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納薩力克式旅行Q景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4.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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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精靈國的所在地點伊萬夏大森林沒有稱得上險地的地形。儘管多數危險魔物出沒的場所、亞人類等族羣組成的小規模國家,或是讓人無法分辨東南西北的地形或許都能稱爲險地,但是沒有堪稱要塞的建築物或是人類無法走完的險峻地形。然而的確有一個地點稱得上難以突破。
一個由個人形成的地點。
火滅聖典的副領隊舒恩,躲在森林裏的稀疏樹木後方,視線往前望去。
一個外表看起來頂多八歲的森林精靈女孩獨自待在那裏。由於森林精靈的個頭比人類矮,使她看起來更幼小。
小女孩在隆起的土堆上放了一把小椅子,坐在那裏。手拿與矮小身材不搭調的一把大弓,放在椅子旁邊的箭筒裏有幾枝箭露出頭來。
箭筒不是很大,露出的箭用兩隻手就能數完。然而他已經接到報告,指出箭筒裏的箭不管怎麼射都不見減少。可以確定是魔法道具。
周圍沒有小女孩以外的人影。
就她一個人。
一個小孩。
──就是這樣纔可怕。
英雄能夠憑着一己之力顛覆戰局,可與一萬將兵相比。事實上這個小女孩,已經奪去了教國將近千名士兵的性命。
結果導致面對這個端坐在小椅子上的女孩,教國侵攻軍四萬人馬無法動彈。
作爲戰術常道,無法突破的敵軍戰力應該迂迴繞過。他們並不是非得通過這裏不可,況且大森林雖然本身就是一座自然要害,但幾乎沒有哪個地方不能繞過。
然而對手不是軍隊,是單騎。敵人如果人數龐大,要察覺其動向不難。但是這個小女孩非但戰鬥能力可怕,其機動力更是無人能比,一旦追丟,想再次捕捉到其蹤跡談何容易。足以與一支軍隊匹敵且難以捕捉的敵方戰力在大森林裏銷聲匿跡──代表長期游擊戰就此開始,無庸置疑地會重挫前線士兵的士氣。
也有一種方法是撥出兵力與小女孩對峙,趁着進行遲滯作戰的同時讓本陣前進。這不算是下策。問題是必須忽視在敵區分散戰力的致命性風險。
既然如此,對手不躲不藏地在此佈陣──如果只是坐在椅子上能稱爲佈陣的話──的這一刻可以說正是良機。高層的判斷是應該趁着掌握對手所在位置時,不惜對自軍造成犧牲也要排除對手。
英雄克英雄。派再多小兵小將過來,也無法解決這個難題。
這次的教國侵攻軍,沒有堪稱英雄的人物從軍。所以纔會輪到火滅聖典登場。
話雖如此,火滅聖典當中也沒有英雄。過去曾經有人登記在冊,但他已經轉調到漆黑聖典了。應該說教國內所有踏入英雄境界的人,幾乎都會被漆黑聖典挖角。
很遺憾地,舒恩也沒達到英雄的境界。
感覺她的表情似乎浮現出安心之色。
那種攻擊沒能一擊殺死一般士兵。的確,在發動攻擊擴散能力──例如武技──的時候,一般來說造成的損傷與命中精度都會下降。但如果是英雄的話,區區士兵應該能夠一箭射死。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這就要講到舒恩習得的職業了。
士兵們遭受到來自視野外的攻擊,反應都是混亂與恐懼。他們當中似乎沒人能正確判斷箭射來的方向,所有人開始往不同方向各自逃命。部隊已經不剩半點戰意。
這樣做並沒有錯。不,甚至可以說是最佳選擇。只要所有人都往不同的方向逃跑,自然會有人逃到殺傷範圍外。
他還沒被發現。
(──慘叫?有人還活着?)
目標的表情從開始觀察到現在一次也沒變過。表情陰沉,活像個人偶。
死透了。
年幼森林精靈的死相讓舒恩皺起眉頭。
這把武器讓她一個人就困住了教國大軍。水準必定不會太差。
這可是以同胞的寶貴性命作爲代價。他一面注意不讓自己的氣息移動,一面回頭。以第二位階「鷹眼Hawkeye」強化過的視力捕捉到箭的動作。
命中──
既然如此,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把妨礙教國前進的石子拿掉就對了。
就算萬一目標真的是英雄,也應該不至於一擊就讓舒恩受到致命傷。但是,他沒有自信能在負傷狀態下設法逃走。
只是,舒恩持續監視到現在,可以很有自信地斷言:
「魔法無吟唱化•隱形」。
早知道就先使用「飛行Fly」了,後悔的念頭閃過腦海。但是,那是辦不到的。
已經躲在樹後,使用了「隱形Invisibility」與「寂靜Silence」──一般來說,魔力系魔法並不包含「寂靜」,這是經過開發讓魔力系魔法吟唱者也能使用的物品──這兩種魔法,卻還是連呼一口氣都如此耗費精神。
森林精靈王的視線多少還是有點搖擺。他並不是使用了「識破隱形」等魔法精確捕捉到舒恩的位置。但是他那怪物級的知覺能力揪出了受到「隱形」與「寂靜」保護的舒恩。所以舒恩纔要拉開距離。只要不是用看破系能力識破行蹤,距離就能幫助舒恩,讓對手更難探知他的位置。
不過現在想想,沒有什麼魔法比這更適合用來替被箭射死的教國同袍們報仇了。
舒恩經過強化的聽覺接收到士兵們的慘叫。聽起來沒有人全身而退。
那裏原本應該沒有任何人在,這點千真萬確。現場除了目標以外,原本並沒有其他森林精靈的蹤跡。他在接近目標時還使用了「識破隱形」。
因此視分析結果而定,也有可能判斷必須投入死兵拖住對手,並趁機從本國把漆黑聖典叫來。
他只能堅定決心。
舒恩想對小女孩的屍體吐口水,但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得奪走目標持有的裝備品纔行。周圍沒有敵人的蹤影,他打算現在就把屍體身上的財物洗劫一空,如果手沾到自己的口水也許會不太舒服。先把財物都剝光再說。
不過,舒恩知道那不是人偶,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不知是不是舒恩的攻擊傷害讓她痛得受不了?抑或是──因爲她親眼看見總計一百枝以上的魔法箭從舒恩後方往她飛去?
毫無勝算。
舒恩不會對士兵們發出警告。那不是他現在該做的事。
換言之──就是豈止舒恩,連英雄都無法與之抗衡,甚至超越偏常者的存在。
所有部下都用「識破隱形See Invisibility」看着舒恩的一舉一動。
舒恩選用「魔法箭」並不是爲了報復。使用範圍魔法時,對手如果是身手矯健的遊擊兵等職業,有時候會無法造成確實的傷害。對精神作用造成影響的魔法等等有時可以達到一擊必殺之效,但也有遭遇抵抗而失去效用之虞。因此既然有同袍在,他選用了能夠確實造成傷害的魔法。
發動了避樹飛翔能力的箭移動到正確位置,再次變成放射狀的箭雨。
(──她不是英雄。那個小鬼還沒達到英雄的境界。)
他不認爲身爲弓兵的目標用得來,但畢竟有些幻術或招式可以裝死,還不能大意。
「真受不了。」
受人唾棄的大犯罪者。
接着箭雨灑落大地。
只是──前提是隻有一人的話。
舒恩的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他怕目標盯上的獵物是自己。
他發動「魔法無吟Silent Magic唱化•擋箭之牆Wall of Protection from Arrows」。
弓兵與魔法吟唱者各有其戰鬥方式。就算整體實力高於對方,視狀況而定多得是顛覆戰況的機會。況且對方也說不定早就察覺到有人監視,故意控制射箭的威力。
森林精靈王。
他作爲漆黑聖典第三席次「四大元素」的競爭對手持續鍛鍊自我,所以很明白。
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是他唯一需要做的。
「──魔法無吟唱最Silent Maximize Magic強化•魔法箭Magic Arrow。」
他很想擦掉額頭滲出的汗,然而所有一切動作都伴隨着死亡風險,他不能輕舉妄動。舒恩以魔力系魔法吟唱者來說法力高強,但不經由魔法幫助的潛伏能力只比平常人略強一點,所以才需要努力。
然而剛踏進英雄境界之人與直逼偏常者之人,兩者之間可說天差地別。他們對上前者還有勝算,後者就沒了。正因爲如此,舒恩纔會如此專注地觀察小女孩。
森林精靈女孩修得的職業很可能是弓兵系或遊擊兵系。後者的話屬於感官敏銳化的職業,縱然舒恩受到兩道魔法的防護也還是有可能被看穿。當然,她或許無法掌握正確位置,但說不定會用範圍攻擊──已經證實她擁有那種招式──把他們逼出來。
舒恩真正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無法把現有的情報帶回去──白白送命。
那不會是百步穿楊的一箭。就算她能聽聲音正確察知目標的所在位置,他們人在森林裏,在樹木阻擋下不可能進行精確的狙擊。但如果換成「火球Fire Ball」之類的魔法,火勢想必可以一路延燒到遮蔽物的後方。而她就是結合了讓箭穿梭於樹林中的能力以及讓箭擴散的技術,達到了類似的效果。
但是森林精靈王的視線跟着動了,視線對着舒恩。儘管只有些許,舒恩都已經離開發動隱形的位置了,森林精靈王的視線卻直直地捕捉到他。
肯定是同胞──教國的士兵們。
聽見一名男子語氣輕鬆的聲音,舒恩維持着伸手拿弓的姿勢僵在當場。在這種狀況下明明應該迅速作出反應,他卻因爲狀況來得猝不及防而無法動彈。舒恩的視線迅速掃去,看到那裏有一名森林精靈。
但高層認爲火滅聖典團結起來連英雄都能屠戮,纔會將他們派至這個戰場。
命中──
首先是弓。
目標的表情完全失去了冷靜。
舒恩如此判斷。
舒恩等火滅聖典成員有辦法殺死英雄。
舒恩慢慢地,呼出一小口長長的氣。
無名小卒、強兵、精兵、英雄,然後是偏常者……閱人無數的舒恩有着知識與經驗。他必須儘量精確地估計那個森林精靈女孩的能力,保護部隊周全。縱然沒有漆黑聖典那麼神通廣大,火滅聖典的成員也確實是千挑萬選的精銳──儘管隸屬於六色聖典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絕不可以白白喪失。
舒恩急忙發動魔法,移動些許位置。
命中──
(──不過話說回來,真是個令人不舒服的小鬼。)
命中──
目標的視線並未對着舒恩。話雖如此,還是不能放心。因爲對於真正的武藝高手來說,使用視線做出假動作只是雕蟲小技。事實上就舒恩所知,的確是有這樣的一種武技。
目標的實力在舒恩以下。但這並不表示他可以從容不迫,或是就此放心。
簡直就像光之羽翼凌空飛翔。
事實也是如此。
由於火滅聖典負責的是暗殺或反恐等要求臨機應變能力的任務,他們都是以修得各種職業的最少四個人組成隊伍。這跟王國或帝國等地稱之爲冒險者的集團有其相似之處。應該說冒險者工會原本就是教國潛入各國建立的組織,因此雙方可以說是兄弟關係。而在這種前提下,這次挑選的作戰人員都是同一業種,而且是其中能夠使用特定魔法的人員。
唯有親眼看見目標的戰鬥能力,才能完全摸清她的能耐──實力的高低。爲了這個目的,高層按照約定派所需的犧牲品過來了。
那雙左右異色的眼睛正是鐵證。
這時經由第二位階魔法「象耳Elephant Ear」強化過的聽力,捕捉到不只一人從後方接近的腳步聲。目標感知到的必定就是它了。
不能說準備得很萬全。但是在這個距離內發動更多魔法一定會讓對方感覺到異狀,說不定會選擇逃跑。
教國的最終目標。
無人能夠閃躲這種必中之箭。只是很遺憾地,實際上能造成的傷害量不大。即使用上了魔法最強Maximize Magic化,在敵我戰鬥能力相差無幾的情況下還是不夠用來結束對手的性命。
「哼──受到報應了吧,死小鬼。」
不知道觀察到現在過了幾分鐘?
士兵們的捐軀,讓他得到了一項重要情報。
舒恩從樹木後方一翻身,同時使用能力。他發動隸屬於火滅聖典的魔法吟唱者們的必修職業──奧術崇拜者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殺手鐧,藉此施展未曾習得的魔法強化能力。選擇的當然是魔法三重Triplet Magic化。
大雨傾盆般的聲響,蓋過了士兵們的慘叫,踩踏草地的跫音也中途消失。
總計十二枝魔法箭一齊飛去。
「人類,你知道嗎?想讓自己變強,最快的手段就是在命懸一線的狀況下與強者交手。本來以爲她是成功的例子,纔會這麼快就把她帶離母體派過來……」森林精靈的聲調降低了一階,用輕蔑的眼神看着小女孩的屍體。「沒用的東西。浪費了我這麼多時間與勞力,比其他的失敗作還不如。看來沒有出現君王面相的人終究就是垃圾。」
舒恩一察覺到這點的同時,轉身背對森林精靈王拔腿就跑。即使施加了「隱形」與「寂靜」還是無法隱藏腳下踩斷的野草。但他仍然一個勁地逃跑。
遭到遍撒全身的魔法箭一陣痛打,稚嫩的身體沒有一處完好。舒恩湊過去看她的臉。腫脹的眼皮使得眼睛半張,瞳孔裏毫無光彩。
也就是能夠使用「隱形」的魔力系魔法吟唱者。
趴倒在地的目標動也不動。即使如此,還是隻有舒恩一個人靠近過去。
是舒恩看錯了嗎?這無從判斷起。但如果是這樣,那就太氣人了。這個森林精靈一個人就殺害了爲教國效力的近千名同袍。舒恩巴不得她能痛得死去活來,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之後再死。
目標動了。
他看到射出的一枝箭彎彎曲曲地穿行於樹木之間。然後在空中擴散,變成了多達幾十枝的箭雨。
森林精靈的真面目已經揭曉了。
小女孩再次放箭。
罪惡感閃過舒恩的內心。他很清楚士兵們被派來的理由。
舒恩把腳卡進對方的身體底下,把她翻過來。
斯爾夏那導師有一項特殊能力,雖然一天的使用次數有限,但可以藉由持續消耗魔力的方式維持一些魔法受到時間限制的效果。舒恩已經用這種能力維持了其他魔法效果,魔力正在不斷減少,無法另外撥出魔力使用「飛行」。
況且要站在森林精靈王的有效攻擊距離內不動,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發動「飛行」,需要近乎瘋狂的決心。就算是舒恩也實在沒那膽量。拉開距離躲到樹木等物體後方再使用還比較實際。
「──哈!」
背後傳來森林精靈王的譏笑聲。
「雖說殺不殺你們根本沒差──但來都來了嘛。空手回去也挺沒意思的。」
舒恩身爲魔力系魔法吟唱者,身體活動絕不在他的擅長領域內。但是離英雄境界只有一步之遙的舒恩只要發揮腳力,稍微衝刺幾秒就能拉開相當遠的距離。轉眼間就確保了夠遠距離的舒恩,耳朵在「象耳」的輔助下清晰地聽見了森林精靈王的聲音:
「好了──殺光他們,貝西摩斯。」
大地一陣震盪。不用回頭也知道有某種龐然大物出現了。
「散開!」
舒恩解除「寂靜」,放聲大喊,讓部下們都聽見命令。
他這輩子從沒叫得這麼大聲過。只要能讓森林精靈王稍微擺點臭臉就已經很不錯了。
他必須要求部下死命逃生。就算要犧牲別人,或是對別人見死不救也無所謂。因爲只有把獲得的情報儘量帶回國內,纔是報答寶貴的人命犧牲的唯一方法。
離森林精靈王最近的舒恩逃不掉,註定一死。正因爲如此──舒恩轉過身來。如果能死得比部下早,那也不算是件壞事。
舒恩有看過土元素精靈。它們的體型比人類還小,手臂不知道爲什麼特別粗,當時他還覺得這種圓滾滾的外形挺稀奇古怪的。然而此時站在自己背後的東西,可不是那種可愛的小傢伙。
彷彿以岩石或礦石堆疊而成的歪扭巨軀龐大到不輸給周遭的樹林,那副威容正可說是土元素之王。
它有着又粗又長的手臂,與又粗又短的雙腿。如果規模再小一點的話或許挺有喜感的雙手雙腳,漲滿從其他任何魔物身上都從未感覺過的,與自己天差地遠的強大力量。在它的後方,森林精靈王臉上掛着邪惡嘲笑,雙臂抱胸,欣賞舒恩的臨死掙扎。
那副德性讓人看了就噁心。
那種自己不賭命,卻想奪人性命的傲慢態度。
然而土元素精靈──貝西摩斯毫不理會舒恩的這種憤怒,用一種簡直像在冰上滑行的、不用動腳的動作瞬間縮短雙方距離,高高舉起異樣粗壯的雙臂。
「──放馬過來!該死的東西!『石壁Wall of Stone』。」
「還大森林呢。這應該稱之爲樹海……對,應該叫大樹海。」
女人的視線移向迪肯手上的弓。
即使如此──
蘊藏強者迪肯的強烈情緒──特別是殺氣等敵意──的視線足以對弱者的身心造成負擔。沒錯,他對女人表現出的不是殺意而是憤怒。但這仍然會對弱者造成巨大影響。然而女人儘管臉色發青,卻撐住了。
「怎樣?」
然後貝西摩斯的左拳揮來,舒恩帶着笑容被打成肉餅,與地面合而爲一。
從上空看起來,沒能找到樹林遭受過大火焚燒的痕跡。不過,這裏離森林距離相當遠,着實無法斷言絕對沒有。假如亞烏菈人在這裏的話,也許會提出略有不同的意見。
男人離開房間後,迪肯已經把那尋死女人的事給忘了。一個沒用的東西是死是活,對迪肯來說都沒差。
迪肯把怒氣轉向女人,然後驚訝地稍稍睜圓了眼睛。
不過在這森林當中,還是成功發現了兩個場所。
爲此,說到底還是需要優秀的──強悍的母體。
什麼那孩子?真要說的話,看到君王出外處理公務回城也不會慰勞兩句,劈頭就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是什麼意思?迪肯的內心急速萎靡。
森林精靈是很了不起的種族,迪肯的父親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讓大家知道他們是能夠變得比任何生物都要強悍的種族。假如迪肯是特別的森林精靈──暫時稱之爲高等森林精靈或是森林精靈統治者──的話,頂多也就是瞧不起其他劣等森林精靈而已。但是並非如此。迪肯與他的父親都只是普通森林精靈。既然如此,任何森林精靈都應該有辦法變成令人敬佩的強者。這明明是事實,但爲何其他人都這麼弱小?
