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滅亡的肇始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5.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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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耶斯提傑王國王都弗藍西亞宮殿。
此處的一個房間之中,充斥着衆人集合時特有的熱氣。儘管人數算不上多,但房間本身不是很寬敞,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認真態度提高了室溫。
房間中央放有長方形的桌子,最高貴的上座坐着蘭布沙三世,第二王子賽納克挨着他坐在右邊。
除此之外還有王國各部尚書等重臣就座,幾乎都是高齡人士,放眼望去盡是頂着一頭銀髮或花白頭髮,不然就是反射光線的腦門。
本來應該由國王以外的所有人起立致敬,作爲會議的開始──這叫禮儀──但這次例外,而且每個人的面前都擺着一杯飲料。這是因爲預料到會議將會相當費時。
賽納克環視衆人,確定準備的東西已經發給了每一個人,然後高聲說道: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宮廷會議。本次的議題是關於魔導國的宣戰聲明。」
他使用「宣戰聲明」這個強烈措辭,是希望衆人能抱持着緊張感參與這場會議。
事實上,白髮的──與父親年紀相仿的──內務尚書正露出比任何人都更悶悶不樂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對危在旦夕的狀況憂心忡忡。
賽納克偷瞟一眼父親的側臉。他最擔心的就是父親會做何判斷。父親是否能夠徹底理解此事的危險性,採取最適當的行動?
(畢竟父王對於殺了那傢伙的魔導王,心裏必定有恨……)
據說父親在得知戰士長葛傑夫•史託羅諾夫的死訊時,失魂落魄到了六神無主的地步。豈止如此,父親聽人解釋戰士長無法復活時賽納克也在場,當時的父親氣急敗壞到甚至前所未見。
從那時以來,父親彷彿一口氣衰老了許多。他變得毫無生氣,簡直像個皮包骨的人偶。
受到如此沉重打擊的父親,面對魔導國這個不共戴天之仇,能否做出冷靜的判斷?
(如果不能,就由我────)
賽納克把不安壓在心裏,偷看各部尚書的臉色。
這次的議題,是關於幾天前魔導國的使者來訪,將蓋有魔導國國璽的正式文書遞交給王國一事。內容是「魔導國作爲對聖王國的支援之一環運送的糧食,遭到王國之人以武力搶奪。魔導國認定此乃對我國之敵對行爲,必將不惜一戰」。
不只如此,文書上──還蓋上了贊同魔導國判斷的各國國璽。
王國請使者在王都內等候回信。一般來說,如果是以國家正式文書做回應,有時甚至得請使者等上一兩個星期。即使如此,爲了交出取得君臣共識的回答,無論再怎麼加緊腳步處理事前商議以及調查等工作,時間可能還是不夠用。
「使者送來的文書當中的六個印信,其中有兩個花了較多時間調查,還請恕罪。」
「不敢。」
也就是說龍王國只是贊同魔導國的決定,但那個國家本身並沒有任何動靜。
在恢復安靜的房間裏,軍務尚書接着說明:
「……軍務尚書,如果不要求這麼多,只要能讓對方退兵呢?」
因此這種禮儀在不同種族之間時常遭到忽視。只是,即使是種族互異的國家,也會受到其建國曆史以及與周邊國家的關係──換言之就是至今累積的一切──等因素所左右。
「軍務尚書似乎有所不知,原本聖王國在蓋用國璽時,常常同時也會蓋上神官長──神殿的印信。或許是承襲了此一傳統吧。」
從這點來推測,只有一個國家能符合所有條件。
那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改變自己,但是到了這個年紀個性已經很難改變,他也不認爲改得了。恐怕到死都是這種個性了。
然而如今──他開始覺得自己不如妹妹有智慧,又不如父親有領袖魅力,即使坐上王位,可能也建立不了更好的王國。
「──不可能。事件發生在王國領土內,而且根據筆錄,不是說對方有幾十人嗎?無論是帝國、教國還是評議國,都不可能不爲人知地把這麼多士兵帶進國內。只是,假若國內有敵國眼線,或是在王國內僱用了土匪或傭兵就有可能──不管是哪種情況,都只能說是王國的過失。」
在座重臣無不面露驚訝的表情。
「……只是正因爲如此,才更教人困惑。這麼容易就能查到,讓我不禁懷疑這會不會是某種陰謀。我想做更進一步的調查,能否再給我一點時間?」
因爲提出宣戰聲明,具有對周邊國家表示「我國乃是禮儀之邦」等等的宣傳意味。不這麼做會被視爲蠻邦,嚴重影響將來的外交政策。
反過來說,就是無法在沒有幸運之神眷顧的情況下打勝仗。不知道父親有沒有聽出這一點。
軍務尚書斷定此事不可能是外國軍方在王國謀劃的策略。
「不能這麼斷定,陛下。我們未曾獲得龍王國發生任何狀況的消息,竊以爲他們很可能是被說服了,或者是他們認爲比起支持王國,跟隨魔導國比較有利可圖。」
王國的廣大百姓都知道魔導國在卡茲平原的大屠殺行爲。因此,王國之中不可能有人會去刺激如此可怕的國家。
對於這句可能被視爲賣國的發言,父王沉靜地笑了。
「父王,我認爲不該與魔導國開戰。」
「無論怎麼說我,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我認爲在造成更多人犧牲之前,以少數犧牲解決問題也是重要的抉擇。」
他的體格以從事軍務尚書一職而論實在過於瘦弱,給人神經質印象的五官看起來比較像財務方面的人種。
「我們必須火速召喚那個男爵,保護其生命安全並查清事情經過。」
「是的,陛下。只是要讓能夠辦到這點的龐大兵力,躲過魔導國的偵察兵進軍──那真的得要幸運之神眷顧纔行。當然,就算全都順利進行,只要能輕鬆使用那種可怕魔法的魔導王留在耶•蘭提爾,這個作戰就功虧一簣了。」
「龍王國也屈服於魔導國了嗎?」
作爲王儲,現在的自己也許醜態畢露。這樣做也許會被人在背後指責爲軟弱,失去羣臣的忠誠心。但賽納克相信這個選擇才能延續王國的命脈。
只要想成自導自演,一切就全都說得通了。
「我想先問我國能與哪個國家結盟?還是說只有我國一國?」
「盜匪是有困難,但至少若是能巧妙拉攏傭兵就好了,只可惜預算緊縮,心有餘而力不足。」
「陛下,臣痛切明白您想守護廣大百姓的心情。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成爲魔導國的屬國如何?」
國內自從那場戰爭以來治安嚴重敗壞,賽納克知道他爲了維持社會安寧而大費心思,也知道他在這件事上很有表現。所以他纔能有自信地如此斷言。
就算此事真是魔導國的陰謀好了,在對手準備的戰場上交戰能有什麼好處?結果恐怕會爲了究竟是不是陰謀各執己見,而進入全面戰爭的局面。與其這樣,還不如交出始作俑者的貴族腦袋,以求平息此事比較聰明。
「……不過,此事必定是某人的計謀。我向守門衛兵們問過話,他們說運貨馬車隊高掛魔導國的國旗,而且是在本領高強的傭兵護衛下從王都出發。」
「是,父王。目前得知的是,犯人似乎是名爲菲利浦•迪東•利爾•莫查拉斯的男爵以及其領民。」
