地看着它。一開始還以爲是市場調查呢…嗯，肯定不是。」

外套肩部蠕動起伏，傳來鏗鏗低沉的嗚咽聲。

「因爲是後巷嘛。在那裏出生和長大，所以一生都得經歷被奪走什麼的體驗。朋友、同伴、恩人、食物。那些東西。我的未來也差點被奪走過。」

至少對方認爲自己是能造成那種程度失禮的對象吧。

「差不多該走了吧?老闆很興奮呢~」

拉蒂奧薩對作爲人的何塞有了更深的理解。

拉蒂似乎沒想到似的，睜圓了眼睛。

話題圍繞着今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之間，接着就到了上菜的時候。

『在上層，將1號店的賭場位置品牌化，打造成精品店，做成百貨中心如何?』

「畢竟衣着打扮不同，留給對方的印象也會天差地別嘛。」

就像之前在整合後巷時一樣，他的商業視角確實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哈啊~活過來了~」

拉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下，那種洞察往往接近真相。

但是，拉蒂奧薩感受到的並非那種情感。

「什麼?」

拉蒂爽快地揮着手，說了句很有她風格的玩笑話。

那是我所知的世界裏，最爲確鑿不移的主題。

「那不能成爲主題嗎?」

不管怎麼說，反正也不是特別麻煩的事，拉蒂奧薩便如此回答。

「首都的居民們會對什麼東西感到快樂，這一點我是明白的。畢竟文化發展以貴族爲中心，相當程度上已經高度精緻化了。商業也朝着迎合貴族的高端化方向發展。但是，酒店這種東西，現實中如果只考慮特定階層，是很難成功的，不是嗎?」

大概率上，在這種情境下，那種洞察往往接近真相。

拉蒂奧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忠實於自身慾望而活的。

「社長是那種走路時，看到有家人一起經過，就會被吸引視線的人。」

對於拉蒂奧薩來說，來到首都也是極其罕見的事，此地的氛圍對她而言也相當陌生。

「社長是個很重視家人的人。是會被那種東西迷住的人。」

[咕嚕嚕~!]

「是項鍊。想到您有耳環或戒指，卻沒有項鍊。」

拉蒂毫不猶豫地回答。

接下來的話出乎意料。

意識到原因在於我，讓我的煩惱更深了。

抬起頭時，拉蒂正嘿嘿笑着。

「嗯?這是什麼?」

「我會好好用的~?」

總之應該是表示喜歡吧。

他們朝着灑下整潔光亮而非華麗燈光的市場街走去，並在那裏尋找着餐廳聚集區。

拉蒂說得對。

『嗯~』拉蒂沉吟了一聲，接着說道。

「購物時買的。作爲您幫助我的答謝。本該早些給您，談話間不小心忘記了。」

「懷着那樣的私心，重建了後巷。從結果上來說。雖然沒法徹底根除，但現在像我這樣的孩子已經沒那麼多了。」

「···也許是因爲那是我未曾擁有過的東西，所以才如此渴望。」

「我深切感受到時尚潮流變化極快。知名店鋪的服裝款式，確實與偏僻小店差異顯着。」

拉蒂是知道這種事情的人。

正想着，何塞提議道。

或許這樣說她會很難理解吧。

「喲喲···」

這是她平時不輕易顯露的一面。

有個聲音在說沒必要那樣吧，連我自己都不自覺地踩了剎車。

倒不是不喜歡飾品，只是似乎不怎麼戴項鍊，就試着買了。

那對某些人來說，無疑會是一頁耀眼華麗的篇章。

「是因爲搞那些業務的傢伙們，從我這裏奪走了重要的東西。」

氣氛融洽，毫無尷尬。

窗外暮色正緩緩降臨。

「真是整潔呢……來到首都才真切地感受到，我們那裏建築物是多麼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對吧?」

拉蒂的語氣很柔和。

「通過對比觀察那些被定義爲『流行』的款式，就能看出其中的設計意圖。無非是探尋客人在哪些方面會被吸引，然後朝那個方向努力罷了。」

連這種創意性的幫助都得到了，本想給你更好的東西，唯獨這方面有些遺憾。

直到今天才看到了一些東西。

「今天老闆看起來確實跟大小姐沒什麼兩樣吧?」

下層是能讓各色市民享受的商業區，上層則是潮流中心，一座適合作爲華麗社會心臟的首都舉辦時裝秀的建築就此完成。

拉蒂或許真的指出了我遺漏的部分。

今天一整天都和他一起度過。

迴避自己的人。

我望向眼前拉蒂所在的地方，回想起她與貝拉奧在第一家店開業那天的事。

因爲百貨商店對異世界來說是個陌生的概念。

-我想要真的。我寧願親手創造出真的，希望人們能經歷一個與我不同、如同魔法般令人難忘的夜晚。我突然想起，正是因爲想創造那樣的浪漫，我纔開始了這份工作。

拉蒂撓着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