的確,迪肯從來不去記別人的名字。因爲幾乎沒幾個人配得上讓他記住。
「什麼?從這點程度的高度跳下去就會死……不,我忘了,你們的確就只有這點力量。」
●
「……回吾王的話,她的心情只有她才能理解,不過也是不無可能。」
迪肯變得心中充滿慈愛,決定先給眼前這個忠臣──儘管還是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施點恩情。
「那算你幸運。如果成年了就把她叫過來,還沒成年的話你的妻子也行。」
由於森林太過巨大,那條路看起來細如絲線,但實際上總寬度應該超過一百公尺,否則不可能在這種超高度位置還看得見。這種做法似乎太過拐彎抹角,然而想在這大樹海里確保某種程度以上的安全,可能非得這麼做不可。同時,一想到其中耗費的時間與勞力等等,就能強烈感受到教國說什麼都要消滅森林精靈國的執着心。
要如何才能證明森林精靈是最強大的種族?
男人看起來像是感動到渾身發抖。他全身上下劇烈抖動了一陣後,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說了:
把世界納入森林精靈的──自己這個尊貴血統傳人的手裏即可。
這下就絕對不會發生沒有任何一人回到國內的狀況。那麼這次就只是舒恩的敗北,而不是教國的敗北。
「她死了,對吧。」
「請問那孩子怎麼樣了?」
「……怎樣?」
聲音在顫抖。
「對,死了。」
森林精靈王──迪肯•霍根走進城門,怏怏不樂地呼出一口氣。
舒恩在視野角落看見森林精靈王得意的嗤笑,看透了他的思維。舒恩很清楚,一定是認定下一記攻擊就能殺掉舒恩吧。
露琪?
這時迪肯才終於把事情聯想在一起。說的應該是那個失敗作吧。那個枉費他特地出借這把尊貴的武具,卻丟掉性命的蠢貨。想到那種貨色竟然繼承了自己的一半血統就覺得可恥。不──大概就是因爲只繼承了一半血統,纔會死在區區人類的手裏吧。
另一個是──從教國延伸至此的土黃色道路。
迪肯從寶物殿回來後洗去戰場上的髒污,在自己房間的牀上躺下。
男人深深一鞠躬。迪肯高傲地點頭回應他真摯的態度。君王的仁慈就是要像這樣恩賜給一些毫無價值的人才對。
其真面目是教國特地砍伐進軍路線上的樹木,開拓出的侵攻路。
正當迪肯想到這些問題,臉色開始變得難看時,有個女的湊了過來。
人類的肉眼無法看透黑夜。因此野營地規模一大,就會點燃遠遠都能看見的明亮燈火。事實上,安茲就是藉由這種方式發現了疑似教國前哨基地的地點。但是,出於各種重要原因──特別是從上空這種位置──很難估計該地點到森林精靈王都的正確距離,如果教國維持現狀一邊砍伐森林一邊進軍的話,完全無法推測他們還要多久纔會抵達王都。
在魔導國以南──教國的西南方──一片廣闊大森林的上方高空。
其實也可以不理她,但既然她撐了過來就應該給點獎賞。
都花了這麼多時間,竟然到現在都沒做出成果,現況令他越來越頭痛。
不等女人回答,迪肯逕自邁開腳步。總之先把這件武具收回寶物殿最要緊。
撿回借給失敗作使用的武具,這件事本身絕不是在浪費時間,反而是一種榮譽。出借的武具是迪肯的血親留給他的遺物,沒有人做得出來。絕不能夠交給那些不識貨的人類。
沒錯。
就迪肯的觀點,記住對自己來說沒有價值的──那些沒有用處的名字,是在浪費記憶力。他不會說記憶力是有限的,但沒必要把記憶力分配給不重要的事物。他反而無法理解怎麼有那麼多人喜歡記住一些沒意義的人事物。
其一是據說森林精靈王都所座落的蛾眉月湖。那是個很大的湖,從上空一看就看到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好安葬她的屍體吧。她已經用自己的性命向我請罪了,身爲君王自然有義務饒恕她。」
「你有女兒嗎?」
「遵命,吾王……」
(──爭取到一點時間了。)
貝西摩斯即刻把左手拳頭高舉過頭。
就只是讓對手多費了幾秒的工夫罷了。但是,這樣也就夠了。
太足夠了。
「──吾王。」
想輕鬆攻破森林精靈村的話,把周圍樹木砍倒然後放火應該是最簡單的方法。森林氣候不算乾燥,但也不到極度潮溼的程度。只要多加留心周圍環境然後放把火,區區村莊轉眼間就打下來了。
(然後是教國的前哨基地,會不會是那塊有燈光的地方……?)
任由呼嘯的狂風吹在身上,安茲眺望着地表。
配合魔法的吟唱,舒恩與森林精靈王之間立起一堵石牆。
「……真的是自殺嗎?」
不過給下人一個機會,也是君王應盡的義務。
等了一會兒後,卻是一個男的說:「失禮了。」進到房間裏來。迪肯往他背後看去,並沒有那個女人的蹤影。
「小女子是說露琪。」
牆壁系魔法──雖然也要看種類──會隨着魔法吟唱者的法力改變其強度或耐久性。但仍然如此脆弱──不,只能說森林精靈王役使的元素精靈太強了吧。
舒恩還來不及發動下一招魔法,貝西摩斯的攻擊就會打中舒恩,然後舒恩會死。
這個想像並沒有錯。
的確,他是騎乘不會疲勞的貝西摩斯回來,所以已經比任何移動手段都要更快回到城堡了。但是浪費這些時間仍然對他造成精神上的痛苦,令他厭煩透頂。
「是。她從這座城堡跳樓自盡了。」
「哈哈!」
迪肯稍微想了想。他想不到那女的爲何要尋死。首先,他纔剛召幸那女的,她應該會喜出望外地過來纔對。會不會其實不是自殺,而是被某人出於嫉妒所殺?
但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是──這件事只能由迪肯自己去做。
聽到名字還是想不起來是誰。
「是,應該不會錯。有人看到她跳樓。」
下個瞬間,石壁一擊就被輕易打壞。碎裂的石牆在半空中消融於無形。
「向吾王稟報。陛下召幸的夢琪自盡了。」
只要做出有目共睹的成果即可。
這座廣袤無垠的大樹海放眼望去全是樹木,幾乎無法找到任何可以作爲標記的物體。在這森林當中應該有各種種族建立獨特的文明,擴展出合於種族規模的生活圈。然而從上空卻沒能發現任何聚落,就表示──
這個問題起因自不只限於撿回武具,任何事情他都沒有一個值得信賴的下屬可以託付。要怪只能怪國內盡是些弱者。
「這……樣啊。」
(──應該是用森林隱藏了蹤跡吧。畢竟有些魔物會在天上飛,一定是發展出了從天上看不見的居住文明。)
「等一下到我的房間來。我給妳一個機會。」
2
「感謝吾王寬宏大量的一片心意。」
(可是我不懂,爲什麼就只有這點顯眼的場所?難道教國暫停攻打森林精靈國了?)
於是迪肯停下腳步。他可是仁德之君。
想必是這女的也覺得跟那失敗作有血緣關係很可恥吧。話雖如此,那個失敗作比這女的強悍卻也是事實。她的確應該要感到更加羞愧。
既然如此,她是如何撐過自己的怒斥的?會不會是因爲自己累了?
迪肯覺得很感動,自己竟然心地善良到還會對這種無能之輩大發慈悲。
也因爲眼下是半夜的關係,遼闊無邊的鮮綠地毯,現在變得一片漆黑。每當風吹過樹林頂端,整座森林如波浪起伏的模樣恰似汪洋大海,讓人覺得此地稱爲大樹海當之無愧。事實上,此地比都武大森林加上安傑利西亞山脈都還要廣闊得多了。搞不好比王國全境還要更廣大。
(是因爲想把森林精靈變作奴隸,所以儘量不用火攻嗎?那樣就表示教國相當從容不迫……或者是兩國之間的戰力就是相差得這麼懸殊?)
男人面無表情地回答。
「自盡?」
迪肯心想搞不好那傢伙就是兇手,但又想到如果真是自殺,會是爲了什麼原因?經過短暫思考,他終於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回吾王……有。」
讓他不高興的是,竟然花了這麼多時間纔回到城裏。
但是難就難在哪個母體比較優秀,必須等到出生的孩子長大之後才能判斷。因此,他把每個小孩都送上戰場,卻幾乎沒有一個回來。
(在魔導國,就把這裏叫做大樹海吧。)
而且是極其弱小的──一個不合格的母體。
每個傢伙都是些沒用的廢物。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我懂了,她是因爲生下不成器的女兒,爲了向我謝罪纔會選擇自盡,一定是這樣吧?」
話雖如此,安茲認爲該看的東西都看了,於是發動「高階傳送Greater Teleportation」。
在天空這種毫無遮蔽物的地方,很容易被人從下方發現。雖說是夜間,但有很多人擁有卓越的視力。在這種環境絕對大意不得。
當然,如果對方特地從地上往上飛個幾千公尺來追他,他多得是時間可以逃走。但安茲不認爲讓對方得知他的到來會帶來任何好處。因此安茲絕不會解除「完全不可知化Perfect Unknowable」的效果。
就從獲得的情報來分析,這世界大多數的生物都很弱小。
但是在這種缺乏情報的地點,無法斷言絕對沒有能與安茲匹敵的強者。他應當預設「說不定有」,一舉一動都不能讓對方得到己方的情報。因爲每被對方看透一張己方的底牌,對方就會摸索應對手段,讓安茲等人往敗北更靠近一步。
(……好,再來是森林精靈的王都。)
──深夜。
森林裏連零零落落的月光都少之又少,是個黑暗世界。話雖如此,安茲絲毫不受影響。安茲使用「飛行」從天空降落,就這樣維持着不會踩到草地的些微高度,慢慢往目的地移動。
他已經知道教國軍隊目前推進到哪裏了。再來該到森林精靈王都收集情報了。
不久,前方的視野漸漸變得開闊。
森林精靈的家都是以極端粗肥的樹木──俗稱森林精靈樹──打造而成,王都有着許多這樣的住宅,看起來有點像一座巨大森林。從構造本身來說每個村莊都一樣,但人口較少的森林精靈村與人口較多的森林精靈王都一眼就能看出兩者差異。王都可能因爲住宅密集的關係,整體甚至伴隨着壓迫感。這讓安茲想起原本那個灰色的世界,不禁心生排斥感。
在這樣的森林精靈王都周圍,除了森林精靈樹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樹木,只有矮草叢生的草原。
這不是自然現象,是森林精靈基於防衛角度所作的人爲措施。想必是爲了利於看見外人靠近,或者是避免敵人匿蹤接近吧。
(但另一方面,這說不定也是森林精靈樹的生存策略吧。)
起初安茲聽到森林精靈說他們用魔法變出森林精靈樹時並不覺得有哪裏奇怪,但現在想想,說不定是森林精靈樹爲了利於物種繁榮而利用了森林精靈。
而且說不定森林精靈樹其實是一種魔物,或許應該檢驗一下它是否屬於具有精神意志的生物。
話雖如此,該怎麼檢驗纔好呢?是否只要交給馬雷處理就好?安茲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瞪着前方。
爲了戒備無處可供潛伏的廣闊草原,王都一定有派士兵站崗守衛。不用魔法將會難以突破。
只是,如果身懷亞烏菈那種水準的高階遊擊兵技術就有可能。高階的遊擊兵即使沒有地方藏身也有辦法潛伏,如果彼此等級有着壓倒性差距,甚至有可能就算目光對上也不被發現。亞烏菈曾經跟他說過,修練出高度遊擊兵技術的人進行潛伏,等於是讓對方把自己當成小石頭。
只是,實際上是真是假,安茲還是有點存疑。主要是由於在這次旅途當中安茲要亞烏菈潛伏前進,但安茲總能勉強找到維持平常狀態──未曾使用魔法道具或特殊能力提升技術──的亞烏菈。這是因爲亞烏菈同時提升了遊擊兵與馴獸師的等級,處於單就遊擊兵的技術來說略微遜色的狀態,而且安茲本身等級也高,基礎能力值相當高強。因此很遺憾地,他不太能夠實際體會亞烏菈那番話的意思。
坐在綠祕密住宅旁的芬里爾慢慢站起來,一面哼哼抽動鼻子一面發出細微低吼,注視着──不,是瞪着安茲的所在方向。
「硬撐着不睡覺沒有好處。要儘量避免對明天造成影響──」
即使如此,安茲後來還是再找了一段時間。既然「神眼」都用下去了,他想盡量用到時間結束,物盡其用。
(──找不到!)