「要突破那三層城牆嗎……」
這個男人是最年輕的一名尚書,年輕到可以說跟賽納克兩人盡力拉低了這裏的平均年齡,但也年過四十了。
賽納克原本認爲自己比哥哥更適合爲王。他擔心哥哥統治王國會淪爲八指與貴族派的傀儡,做不出什麼好事來。所以他纔會與雷文侯爵同心協力,以國王或是位高權重的大公爲目標,爲了將來做準備。
「這樣的話,只要魔導國不正式提出宣戰聲明就全完了。沒有時間讓我們準備奇襲或招兵買馬的話,連期待幸運都辦不到。」
父親的銳利眼光刺穿了自己。即使成了那樣枯瘦的老人,父親眼中仍然充滿非凡氣魄,讓賽納克由衷讚歎長年擔負國君重責的男人就是不同凡響。
「若是這樣,最好儘快將那男爵逮捕歸案。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聽說『迷惑人類』這種魔法即使解除,當事人也還會記得中了魔法時的所作所爲。因此,那個男爵很有可能會被滅口。」
賽納克、蘭布沙三世與外務尚書互相對望後,賽納克作爲代表回答:
「我國與評議國之間的同盟一直談不妥。早在很久之前──從那場戰爭結束後就在交涉,但沒能結成理想的同盟。一旦知道我國與魔導國的關係更加惡化,回絕的可能性比較高。」
有些人出聲說「原來如此」。接着指出的問題,讓賽納克也不禁後悔自己辦事不力。
想必所有人的腦中都浮現了那個國名。
自己恐怕無法培養起這樣的威嚴氣度。但是,他不能退縮。
「我沒有這麼說。」
「原本確定的是魔導國、帝國、龍王國與聖王國這四個對吧?」
軍務尚書一臉不解地說。
「正是。其餘兩個──一個是矮人國的印信。我從印信上的矮人風格圖樣推測出有此可能,但跟兩百年前文件上的印跡略有不同。於是我在裏•勃魯姆拉修爾的協助下進行調查,又找出了類似的印跡,因此幾乎可以確定文書上的印跡是在某個時期重刻過的印信。然後是最後一個,蓋在聖王國國璽旁邊的印跡,這個幾乎可以確定是別名『無貌者』之人的印信。」
賽納克舔舔嘴脣,回答:
「是的,父王。我們應該即刻召喚男爵前來審訊,然後不容分說地讓他負起全責,砍下他的腦袋。」
只是,曾爲賽納克協助者的雷文侯爵對此人評價甚高,甚至替他背書,因此待人處事的技巧姑且不論,工作能力必定不差。不,當然要這樣才能當得上尚書。
「莫查拉斯?」「你有聽過嗎?」「男爵與領民下手襲擊?」「是爲了替死於那場戰爭的人報仇嗎?」「做事會這麼不經大腦嗎?」「人有時候的確會依憑感情,衝動做出令人驚愕的事來。」重臣們紛紛如此說道。
「這個嘛……」軍務尚書沉吟半晌後,歪頭說道:「首先假設我方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例如魔導國從耶•蘭提爾揮軍前來王都之時,我們以一支軍隊大幅迂迴進逼耶•蘭提爾並將其佔領的話,或許情況會有所改變。」
國王的一句話讓兩人低頭致歉。
「的確,那個魔導國不是連法庭審案都敢使用『迷惑人類Charm Person』嗎?既然如此,在國際關係上自然也有可能使出令人不敢置信的骯髒手段。例如──有無可能是對那男爵施了『迷惑人類』操縱其心智?」
外務尚書低頭致歉。他同時也兼任國璽尚書,之前一直在調查贊成魔導國判斷的國家國璽之真僞。
宣戰聲明是國際間的慣例,帶有君子協定的味道。說穿了就是一種禮儀。
「是嗎,我知道了,外務尚書。辛苦你了。那麼……內務尚書,王國當中有多少人相信這份文書的內容?」
「那麼今後每當魔導國有任何要求,我們都得交出忠臣的腦袋了。這你明白嗎?」
父親疲倦地嘆一口氣。
──就是魔導國。
唯一合理的可能性,就是該國命令運貨馬車隊燒燬或是丟棄糧食──或者是從一開始就什麼也沒裝載──然後掰出一羣不存在的人,詐稱遇到了搶劫。
「原來如此……那麼殿下,接着恕臣冒昧,敢問您所說的獲勝是指什麼狀態?是兩軍交戰,能夠擊退一次敵軍即可?還是說必須殺了──不,是消滅魔導王?若是後者的話,我完全想不到辦法。」
內務尚書對賽納克的意見表示贊同。不過,他稍微更進一步地說:
「我想是的,殿下。由於現任聖王即位時蓋的是神殿印信,可見是在那之後──而且是急遽增強了力量。然後,由於我們不曾見過這個『無貌者』的印跡,因此原本不敢確定,但它就蓋在聖王國國璽的旁邊,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聽起來就是這個意──」
「賽納克,儘管時日尚短,不過調查進展如何?」
「你是在怪財務嗎?」
「其實……已經查出犯人是誰了。」
「我明白……但是與我不同,父王應該親眼目睹過卡茲平原的那場慘劇纔是。即使這樣,您還是要走上可能與魔導國相爭的路嗎?」
「唔。」父王只呻吟了一聲,就把嘴脣抿成了直線。賽納克再補上臨門一腳:「我反對。容我再次重申,我認爲我們不該與那樣強大的國家開戰。即使要交出無辜貴族的性命也一樣。」
「你在說什麼?」
在這當中,司法尚書代表衆人發言了。他面露極其不悅的神情。
「──軍務尚書,作爲參考我想問問你,如何才能在與魔導國的戰爭中獲勝?」
那麼以這個場合來說,由憎恨生者的不死者統治的國家又是如何?有可能會提出宣戰聲明嗎?
父親爲人慈悲,但也就如此而已了。可是──不,是正因爲如此,才能得到衆多人才盡心輔佐。父親擅長的是召集比自己更優秀的英才,例如那個男人,戰士長──葛傑夫•史託羅諾夫。
只有愚蠢至極之人才會跟在那場戰爭中展現出那般力量的對手開戰。一旦點燃戰火,他實在不認爲見識過那場慘劇的封建貴族們會派兵援助。
「陛下,竊以爲……這應該還是魔導國的計謀吧?臣不認爲王國的貴族會成爲主謀幹下如此荒唐的事來。」
看在賽納克眼裏,兩人像是用眼神進行了更深的對話。
「所以評議國與教國以外的國家都贊同魔導國的決定,一同譴責王國並非魔導國的計謀,而是事實了?」
由於此人之前跟葛傑夫關係不是很好──更正確來說是他表現出排斥葛傑夫的態度──因此未受蘭布沙重用。爲此他在宮廷會議等場合經常缺席,賽納克不常與他接觸,不清楚其能力高低。
「這我更不能同意。這麼做會背叛至今侍奉過王國或是已逝之人的忠誠,使我無顏面對他們。抱歉了,伯爵。感謝你的進諫。」
「──父王,就如您所聽見的,一旦開戰的話勝算實在太低。既然這樣,難道不該努力以微小犧牲突破困境嗎?」
賽納克對魔法的知識不夠豐富,所以不慎犯下了這種基本錯誤。
「──財務尚書、軍務尚書,你們都別吵了。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換言之,這是在暗示我們『無貌者』如今已經吞沒了神殿勢力,或者是擁有高過神殿勢力的權力了。」
「──父王。」賽納克下定決心,開口說出不想講但非講不可的事情。「等到真相查明之後,是否要以該名男爵的腦袋爲禮物與魔導國做交涉?」
「……陛下,臣支持殿下的想法。」
「個人的印章蓋在國璽旁邊?」
「是,陛下。」
對於財務尚書的詢問,外務尚書點點頭。
「唔──若是計謀的話,目的就是削弱王國或魔導國的力量,或者是企圖對魔導國與王國挑撥離間吧。以這種情況來說,就會是評議國或教國了。」
「殿下,竊以爲還不能太早下定論,也有可能是帝國想擺脫屬國立場而設下的計謀。因爲如果是帝國騎士的話,要驅散運輸隊只是小事一樁。」
「微小犧牲是吧……」
「當然,理當詳細調查清楚。但是現在情報是越多越好。能否把你所知道的──確實可靠的部分告訴我們?」
自己能夠擁有這樣的忠臣嗎?