安茲──「神眼」穿透牆壁溜進房屋,直接往上飛,在三樓發現了幾名森林精靈。
安茲目前是維持着「完全不可知化」狀態,因此不想花太多時間。再說考慮到之後的魔力消耗量,也可以說沒那個餘裕。
如果是人類城鎮的話會有大街或主街等區域,街道左右兩邊會排列着店家。或者是店家集中林立於廣場周圍。但是,那些常識在這森林精靈王都全都不適用。
再次發──又猶豫了。
只是,視線沒有完全對準安茲。
這次安茲帶來代替半藏的護衛,就只有這隻芬里爾。安茲以前自己說過外出時要讓多名高等級僕役隨行,但出於一些原因,這次自己破了這個禁令。這是因爲幫兩人交朋友的計劃目前還不知道會如何進行,他不想走漏太多風聲。
真是一座完全不體貼旅人的城鎮。要在這個城裏找到想找的店家難如登天──乾脆說絕對不可能吧。
馬雷很快地點頭行禮。安茲不會吐他槽說「這你剛纔說過了」。
不確定是他們沒有技術能夠發現用「完全不可知化」匿蹤的安茲,抑或是原本就沒提高警覺到那種地步,士兵看起來並沒有注意到他。不過都做了這麼多防備措施,要是立刻被發現就太難看了。
這正是使用魔法道具──綠祕密住宅做出的,安茲等人這幾天來的據點。
安茲做出的「神眼」鑽過橋下空間潛入王都。進去之後,安茲旋即拉回「神眼」,立刻讓它回到王都外面。然後在剛纔那三名巡邏兵面前動了動它。
發動的魔法是「神眼God9;s Eye」。
安茲一面對於單方面要求兩人配合覺得有點內疚,一面把兩人請到起居室聽他說說剛纔的發現。
「歡迎大人回來!」
安茲想過是不是該叫亞烏菈也去睡覺,但即使幾乎等於一無所獲,再少的情報還是應該跟他們分享,而且要儘快。因爲安茲對自己的記憶力沒多大自信。
小孩──兩個男生髮出細小的鼾聲,睡得香甜。
然後找了一段時間,安茲在心中大吼:
「真是……」亞烏菈輕拍了一下他的頭。「快起來。在安茲大人面前這樣很失禮耶。」
安茲叩了叩門環。綠祕密住宅可以從室內讓房門變成半透明看見屋外情形。沒等多久,就聽見門鎖開啓的聲音。
自從變成這個身體已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這個幾乎沒有三大欲望也感覺不到強烈痛楚的身體幫助他走到現在,但有時他也會惋惜這些失去的部分。看到別人這種安詳的睡臉,會讓他感到既懷念又羨慕。不過這種心情最強烈的時刻,還是要屬看到令人垂涎三尺的料理的時候。
安茲心情變得略微沉重,只說了這句話後就伸出手,輕輕推了推綠祕密住宅──迷彩效果好到要事前知道纔看得出來──的門。
既然當時在周圍沒有配置半藏的狀態下釣到了利克,敵人說不定是使用了某種方法察知到周圍躲藏着半藏等等。
安茲放心地嘆一口氣。
這裏看起來像是臥室,但就只是四個人舒舒服服地睡在一大堆樹葉裏。好吧,想到人類村莊什麼的也會拿乾草代替牀墊,或許樹葉也差不多吧。
在構成王都的樹林外圍部分,可以看到森林精靈在那上面的吊橋巡邏放哨。
以一般城鎮來想像的話,那種店鋪應該會集中在一個區域,而且是在王都當中交通方便的位置。如果再考慮到倉儲需求,即使是比一般樹木更大的樹也不奇怪。
看來這間房屋裏住着一家人,父親、母親與兩個男孩子睡在一塊。
兩人都換上了睡衣,馬雷更是連睡帽都戴了起來。不,這個時間穿成這樣其實很正常。
(好,走吧。)
根據納薩力克那幾個森林精靈的說法,這就是一般森林精靈的臥室。要收集到這麼多樹葉可能滿費力的,不過她們說收集一次就能用很久所以不成問題。安茲問過會不會長蟲,她們說會施加魔法所以不用擔心。
(呼,還好……)
「我本來也是這麼以爲的……站着不方便說話,到那邊去講吧。」
但是找了一段時間後,安茲嘆了一口氣。
「──辛苦了。」
站在芬里爾的角度想,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不明人物,作爲主人的護衛當然該提高戒心。不如說沒有做出剛纔那種反應纔有問題。
像只無頭蒼蠅般亂飛絕對沒用。理應做好承擔風險的準備,找個白天時段來進行調查,這樣一來應該就能從人潮進出等情況抓出位置。否則的話他無法想像還要花上多少時間。
過了老半天安茲才終於成功放空腦袋,消耗卷軸發動魔法。就是一直想東想西纔會猶豫不決。
這種魔法以潛入偵察的手段來說相當優秀,但絕不能說是最棒的方法。這是因爲它終究只是隱形,用第二位階的小小看穿魔法就能輕鬆識破。還有一個缺點就是雖然不具實體,但受到傷害被擊毀時會讓使用者受到反饋傷害。除此之外由於它屬於情報系魔法,碰上會使用反情報系魔法的對手可能會暴露出己方的位置,還有可能中了攻性防壁而引來一陣攻擊魔法。而且這個感覺器官本身不具有HP,更要命的是等級以及防禦都不是套用安茲的能力值。
「抱歉讓你們倆等到這麼晚。」
「唔啊……大……人,回……來了……」
他們沒有理由忽視入侵,所以這樣想應該沒錯。但安茲還是不會大意。因爲這是他初次來到這個一無所知的陌生場所收集情報。
說不定是藉由這個世界特有的,人稱天生異Talent能的力量。
然後房門打開了。
(雖然之前就聽說過了……但我現在是來到蠻族的家了嗎……)
安茲維持着一定的速度──對他來說慢到令人心急──飛了半天才抵達城牆。
亞烏菈朝氣十足地說道。慢了一點馬雷纔出聲,完全是一副兩眼無神的模樣。
門打不開。
首先一進去就是起居室。從這裏可以看到廚房等設備,還有四扇通往單人房的門。
安茲躲到樹木後面遮擋森林精靈巡邏兵的視線,拿出卷軸。
把魔法道具吉利吉利披風穿在身上也是防護手段之一,就像這樣降低自己被發現的機率,同時準備好穿幫時的欺瞞手段,小心再小心。
然後發動魔法──猶豫了一下。
在來到這裏之前他早已決定要用了。可是,捨不得用的心情就是不肯消失。他忍不住去想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方法,這個念頭一直在妨礙他用卷軸發動魔法。
安茲讓「神眼」在王都內長驅直入。說是這樣說,目標其實是住在擺滿商品、像是店鋪的樹木裏的森林精靈。
王都的重要設施還得另外進行確認,不過如果只是潛入一般設施的話似乎沒有問題。
看到他這樣,亞烏菈低聲說:「這孩子真是的。」看起來相當生氣。
安茲姑且把後者這個理由告訴了雅兒貝德,但他自己也知道有一堆地方可以吐槽。她只是面露平素的微笑接受安茲的說法,但是不是真心接受就不知道了。搞不好等安茲回去之後,她會略有微詞也說不定。
先不論這方面的問題,憑安茲的能力無法悄悄接近森林精靈的王都。因此他使用了「完全不可知化」,又使用幻術喬裝成森林精靈。
自從夏提雅被洗腦的那次之後,他便不再把守護者單獨送出去了。
(我會不會是因爲自己不能睡覺,就變得對需要睡眠的人缺乏關懷了?這下可糟了……)
跟那時候的亞烏菈一樣,即使是芬里爾也無法完全感覺出受到「完全不可知化」保護的存在。不,應該說都已經發動了「完全不可知化」,牠居然還能察知安茲的到來,或許已經該大加讚賞一番了。
(──這下看來,在居民熟睡的時段找再多次都沒用了。)
如同安茲隨時發動能夠看穿隱形狀態的能力,最好認爲對方也有這樣的人物。
那個部分就相當於所謂的城牆,吊橋就是走道。
安茲靠近到草原與森林樹木生長的交界處邊緣──再走下去就沒有樹木可以藏身了──偷窺王都那邊的情形。
與「遠端透視Remote Viewing」的不同之處,在於它可以飛得更遠,而且一般牆壁的話可以直接穿透。
雖然不會說話,但芬里爾比普通動物要聰明得多了。牠不是隨意做出低頭動作,而是確實帶有對安茲的謝罪意味。不過,安茲不覺得芬里爾有做錯什麼。
如果是在戰鬥等關乎性命的狀況下他一定不會猶豫,但是這種並不危險的狀況──就某種意味來說,行有餘力反而造成了迷惘。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即使如此,至少比本人親自出馬來得安全多了,因此在某些狀況下還是非常有用。
安茲讓「神眼」隨便潛入一間房屋。森林精靈們由於在樹上架橋生活的關係,基本上森林精靈樹的出入口──以人類住家來說──都位於二樓或三樓部分。因此潛入房屋時要從一樓開始,就跟小偷翻箱倒櫃的時候一樣,從二樓開始會妨礙動線。
兩人坐到起居室的椅子上,但只有亞烏菈準備好聽安茲說話,馬雷則是把頭靠在椅背上半張着嘴,一副隨時會睡着的模樣。剛纔那兩個呼呼大睡的小孩重回腦海,讓安茲變得更是內疚。
之所以連幻術都用上,就跟空中飛行的時候一樣,是因爲即使他明白「完全不可知化」對於這世界的一般水準來說很難看穿,還是覺得應該倍加小心。他從來不認爲自己已完全弄懂了這世界的所有技術或特殊能力。畢竟安茲所知道的終究只是YGGDRASIL時代的知識,就連那些恐怕也不是無所不知。
安茲解除「完全不可知化」。
那些人在講一些事情,似乎沒有注意到它。
安茲動動肩膀後發動「高階傳送」,視野瞬即切換,眼前出現一片藤蔓交纏形成的巨大綠幕。
森林精靈巡邏兵以三人爲一組,所有人都持有弓箭,但並未發現大搖大擺地靠近的「神眼」。
(睡覺啊……都快忘記是什麼感覺了。)
「不會,大人已經說過會晚歸了,本來還以爲您會更晚纔回來呢。」
這片巧妙融入周圍風景的綠紗,的確即使出現在森林裏也不奇怪,但是仔細看看就會發現裏面包藏着一間鄉村小屋。
因此雖然有其風險在,安茲仍然沒帶半藏同行,藉此做個實驗。
「還是讓馬雷先去睡吧?明天亞烏菈妳再告訴他也行。」
只是,也沒必要急着在今天之內解決所有問題。不要急於行事,花時間慢慢進行比較安全。
安茲看着這幸福的一家人,解除「神眼」。
首先這裏──至少乍看之下──沒有大街或廣場等區域。因此安茲不能依靠至今培養的經驗,只能憑直覺搜尋。
(真傷腦筋……)
安茲一邊走進去一邊說。
「呼啊,哇,歡、歡迎大人回來。」
說不定是藉由世界級道具的力量。
看到安茲出現在眼前,芬里爾急忙歉疚地低頭。
但是,結果又是如何?任憑他多方引誘,敵人就是不現身。只有安茲──其實是潘朵拉•亞克特──獨自行動時釣到了一個名叫利克•亞迦內亞,身穿白金全身鎧Full Plate Mail的男人,至於其他人──對夏提雅進行洗腦的人物則是徹底匿影藏形。
很遺憾地,這個魔法道具沒有鑰匙──儘管可以用七門粉碎Epigonoi者等特殊魔法道具強制開啓──因此一旦上鎖,就只能請屋裏的人幫忙開門。
這是屬於第九位階的魔法,可以拋出不具實體的隱形魔法眼睛。自從蜥蜴人那件事之後,好像就沒用過這種魔法了。
就像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那樣,設置於公會總部的陷阱有些能夠在外敵入侵時抑止或妨礙部分魔法效果。例如破解「隱形」,或是降低神聖屬性的魔法效果等等。他這麼做就是在確認森林精靈王都是否也有那類效果。
室內亮着溫暖的燈光,寬敞程度與外觀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以數千棵樹木構成的城鎮,從人類的價值觀來看就只是一座森林。可能因爲是深夜時段的關係所以沒發現招牌什麼的,樹上也不會掛着什麼門牌。就只是沒有做任何記號的樹木綿延不絕地並立。也不能斷定眼前的樹木不是剛纔看過的那棵。
(這些傢伙似乎沒有辦法看穿隱形……但不能斷定森林精靈當中沒有人從事那類特殊職業。)
所以,他纔會這麼做。
無意間,安茲想起自己玩YGGDRASIL的那段歲月,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當然,他自認爲從未對公司的工作造成影響。但真是如此嗎?再說爲了自己的樂趣硬撐,跟配合別人的需求恐怕是兩回事吧。
安茲──鈴木悟在配合上司要求晚下班的時候也有過怨言。
更何況,把小孩跟大人相提並論是不對的。雖然說把身爲百級NPC、以卓越體能爲傲的小孩馬雷,跟純粹只是凡人的大人鈴木悟拿來用同一個標準比較,或許也沒正確到哪去。
兩人看着因爲想睡覺而半睜着眼,簡直像在瞪人的馬雷。
馬雷的腦袋搖晃着點了個頭,然後急忙睜開眼睛,把腦袋放回原本的位置。
看他這樣是撐不住了。
「──好,就這樣,就這麼辦。爲了避免對明天造成影響,讓馬雷去睡覺吧。硬撐只會讓頭腦運轉變慢,沒有半點好處。就像我剛纔說的,能不能現在先由亞烏菈聽我說,明天妳再講給他聽?」
亞烏菈露出了各種表情,大概是覺得安茲的命令應該聽從,可是馬雷這樣丟人現眼身爲守護者又顯得太鬆懈,兩種想法在心中打架吧。不過這種猶疑只維持了一瞬間。她似乎很快就在自己心中作出了結論,向安茲深深一鞠躬。
「……遵命,我立刻就把馬雷帶去臥室……站得起來嗎?」
「嗚,嗚唔?」
連亞烏菈問話都回得不清不楚。看來是不行了。
「──唔嗯。那就我來抱他吧。」
亞烏菈好像要說什麼,但安茲站起來當作沒看到,抱起馬雷。
可能因爲已經換上睡衣,只裝備了最基本武裝的關係,發出鼻音呻吟的馬雷抱起來非常地輕。不,一般的小孩子大概都只有這點重量吧。
(如果沒有解除武裝的話抱起來說不定會有點喫力。雖然應該不至於抱不動……但那個是真的很重……搞不好在所有守護者的武器當中就那個最重?)