的確。賽納克在口中喃喃自語。話雖如此,假如這是真相的話王國就走投無路了。
只有在他們自己身陷險境時,纔有可能派兵支援。
內務尚書的這句話讓重臣們紛紛罵道「說這什麼話!」「自尊都沒了嗎!」等等。內務尚書對這些言論不予理會,目光筆直地對準父王。
「回陛下,整個王國的話無法確定,不過在這宮殿之內似乎有七成的人認爲此乃魔導國的陰謀。一成似乎認爲是土匪──部分無知平民做出的愚蠢行爲。其餘兩成猜測是第三國家的計謀。」
「爲此即使犧牲無辜貴族也在所不惜──這是身爲王儲該有的發言嗎,吾兒?想清楚再回答我。」
「……夠了,賽納克。召來男爵進行審訊可以,但如果他清白無辜,或是發生了情有可原的事情,我命令你不可這麼做。我有良策。」
「您說……良策嗎?請問那是?」
父王沉默地搖了搖頭。
看到這種反應,賽納克認爲他說有良策只是謊言。如果真的有,大可以說出來。既然說不出來,就是因爲無法解釋拯救男爵的好處,所以說謊瞞混過去。
賽納克帶着失望的心情思考自己該做的事。
(果然不管怎麼想,這樣下去王國的將來都是一片黑暗……只能採取強硬手段了。)
首先必須將所有責任推到那個男爵頭上。
真要說起來,只不過是機率很低而已,那個男爵仍然有可能是一切──諸惡的根源。不管怎樣,只要有此一事實,問題就能解決。
只是,賽納克想不到辦法可以把他捏造成犯人。也許可以在他來到王都的路上殺了他,將所有事情怪到他頭上。這麼一來父親或許也只能接受。
(或者是……那樣做吧。)
他也可以不顧父親反對一意孤行。聽到這件事時,他就猜到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所以他想過該怎麼辦,並且得出了一個答案。
就是名爲篡位的大罪。
用這種手段得到指日可待的王位有太多壞處。頂多只能爲眼下這個問題帶來好處。
那麼篡位自然是最愚蠢的行爲了。可是再這樣下去,王國將會陷入絕境。
最起碼他希望能得到在座重臣們的贊同。還有他必須請妹妹幫忙,一定要借到那個男人──布萊恩•安格勞斯作爲幫手。只要有布萊恩在,在武力方面就絕不會輸人。
(──啊──真是氣人!爲什麼我得暗中策劃這種事情!都怪魔導國不好!都怪那個擁有邪魔外道力量的不死者!)
要不是魔導國出現,要不是那個國家插手王國與帝國的戰爭,如今哥哥也許已經坐上了王位,但王國不至於會如此窮途末路。
賽納克在心中咒罵。
這時,傳來用力敲門的咚咚聲。
賽納克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們要把這事當成我國的計謀也行。歷史由勝利者創造,我們只要把各位的血口噴人全部改寫掉就是了。」
他們以保護使者安全的名義在宅第周圍配置兵士,設下連黏體Slime都鑽不出來的嚴密警戒體制,但沒看到使者與魔導國做聯繫。
而父親絲毫不以獻出自己性命爲苦。他並不是急於尋死,是身爲國王的尊嚴,讓他不惜用命來交換王國的安全。
不同於平常看習慣了的禮服,她穿着典禮用的禮服。只是她上次歡迎雅兒貝德到訪時,好像穿的也是這一件。
「──你們爲了這個目的,早就謀劃好了嗎?」
從重臣之一口中聽到滿腔怒火的聲音,雅兒貝德眯起了眼睛。眼中蘊藏的恐怕是怒氣。
賽納克之所以漫不經心地思考這種事情,是因爲看到了進入大廳的魔導國宰相雅兒貝德的犄角與羽翼。
賽納克覺得反正每個人都會擦香水什麼的,不需要什麼鮮花,不過他也能理解花朵盛開的美感。只是他心想,用人造花不就夠了嗎?然而由於這是史無前例的事,如果這樣做──用假花迎賓若是引來使者的猜疑,讓她以爲自己不受歡迎就麻煩了。
或許是因爲如此吧。雅兒貝德散發出某種近似壓迫感的氛圍,造成沒有人敢把不愉快的感受化作言詞。
每個種族都有自己的禮儀規範,即使是同一種行爲,不同種族可能會有不同的反應。那麼擁有人類以外各色種族的評議國,是如何對應這方面的問題?
殺了位居宰相的女子,是否能讓魔導國的政治一時陷入混亂,而沒有餘力發動戰爭?
「很高興你別來無恙。」
就這樣放她回去,對王國有好處嗎?
話雖如此,她不可能是穿錯了。必定是故意爲之。那麼這當中具有何種含意?
「不用送了。我無意佔據各位僅剩的寶貴時間。」
雅兒貝德移動的視線,似乎朝向了妹妹。
就算是外國的重要人物,也不可能當天貿然跑來就能見到國王。但是在目前這種狀況下,他們不可能對魔導國的宰相說「過幾天再舉行會談」。
賽納克偷看一下妹妹。
人類與惡魔。
雅兒貝德擺出一副言盡於此的態度,優雅地一轉身,就背對衆人逕自走開。
「竟敢打斷我正要代魔導王陛下傳達的話──人類,等不及一個月之後再死嗎?」
●
(所以──她所爲何來?)
(以迴避全面戰爭來說或許是個好辦法。但是假如魔導國要求交出男爵的腦袋,父王會認命接受嗎?)
魔導國的目的並非發動戰爭奪人國土,他們是打算完全摧毀王國。如今戰爭已無可避免,一個月後,魔導國的不死者們勢必會揮軍進犯王國。
聽從父親的命令,騎士離開房間。
父親的確是心腸太軟。但是自己難道不曾看輕過這樣的父親嗎?
「久違了,雅兒貝德閣下。」
只是,她的一身禮服卻十分異常。
這就是魔導國宰相雅兒貝德。
「你變了。以前的你不會做這種選擇……或許正是因爲原因不只一個吧。但是最根本的部分似乎沒有多大改變?好吧,也罷。反正無論如何,我們的回覆都不會改變。」
身爲魔導國宰相的她,幽邃妖豔的美貌一如當時,甚至令人險些忘記她是那可憎魔導國的權臣。雖不知道她有沒有情人,但真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美女。
驚愕之情散去後,賽納克由衷爲自己感到可恥。
賽納克不知道女人禮服的含意。如果是妹妹的話也許會知道些什麼,但她以貴族女子來說也有點扭曲。雖說她對穿着打扮的缺乏興趣,就省錢這點來說讓賽納克很有好感就是了。
「就不浪費你的時間,進入正題吧。此次蒞臨我國所爲何來?」
思考如何迴避戰爭根本是白費力氣。
賽納克還是猜錯了。不是壞消息──是最壞的消息。
「且慢!」
用來歡迎使者的王座廳──安放王座的大廳不只一間,各有不同用途──儘管不是特別大,但是爲了做準備歡迎國賓,還是得花上不少時間。然而藉由慢慢帶路的方式──雖然稱不上拖延戰術──但仍然在魔導國宰相雅兒貝德到來前爭取了足夠時間把王座廳打理妥當,重臣們也都換上典禮用的服飾齊聚一堂。
「然後……能否請貴國收下我的項上人頭,就此原諒我國?」
「我要見她。立刻派人將王座廳打理妥當。」
開口說話的重臣臉色漸漸變得鐵青。雅兒貝德並沒有大吼大叫,也沒做什麼。明明是這樣,有時甚至受過一些封建貴族背後率領大羣士兵威脅的男人,卻只因爲一個美貌女子的眼神就變了表情。
「……呼。我要傳達魔導王陛下的最後一句話。陛下表示無意使用上次那種大型魔法,大家可以慢慢享受。就這樣了。」雅兒貝德這時才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人剛纔說是我們謀劃的,但老實說,這次的事就連我們也始料未及。我們纔想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父親深深一鞠躬。一國之君竟然就這樣接受了對方的說法,這在外交上是非常不智的行爲。在爾虞我詐的外交場合,承認本國過失會帶來嚴重的負面影響。
賽納克真想跟她說「不要這樣,會被人瞧不起」。話雖如此,比起雅兒貝德的禮服倒還像樣多了。
父親此話一出的瞬間,大廳內的氣氛在轉眼間凍結了。
「當然,魔導國失去的糧食由王國賠償,就算要加倍也行。再加上我的項上人頭,你覺得呢,雅兒貝德閣下?」
會做到這種地步大多──不,絕對是爲了壞消息。他有這種預感。
──不,不對。
「魔導國派來前導,表示魔導國宰相雅兒貝德大人再過不到兩小時就會抵達王都!」
(話雖如此──對方似乎無意冷不防地提出宣戰聲明。)
「萬不可這麼做。若是殺害了使者,我國就完全失去了正當性,再也沒有任何一國會願意伸出援手。」
那麼兩者是以魔法取得聯繫,還是說就算使者沒回來,她也早已決定來訪?