由於兩手──儘管只要有意的話單手也拿得動──空不出來,安茲讓亞烏菈走在前面幫忙開門。然後輕手輕腳地把馬雷放在單人房裏的牀上。
可能是抱過來的途中就睡着了,馬雷已經閉起眼睛,發出細微呼聲。
安茲靜靜地──注意不要弄出聲響,走出房間。亞烏菈不愧是遊擊兵,發出的聲響比安茲還要小。
兩人回到起居室,坐到椅子上。接着亞烏菈立刻低頭致歉,然後開口說道:
森林精靈族基本上身材都很瘦,個頭比人類矮。身高大概比人類少掉一、兩成吧。而且體毛稀薄,不長鬍須什麼的。再加上青年期很長,年齡非常難以判斷,大多數的人看起來都很年輕。
安茲的便條紙上寫了事前演練到這個階段依序寫下的三個問題,所以他只要依序進行質問就好。
對於生活環境必須與其他種族相爭的種族來說,強者爲王是理所當然。
這是一本他經常閱讀的商管書。書名寫着《如何成爲頂尖領導者》。坦白講,他實在不覺得看這種書有給過他什麼幫助,但有看總比沒看好。
從談話中知道的是,兩人也成功找出了幾條路──森林精靈似乎時常在樹木上移動,他們第二天也是徒勞無功。至於調查每條路通往什麼樣的地方需要多少時間,他們說要取決於移動距離等條件。
「唔嗯,麻煩妳了。好,那麼我們也準備就寢吧……晚安,亞烏菈。」
第一天的深夜潛入,加上第二天的白天潛入,足足浪費掉兩份寶貴卷軸讓安茲大受打擊,但到了第三天白天,他幸運地獲得了重要情報。說歸說,其實也就是成功發現了幾棵疑似店家的樹木,以及對城鎮路線有了個初步瞭解而已。
聽亞烏菈說她有時候會陪夜行性的魔獸們玩耍,所以常常會熬夜。這個「玩耍」對馴獸師來說很重要,不陪魔獸玩會讓牠們累積壓力,變得無法發揮十全力量。不過,她不會爲此減少睡眠時間,熬夜的時候好像會睡到中午。簡言之就跟值夜班差不多。
所以安茲不能確定這個森林精靈擁有他想知道的情報。但他挑中這個精靈有着一個重大理由。
接着安茲發動第四位階的「迷惑全種Charm Species族」。
做到這裏,安茲決定暫時撤退。魔法的有效時間是還沒到沒錯,他出於一份強烈的好奇心,也想讓「神眼」進入異常粗壯高大的王城樹木內部一探究竟,但還是自我剋制了。
男子一副「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但也有可能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安茲咧嘴對亞烏菈笑笑之後──儘管表情不會改變,但大概是從語氣聽出來了吧──亞烏菈對他露出了淘氣小孩般的笑容。
被他盯上的森林精靈窩在樹葉堆裏睡覺。是個男性精靈。
只要能夠找到它──就能夠推測道路的另一端必定有個需要頻繁前往的地點,例如村莊之類的其他聚落。
然後他講起最重要的──剛纔在森林精靈王都偵察得知的情報。
「這裏是什麼地方……難道是神樹的世界嗎……」
「不要這樣大聲嚷嚷。」
不過就算是那樣,想當然耳只要安茲一句話「他們倆不是敵人」,問題就解決了。
安茲自認爲已經使用「飛行」不在地面留下痕跡,但那純粹只是隱密或探索方面的大外行安茲的觀點。他沒那麼大的自信,可以保證自己在空中移動時沒有折斷樹枝,或是讓樹葉以不自然的方式散落,留下諸如此類的任何一絲痕跡。
然後安茲在分配到的房間門口跟亞烏菈道別,走進房間,躺到牀上。話雖如此,身爲不死者的安茲並不需要睡眠。因此,他從道具箱裏拿出一本書。
「那麼我這個做朋友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請你儘量簡潔回答。」安茲不等男子回話就繼續說:「如果你因爲某些魔法或手段而泄漏情報,你會自動死亡嗎?」
森林精靈驚愕地發現地面躺起來的感覺與視野等等忽然變了個樣,整個人跳了起來。看來是完全清醒了,好像絲毫沒在懷疑自己是否還在作夢。還是說森林精靈的文化沒有那種思維?
他是覺得把神祕存在與魔導國聯想在一起的可能性很低,但是現在讓教國得知附近有第三勢力的存在會很不妙。一想到發生那種狀況時教國會採取何種行動就讓他害怕。被對方做出超乎預料的行動會害得很多計劃功虧一簣。
(很好,都照計劃走!)
「──嗯啊?」
「是!遵命!」
然後到了第三天深夜。
亞烏菈恢復到平時的表情了。
安茲站起來之後,亞烏菈也跟着起身。
這時安茲提出了一個疑慮,就是如果在白天行動,可能會被走那條路的森林精靈發現。
「──傳、傳送魔法?」
「──這樣說就太拘束了,我並沒有在生氣。看到馬雷不同於平常的另一面,我反而還有點高興呢。因爲你們在我面前,態度不免總是比較拘謹。我一直很好奇你們──還有其他人也是,平常都是用什麼樣的態度跟大家相處──比方說科塞特斯好了,他怎麼樣?」
使用了「完全不可知化」的安茲又一次接近森林精靈王都。不用說也知道,他到目前爲止每次都是潛伏於不同地點使用魔法。因爲無法斷言沒有哪個森林精靈的優秀遊擊兵早已發現了安茲留下的痕跡。
「妳的提議很有價值。這周邊的環境……亞烏菈的話不用一天就看完了吧。那就請妳跟馬雷互相幫助,調查看看有沒有任何足跡。有勞妳了。」
再說,他救下的那三個森林精靈女孩對黑暗精靈沒有敵意,但現在也許情況有變,況且也有可能王都對黑暗精靈是有敵意的。
●
依此類推,森林精靈王必定也是強者。那麼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不必要的風險就應該避免。
簡直是完美的綁架過程。堪稱一流的犯罪專家。
即使安茲已經入侵屋內,森林精靈仍然沒有要醒來的樣子。不過要發現沒發出任何聲響甚至是氣息的安茲,就算等級再高也有難度,精靈的這種反應很正常。
安茲解除魔法,發動了「高階傳送」。
安茲停頓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後,首先把在大樹海看到的教國軍隊位置告訴她。只是,那個地點離森林精靈王都有多遠,以及教國動員了多少兵力則完全無法估計。不過這次的目的並非跟教國開打,所以目前只要知道他們正在展開侵略行動就夠了。
「嗯。我是有此意,不過這段期間,亞烏菈你們有何打算?」
森林精靈驚訝得連連眨眼,不再吵鬧。是因爲迷惑生效纔會是這種態度。
「不、不是,叫我不要大聲嚷嚷,可是……」
如果王都會運進一些物品的話,再怎麼說也會留下一點運送痕跡。痕跡留下得夠多,就會形成人們口中的道路。
「不要反抗,知道嗎?」
安茲往旁瞥了一眼,昨天跟前天還在那裏的芬里爾不見蹤影。大概是躲在森林精靈視線不及的地方吧。
對於這個疑問,亞烏菈很有自信地回答,他們可以騎着芬里爾與那條路並行前進,這樣在森林裏的話就不容易被發現。她的態度堅定到讓安茲可以確信自己的擔憂只是杞人憂天。即使如此,安茲一時還是沒有給出許可。更正確來說是要她再等一等。因爲今天說不定可以獲得相當有用的情報。
「我也這麼認爲。我是覺得憑妳的實力不太可能被發現,但目前還有很多事情沒弄清楚。以現階段來說有可能暴露真面目的行動還是避免吧。」
「是我使用了傳送魔法。請你安靜,沒有人會傷害你。」
事情發展得這麼順心,會覺得開心是當然的。就在安茲的骷髏臉浮現出滿面笑容時──
亞烏菈與馬雷應該正在從自己房間的細小門縫偷看他們。
「話說回來,亞烏菈妳是真的不困嗎?」
「啊,不會,我絕對不會在安茲大人面前那麼丟人現眼──」
「我平常有時候也會熬夜到這個時間,所以不會很想睡覺。」
順便一提,雙胞胎當中如果有哪一個離開納薩力克,就會使用剛纔說過的道具,不睡覺等待聯絡。
「是,安茲大人晚安。」
「這樣的話,我白天行動可能會太顯眼,希望可以入夜之後再動身。」
(記得那時候問了三個問題就結束了……)
這種魔法可以帶着別人一起傳送,但只限同意的對象,無法帶着心裏想抵抗的人一起傳送。不過如果處於迷惑狀態的話會被視爲同意,就可以一起傳送了。記得支配狀態應該也適用,但安茲之所以沒有使用更高階的──更不容易受到抵抗的那招,是因爲對一件事有所戒備。
「抱歉都讓安茲大人一個人費心,我們卻是這副德性。我代替馬雷向您謝罪。大人生氣是應該的,可能也對我們身爲守護者的盡職與否心有不安,但我們在夜裏工作時都會裝備不需睡眠的道具,絕不會暴露出像今天這樣的醜態。那麼說到今天爲什麼會這樣,是因爲裝備不需睡眠的道具就得卸除戰鬥用的道具,多少會影響到戰鬥能力。因此考慮到這次的任務是護衛安茲大人,我判斷不要穿戴不需睡眠的道具會比較恰當……」
「起來。」
(會不會是YGGDRASIL玩家的相關情報?這得問個清楚……但現在不想花太多時間,改天再說吧。)
那就是在這屋子裏,只有這麼一個男性精靈在睡覺。
安茲至今已經在這世界上收集了許多情報,但從未發現除了魔物以外能與自己匹敵的強者。因此,若不是已經見過那個名叫利克的神祕戰士,他也許會輕敵地認爲森林精靈王也不會有多大本事。但如今安茲已經見識過利克的本領,警覺心反而變得比之前更高。
「不不不,不用放在心上。就像之前說過的,我是來這裏度假的。你們就算先睡也沒有哪裏不對。先別說這個了,亞烏菈妳怎麼這麼清醒?妳不困嗎?」
「是嗎?既然這樣,下次要不要偷偷使用『完全不可知化』看看他平時──自己獨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科塞特斯基本上好像都差不多喔。」
「是這樣啊……」聽完整件事情後,亞烏菈誠敬地點頭。「這樣的話可能就像安茲大人說的那樣,白天再去調查會更好。」
已經把這個地點記在腦子裏的安茲發動「高階傳送」,一口氣入侵他盯上的住家。
(嗯──這樣好嗎?負責人守住崗位是應該的,可是需要睡眠的種族或許還是該要有正常睡眠?特別是睡眠對孩子的成長來說應該是不可或缺的。跟雅兒貝德商量看看好了……回到正題!)
不但等級有差又處於睡眠狀態,魔法毫無困難地發揮效果。
「這個嘛……我……是不是別跟着溜進去比較好?」
回到據點後,安茲與早一步回來的兩人──今天的馬雷很清醒──交換情報。
安茲不知道什麼是神樹的世界,也許源自於他們的神話或傳說吧。不,還是說──
亞烏菈連珠炮般地說道。看亞烏菈的語氣與態度都變得一反常態,可見心裏一定是真的十分焦急。
擄走一家人事後處理很麻煩,但一個人就簡單了。
儘管前提是森林精靈們沒有使用類似森林行者效果的某種道具,但亞烏菈的提議可以說相當值得采用。安茲毫無理由拒絕。
安茲拿出卷軸,這次想都沒想就發動效果。這次已經知道一定會收到成效,所以不用猶豫。
「那麼,馬雷那邊我明天再問他要做什麼,但我個人打算幫安茲大人的忙。由我來調查那座都市的周邊環境,並搜尋森林精靈們的足跡如何?」
(坦白講,我也很懷疑自己幹嘛這樣小心再小心……但要是讓附近村莊發現有神祕存在出現而提高戒心就麻煩了。特別是森林精靈變成教國的俘虜時,消息走漏給教國會更棘手。)
雖然讓他們兩個黑暗精靈露面促使對方鬆口也是個辦法,但是讓男子與兩人見面也有可能爲日後帶來一些不便之處,安茲決定還是避免。
安茲讓「神眼」潛入他挑中的森林精靈樹,「很好!」喃喃自語了一聲。
安茲只說了這句話就抓住男子的手,發動了「高階傳送」。
安茲讓男子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同時拿出了便條紙。紙上整理了幾個要問男子的問題。安茲不能浪費時間,如果失敗了還得殺掉這名男子滅口。可是那樣一來就會造成森林精靈王都忽然有人失蹤,儘管機率微乎其微,依舊有可能惹來麻煩。
人類社會的君王不一定得是強者,原因有二。其一是比起強者,他們必須跟隨能夠做出正確判斷的領袖才能存活。這可能是隻能充當其他種族的食物,脆弱但數量衆多的種族特有的生存策略。另一點則是因爲居住地區很安全。聖王國與王國、帝國的差別就在這裏。
(……先回去一趟跟雅兒貝德或是迪米烏哥斯商量看看也不錯,可是那樣搞不好會把亞烏菈與馬雷的交朋友計劃弄得很複雜。)
看在他人眼裏或許只是小小的一步,對安茲來說卻是一大步。歡天喜地到精神都受到鎮靜化了。所以,爲了不要浪費這些情報,他花費了很多時間仔細記住通往店家的路線。
因此,安茲唯一能做的,就是行事儘可能小心謹慎。
「好了,跟我來。」
「嗄?那怎麼可能?」
男子蠢笨地叫了一聲,但畢竟原本睡得好好的,怪不得他。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目的,但那個就只能之後再確認了。
安茲出聲叫他。
「──哇!這、這是怎麼回事?這、這是在搞什麼!」
安茲毫無隱瞞,全都說出來。這種事隱瞞也沒用,而且也沒必要撐面子。沒成功的事情直說沒成功就是了。況且亞烏菈不像那兩人,她會直率地接收聽到的資訊,說不定還會給出更好的點子。
「那麼我明天──以時刻來說算是今天,中午就再去試着收集情報看看。」
安茲推開半掩的門,把森林精靈帶到綠祕密住宅裏。
安茲開始翻頁。
安茲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完全不可知化」在安茲對他人施展具有惡意的魔法──換成更正確而且合乎遊戲術語的說法,就是會發生抵抗判定的魔法──時就會遭到解除,因此安茲一邊出聲呼喚,一邊用不會弄痛森林精靈的力道輕輕抓住他的肩膀搖了搖。安茲不想在敵區浪費時間。
「你知道黑暗精靈的村莊在哪裏嗎?」
「……正確地點不知道,但知道大致上在哪個方向。」
好像是在王都的東南方位置。安茲又問得更詳細一點,但男子只說那裏有著稱爲三樹的大樹,對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安茲聽了毫無概念。
因此,這方面就對正在偷聽的亞烏菈寄予期待吧。
「那麼下一個問題──」
之前安茲在整理問題內容時,亞烏菈與馬雷一臉不解地問他爲何不問這個問題。仔細想想這點的確很重要,於是安茲提出紙上的第三個問題:
「──把你對教國所知道的事情告訴我。」
「教國……喔,你說那個可恨的人類國家啊!那些傢伙,我們又沒有怎樣,他們就忽然攻打我們耶!」
以「我們都還沒搞清楚狀況,那個陰險惡毒的國家就忽然打過來了,那些傢伙還擄走了好幾百個森林精靈,簡直不是人」作爲開場白的對教國的謾罵,一直激動地持續到安茲急忙阻止才停下來。
不過他說自己只是一般民衆,不知道教國目前攻打到了哪個地區。也不確定森林精靈在戰況上是得勝還是失利。只是比起以前,巡邏人員都變得很易怒焦躁,因此一般森林精靈都覺得狀況應該很不樂觀。
這下三個問題就問完了,但男子沒有顯現出什麼異狀。看來那次應該是例外。既然如此,安茲很想繼續多問一些問題,但不能花太多時間。
「黑暗精靈與森林精靈之間的關係如何?有沒有彼此反目?」
「沒有……吧?」安茲還沒問他爲什麼要停頓一下才回答,男子已先開口了。「我或是我身邊的一些熟人,都沒有哪個傢伙排斥黑暗精靈,或是對他們有負面觀感。對我們來說,他們就像是很陌生的遠房親戚一樣。不過,這純粹只是我們的看法,他們那邊是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大家彼此之間互不來往,所以我完全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看我們的。」
「你對魔導國知道些什麼嗎?」
「什麼東西啊?」
回答得很快。這是預料中的事,安茲並不驚訝。不過,這下就知道兩人的交朋友計劃以目前來說沒有負面因素了。
「我想問的大概就這些了──謝謝你。」
「這有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
男子的回答讓安茲在心裏嘲笑他。自己明明纔剛說過一樣的話,這樣想是太任性了,但是從別人口中對自己說出的這個名詞,怎麼聽就是顯得虛情假意。對安茲來說,只有公會成員纔是他的朋友。
「就到此爲止吧。」安茲打個信號後,男子背後那扇門微微開啓,馬雷從中露出臉來。爲了不讓男子察覺,安茲對男子說道:「不過我還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像是森林精靈的文化等等,只可惜沒時間與你多談──」
「通哥嘎大人,通哥嘎大人。您如果有話要說,請告訴我。」
安茲想起在卡茲平原獲得陸行船時的事情。
兩人看到安茲拿起那個,就把森林精靈搬到放有擺飾的櫃子下面。
「沙人之沙」能夠讓對象陷入比「睡眠Sleep」更強效的沉眠。「睡眠」只要用力搖晃就能搖醒對象,「沙人之沙」卻一定要受到損傷纔會醒來。
「好,我去做最後確認。你們倆再等我一下。」
如果是像亞烏菈那種優秀的遊擊兵的話,也許能屏聲息氣不讓安茲聽見,但即使是亞烏菈也不會在日常生活中那樣行動。除非是發生了某種老天存心作弄人的倒楣事件,否則絕不可能有個老手遊擊兵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察覺到這名男子家中發生異狀,還判斷會有後續狀況而潛伏於屋內。既然如此,當作事實上沒有這種人應該沒問題。
讓男子躺到牀上後,終於可以準備把這男的打醒了。安茲環顧室內,尋找日前闖進屋內時看中的擺飾。
基於這些理由,安茲纔會挑中這個獨居男子。
男子雙膝跪地,低着頭高舉手裏的木像。就是信仰深厚的人敬拜神像的那種姿勢。
「好的!」兩人朝氣十足地回答。
(果然是木頭做的。只是……沒想到還挺重的。是還不錯……但如果砸出了致命傷……好吧,到時候就看開點好了。)
但是──如果只是短期間的話或許不會怎樣。沒有要丟下納薩力克,只是像這次這樣放個有薪假罷了。
那麼如果擄走家裏有小孩的森林精靈,雖然可以保證有一定年齡,但之後的處理問題會隨着家裏人數增加。
(通哥嘎大人?YGGDRASIL沒有叫這個名字的魔物……)
安茲先獨自走出綠祕密住宅,然後發動「完全不可知化」。接着使用了「傳送門」。
這是一口氣刪除所導致的失敗,但如果慢慢消除可能會耗盡安茲的魔力。考慮到目前所剩的魔力或許其實還有餘力,但那是事情結束了才能這樣說。
YGGDRASIL也有這樣的密林,但現在安茲會覺得,原來那個都還算客氣了。沒想到真正的叢林竟然會是這麼可怕的地方。
「應該就在這附近纔對啊──」
前往矮人國的時候還沒這麼強烈的感受,但走這段路已經讓安茲心中有了結論:少了遊擊兵,這趟旅程根本無法成立。
只見森林精靈瞪大眼睛,在那裏拿擺飾出氣。面對痛到都快掉眼淚的男子,安茲得意地咧嘴微笑。
首先由亞烏菈與馬雷把男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樹葉牀上。要是在這裏一個不小心造成損傷弄醒男子,那就真的蠢到家了。
(……丟下一切,在這世界上探索遊歷……是嗎?)
這件事足可證明芬里爾有多優秀。特別是芬里爾的森林行者能力派上了用場。樹木或茂密樹叢都像是自動避開芬里爾一樣移動,讓他們幾乎能夠一直線前進。就算厲害如芬里爾,要是沒有森林行者這項能力的話恐怕也無法這麼快就走完全程。
男子的態度看起來不像在演戲,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疑心──不,他對於砸到自己的擺飾是大有疑問,但似乎沒想到是有人闖進室內拿擺飾丟他。
一般人若是走進大樹海稱不上道路的野徑,必然會受到垂掛的藤蔓或雜亂生長的樹木等等阻礙,絕不可能一直線地前進,不知不覺就會被誤導到完全錯誤的方向。
接在安茲的致詞後面,兩人也出聲說:「辛苦了!」
(……呼,總算可以放心了。)
接受兩人的聲援,安茲再次使用「完全不可知化」,然後發動「高階傳送」。就這樣移動到了剛纔那名男子的房間。
這正是他擄走──挑中──獨居男性的最大理由。
三人一言不發地照計劃行動。
「是!我們會的!再一下下就完成了呢!安茲大人加油!」
話雖如此,再怎麼說應該也不能巧妙隱藏到連遊擊兵本領頗爲高超的亞烏菈都無法發現。路上沒看到錯過的可能性很低,所以應該是還沒抵達目的地的村莊。
「我想應該可以。不過到了附近之後可能會需要仔細搜尋一下。」
「混帳!痛死了!怎麼會自己掉下來啊!應該說,我怎麼會睡在這裏啊!是有喝酒嗎……記得沒喝啊……混帳,超痛……」
安茲先獨自走進門內,來到男子的臥室。然後即刻環顧四周,豎起耳朵。
(原來遊擊兵這麼厲害啊。還是說是亞烏菈厲害……?)
然後安茲對亞烏菈與馬雷點個頭,兩人先鑽進「傳送門」的另一頭。接着安茲也站到「傳送門」的前面。
安茲漫不經心地想着這些事情,一種想環遊世界增廣見聞的慾望微微挑動了內心。
「好的,那麼,非常感謝大家在各方面的幫助。今天的公司業務到此結束。」聽到安茲裝模作樣的說話方式,兩人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即恢復成笑容。「時間已經很晚了,請大家早睡早起,不要把疲勞留到早上。」
這是爲了不讓森林精靈離奇死亡,安茲所能採取的最佳手段。
幸好有減少問題數量以節省時間,安茲順利消除掉他直到入睡前一刻的記憶。不,其實有點消除過頭,連上牀睡覺那個瞬間的記憶也刪掉了。
「那麼我去去就回。亞烏菈還有馬雷,你們能夠按照計劃幫我的忙嗎?」
「只要通往目的地的路徑沒錯就沒問題。更何況如果太靠近那裏也很麻煩。」安茲伸手摸了摸戴起的面具。「我們得在被村民發現之前先發現村莊,最好還能潛伏於附近不會被黑暗精靈發現的地點,獲得對方的情報。」
騎在安茲前面位置的亞烏菈偏着頭。
(──遇到那種情況我也早已想好了別的計劃,不會有問題就是了。)
一行人出發前往黑暗精靈的村莊。
只是──
「那、那個,呃,我是覺得,安茲大人的話一定沒問題……不、不過魔力應該已經少掉很多了,請大人小心。」
「啊,好、好的。我會加油。」
精靈村莊都是以樹木構成,要在森林當中找到它絕非易事。當然也正是因爲如此,使用樹木建造村莊的文明纔會如此發達。砍伐周圍樹木建造的森林精靈王都反而是例外。
根據男子所說,大概走一星期的路程就會抵達黑暗精靈村莊了。
然而,亞烏菈就不同了。
假如直接滅口了事,導致全家人失蹤──而且是毫無反抗痕跡的異常失蹤,想必會引起相當麻煩的騷動。別人不可能自動當成他們趁夜潛逃。
「……亞烏菈。妳能根據這個男子的說明,找到黑暗精靈的村莊嗎?」
要跟這名男子一樣施加「竄改記憶」,魔力又實在不夠用。
安茲一口氣消除掉男子的記憶。要精細而符合前後事實地修改記憶非常困難,但是一口氣──別想太多,直接消除掉的話不會太難。
安茲解除「完全不可知化」。然後再次鑽過「傳送門」,對着只露出頭來等他的兩人打個信號。接着雙胞胎就把男子搖搖晃晃地抬進了門內。
(……似乎沒有問題。)
(但話又說回來,我老是在想同一件事耶。坦白講,不能否定也許我是想拋開沉重負擔選擇逃避纔會有這種念頭……結果到頭來,我可能根本沒有長進,只是在原地繞圈罷了。也許因爲是不死者所以無法成長?還是說是我個人沒有進步空間?一想到這種問題就讓我想嘆氣……唉,想這些傷心事也沒用。總之……這次是跟亞烏菈還有馬雷,如果還有下次的話或許可以帶科塞特斯跟迪米烏哥斯一起出來?……自從那次之後就沒有過了。)
在森林中奔馳,一股濃郁的──宛如綠意滲入心脾的空氣直撲安茲的臉孔。森林特有的,而且是非常濃烈的芬芳刺激着鼻腔。或許是安茲多心了,但總覺得這裏的空氣與都武大森林並不一樣。如果不是安茲自己想太多的話,就表示世界各地看起來大同小異,實際上卻天差地別,充滿了各色各樣的變化。
只見男子的眼睛變得迷糊無神,然後立刻躺到了沙發上。還發出「呼~呼~」的細微鼾聲。
兩人再次大聲說:「好的!」亞烏菈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馬雷的側腹。
(在這種遠離都市之地……我可以體會那些人想發掘祕密、追求未知的心情……記得好像叫做世界探索者……)
(……單純只是土著信仰嗎?還有,這傢伙怎麼這麼愛自言自語?會不會是懷疑有人在所以故意講給我聽的?還是說是獻給什麼通哥嘎神的禱詞?)
隨後他把那個怪模怪樣的木像丟向天花板。
見亞烏菈跟馬雷一起走出來,安茲向她做確認:
森林精靈很難分辨老少,即使擄走看似成人的精靈,也不見得是知識豐富的成年精靈。也有可能是從未離開過王都、年紀極輕的精靈。
聽到這個答覆就夠了。安茲啓動「竄改記憶」。
儘管魔力減少了很多,幸好事前有仔細做好準備,到目前都沒犯任何失誤,所以剩下的量還夠應付之後的計劃。
解除了「完全不可知化」的安茲只做出翹起大拇指的手勢,在那裏等他的兩人立刻露出了笑容。雖然老實講最後留下了一大值得憂心的問題,但是反正很難設法處理,就別講出來白白讓兩人擔心了。
再說需要追溯的記憶也不是很多。就是因爲這樣,安茲纔會說時間有限。如果不考慮到「竄改記憶」湮滅證據的需求,他早就問了更多──想到什麼就問什麼直到迷惑狀態失效,或者是效果結束後再施加一次「迷惑全種族」好問更多問題。
「那麼雖然已經是今天了,現在來決定早上的起牀時間。好的──大家可以睡到飽再起牀,但是不可以睡到中午。這樣好了,只要你們可以在九點之前起牀,我會回納薩力克帶早餐過來。」
3
「是!請放心交給我們!」
安茲不等擺飾落地,直接跳進「傳送門」。然後即刻消除了「傳送門」。
只是另一方面,心情也的確滿雀躍的。
這種急速的入睡是馬雷吟唱的「沙人之沙Sandman9;s Sand」所導致的。
剛纔還只是被安茲利用的男子彷彿逐漸變成了某種詭異的人物。安茲猶豫了一下是否該把他再抓回去殺掉,但還是算了。因爲目前看起來男子可能單純只是個信徒。不過,還是做個提防比較好。如果能留下點什麼東西監視男子最好,但即使是安茲也很難辦到,因爲沒有魔法適用於這種狀況。頂多只能不時用魔法監視一下了。
當然,門的另一頭通往森林精靈的臥室。
(察覺到什麼了嗎?不知道是我們,但是發現有人入侵?還是因爲開店的關係所以加裝了某種監視裝置……魔法道具之類的?但我並沒有感知到什麼……)
由安茲走在前面,亞烏菈與馬雷分別抓住男子的手腳,搖晃着把他搬走。從兩人的臂力來說一個人也搬得動,但是如果撞到哪裏被視爲損傷判定,魔法因此解除,男子就會從睡夢中醒過來了。那樣的話又得再用一次「竄改記憶」,安茲的魔力可能會不夠用。
(好!完美犯罪成功。)
的確亞烏菈有時也會被弄迷糊,在四周到處找路,但一路上幾乎都是很有自信地帶領安茲前行。
「……難道是通哥嘎大人要告訴我什麼事情?」
他們循着森林精靈給予的線索,騎乘芬里爾在地上奔馳。如果能從空中發現地標的話就能直奔該處了,只可惜就連亞烏菈都沒能找到。
所謂的探險家追求的大概就是那種興奮吧。那正是安茲所追求的,冒險者該有的姿態。
就算被當成殺人案進行調查,大概也不太可能懷疑到安茲頭上來。
「……等等。」
那是一個看起來既像是啤酒肚鼴鼠也像是青蛙的奇妙──應該是──生物的木雕,安茲在這幾天的森林生活當中並沒有看過這種長相的生物。說不定是出現在森林精靈的神話或傳說中的幻想生物。安茲拿起了這個擺飾。
聽到男子狐疑的語氣,正準備發動「高階傳送」的安茲頓時停住動作。
最可怕的是完全跑錯地方。不過,這點他也不怎麼擔心。
安茲再次漫不經心地思考此事,然後搖了搖頭。他不可能那樣做。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絕對統治者,安茲•烏爾•恭絕不被允許做出那種行爲。
「那就各自解散!」
安茲咂了一下舌──儘管他沒有舌頭──然後發動「高階傳送」,回到綠祕密住宅的門口。
其實安茲並沒有要酸他們的意思。
即使是適應森林環境的森林精靈,在這樹海中一天能前進十五公里就算不錯了。這樣計算起來,兩地之間大約相距一百公里。而安茲等人一個多小時就走完了這段距離。若不是需要確認周遭環境的話會更快到達。
反正也不能重來了,這個森林精靈或許會心生疑問,但也只能期待他自己找個合理解釋了。
看來沒有人看到「傳送門」出現而提高戒心,或是往外逃走。爲了保險起見,安茲繼續側耳細聽,觀察情形。
的確,如果叫安茲在這種樹海當中沒個路標的地方毫不迷惘地前進,他絕對辦不到。森林精靈告訴他的路線,就是大約走個兩千五百步之後會看到一塊大石頭,從那裏往有三棵樹並立的方向走個三千步就到了。安茲聽到的時候還心想:這樣講誰聽得懂啊?
假如就這樣把男子放着不管,沒有人發現並把他打醒,這名男子將會活活餓死。安茲謹慎行動到現在就是不想引起騷動,並不希望發生那種狀況。
當然──
「好的,那麼──大家辛苦了!」
(好!悲觀的念頭就先丟一邊,想得樂觀一點吧。假如又要像這次這樣出來旅行的話,沒有遊擊兵跟着可能會很辛苦,但是靠智慧與機智努力度過難關說不定會很好玩。)
這次是因爲有亞烏菈在,一路上纔會這麼順利。只是安茲也因爲這樣而沒事好做,就這點來說有點無趣。
當然,安茲也可以硬要插手,那樣的話亞烏菈想必會體貼地禮讓。安茲弄錯的時候她一定也會避免語帶嘲諷,說不定還會教他幾招。但是──
(──我死都不會那樣做。光是現在,我都在擔心自己有沒有妨礙到魔導國的運作了!)
因此,他還是想等到亞烏菈不在時再跟大家一起鬧哄哄地玩腦力激盪進行冒險。之所以能這樣想,一定是因爲安茲對自己身爲冒險者的實力有自信。
例如在未知之地迷失了方向,也可以用傳送回到任何地方。
例如有未知魔獸從隨便一個草叢現身來襲,他也一定有辦法解決,就算情況再糟也可以逃回納薩力克。
(把冒險者送進未知的世界,這個作法本身並沒有錯。就連艾恩扎克也同意我的想法。但是以我作爲考量的標準實在不是很好。真的,現在在這種地方親眼目睹亞烏菈大展身手,就讓我覺得實在有必要認真鍛鍊那些冒險者。)
安茲並不想讓冒險者去送死。
(雖然有在都武大森林進行訓練什麼的……)
完全納入納薩力克版圖的都武大森林與這裏,危險度自然是天差地別。在都武大森林累積經驗,然後在這裏接受最終考驗或許也不賴。只是,這方面就得跟馬雷討論看看了。
「請、請問一下,安茲大人?」
「嗯?啊,抱歉,亞烏菈,我好像想事情想得太專心了。怎麼了嗎?」
「啊,沒有,只是想問大人接下來有何打算?」
安茲仰望天空。綠葉繁生的枝椏擋住了視野,看不見天空。但是可以清楚地看見,色彩逐漸轉紅的太陽正把它的強光灑落在地上。
「唔嗯。就像上次一樣,找個遠離黑暗精靈等智慧生物的行動區域──不容易被他們發現的地點,在那裏暫時歇腳吧。」
「遵命!那麼可以請大人給我一點時間嗎?」
安茲回答「當然」之後,亞烏菈就輕盈地從芬里爾背上跳下。但是當亞烏菈正要跑走時,安茲急忙叫住了她:
「且慢,亞烏菈。妳帶芬里爾一起去。我們就在這裏等妳,妳不用擔心。我們會召喚魔物出來代替芬里爾的。是吧,馬雷?」
「是、是的,安茲大人。」
是爲了放有薪假。
可是──總覺得不太對勁。
雖然是安茲自己說出口的,但他其實也覺得幾百公尺可能太誇張了。
換成一隻小狗這樣做的話安茲或許會覺得很可愛,已經伸手摸摸牠那毫無防備的肚子了。但牠是地獄三頭犬,老實講一點都不可愛。不只是身軀太過龐大,最大的問題是長相太兇惡。
「那麼接着就如同剛纔馬雷你跟我說過的,還是來做一個綠祕密住宅,躲在裏面好了。最重要的是我們不能被發現。」
感覺得出來牠們想說的是「糗了。」「咦?」「太扯。」然後傳來一種「您說幾百公尺嗎?」的不安氣息。
「……嗯?你這是在做什麼?」
這跟過去使用過的動物雕像Statue of Animal•戰馬War Horse是出於同一位製作者之手的魔法道具。連肌肉的隆起都雕刻得精細無遺,充滿栩栩如生的躍動感,宛如一件藝術品。
而且起頭的大人遊手好閒,卻讓帶出來的小孩去做事,罪惡感不是普通地強烈。
「……那麼我們就到綠祕密住宅裏等亞烏菈回來吧。」
引起安茲注意的是否定反應占了三分之一。
牠笑了起來。
假如只有安茲一個人的話,「完全不可知化」會是最有效的手段,但那種魔法無法施加在他人身上。而馬雷不會使用那種魔法,所以必須採用別種方法。也就是安茲剛纔說過的魔物召喚。
只是,前提是他是以魔導王的身分把工作交給底下的樓層守護者,這樣的話就沒有問題。但是──安茲是爲了什麼目的才踏上這段旅程?