「回陛下,是關於上次那件事──我國爲解救聖王國而派人運送的糧食,遭到貴國國民搶奪的事。」
賽納克看出魔導國對這事的態度了。
淡粉紅色的禮服想必能與舞會相映成趣,但卻不適合在這種場合穿着。
「原來如此,是這件事啊。首先容我爲了王國人的行爲賠罪。」
在舉行重要會議時慌忙趕來,必定是有非同小可的急事。來者敲門也的確敲得很粗魯。
相視而笑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關係良好。
「抱歉了,各位,你們能夠緊急更換正式服裝集合嗎?」
「我纔是久疏問候了,陛下。」
「是!」
有幾名重臣看出拉娜穿的禮服跟上回相同,顯出一絲拿她沒轍的態度,但也僅只如此。
「呵──」
雅兒貝德的表情以及聲調實在太過真摯,讓人覺得不像在說謊。當然,也很有可能這些全是演技。
「我不認爲我有什麼改變……」
「不等。好了,這樣我的任務就結束了。最後,陛下──」
瞬時迷倒衆生的美貌上,浮現的微笑恰如慈母,區區凡人實在無法露出如此千嬌百媚的微笑。
蘭布沙的聲音一出,幾名貴族做出猛一回神的動作。就是那些看雅兒貝德的美貌看得出神的人。
「哦……」一些人看她的美貌看得出神,讚歎的嘆息聲此起彼落。賽納克看出好幾名出聲讚歎的貴族都對她投以讚美的目光。
雅兒貝德用與美貌相符的優美嗓音回答。她抬頭挺胸,頭部的高度沒有些微搖動。就跟那時一樣,與柔和的舉止正好相反,感覺得出不願對區區人類低頭的傲然意志。
雅兒貝德加深了笑意。她只不過是笑了一下,卻異常駭人。
「──呵呵呵呵。看來我有點……有一點點小看你了,蘭布沙三世?」
賽納克原本是這麼想的,但父親接下來的發言讓他瞠目結舌。
即使講這種話不該面露微笑,她的表情從剛纔到現在卻毫無變化。
這下恐怕得全面接受魔導國的要求了。不對──
雖然也要看事件的規模,但以這次的事情來說,拿一國之君的項上人頭作爲賠罪的證明,誰都只能接受。不,假如還要求更多的話,對方纔會受人譴責爲心胸狹窄。
「魔導國在此對王國發出宣戰聲明。即日起一個月後的正午時分動兵!只是,如果你們先揮軍進犯耶•蘭提爾──魔導國領土,則不在此限。」
就在賽納克心存猶疑的時候,雅兒貝德沒被任何人攔下,就這麼離開了房間。
相較之下,父親從王座上起身,開口道:
但片刻之後,惡魔就重新披上了魔導國使者的外皮。
假如來意是宣戰聲明的話,在國內權位僅居第二的人,不可能直接闖進情況難以預料的敵國。
捎來蓋有國璽的正式文書的魔導國使者目前不在這座宮殿。賽納克本來希望至少能讓對方暫居城堡裏的一處,但實在沒有勇氣讓不死者在城堡過夜。因此他們請使者到貴族區的一棟宅第下榻。
這纔是最自然的相對立場。
等房門關上,雅兒貝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賽納克對父親出聲說:
而且一國之君的賠罪更是不妙,等同於國家全面認罪。
賽納克的妹妹拉娜的確很美,但如今他不禁覺得雅兒貝德的美更勝於她。
還有,不是從魔導國出發時派出前導,而是到了附近才終於派人來,這種異常行爲代表什麼意思?
可是從父親方纔的發言來想,這可能性不大。假如事到如今還要拒絕魔導國的要求,那麼方纔的賠罪應該由賽納克來做,而不是父親。一個國家的國王與王子,發言的分量有着極大差距。
「是因爲失去了那個男人?還是有其他理由?是因爲知道那邊……」接着視線朝向了賽納克。「那個孩子有多優秀,所以改變了?」
以前見面時聽到的職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守護者總管,但現在似乎變成了簡單易懂的宰相地位。這樣的人物前來,是否表示預感成真了?
也有可能是她天真地認爲──王國不會傷害自己這個外國使者,但是在賽納克的印象中,那人並沒有欠缺考量到會闖入可能有任何一絲風險的地方。
賽納克作爲代表准許對方入室後,不出所料,一名騎士驚慌失措地進來了。
整個大廳都是剛剪下的鮮花芳香。
可是,她那過度堂而皇之的背影讓人猶疑不決。
「該如何是好?追上去……?」
「陛下也是。」
雅兒貝德環顧左右兩邊的列位重臣,高聲說了:
賽納克是覺得青草味很重,但照拉娜的說法是「看來哥哥有鼻塞毛病」。
這必定就是父親的最後手段了。
雅兒貝德給人感覺的變化太過異常,因此賽納克到這時才發現,她早已捨棄了對一國之君的禮貌。即使是面對外國國君,也不該對身爲國家領袖的國王擺出這種態度。然而賽納克卻很不可思議地覺得她這種態度才合理。王國國王與魔導國宰相這種關係本來就不正常。
對於國王的這句話,包括賽納克在內的所有重臣一齊低頭領命。
自己的父親纔是真正的君王。
父親就像感到頭痛般以手貼額,聲音有氣無力地回答。在賽納克的眼中,父親彷彿比剛纔又衰老了許多。
「陛下。臣有意將陛下試着以自己的人頭向魔導國賠罪一事昭告諸國。」
「……唔嗯,有勞了,外務尚書。這下……就陷入最糟的情況了。」
「請別說什麼最糟的情況。只要能戰勝魔導王的軍隊就行了。」
「唔嗯,唔嗯,你說得是。」
外務尚書這句話讓父親的臉色稍稍取回了光明。只是,露出的笑容依然悲傷。
「賽納克、拉娜,我有話要告訴你們,稍後你們可以到我房間一趟嗎?那麼各位,抱歉了,一小時後我們再次集合,開始商議一個月後的事宜吧。」
重臣們低頭領命。
目送父親讓侍從長陪着離開後,賽納克與拉娜一同離開大廳。
負責護衛拉娜的布萊恩與克萊姆在廳外等着,不過拉娜請兩人在她房間裏等候之後,兩人就目送賽納克他們離開。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
「那麼老妹,你認爲父親究竟是爲了什麼事叫我們?」
「是,我認爲就跟哥哥想的一樣。」
「是嗎?所以是要把雅兒貝德閣下帶來的美味點心分給我們了?」
「對呀!真不愧是哥哥,我也認爲絕對是這樣!」
賽納克狠狠瞪她一眼,但她無動於衷地衝着賽納克笑。真是個難纏的女人。
「你打算怎麼辦?」
「嗯──」
拉娜食指抵着下巴,微微偏頭。「唉──」賽納克故意大嘆一口氣給她看。
「跟你哥這樣裝可愛沒用的啦。去裝給克萊姆看吧,那小子一定很容易上當。」
後院裏有一對男女,是來幫孩子們練武的。
男子個頭不高,短腿,體格健壯。難怪有風聲說他有矮人Dwarf血統。
「叔叔,叔叔!」
他沒做什麼能讓人欽佩到兩眼發亮的事。
「……不,別在意,開玩笑罷了。我已經把自己弄髒到不會爲這點事內疚了。」
「何止見過,我可是親眼目睹了他跟葛傑夫的單挑……只是直到現在,我都弄不懂葛傑夫到底是怎麼輸的。」
十個小孩一擁而上纏着布萊恩不放。九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這些小孩原本是孤兒。布萊恩選出了一些有前途的孩子,讓他們住在自己家裏,教他們劍術。
「手臂──」
「只要你們覺得可以,我也沒意見。應該說我還很感謝你們呢。我會跟帶孩子離開的商人說一聲。」
他們爭先恐後地說,很難完全聽懂他們都說了些什麼。唯一知道的是鍛鍊已經做完了。