要是實際上馬雷與地獄三頭犬打起來,地獄三頭犬毫無勝算。大概光靠臂力就能把牠擊潰了。
只要說是能夠以「召喚第十位階Summon Monsters 10th魔物」召喚的魔物,應該就能理解牠有多大力量了。
牠的確是壓倒性的強者,然而並不是每次狩獵都能成功。所以纔要做事前準備。
但是──牠怫然不悅地慢慢邁開腳步。
牠並不具有森林行者那種方便的能力,因此在把這附近當成自己的地盤時,早就把妨礙牠通行的樹木全都砍倒了。當然,隨便一棵小樹別想阻擋牠的衝刺,但是如果對方身手夠敏捷的話可能會趁機逃掉。
所以,聰明的作法就是待在這裏不動。最好的方法應該是使用「迷彩Camouflage」等森林祭司或遊擊兵會用的魔法安靜待着,遺憾的是在場沒有人會使用那種魔法。馬雷是森林祭司沒錯,但實際上是技能配置相當極端的特化型森林祭司。他的魔法只適合用來大量屠殺,其他一般森林祭司的魔法如果不依靠道具的話,除了幾種強化系之外應該都沒學會。
地獄三頭犬發出「嗚~」的賣萌鳴叫,翻身一躺露出肚子。
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也有的生物會像牠們那樣,爲的是互相幫助。被掠食者會運用智慧,保護自己免受像牠這樣的掠食者攻擊。例如上面那隻使用特殊能力,下面那隻奔跑逃走等等。
肚子已經填飽了。
只是,有一個問題。
看在不知情的人眼裏,就算把牠錯當成其他種族也不奇怪──就是這麼一頭配得上王種Lord之名的連甲熊。
體長約在兩公尺到三公尺。擁有兩對總計四隻前腳,以及一對後腳。四隻前腳中的兩隻爲戰鬥專用,長出了超過六十公分的尖銳爪子,硬度遠在鋼鐵之上。腰際長出又粗又長的尾巴,前端部分鼓脹得有如鐵錘。
「那麼,你能用嗅覺分辨出大約幾百公尺外的味道?」
事實上,馬雷的提議並沒有搞錯重點。
「好、好的。呃,那、那麼,要使用綠祕密住宅嗎?」
「──對。你們有足足三顆頭,應該比芬里爾更行吧?」
「是!」
路上牠使用了「芳香」,藉此掩蓋自己的體味以及附着於身上的血腥味。體型龐大的連甲熊都是用這種方式接近獵物。否則在這座森林當中,要抓到獵物還真不是件簡單的事。
亞烏菈像是有話想說,但最後還是回答:「我明白了。」於是安茲與馬雷下來之後,她就直接騎上芬里爾往前跑走。一人一狼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森林的樹木後方。
安茲與馬雷都不具有消除自己行蹤的隱蔽技術。因此他們如果粗心大意地到處亂晃,說不定會留下野外活動專家一看就能抓出所在位置的記號。
地獄三頭犬的三顆頭各自發出咕嚕嚕的吼聲,是聽得出幹勁與自信的那種低吼方式。安茲感覺得到牠想說的是「包在小的身上」,心裏一高興,就對馬雷露出得意的神情──不過馬雷大概看不出來吧。
因此──牠就像平常的狩獵那樣,一口氣衝了出去。即使體型龐大,牠仍像一陣風吹過般疾速衝過樹木之間。
感覺到「嘿嘿……這點小事的話沒問題」、「辦得到」、「做得來」的反應,安茲點點頭。
這個個體的體長超過四公尺,光是憑藉其身體能力,就能宰殺身懷可怕特殊能力或是會用強大魔法的魔物。
心情沮喪的安茲對馬雷說:
地獄三頭犬發出了低吼聲,開始抽動鼻子聞味道。
既像狗又像獅子的三顆頭能夠咬碎敵人,尖銳爪子撕抓皮肉,尾部毒蛇也能緊咬對手,而且所有攻擊都能追加火焰損傷,還對火焰與中毒具有完全抗性,是戰鬥能力相當高強的大型高階魔獸。
的確,如果用特殊技能對地獄三頭犬進行大量強化的話,或許能打得更精采。例如安茲召喚的不死者多少都有提升能力值,但戰鬥力還是不比同等級區段的戰鬥職業玩家,除非適性實在太差或是技能配置太不合理,否則在單挑時絕對不會是玩家這方落敗。
氣味越來越濃了。
這附近是牠的地盤。絕不允許有任何生物闖進來,大搖大擺地到處亂晃。
可能由於第一次看到這隻魔獸,馬雷驚叫出聲。但想必不是因爲覺得牠看起來很厲害。
只不過──需要戒備的就這些了。
不予理會也沒關係。
聽到自己的提議被採用,馬雷顯得很開心。
然後另一個理由是他認爲比起視覺,嗅覺或聽覺等方面更優秀的魔物,在樹海當中也許堪爲更出色的哨探。
牠用粗壯的後腳站起來,先伸出爪子抓傷樹木再用自己的身體去磨蹭。牠明確地證明這裏是自己的地盤,往氣味的來源走去。
牠從正在啃食的生物腹部抬起臉來,小聲地發出能讓聽者心中充滿恐懼的重低音吼叫。長條內臟從牠的嘴角掉了下來。
不過,這樣就夠了。牠每次解決獵物時都是這樣做。自己能夠看見獵物就表示對方也會看到牠。在雙方看見彼此之前絕不心急,謹慎小心地一邊分辨氣味一邊悄悄靠近,然後再一口氣──憑恃着牠的瞬間爆發力拉近距離,就是牠的狩獵方式。
安茲從道具箱裏拿出一小尊雕像──魔法道具。
(我是覺得我太愛擔心了,但是帶着芬里爾過去,亞烏菈做起事來應該也比較快吧。)
魔獸雕像Statue of Magical Beast•地獄三頭犬Kerberos。
安茲使用這件道具,雕像一口氣膨脹變大,一隻魔獸出現在眼前。
說是傳來這種感覺,也有可能只是安茲的感受問題,實際上說不定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怎麼了?」
距離靠得這麼近,牠們是跑不掉了。小隻的看起來沒多少肉,但下面那隻可是個大獵物。牠現在已經喫飽了,可以埋在地底下保存起來。
但是,這裏有了一個特例。
馬雷急忙從安茲的背後──也就是從芬里爾的頭部這邊,排列順序是亞烏菈、安茲、馬雷──出聲回答。
聽到馬雷開朗的回應,安茲心情才稍微寬慰了一點。
一個小小黑黑的,一個大大黑黑的。小的在大的那個上面。
安茲拚命動腦思考,但他沒辦法幫亞烏菈做事,也想不到能在這裏做什麼。頂多只能找藉口說他在陪馬雷玩。
「那你們就開始吧。」
如果她像安茲一樣擁有魔物召喚術的話還另當別論,但亞烏菈沒有那種能力。在這種未知的土地,安茲不放心讓她不帶肉盾獨自行動。雖然拿魔法道具代用也是個方法,但召喚時會多一個準備動作,再考慮到時間限制等問題,他不覺得這是個很好的選擇。
「那樣也行,但在那之前得先做好一件事纔行。」
「那麼馬雷,我們就靜悄悄地、儘可能不被人發現地躲在這附近吧。萬一我們被別人發現,亞烏菈的努力就白費了。」
●
召喚魔物的用途頂多就是攻擊敵人弱點、讓敵人落入陷阱、增加攻擊次數,或者是充當肉盾,而非單獨打倒其他玩家。
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完美的答案。
現身的不用說,當然是地獄三頭犬。
「是!」
安茲之所以選擇地獄三頭犬而不是眼球屍Eyeball Corpse等魔物,首先第一個理由是他估計野獸系魔物應該具有較高的察知能力。
順便一提,安茲其實不用開口也能下達這些命令。就算遭人使用「寂靜」等魔法,仍然可以對召喚魔物做出指示。想設法妨礙召喚者與被召喚者的聯繫,必須要有反召喚士特化這種極小衆的職業組成。之所以開口直接下令,是因爲他覺得只是跟地獄三頭犬互相凝視的話,馬雷會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氣味來源就在前方。
芬里爾的知覺能力一有人靠近就能立刻察知,對於缺乏那類能力的安茲與馬雷來說是非常寶貴的存在。但是這樣的話,亞烏菈就會變成單獨行動了。
(拿照顧小孩替自己找藉口……算是一種逃避嗎?可是,除了這點小事……我想不到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幫亞烏菈的忙……那麼我該做什麼,才能說我也有做我該做的事,成爲受人尊敬的……不,是盡到了最基本義務的大人?)
「好,地獄三頭犬,你如果聞到不在場的第三者接近的味道就告訴我們,知道嗎?」
好吧,安茲當然也知道有句話叫做適材適用。這是以前有人把麻煩的工作塞給他的時候使用的說詞,安茲還去查過是什麼意思。而他也記得布妞萌說過,無能的拚命三郎纔是最會找麻煩的人。
地獄三頭犬雖然論等級不及芬里爾,但怎麼說好歹也有三顆頭。嗅覺一定也靈敏三倍──大概吧。
這樣一來還是變出綠祕密住宅,作爲匿伏於內隱藏蹤跡──避免移動以防留下足跡等等的潛伏場所纔是正解。
牠來到了附近位置。氣味來源沒有移動。
所以安茲這樣做應該是對的。
牠既沒有可怕的特殊能力,也不會使用強大的魔法。連甲熊就只會使用「芳香Fragrance」這一種魔法,而且在戰鬥中沒有用處。因此牠在樹海當中儘管屬於頂級掠食者,卻絕非最強種族。
那兩隻不是配偶,應該是不同的生物。
「……不行就說不行沒關係,強人所難結果把事情搞砸反而更糟糕……你們至少可以用嗅覺分辨附近的味道,判斷有沒有陌生人靠近吧?」
就是坦白講,安茲總覺得這樣很不體面。
對於安茲的質問,地獄三頭犬一邊小心不要撞到體貼地摸牠肚子的馬雷,一邊慢慢起身,用堅定決心的表情低吼了。彷彿可以感受到牠們的「小的會加油」、「小的拚了」、「太難了啦」這三種反應。
亞烏菈正在努力工作,自己卻閒閒沒事做,這樣真的好嗎?
對方似乎沒有察覺到牠的存在。如果有察覺到的話應該會改變動作纔對。例如停下腳步細聽聲音,或者是一直線地從牠附近逃開。然而,對方並沒有做出這兩種動作。還是說──牠們以爲自己有兩隻就能贏得了?
但是對牠來說,兩者都不過是食物罷了。
而身體的大部分都受到質地堅硬的──從鱗片演變而來的──裝甲所保護。支撐其龐然巨軀的力氣十分驚人,藉由堅硬鋒利的爪子與卓越肌力揮出的一擊,輕易就能把人類連同鎧甲砍成兩段。
安茲是否該讓自己接受,他現在的任務就是不要被發現?
有一種魔獸稱爲連甲熊Ankyloursus。
牠短促地吐出幾口帶着血水的氣息,嗅聞空氣中的味道。儘管滿臉鮮血,牠仍然察知到有兩個從未嗅過的味道出現。兩種味道互相融合,也許是配偶。
話雖如此,這種魔物對安茲級的玩家來說並不算什麼威脅。但是這點無可奈何。
地獄三頭犬們──以頭部數量而論或許該這麼說──當場僵住了。
牠儘可能靜悄悄地逼近氣味來源。目前對方還被樹木擋住,無法以肉眼捕捉。
安茲盯着地獄三頭犬看,馬雷可能是個性比較貼心,摸了摸地獄三頭犬的肚子。
「哇啊。」
遠遠看去有點像熊,但如果不能儘早發現兩者的差異,將會導致無可挽回的後果。
牠都已經發出一連串激烈腳步聲衝過去了。就算是再遲鈍的傢伙也該察覺到,察覺到的話應該會做出某些舉動纔對。
既然如此,黑色生物爲什麼不害怕?爲什麼不逃走?遇見牠的生物大多都會做出這類反應。頂多只有同族例外。
還是說是嚇得不敢動了?
牠邊跑邊稍作思考。
嚇得僵住的獵物的肉喫起來不太好喫。以牠的口味來說,牠最愛喫的是打個半死慢慢斷氣時的──漸漸變軟的肉。被活生生啃食內臟之後,放棄求生的肉纔是珍饈佳餚。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牠站起來,在獵物的面前咆哮。
不單純只是威嚇。牠要讓獵物害怕。
──好了,快逃啊,現在逃走搞不好還能活命喔。把你的肉變得更美味吧。
牠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語。牠在這種距離下絕不會追丟獵物。是因爲狩獵已經勝券在握,才能表現得如此從容不迫。
「哇──第一次看到耶。好可愛的熊熊喔。」
小隻的發出了叫聲。
這讓牠想起了一件事。牠最近在樹上也有看過類似這個小隻生物的東西。連甲熊會爬樹,但牠因爲身形龐大而不擅長爬樹。所以牠要拿到樹上的食物時都是把樹砍倒,讓獵物掉到地上之後再來捕食。但當時牠肚子很飽,那種生物的位置又很遠,牠懶得動就放過那生物了。
但是,現在這種生物就在地上,可以大快朵頤不用客氣。
下面那隻黑色生物沒有反應,只是看着牠。
牠揮動長出大鉤爪的前腳。
爲了不讓牠們逃走,先攻擊下面那隻。
伴隨着「啪滋──」一聲,牠揮動的前腳變得滾燙,然後──變成劇痛。
牠站不住,一屁股往後跌坐在地。
牠急忙看看產生劇痛的前腳。
「我、我覺得應該……不會……」
牠忍着痛想逃跑,但一種強大的力量壓住了牠。一看,大的那隻把一隻腳放在牠背上,踩住了牠。力氣大到都快把牠壓到地底下去了。
差不多都準備好了的時候,馬雷把剛纔安茲交給他的寶珠Orb拿了過來。
牠是不是就要被喫掉了?那也只是至今自己所作所爲的報應罷了。
每次聲音響起,身上就會有某處產生劇痛。而且聲音就像雨聲一樣響個不停。
地獄三頭犬在門外有了動作。
被束縛了。
以前,安茲曾經檢查過所有NPC的能力──當時安茲還沒完全信任他們──也在那時候問過裝備品的效果。
馬雷關懷的表情,把安茲拉回現實。自己似乎不小心開始思考了一些沒有意義的事。
牠想扯掉纏住腳的蛇狀物體。可是,扯不掉。它勒得很緊,死都不肯鬆開。於是牠用上自己引以爲傲的爪子。
儘管措辭非常失禮,這句話閃過了他的腦海。
身體硬生生地滑動了。是那生物把纏住牠的蛇往自己拉去。牠被不斷地拉向那生物,在地面留下拖行的痕跡。
安茲與馬雷面面相覷。
發生這種事是對的嗎?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兩隻力量遠遠強過自己的生物?