「我認爲魔導王另有企圖。但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因爲沒有任何根據,只是直覺在敲響警鐘罷了。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覺。」
「別再稱讚我了,我不是什麼好東西。我的確是從貧民區等地方把那幾個小孩撿了回來。但那是因爲我有我的目的……我也看過其他很多小孩,但只要覺得沒有天賦就不會找上他們。其中也有人已經奄奄一息,但我只是直接走過,什麼也沒做。要稱讚的話,麻煩去稱讚基於善意行動的──例如那個公主殿下之類的人吧。」
既然這樣就不該拒絕。
布萊恩臉色變得憂鬱。
2
布萊恩簡短回一聲「喔」,就跟孩子們分開,前往後院。
布萊恩來到後院,一名女子出聲對他說道。
無法說哪一邊是對的。
端正的五官與其說是美女,倒比較給人冰冷或銳利的印象。個頭不算高,應該低於女性的平均身高。
看的是布萊恩掛在腰上的至寶──剃刀之刃。
我們沒有這個打算。
孩子們都進屋子裏去了。家裏有一對老夫婦準備好了食物與飲料等着,孩子們喫飽喝足之後應該會睡上一覺。
「那個魔導王會這麼做嗎?」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同意。
假如布萊恩沒有親眼見過那個魔導王,或許也會以爲是外交戰術。但他目睹過那場悽慘的戰爭,不得不懷疑魔導王有着某些目的。說不定是在準備發動上回那種魔法。
一聲非常小聲的「請多關照」傳來──應該吧。
她把話吞了回去。
布萊恩輕輕舉個手做回應。男子也深深點頭,像是作爲回應。
「那就別黏着我,先去休息。不是告訴過你們,休息也是練武的一個步驟嗎?」
布萊恩滿意地點點頭。
年紀最大的少年作爲代表告訴他「在後院」。
兩人走進父親的房間後,得到的第一番話果然不出所料。
「就這點來說,我想我也不例外。」
「賽納克,還有拉娜,我要你們兩人逃離此地。你們還只是王子與公主,沒有必要跟這個國家生死與共。」
「可以。老師似乎也認爲如果有個萬一,只要他還活着,我們的劍法就能傳承下去。」
這些小孩全都一身臭汗。不過,布萊恩沒有反感。因爲布萊恩做過鍛鍊後也會這樣,況且這是他們努力投入的證據。
女子略微皺起了眉頭。
布萊恩回到家中,一羣小孩見狀都跑了過來。
「是嗎……不過,還有時間。你們若是改變了心意就立刻告訴我。」
「莫非孩子們的去處已經決定好了?」
然而他們認爲先學習技術,打穩基礎後再面對實戰才能減少死亡的可能性。
多運動,多喫,多睡。這樣才能培育出強壯的肉體。
「與魔導國開戰已經兩週了,卻沒聽說那個國家的軍隊有所動靜。有傳聞說魔導國只是施加壓力想逼王國讓步,其實無意真的發動戰爭?假如這是真的,那安格勞斯先生豈不是白忙了?」
孩子們再次異口同聲地表示明白。
「……不過話說回來,安格勞斯先生的溫情真讓我佩服。竟然願意領養一羣孩童,教他們劍術讓他們能夠活下去……」
至於他們的老師威斯契,布萊恩猜出他是因爲知道自己劍術有兩下子,爲了賣個人情纔會介紹得意門生給自己認識,所以不覺得受到多大恩情。但這幾位門徒是對於能夠輕易擊敗他們的布萊恩所欣賞、鍛鍊的孩子們產生興趣,或是讚賞孤兒試着用這種方式獲得求生手段,而自願幫助他們。
賽納克心想:以一個爲了與身分不合的男人結合而特地跟他聯手的女人來說,態度還真乾脆。他還以爲拉娜會更執著於生命,對他說她打算明天就離開王宮。是因爲她已經死了這條心,知道無法逃出魔導國的手掌心嗎?
同時心裏想像着孩子們在屋裏喫過東西,現在正在睡覺的模樣。
另一人是個悶不吭聲的男子。
父親展露出既像欣喜,又像悲傷的表情。
他只是不擅長說話罷了。布萊恩實際上聽過幾次他的說話聲,但都小到可以用蚊子叫來形容。
換言之,就是跟布萊恩抱持相同的心情。
「好,那你們快去吧。啊,先等一下,那兩個人現在在哪裏?」
「你說拉娜公主啊,聽說她捐錢給孤兒院?公主殿下的確也做了值得欽佩的事。但安格勞斯先生也做了沒人願意做的事,我個人認爲你也應該受到稱讚吧?」
「哥哥您講話真毒。下次我再做給他看──言歸正傳,我沒有那個打算,哥哥您呢?」
布萊恩看出女子眼中蘊藏了不可思議的光彩。他不知道那是發自於何種感情。
可能因爲原本生活環境惡劣,他們對暴力的重要性有十足瞭解,也努力跟上嚴格的鍛鍊。話雖如此,他們都還是雛鳥,不知道能不能到達布萊恩要求的境界。不過只要繼續鍛鍊下去,最起碼能達到克萊姆的水準。
「什麼?可以嗎?」
「叔叔,你回來了!」
「等你好久了。」
在開戰的同時發生了一些事,布萊恩無論如何推辭,對方都堅持要把這東西交給他;布萊恩本身覺得意義太過沉重,只當成是暫時保管,所以絲毫沒有拔出此劍的打算。
大概原本是想說「我也好想看」吧。關於這點,布萊恩沒什麼感覺。因爲身爲戰士,會想觀摩別人跟葛傑夫的單挑是理所當然。
布萊恩道出純粹的感謝之意。他沒付多少錢,對方卻願意過來教育孩子們。
至今道館的六位得意門生都來過這裏,其中孩子們最黏的就是他。
「好!要記得喝水喔。還有你們都有流汗,不要忘記攝取鹽分!」
「喔,抱歉。我請公主陪我去跟貴族或商人什麼的先把事情談好。所以纔會弄到這麼晚。」
「再過一陣子,就由我來鍛鍊你們。到時候可別說你們累得動不了喔。」
跟布萊恩說話的女子,把頭髮盤到頭上綁成了糰子。好像是一種稱爲髮髻的南方髮型。
布萊恩很想把這東西早早託付給別人,但除非是能與葛傑夫•史託羅諾夫比肩之人,否則他也不願意給。
「與史託羅諾夫先生的單挑啊。我……」
「那麼,等小鬼們再休息一下,就換我帶他們練劍了。今天也謝謝你們,在我不在的時候帶他們做各種訓練。」
兩人在劍士威斯契•克羅夫•帝•羅芳開設的道館名列六大門徒。
只是,布萊恩也不希望孩子們還沒發掘出才華就喪命,因此都是一面採用他們的練法,同時也活用自己的經驗鍛鍊大家。但也因爲如此,使得孩子們接受的訓練更爲嚴格。
「真抱歉。」
自從布萊恩當起公主的半個侍衛,整天看到一堆愛耍心機的貴族之後,這些門徒的坦率心地就顯得更加耀眼了。
可能是布萊恩的這份不安傳達給對方了,她壓低聲音問道:
布萊恩個人對他們的教育方式有很多不認同之處。布萊恩認爲比起擂臺劍術,實戰劍術更重要。與其做個幾百次揮劍練習,倒不如用真劍──或者假劍之類的也行──互相劈砍。他相信累積經驗比鍛鍊身體有用。
布萊恩瞄了男子一眼,只見他板着臉點頭。看起來好像很不情願,但大概不是。
賽納克對父親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互看一眼,然後回答:
「……其實我們的老師,也跟安格勞斯先生說了同樣的話,他說魔導國可能在暗中謀劃些什麼。因此當孩子們離開這裏時──」女子看向從剛纔到現在都沒吭聲的男子。「──能否讓他跟孩子一起走?」
「像安格勞斯先生這種層次的戰士,直覺或許會成真……」
這是雙方一輩子以來如何獲得力量,所造成的差異。
有一部分小孩說「知道啦」或是「叔叔好囉嗦」什麼的,但大部分的小孩都乖乖答應。
賽納克不認爲自己會改變,不過人心向來善變。
「是啊,總算勉強找到地方了。我想讓預定前往西北──評議國附近城市的商隊載他們一程。」
不,豈止如此,布萊恩甚至真的希望她能看到。這是因爲如同剛纔他說過的,他到現在還是不懂那場對戰怎麼會是那種結局。所以很希望有哪個在場的人可以解釋清楚。
他偷看拉娜的臉,但無法掌握到這方面的心思。
身旁的拉娜也同樣地點頭。
「我嘛,是很想開溜,但也由不得我。再說,反正魔導國一定會派人追殺我吧。」
「休息──」
「在這方面的問題上,我們永遠是平行線。想稱讚我是你們的自由,但別當着我的面講,罪惡感會搞得我胸口發痛。」
布萊恩轉開眼睛不再去看一臉狐疑的她,望向原本屬於葛傑夫,如今屬於布萊恩的宅第。
這人對別人愛理不理,擺着一張臭臉,但這絕不表示他心情不好。因爲他還對布萊恩舉起了一隻手當作打招呼。
因爲這個男人非常擅長跟小孩相處。
「有夠──」
「……安格勞斯先生曾經見過魔導王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總而言之,我要讓小鬼們早早逃離此地。反正就算我死了,我教他們的劍法──雖然沒這麼了不起,總之那些技術都會有用。」
「喂喂,你們幾個,練劍都練完了嗎?」
她的眼睛輕瞥了一下布萊恩的腰際。
●
開戰後約莫過了一個月,來到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地下九層的一個房間。
在這準備用作公會成員私人房的備用房間,各樓層守護者與安茲齊聚一堂。室內把桌子擺成ㄈ字形,所有人就座瀏覽會議資料。
附帶一提,房間裏不只有守護者。各個守護者背後還有與他們數量相同的一般女僕們待命。而待在安茲背後的則是佩絲特妮。她們以雜務人員的身分參加會議,一句話也沒說。
安茲不是很瞭解,不過這種沉默據說代表着她們作爲工具行動的意志。因此安茲故意當作她們不存在,以滿足她們的心願。
「唔嗯……」
安茲認真地詳讀資料。雖然想到背後有佩絲特妮在,就覺得有點分心,但還是努力集中精神。
之後大家將會互相交換意見。當然一方面是因爲他擔心到時候如果只有自己說出什麼荒唐突兀的話來會很丟臉。
但更主要的理由是,不同於平時在納薩力克裏,雅兒貝德拿來給他的政治、經濟或法律等無法理解的文件,這些資料即使是安茲也看得懂。
安茲的頭腦就算用最大限度的好意來評價也只有常人水準,要求他具備治國相關的天分根本是大錯特錯。但安茲並不懶,他比較屬於能爲了各種事情努力的勤勞個性。尤其是各個NPC又以爲安茲身爲納薩力克的至高存在,天縱英才到了與他們有着天差地別的程度,所以他更是不能懈怠。
起初安茲這麼做是爲了維持NPC的忠誠心,但如今他是不想變成令子女失望的父親。
所以他甚至還閱讀了一些自我啓發書或是商業書。還有比較屬於擅長領域的戰鬥技術,持續努力精益求精。
把所有事情全丟給雅兒貝德他們去做最安全,但是目前來說,他們常常會徵詢安茲的意見。這種時候假如安茲說了蠢話,大家卻說「既然安茲大人都這麼說了」而真的去做的話,搞不好會造成嚴重損失。爲了避免這一點,安茲的成長是不可或缺的。
正因爲安茲有這種想法,他閱讀這些資料時就特別感興趣,也特別認真。
全部看過一遍後,安茲確定已經到了預定時間,於是出聲說道:
「那麼,所有人資料都看完了嗎?」
「是,安茲大人。」
雅兒貝德作爲代表,環顧全體人員之後開口回答。
「很好。那麼──噢,我想先提一件事;自我們與王國開戰以來已經過了一個月,目前王國方面似乎尚未察覺我方的進攻。他們必定以爲我們還躲在耶•蘭提爾裏沒有動兵──迪米烏哥斯,你做得很好。你妥善管理情報使得風聲沒有絲毫走漏,辦事能力值得讚賞。」
「謝大人。」
「連帶着講到脅迫王國部分貴族,使其投靠納薩力克陣營一事,雅兒貝德,這事你也辦得很好。」
「這方面就交給你,我要你選幾座城市進行實驗。」
「那麼進入下一個議題。」安茲翻動資料,然後又翻了幾頁。「嗯──……至今已經毀滅了幾座城市了。」
(雖然也有塔其•米桑那種例外。)
「講到此事,安茲大人。此番一戰,屬下感覺兵力方面似乎略少了些,不知大人有何高見?」
「對了,攻陷鄰近市鎮時,也有故意放走少數人類對吧?那樣做也是有原因的嗎?」
「很好。回到正題,至今我們一路攻陷王國城市,沒遇過任何問題。」
所以他很希望守護者能在攻打城市時失敗。
的確,如果納薩力克是絕對無敵的存在,這些都是多此一舉。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各個守護者的心中也許會有意見,認爲這是杞人憂天。
「謝安茲大人。」雅兒貝德低頭致謝,各樓層守護者也跟着低頭。「今後我等將繼續全心全力往目標邁進,以回應安茲大人的期許。」
爲什麼在這種重要時刻想不起來該說什麼?自己怎麼這麼沒用?
巧言如簧的人,爲什麼能夠那麼富有機智?又能夠那麼流暢地說出學過的話?一般來說不是都會忘詞然後語塞嗎?
陷入沉默的時間太長了。怎樣都好,得說點像是那種感覺的話纔行。
過去的自己,爲什麼要說那種演變到最後害死自己的話?不,那時候那就是正確解答,就強化納薩力克的意味而論並沒有說錯。正因爲有那件事,才能間接促進科塞特斯的成長。
「──呃,唔嗯。各樓層守護者的決心與忠誠,我就心懷感激地接收了。那麼──」
「是!」
那種例外姑且不論,安茲堅信有些事情只能從失敗中學習。
「這種實驗最好多做幾次。看來可以取得很好的空降實驗資料呢,夏提雅。」
假如把這次對王國發動的侵略戰爭中獲得的種種城市攻略法整理成冊,讓包括領域守護者在內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所有人閱讀,想必能成爲全員共享的經驗。
「大……大人指的莫非是使用霜龍進行的空投作戰麼?」
雅兒貝德說到一半,安茲舉起手掌對着她,打斷她的話。
樓層守護者──除了威克提姆之外──都擁有可與安茲匹敵的百級實力。其他人──領域守護者等等都不如他們。因此,安茲很不放心將領域守護者帶出去──帶去可能與強敵相遇的地方,因此不免經常將任務託付給樓層守護者。
(──對喔。科塞特斯在與蜥蜴人交戰時有過敗北經驗,而且那時候,我也說過要他自己動腦。)
「既然如此,我要你與雅兒貝德商討之後,盡力強化監視網以找出這些人。」
噬魂魔是會因此受傷,但展開靈氣吞噬靈魂後,體力就會恢復。換言之,墜地的損傷立刻就能補回來。
另外還有一點──安茲接受了那兩人的心願,打算趁現在鋪個路。
「──我們必須做好準備,以面對終將來臨的同等級以上公會之戰。」
安茲乾咳一聲後,接着說下去。
因爲空投的噬魂魔之中,有的個體撞到尖錐型屋頂而彈飛到意外的方向,受到了比預定計畫更大的損傷。若只是這樣還好,其中甚至還有個體撞破屋頂來個強行突入,結果卡在奇怪的位置而暫時無法動彈。
差不多是時候了。
雖然覺得應該看不出來,但安茲還是咧嘴一笑,同時發出經過訓練,很有偉大統治者感覺的聲音。
那個明明幾乎百戰百勝卻越變越強,貪婪地藉由不同職業組合等方式追求更強能力的男人,這時就別列入一般人的範圍內了。
「……唉……這次讓你們摧毀王國城市並屠殺居民,憑着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力量的話並不是難事。但是在這件事上,最重要的是累積經驗。將來當我們遇到更困難的狀況時,現在獲得的知識將對我們大有助益。」