牠覺得很困惑。割不斷。以往什麼東西都能割斷的爪子,竟然割不斷這個。
如今已經放棄求生的自己,味道一定很好。
「好、好的!我會的。」
牠的視線從靠近的小隻生物移向大隻生物。
「呃,其實我也有能夠召喚元素的道具,但那個在召喚之前必須先使用對應屬性……副屬性相合的魔法纔行。」
在牠的眼中,那生物看起來,慢慢地變得碩大無朋。
「嗯?」
「好了好了,不要抵抗。」
「真是,不可以逃走啦。」
沒錯,只要不被別人發現就行了。
綠祕密住宅即使把門關起來也一樣透氣,但有魔法機關讓屋裏的聲音與氣味都不會泄漏到外面。不過開門的時候這道魔法防護會暫時失效,因此即使兩人把自己關在屋裏,亞烏菈回來的時候料理的香味還是會飄出去。
當然,用這種可能會讓亞烏菈的努力泡湯的行爲來慰勞她,可以說是本末倒置。所以,安茲翻轉了思維框架。
其中,火、水、風、土的話會召喚出四十級前半的高階元素、二十五級上下的中階元素,或是等級個位數的低階元素。
「謝、謝謝大人!請、請問……用這個進行召喚,會被視爲使用了那種屬性的魔法嗎?」
「好,總算變乖了呢。」
牠也能辦到一樣的事。但不知爲何,一種心驚肉顫的感覺竄過牠的全身上下。
「好啦──不要鬧,不要鬧。」
首先把料理端上用魔法做出的黑曜石般桌子上。其實還準備了熱湯,不過裝在保溫容器裏,打算要喝的時候再舀出來。另外也準備了三個放了冰塊的杯子,然後把整瓶果汁放在桌子中央。
問題在於氣味會往四面八方飄散,而且可能因此吸引某些外人。既然如此,只要不讓氣味往廣範圍飄散即可。
像這種道具在等級尚低的時候或許還有用處,但到了安茲或馬雷這種等級,連拿來當肉盾都不夠。因此安茲把它放在道具箱裏,原本就是打算找個等級較低的人送出去。
儘管牠完全不懂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但也許是那隻小生物把牠絆倒的。那麼小一隻竟然──
錯不了,那種叫聲的意思是「我要喫了你」。看來這隻小生物,能夠不用散發出讓人寒毛直豎的恐懼感就襲擊獵物。說不定是屬於埋伏型的掠食者。之前在樹上看到的那傢伙也有這麼強悍嗎?
蛇狀物體從腳上鬆開了。牠還來不及想到快逃,痛楚先伴隨着「啪滋!」一聲竄過身上。
不能配合對手的狀態進行召喚,從戰略角度而論會浪費太多動作。要是在飛天的時候好死不死召喚出土元素來,就只能目送它掉到地上了。事實上馬雷也是使用了這個道具三次才召喚出風元素。
「不,不用還給我,這個就送給你吧。就如同你所知道的,這個道具不是那麼好用,只要你不嫌拿着麻煩,我希望你留着。只可惜不能召喚出最高階元素、不淨元素或是神聖元素,否則或許會更有用一點……而且它原本就限制只能讓森林祭司使用。如果馬雷你不肯留着,就只能放在寶物殿當擺飾了。」
只是,在製造上升氣流的時候樹葉──儘管只有安茲來看覺得還好的程度──輕微搖晃了一下下,如果有個眼尖的人從上空看見也許會覺得怪怪的。但是日前安茲從超高度位置進行偵察時,在空中看到的都只有普通的飛鳥,所以應該不用擔心。
簡而言之,就是用美味飯菜迎接辛苦工作回來的亞烏菈大作戰。
這同樣讓牠無法理解。從來沒有一種生物在遇見牠時擺出這種態度。
「嘿咻。」
痛楚接連不斷來襲。手臂、腿、臉孔、腹部、尾巴──這裏沒那麼痛──想把身體藏起來就輪到背部捱打。扭動身體,鼻尖就要喫苦頭。
沒有什麼東西是它割不斷的。
牠撐起身體,看到長蛇狀的物體纏住了牠被拉扯的後腳,另一端被那隻小生物握在手裏。
不過,那隻小生物雖然露出了牙齒,但有辦法把自己整隻喫掉嗎?還是說牠打算跟下面那隻分享?
自己是掠食者,對方是被掠食者──應該是這樣纔對。既然這樣──這隻生物爲什麼敢靠近牠?
「好──乖喔──乖喔──這下知道誰纔是老大了吧?那麼,我們走吧。」
相較之下,複合元素則是出現五十級前半的高階元素、三十級前半的中階元素,或是十級前半的低階元素。只是,複合元素的召喚數統一爲一隻。
「我想應該會滿足前提條件,改天有時間的時候你再試試看吧。」
●
「真、真的可以嗎?」
真正的用意就在於這種驚喜感,也要這樣纔有意義。
「乖喔──乖喔──不用害怕──你看──一點都不可怕──」
一看,上面那隻小隻的,手裏拿着長長一條像蛇一樣蜿蜒蠕動的東西。是被那個攻擊了嗎?說不定有毒。牠小時候被巨大毒蛇咬到時,也是類似這種熱辣的痛楚。
上面那隻小的一邊發出叫聲,一邊從下面那隻大的身上下來。小隻的站到地上,張開兩隻前腳湊近過來。果然小到不行。不知道跟自己有多大差距?
簡直好像──對方纔是掠食者似的。
(咕?)
那生物盯着牠看。會不會是動作比較遲鈍?所以纔要用手上伸出來的蛇狀物體綁住獵物。
「我是覺得味道沒有散出去……還是被看穿了嗎?」
「嗯?噢,不,沒什麼,對,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不禁在想,如果我是馬雷的話會如何使用這件道具。可能除了預先召喚元素之外也沒其他……」
還在。
這是被玩家命名爲轉蛋元素的最高級魔法道具。在清澈透明的玻璃般球體中,有四個光點不停地繞圈轉動。
安茲知道這是全NPC共通的想法。
最不會出錯的方式是隻把盤子拿出來,等亞烏菈進屋後再關起房門盛盤。但是那樣太欠缺震撼性了。
痛楚持續不停。
「咕唔唔嗚嗚……」
這傢伙真的是小生物嗎?
小隻的一揮手,附近的樹木就發出巨大的「砰」一聲。是從手上伸出的蛇狀物體打中了樹木。抽打的衝擊力造成樹皮爆開,就像是從內側炸裂一樣。
然而,某種東西纏住了牠的後腳──
因此,安茲回到納薩力克,請料理長儘可能準備香味較淡的料理。不只如此,馬雷用魔法道具召喚的風元素精靈也把周邊的空氣送往上空。帶着氣味一起往上飄的空氣被送到樹頂才終於開始擴散。雖然氣味分子比空氣重,但在這個世界就不一定了。說不定會永遠掉不下來,就算不會,等到飄到地表時一定也早就淡化很多了。
大隻生物目不轉睛地盯着牠看。
「那、那個,安茲大人。這個,可以還給您了。」
視野轉了一圈。
等到牠已然失去抵抗的力氣時,聲音才終於停止。如今身上已經是無一處不痛。全身都在發燙,甚至讓牠懷疑自己好像整個腫脹了兩、三倍。
「──請、請問,您怎麼了嗎?」
沒有不見。可是實在太痛了,動不了。
而他自己也是──
小隻的露出牙齒髮出低吼。
換言之馬雷如果要用道具召喚火焰元素,必須先使用具有火焰副屬性的魔法,例如──雖然馬雷不能使用──「火球」等魔法纔行。
一種遭到拉扯的飄浮感急遽來襲,然後牠狠狠撞到了背。
在綠祕密住宅裏,安茲與馬雷分工合作。
分明有更好的道具,NPC們卻不會變更自己裝備的道具。如果要變更,頂多也只會換穿一開始就獲得的其他裝備。當然,假如像現在這樣收到安茲給的道具,他們會拿來使用,但不會主動要求更換武裝。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雅兒貝德在進行戰鬥訓練時,會來拜託安茲借她各種道具吧。
換言之現在的安茲等人,正在忙着做出會讓亞烏菈白忙一場的糊塗事。安茲也很清楚這一點。那麼說到兩人爲何要這樣興致勃勃地準備餐點,是因爲安茲不管再怎麼轉動空蕩蕩的頭蓋骨,就是想不到其他能逃離罪惡感的好點子。
這樣聽起來似乎滿實用的,但很遺憾地受召喚的元素種類也是隨機決定。更麻煩的是強弱元素相比之下前者比較難出現,高階元素更是困難到得用上流星戒指Shooting Star。
一種無法解釋的恐懼感,讓牠轉身拔腿就跑。
「咕哦喔喔喔!」
東西散發的氣味其實會飄得很遠。照亞烏菈的謹慎個性,想必不會迷糊到沒確認周邊安全就返回據點,但無法斷定飄到亞烏菈知覺範圍以外的氣味,不會被某個外人聞到。要是在這種森林裏聞到美味料理的香味,任何一個具有智慧與文明的人都會起疑心。
「沒辦法嘍。我是不太喜歡這樣,但是就試一次……不行的話就殺掉吧。」
黑暗精靈本身並不具有能與野獸媲美的嗅覺。但在這個世界裏,根據職業組成有可能辦到。就算本身辦不到,能夠役使並與魔獸溝通的話也一樣。
他記得馬雷所說的召喚元素道具,能夠召喚出一隻高等級元素精靈,但每二十四小時只能召喚一次,召喚時間也不到十分鐘。坦白講道具本身並沒有多大價值。多得是比這更厲害的道具。
安茲開門後地獄三頭犬發出低吼,把三張臉朝向一個方向。這個意思應該是「有人來了」沒錯。
如果召喚出的是高階元素,數量就是一隻。中階元素的召喚數隨機,一到三隻不等。低階元素的召喚數也是隨機,但最少三隻,最多六隻。
所以,一打開門就要「登登!」看到滿桌的料理纔行。
這個道具每天可以召喚四次元素精靈,役使時間爲一小時。
「嗯,可以。與其放在寶物殿裏沒人用,不如讓馬雷來使用才能讓它發揮多出一百倍的價值。」
小時候──告別母親離巢獨立時,牠有幾次在遇到不可能對付得了的對手時選擇逃跑。因此,遇到莫名其妙的東西時選擇逃走不需要覺得可恥。
「嗯──好像還是不行耶──又不能讓安茲大人等太久……與其抓起來,或許還是殺掉作成標本比較好?可是好像有點可惜耶,而且似乎可以用來讓我做實驗。嗯……況且安茲大人也說過,非到不得已才需要殺掉……」
但馬雷並沒有變更裝備品,因爲這是泡泡茶壺給他的。
已經不用懷疑了。那隻小生物的力氣大得嚇人。
自己怎麼會轉了半圈,摔倒在地?
可召喚的元素爲火、水、風、土。另外還有火與土的複合元素熔岩、水與風的複合元素風雪、土與水的複合元素溼地、火與水的複合元素熱泉、土與風的複合元素沙塵、火與風的複合元素火風等等。
地獄三頭犬沒見過亞烏菈或芬里爾。但是牠已經嗅過附着於安茲或馬雷身上的亞烏菈他們的氣味,應該不會做出這種反應。
兩人一起望向地獄三頭犬瞪着的方向。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東西躲在樹林裏面。馬雷把手放在耳朵後面,試着聽出那邊的聲響。
「啊,呃,的確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往這邊過來……」
「也就是說……不是亞烏菈他們了?」
亞烏菈與芬里爾出發時,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
「對、對不起,我沒辦法……聽出那麼多……不、不過,是這樣的,我也覺得安茲大人說得對,如果是姐姐的話應該會回來得再安靜一點……只、只是……也有可能是調查過這附近了知道沒有問題,所以故意發出聲響讓我們知道他們回來了……」
換言之就是不知道。
「那就沒辦法了。按照當初預定,由我去看看吧。」
安茲發動「完全不可知化」,指示地獄三頭犬跟他來。
不同於需要口頭命令的情況,腦內命令不會受到「完全不可知化」妨礙。只是,由於地獄三頭犬也看不見安茲,因此位置的選擇很重要。一個弄不好還有可能被地獄三頭犬踢飛。
(嗯──「完全不可知化」果然很方便。可惜只有化身爲我的潘朵拉•亞克特用得來。雖然說如果硬是使用卷軸的話還有一些人也用得來,但也有材料或時間限制等等的各種問題……)
安茲一邊在腦中唸唸有詞,一邊讓地獄三頭犬帶路往前走。不久安茲的耳朵也聽見了踩踏草地的聲響,看見一個巨大身影。
(熊?)
但那不是一隻普通的熊。牠似乎一共有六隻腳,毛皮也好像都溼透了,看起來像是黏在身上。不知是不是某種具有生水特殊能力的魔獸。
更吸引安茲目光的,是亞烏菈騎在牠的背上。她手上握着鞭子,時不時地呼嘯揮動,把熊型魔獸嚇得渾身一抖。
芬里爾緊跟在旁邊。
(……亞烏菈的下屬當中,應該沒有那隻魔獸吧?從哪裏弄來這玩意的?)
不,這種事情直接問她就行了。亞烏菈那邊似乎已經發現到地獄三頭犬,保持戒心看着牠。不過他們沒有即刻出手攻擊,想必是因爲不能確定是野生的地獄三頭犬,或者是安茲召喚出來的。
之前聽說如果是安茲的僕役可以隱約感覺得出來,也許召喚出來的魔物又是另一回事。
安茲解除「完全不可知化」。
「不了,沒那個必要。我來到這裏不是爲了尋找這類魔獸。」
如果是那點等級的魔獸,NPC──一般女僕就算遇襲,應該也能用裝備的力量設法脫困。
「是啊。聽到妳這麼說,料理長一定會很高興。我們也幫芬里爾準備了一份……」
但是,隨便亂道歉更不可取。因此安茲能採取的手段只有一種。
「妳回來了,亞烏菈。」
「是這樣的,牠雖然不像倉助會說話,但我感覺牠還算有點智慧。像芬恩也不會說話,但就很聰明啊。我覺得會不會說話不能代表聰不聰明。而且還是要有點腦袋比較好訓練。」
這項法則在這世界似乎也通用,例如據說在七色光柱消失後,可以撿到彷彿光柱凝聚而成的彩虹石。聽說這件知名的道具有助於魔法道具的製作。
「嗯──如果是這樣,我是很想提供協助……」
「那真是太棒了。」
「亞烏菈。我無意質疑妳的判斷,但妳支配的魔獸數量應該已經達到能力上限了吧?把這隻魔獸納入支配,會不會造成納薩力克內的魔獸脫離妳的支配?」
他們邊走邊聊天,三個人一起進入綠祕密住宅。
設置在據點旁邊的樹墩放着給芬里爾喫的巨大肉塊。這是畜產飼育的牛,是現宰的所以還在滴血,新鮮度滿分。牧場位於離納薩力克稍遠的地方,幾乎都是在廣大牧草地上放養牛隻。
假如能夠把這類特殊地區納入魔導國的版圖,或許能夠間接強化納薩力克的力量。
「嗯,當然是了。是我召喚出來代替芬里爾的魔物。」
安茲腦中浮現出倉助整天睡大頭覺的模樣。不知爲何身旁還有個死亡騎士。
「那麼──我們回屋子裏吧。馬雷在等我們。」
「……或許這就是折衷點了吧?」
「原來如此──」除了原來如此還能說什麼?安茲很不想說「原來倉助也挺有一套的」,無話可回只好簡單帶過。「──沒想到能碰巧遇到這麼厲害的魔獸。還是說這個水準的魔獸在這座樹海里很常見?真想仔細調查一下。我們一路來到這裏,並沒有看到其他高等級的魔獸吧?」
「安茲大人!好好喫喔!」
亞烏菈露出歉疚的神情。
「是這樣啊……不過好吧,或許妳說得沒錯。就像人類也是要逼到瀕臨崩潰,纔會發自內心服從我們。」
看到亞烏菈笑逐顏開,安茲這才鬆了口氣。他原本還有點擔心亞烏菈會說「啊~今天本來想喫豬排丼的說……」之類的話──雖然同時他也知道亞烏菈絕對不會那樣說。這是因爲安茲很少跟人同桌喫飯,有點擔心自己對食物的執着會不會已經變得極端遲鈍。
在馬雷的背後可以看到佈置完成的餐桌。亞烏菈的視線掃過桌面,安茲也跟着緊張起來。
「是。關於這點我想跟大人商量一下,請問我能不能把牠帶回納薩力克?」
「──不,我不會要求妳這麼做。我只是好奇,妳爲什麼會選上那隻熊?難道說其實妳很喜歡熊?」
亞烏菈睜大雙眼,停住了動作。
「對啊~我回來了。」
安茲伴着亞烏菈一起邁開腳步。當然芬里爾與地獄三頭犬也跟了過來。魔獸熊表現出很不想過來的樣子,但亞烏菈一揮鞭子就默默跟來了。
在這個具有魔法的世界,有些地方會發生異於尋常的現象。
「原來如此……那這樣說來,也不是完全安全了。」
「所以芬恩有時也會聽馬雷的命令,我覺得還是要有點頭腦才適合訓練。不然就是從幼獸時期開始培養……」
「但那樣太花時間了,是吧?那麼如果用類似狗那種成長迅速的……啊,但那樣不見得在魔獸訓練上有幫助,對吧?」
「……坦白講,我看不出這隻魔獸有多少力量……有強悍到會讓黑暗精靈提高戒備嗎?」
「……需要給那隻魔獸熊準備嗎?」
安茲向來認爲獲得在YGGDRASIL辦不到、只有這個世界纔有的特別力量,能夠幫助無法成長的他們提升實力,因此亞烏菈的這項提案應該批准。但是──
想要訓練魔獸,用魔獸做測試合情合理。這樣一想,就不得不接受亞烏菈的提案。
安茲下定決心。感謝的心意就是要說出口才能讓對方知道。他記得好像有個公會成員用失去情感的聲調說過,以爲對方瞭解就什麼都不說,會讓老婆的不滿情緒在不知不覺間累積到瀕臨爆發。
沒錯,牠是寵物所以可以發懶打混沒關係,而且光是跟飛飛走在一起就已經算是有在做事了。再說安茲也知道牠有在努力習得戰士職業等等。但是自己在努力工作時看到旁邊有人在玩還是會很不爽。
「好,你們喫吧。」
(不管是怎樣,我都得更常稱讚NPC纔行。)
看到亞烏菈低頭致謝,安茲對她笑了笑。
那就是打馬虎眼。
如果牠像倉助那樣具有能夠對話的智力還好,但安茲覺得智力較低的魔獸不適合放養。即使是這點等級的魔獸,一樣能夠殺死一般女僕。
在YGGDRASIL當中,這種地點總是具有特殊效果,不然就是能夠找到稀有的素材或是魔物。
也就是說牠也有可能野性本能忽然甦醒,反咬他們一口。話雖如此,安茲不認爲亞烏菈會忽略這個可能性。她一定是判斷這熊沒那本事傷害這裏的任何一個人。但是保險起見,起碼還是得做個確認。
順便還「哈哈哈」笑個幾聲,觀察亞烏菈的反應。
「……話說回來,亞烏菈,妳打算怎麼處置那隻魔獸?我想妳應該考慮到牠沒有完全受到支配,審慎處理這個問題吧?」
的確,安茲看到芬恩時好像也有過同樣的想法,又好像沒有。鈴木悟一輩子從沒養過寵物,但覺得芬恩跟他聽說過的「聰明的狗狗」等等似乎有着根本性的差異。當然,如果一句話跟他說「因爲是魔獸」他也無話可回就是。
安茲不禁覺得有點火大。
「我可以實話實說嗎?」
「牠不用喫沒關係。牠在碰到我之前好像纔剛喫過東西。而且直到牠完全理解我比牠偉大並乖乖聽話之前,不給牠喫好像也是一種訓練的方法。」
「不一定非得是這隻魔獸吧?不如從更弱的……一級程度的魔獸開始怎麼樣?」
「姐、姐姐,妳回來了。」
「我沒想到要不要放養,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不用馴獸師的特殊能力讓魔獸受我支配。我想拿牠來做實驗。」
順便一提,地獄三頭犬不需要進食。拿東西喂召喚魔物沒什麼意義。雖說有時候給點具有增益效果的料理是可以強化魔物,但至少安茲現在完全不覺得有那個必要。看到安茲執意不喂,地獄三頭犬給他的反應似乎是「咦?真假?」「虐待動物不好吧。」「我們餓了。」等等,但應該是他多心了吧。
話雖如此──
安茲心想,有道理。
「我回來了,安茲大人!呃,我想您一定覺得很奇怪,所以我先回答您的疑問喔。這隻熊型魔獸似乎是這附近的老大,所以我把牠納入我的支配了!我已經用鞭子讓牠徹底明白我比牠了不起了。不過如果特地跟安茲大人解釋這麼做的原因,可能就有點那個了喔。」
的確比起殺掉,納入自己的支配更有好處。這是因爲以這裏做爲據點對黑暗精靈進行搜索或觀察等等不知道會花上多少時間。那麼如果殺掉地盤主人,導致周邊區域出現亂象,難保不會引來黑暗精靈們打探情形。爲了避免這種不期而遇,還是放牠一條生路比較好。
從大多數情況來說,如果不是自己選擇解放而是強制解放的話,按照常例都是從舊到新依序重獲自由。這點同樣適用於召喚或創造等等。在YGGDRASIL反而比較少發生顯示警告文字等等,讓玩家自己選擇要解放哪一隻的情形。
聽說在那些地方,可以看到由下往上倒流的瀑布、只有下雹的日子會升起彩虹光柱的山丘,或是沙漠中幾十年才發生一次的巨大龍捲風等奇觀。對,只是聽說──很遺憾地魔導國所吞併的領土當中,目前還不包含這種奇山異水。
「是,安茲大人。不過,進行探索活動確實有點吸引人呢。就連在都武大森林都沒找到像這隻熊這樣的魔獸。因此,這個地區很有可能有它特有的──演化成最適合棲息於這個環境的動植物,例如固有的藥草等等。而且說不定也有一些會發生特殊現象的地點。」
馬雷不住點頭贊同姐姐說的話。安茲對兩人笑着說:
「那就好,我會跟料理長說一聲的……我希望你們倆邊喫邊聽我說,根據亞烏菈的調查,這附近似乎很適合建立臨時據點。因此,我想選個地方把綠祕密住宅遷移過去,等弄好之後就動身尋找黑暗精靈的村莊。」
「安茲大人!」亞烏菈一掃臉上的警戒神色,開心地出聲呼喚。「好啦!快過去!」
亞烏菈對安茲露出了不像是陪笑臉的笑容。也許是聽到他們準備了餐點就開心了。還是說得到安茲稱讚才真正讓她開心?
安茲正在拚命回想時,綠祕密住宅已經漸漸映入眼簾。一行人站到門前,從內側偷看外面情形的馬雷打開屋門。
「可以喫嘍。」
「妳要在地下六層放養牠嗎?」
亞烏菈來到安茲的面前,從熊的身上下來。
「啊,說得也是喔。像安茲大人這樣強悍的話,可能看不出這種小怪的實力高低吧。我想想,雖然是沒有強到哪裏去,但好像還是足夠佔據這附近當成地盤。因此,對於普通的──一般黑暗精靈來說是很危險,應該不會想接近牠。實際上大家好像也都害怕這傢伙,沒有人接近這附近區域。所以就極少有人會入侵這點來說,我推薦拿這個地點當成暫時露營地。」
那個是哪個啊?安茲心裏這樣想,不過大致上猜得到。
「……順便問一下,牠跟倉助相比誰比較強?」
「是!謝謝安茲大人願意接受我的任性要求。」
「請大人放心!馴獸師跟自己支配的魔獸會有聯繫,但我跟這隻沒有,也就是說牠並不是完全受我支配。我只是單純地讓牠清楚知道,我比牠厲害而已。所以,馴獸師提升魔獸力量之類的能力也沒辦法用在牠身上。」
「別放在心上。如同雅兒貝德會進行戰鬥訓練,你們提升自我的意願非常值得讚賞。你們全體NPC都是我──不,是安茲•烏爾•恭的驕傲。」
(不是,不用露出這麼難過的表情吧……看也知道這隻魔獸熊比較強悍啊。)
那樣做的話,以後部分NPC就進不了地下六層了。不只如此,地下六層還有其他植物系魔物在。他們的安全保障也是個問題。
亞烏菈在進門之前說了這句話後,一直乖乖忍耐的芬里爾纔開始大口啃肉。魔獸熊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的確頗人模人樣的,讓安茲覺得如同亞烏菈所說,好像還真的有點智慧。
看到那熊一副非常不願意過來的樣子,亞烏菈揮動鞭子。熊發出怕會讓人懷疑虐待動物的哀叫聲,心驚膽戰地往安茲面前走來。
「您是說我建造的假納薩力克對吧?可是那裏冒險者們會用到……那麼如果在我判斷已經完全馴服之前,先在地下六層進行隔離而不是放養的話呢?」
不過,安茲硬是把「亞烏菈,妳不用這麼努力幫倉助說話沒關係」這句話吞回去。他這麼做是顧及亞烏菈的心情,絕不是對倉助有什麼好評價。
「哇啊,看起來好好喫喔。」
「當然。妳不用顧慮到我是倉助的主人,讓我聽聽妳毫無保留的意見。」
「那樣也不是不行……」亞烏菈顯得不太能夠接受。「只要安茲大人這樣要求──」
「……芬恩,我要生氣嘍。」她用有些冰冷的語氣只說完這句話,就立刻把頭轉回來。「──非常抱歉,安茲大人。剛纔芬恩好像要做什麼奇怪舉動,所以……」
「噢,好吧,不用放在心上。那麼,妳爲何會挑中那隻熊?」
(嗯?她沒在生氣?雖然也許只是假笑或陪笑,但至少是笑容沒錯。)
三個人一起在安茲準備的餐桌就座。
「是!……那麼,安茲大人,我還是問一下好了。那隻地獄三頭犬是安茲大人召喚的魔物,對吧?」
突然間,亞烏菈轉過頭去。
安茲創造的不死者沒辦法尋找新品種的藥草。恐怕還是得派出加入了不死者搬運工的冒險者隊伍纔行。
安茲轉頭看看,沒看出牠有什麼動作。不過既然亞烏菈這樣說,就一定是這樣吧。他把視線轉回來,向亞烏菈問道:
兩人齊聲說「我開動了」。當然,安茲不能喫東西。喫第一口的是亞烏菈。
其實應該試着把牠們養得更美味,而不是用放養的方式,問題是人手不夠。爲了在耶•蘭提爾建造──俗稱──亞人類地區而強制撤離的居民們沒幾個擁有畜產相關技術,少數幾個也已經請去開拓村那邊了。不過說歸說,這裏講的是那些挑嘴的人,當成魔獸飼料的話就不成問題。
「對了,爲了慰勞亞烏菈你們,餐點已經準備好了。是我跟馬雷一起準備的。啊,當然我們不會做菜,所以只是回納薩力克去把料理端來而已。」
「……不過,還是在納薩力克以外的地方比較好。對了,目前不是有個地方供那些從王都帶來的人類生活嗎?那裏怎麼樣?」
看到她的這種變化,安茲焦急地心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儘管他不記得有說錯什麼。不──
(好像是塔其桑?)
安茲心想不知道牠大概有多少等級,無意間想起了一隻巨大的可愛寵物。
「是。雖然也有可能是經過沒注意,但我沒有看到。說不定試着搜索看看的話可以找到,大人您覺得呢?」
料理長的說法是:「那種品種的話比起以牧草爲主食,我個人比較喜歡以穀物爲主食飼養的,肉質喫起來更美味。」不知道是他的影響力夠大,還是說其他人也持相同觀點,這種肉在納薩力克不太受歡迎。
「我不認爲森林精靈們對這座大樹海瞭若指掌。這樣一來,如同亞烏菈所說,今後以探險爲目的──我想想,或許有必要派冒險者前來執行這個任務。」
「那麼……單純就肉體能力而論的話,牠比以前的倉助更強。不、不過!倉助會使用魔法,這樣一想就很難預測兩隻對打的話誰會贏。因爲如果魔法生效的話就能一口氣扭轉戰局了。再說……現在的倉助還擁有戰士職業。如果穿着那件鎧甲的話,我想一定是倉助會贏。」
(會不會是我沒有那個意思,但聽在亞烏菈耳裏會讓她不舒服?比方說她只想成爲茶壺桑的驕傲,其他成員她才懶得管?還是說其實這是……高興的反應?但她沒有露出笑容……嗯──比起期待最好的結果採取行動,還是應該料到最糟的狀況行動纔對。)
兩人停止喫飯,認真聽安茲說話。好吧也是,換成鈴木悟如果聽到上司開始談起公司業務的話也會暫停喫飯。
「之後,我們要和黑暗精靈建立友好關係。至於具體的計劃──只要亞烏菈同意,我想展開墜淚紅食人魔行動。」
安茲咧嘴一笑。這是過去他與同伴們一起執行,由同伴命名的一種卑鄙計策。他本來想用自己召喚的魔物,正好亞烏菈帶了一隻適合的魔獸來。只要她答應讓安茲借用,沒有比這更棒的祕密武器了。
儘管牠不完全受到亞烏菈的支配讓計劃不夠完善,但也反而能夠增加真實性。
不知道是個體還是種族的問題,魔物也有分演技好壞。憤怒魔將展現過精采絕倫的演技,希絲則說過:「頭冠惡Circlet魔超不會演戲。」
安茲本來是想隱藏他們的身分與實力,但如果想迅速滲透村莊,這樣做或許更好。假如要花幾年時間都行的話也許還有其他手段可用,問題是考慮到教國的狀況,他不認爲可以那樣慢慢耗。
「最累?不,還是贅累?安茲大人,請問這是什麼樣的計劃?」
看到亞烏菈滿頭問號,安茲再次咧嘴而笑。以前同伴教過他很多作戰方式,這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作戰名稱似乎有個典故,當時安茲不知道卻不懂裝懂。不過,他至少可以藉由親身經驗說明作戰的內容。安茲開口──
「──啊!是《哭泣的赤鬼》對吧!我之前看過那本書!」
安茲這才第一次知道作戰名稱的出處,閉上嘴巴慢慢仰望天空。
假如從這裏能夠看見萬里晴空的話,或許還能讓被小孩子一句話指出自己有多無知的安茲內心得到一點慰藉。可以自我安慰地說比起這世界,自己終究只是一粒沙子。
然而他能看到的只有綠祕密住宅的屋頂。仰望了一下枯燥無趣的屋頂後,安茲轉回來看着馬雷純潔無瑕的笑容。
說不定只是馬雷太早下結論了。
「……是這樣啊,馬雷你真棒。其實我沒看過那本書耶。原來叫做《哭泣的赤鬼》啊……」
「是的!既然是按照那本書的內容──所以是要用姐姐帶來的那隻熊嘍!」
啊,看來被他猜中了。
安茲可以很肯定地這麼說。
「……嗯,嗯。馬雷你真厲害……」
然後安茲對兩人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