對於這個合情合理的疑問,安茲一時之間答不上來。坦白講,他原本以爲可以就這樣硬是帶過去。事實上,迪米烏哥斯或雅兒貝德都沒有提問。他本以爲科塞特斯等其他樓層守護者也不會多問──
「科塞特斯說得對──」
安茲在心裏嘆氣。
安茲爲何只用無法保證能確實獲勝的兵力攻打該地?這方面其實原因並不複雜,但他無法講給樓層守護者們聽。因爲這麼做,一個弄不好可能間接導致納薩力克內部分崩離析。
迪米烏哥斯又說出了莫名其妙的話來。但就目前這個話題來說,準備歷史這個說法似乎很貼切,而且還挺帥的。
安茲一面環顧認真傾聽的守護者們,一面接着說:
安茲語重心長地說完,守護者們一齊出聲表示服從決定。
「好──話說下一場攻城戰就要開始了。」
實際經驗終究有其重要性。
現在打敗仗沒有關係,因爲隨便都能挽回。但是總有一天,他們必定會在某處面臨一場一次定江山的戰爭。他們必須在日常生活中逐步累積經驗,才能在重要時刻不至於敗北。
「──沒錯。正是如此,迪米烏哥斯。」
「正如大人所言。屬下認爲那次敗仗讓我學到了重要的事。」
雅兒貝德跟迪米烏哥斯一樣深深鞠躬。
「謝大人。不過,這都得感謝安茲大人借與我不死者士兵。亦即此番勝利應當歸於安茲大人,即使說屬下未有半點功勞也不爲過。」
安茲一面用手指敲敲資料的其中一頁,一面聽見兩人表示領命。之後,安茲用統治者應有的態度大方點頭,環顧全體守護者。他也看見了同樣以嚴肅眼神望向自己的女僕們,但盡力加以忽視。
「那麼,各樓層守護者,今後你們必須繼續發揮巧思訂定城市攻略作戰。迪米烏哥斯以及雅兒貝德,你們太優秀了。聽其他人擬定的作戰就好,別出主意。總之我的感想是,目前來說夏提雅擬定的作戰特別有趣。」
它是奈沃亞伯爵領土內的最大都市,是個海洋資源豐富的港灣城市。
「是!謝大人!」
安茲曾經在公會戰爭等狀況當中闖進對手的據點,有時還打過攻城戰。但那是在YGGDRASIL時的經驗。他必須將遊戲中獲得的知識在現實中融會貫通。
安茲僵住了。
他會重練不同職業、變更武裝、重新擬定戰術。相反地如果打贏了,他似乎總會自大地覺得這樣就夠好了,不會再去磨練本事。
既然如此,就有必要強化組織未雨綢繆。
「謝安茲大人。」
安茲咕嘟一聲吞下──根本分泌不出來的──唾液。
接下來有好幾頁,都是記載誰用了什麼戰術完全摧毀了哪座城市。毀滅了最新一頁城市的守護者正是科塞特斯。
「正是。那樣的作戰,恐怕只有承擔運輸相關工作的夏提雅纔想得到。以那種作戰爲雛形,呃,叫什麼來着?空降部隊?成立一個這樣的組織也不錯。」
「是!我們對各大幹道做了徹底監視,並且派暗影惡魔前往鄰接城市等等,務求滴水不漏。只是,關於離羣索居的隱者或森林祭司等獨自住在大自然裏的那些人,我們很難進行監視,情報有可能從這裏泄漏。」
既然要奪人性命,那麼所有性命都該用來幫助納薩力克。沒錯,而且要用得能夠獲得最大利益。
(好,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安茲輕瞥雅兒貝德一眼──由於安茲沒有眼球,光用視線有時無法讓對方察覺,因此他經常會整張臉轉過去。只是雅兒貝德總是能極度敏感地感應到他的視線──雅兒貝德點頭表示同意。
亞烏菈看了報告結果的文件後笑了,安茲其實心裏也在偷笑。當然,他們並不是在取笑夏提雅擬定的作戰,而是覺得可想而知,有點好玩。
這場作戰的主要目的,在於鉗制並封鎖王國與評議國之間的國境,以避免他國藉由出兵救援等理由介入戰爭。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能夠從失敗中學到很多。應該說,我認爲有些事情只能從失敗中學習。」
「智者──」安茲想不起來後面要接什麼。他一時忘了,急忙掩飾過去。「──姑且不論,愚者都是從經驗中學習。我不會說你們是愚者,但累積即使是愚者也能明白的經驗,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沒有人失敗倒是令我在意。」不等守護者們面露疑問之色,安茲先接着說道:「科塞特斯,你在與蜥蜴人的一戰中喫過敗仗。我認爲你當時從中學到了很多,你說呢?」
安茲對自己感到有點失望。
不用龍族吐息進行打帶跑戰術,而是從五百公尺的高空將噬魂魔Soul Eater投向地面,接着再由爬起來的噬魂魔展開靈氣以達到大屠殺之效。
即使是噬魂魔,從五百公尺高空墜落地面還是會受到不小的損傷。在這個世界裏,墜落的加速度不太受到空氣阻力影響,因此損傷似乎會無限上升。當然,實際上或許不是如此,但安茲沒花費時間或勞力去做實驗,詳細情形不是很清楚。
「──大人的意思是,爲了缺乏經驗的人而準備歷史吧。」
就這層意義來說,他認爲這次用各種方式攻陷各種城市的經驗,將來絕對會派上用場。
絕對沒有這種可能性。
「科塞特斯與亞烏菈的疑問合情合理。不,我想有一些人應該也抱持着同樣的想法。」安茲環顧所有樓層守護者,衆人都在點頭。「……原來如此。那麼你們就看看接下來這場戰事吧。之後,我再告訴你們這麼做的理由。」
這些種類豐富的城市攻略作戰紀錄,不僅有助於領域守護者們學習,想必也能用來預測攻打納薩力克之人的計畫。
附帶一提,一般來說聽到自己錄下來的聲音都會讓人覺得恥度爆表,但安茲不去想這個問題。因爲他能料到如果去思考自己現在發出的是什麼樣的聲音,精神可能會受到強制鎮靜化。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必須增強實力。如果認爲這世界裏的公會只有「安茲•烏爾•恭」,而公會據點只有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話,就有點太天真了。既然安茲都來了,鐵定也有其他玩家存在。不,說不定是今後纔會降臨。
「遵命。妾身這就立刻擬定作戰,即日實行。」
這是科塞特斯的軍略,安茲也認爲是個妙招。
「──客套話就免了。科塞特斯,我要你坦率接受我的讚美。我認爲你的功勞值得嘉許。」
「是!」
只能爭取時間了。安茲把問題丟給未來的自己去解決。
「目前各樓層守護者的負擔增加,這點令我在意。但沒有幾人能比你們更讓我放心託付任務,卻也是事實。」
在YGGDRASIL也是。是因爲打輸了,他纔會思考如何才能獲勝。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在與王國開戰之時,實行了一面進攻王國東部,一面北上的作戰。相反地,他們完全沒往王都的方向──西方進軍。
「但是,依賴你們會造成很多問題。既然安茲•烏爾•恭魔導國將統治廣大領土,將來勢必面臨衆領域守護者也得肩負多種工作的時刻。有朝一日,說不定也得將戰爭相關事宜交付給其中一人。」
「而且那個計畫就某種意味來說,算是失敗──留下有待今後解決的課題,這點也很好。就是撞上屋頂的問題。」
「很好,那就來交換意見吧。首先,對於用此種方法也能順利攻下城市一事,我感到相當滿意。科塞特斯,你做得很好。」
「此事進行得令我非常滿意──那麼迪米烏哥斯與雅兒貝德,來談談情報封鎖的事吧。資料上寫到你們預測此事今後依然順利進行的機率極高,那麼你們認爲什麼樣的情況下會失敗?迪米烏哥斯,由你作爲代表回答。」
「──唔嗯。這事很重要,晚點再讓你仔細說給我聽吧。」
魔導國展開的是完全搗毀進攻的村莊或城市,不留一個活口的嚴酷戰爭。魔導國國軍靜悄悄地進攻之後,留下的不是無人廢墟,就是斷垣殘壁。
講到這裏,安茲開始極度在意起背後那道必然朝向自己的視線。
在王國北部面臨林德海的地方,有一座稱爲耶•奈沃爾的大城市。
結論只有一個:大腦的構造不同。
其他讓安茲印象深刻的,還有以三百隻死者大魔法師進行的「火球Fire Ball」地毯式轟炸,或是用暗殺者刺殺城市首腦團,趁亂進行的進攻作戰。
安茲並非喜歡這種慘無人道的行爲,是有目的才這麼做的。安茲在心中嘟噥,希望這方面她能夠諒解。
不過話說回來,迪米烏哥斯所說的「歷史」是個好點子。
投下的四隻當中只有一隻動彈不得,但因爲實驗次數太少,顯得百分比很高。
●
「……如同科塞特斯儘管接到以寡兵攻城的難題,仍能摧毀城市並徹底殺光居民,至今所有人都運用智慧攻陷了城市或村落,讓我由衷感到佩服。」
當然,如同有句話說百聞不如一見,安茲也認爲實際經驗能學到更多。但他不認爲這麼好的機會還能有幾次。
雖說是領土內最大,但跨越領土界線往東走就是著名的裏•烏洛瓦爾軍港。無論面積或港口進出船舶數都是那個城市較大,耶•奈沃爾頂多只有漁獲量拔得頭籌。換言之就戰略據點而論,這座城市沒多大價值。
耶•奈沃爾的真正價值,反倒是由諸位美食家來歌頌。奈沃亞伯爵家爲了贏得王國第一的魚料理寶座,世世代代都在不斷改進。而長年研究出以醬油爲基底混合蜂蜜等材料而成的醬料,塗抹食材後細心燒烤得恰到好處而不致焦黑,就成了知名的奈沃爾燒烤。
即使在開戰之後,這座城市直到幾天前都還維持着鬆懈的氣氛。漁夫出海撒網,市場充斥着求購新鮮海產的人潮。除了城市間通行的商人人數減少之外,日常生活依然一成不變。
沒有人採取任何特別的行動,是無可厚非的事。
早在一個月前,來自王都的使者就傳達了與魔導國開戰的消息,但他們無法想像魔導國會對王國最北部的偏遠地區伸出魔掌。因爲在那之前王都應該會先淪陷,結束這場戰爭。
況且城市周圍還有其他領地的大城市,就算只看自家領土,魔導國要來到這裏還得經過好幾座村鎮。
一旦發生戰事,這些城鎮應該會先派人來要求援軍,因此他們沒有鞏固防衛,頂多只做好了派兵的準備。
然而──事情急轉直下。
領地與此地相鄰的男爵帶着些許部屬與家人,驚慌失措地逃到了耶•奈沃爾來。
男爵的解釋很簡單,就是「不死者出現,把領土內的百姓全殺光了」。
不死者有時會自然誕生。而且也不是沒發生過強大不死者誕生,摧毀村落的例子。
但是能夠摧毀村落的不死者誕生需要很長的時間。除了卡茲平原那樣算是例外,一般都是許多弱小不死者長期待在同一處,纔會終於出現更強大的不死者。
只要有認真管理自己的領地,在強悍到無法對付的不死者誕生之前,要解決問題並不是難事。
就像這樣,一般來說強大的不死者不會突然出現於人世。大致上只有兩種情況例外。
不是出現了支配不死者的邪惡魔法吟唱者,就是有不死者自遠方流入本地。
這麼一來,只能想到一個人。
就是安茲•烏爾•恭魔導王。
開戰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此地。魔導王的不死者軍團出現是最合理的答案。然而,疑問接二連三浮現心頭。
周邊城市都怎麼了?
敵方有多大軍勢,是什麼樣的不死者集團?
「各位,很高興你們踊躍參與!由衷感謝你們提供的協助!」
「就是啊~爲~什麼偏偏在我這一代發生這種事啦。至少要是能再等五年,我就把位子讓給大兒子了。」
這樣強詞奪理之所以能通用,完全是因爲眼看連村民都被敵方變成張牙舞爪的不死者,所有人都有種預感,知道說什麼「我們不參戰」也不管用。
換言之現在聚集於城牆上的人,將會對魔導國國軍射出第一批箭。
「我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出那麼多隻,但確實有魔法可以做出不死者,所以應該辦得到吧?」
「那真是……願他們在神的國度安詳永眠。不過,那個屠殺了二十萬人的魔導王──魔導國送來的,僅僅兩隻的特製不死者……你覺得能弱到哪去?」
伯爵又想了一下,然後交出了答案。
奈沃亞伯爵好像很佩服地叫道。
在這些人的面前,奈沃亞伯爵高聲說道:
此地的統治者說出這種話來雖然很窩囊,但反過來說也表示他能正確理解狀況。
「哇咧~」
「嗚哇~等……等一下啦,拜託。你們可千萬別丟下這個城鎮不管喔!」
而在那些不死者的近旁,有一面旗幟在迎風飄揚。
只是整體來說仍然算是好用,如果用習得了此種魔法的兵士組成軍隊,似乎能夠期待獲得驚人的戰果,但歷史上從沒出現過這種部隊。
絲卡瑪開口問了剛纔開會時所有人只敢想,不敢講的事情。
這不是一個城市統治者該講的話。
「有人有這種能耐?」
「是的……伯爵有參加卡茲平原之戰吧?」
「只有伯爵家的話應該有辦法吧?」
男子雖然外觀像個船伕,身上衣物卻屬於高階貴族,顯示出男子的高貴身分。
不同於弓箭,「魔法箭」無論術士本領是高或低都一定會命中,而且能夠使用的位階越高,射出數量與威力就越大。話雖如此,由於每一發的威力並不強,一發就打倒敵人是很稀奇的事。
奈沃亞男爵已經請魔法師工會成員、神殿成員、冒險者或其他──換言之就是這城內所有的魔法吟唱者參加城市防衛任務,在自己麾下組成了純魔法吟唱者部隊。
這名女子染髮並非爲了愛美或個人喜好。她是冒險者,是在用顯眼的外觀替自己的小隊做宣傳。這樣的冒險者不只她一個,甚至有個知名冒險者還染成了粉紅色。
「有辦法守住嗎?我覺得這不是個好問題,伯爵。必須想辦法守住,否則大家都要變成不死者了。不過也正因爲如此,大家纔會提供協助就是了。」
假設用這些魔法吟唱者組成魔法兵團,一齊──有些魔法吟唱者的魔法體系用不來,所以只是假設──重複施放「魔法箭Magic Arrow」的話,理論上就連龍也能打倒。
對於這種生爲貴族,一輩子都是貴族之人表現的態度,絲卡瑪在心裏咂嘴。
她的髮色由黑轉白也跟這點有關。
這是因爲即使是第一位階的初步魔法也需要有一定以上的天分才能學會,更何況培育魔法吟唱者需要耗費大量時日。既然都要費時費力,與其培植一名魔法吟唱者,倒不如訓練一百名弓兵在戰場上比較有用。
絲卡瑪有這種感覺。
「這樣啊。那我問你喔~有辦法守住嗎?我們城裏這一百二十年──自從在此地建立起村莊以來,從來沒被人攻城過耶。我就明說了,我們沒有那些知識。」
只是,看到村民被變成殭屍等等的狀況,他們實在不認爲魔導國會善待難民。
從他身上感覺不出半點方纔跟絲卡瑪說話時的不可靠態度,散發出領導者必備的威嚴與自信。
面臨這種危急狀況還用毫無緊張感的聲調說話,可能會激起某些人的不快感受,但絲卡瑪的表情毫無變化。
原本的髮色是王國人民常有的金色,直到大約一年前都還染成了黑色。
男子看來已經年過四十。曬黑的身體雖然肌肉結實,散發的氣質卻不像個武人,給人一種海風般的印象。一身模樣就像個海上男兒。
但絲卡瑪還是一樣,不覺得生氣。不過絲卡瑪也還是一樣,用毫無敬意的語氣回答:
如果有一種天生能夠使用「魔法箭」的種族,用這種生物組成的軍團或許暗藏着窮兇極惡的可能性,否則──不,正因爲如此,純魔法吟唱者的軍隊纔會被視爲天方夜譚。
後來又過了三天的中午時分,一名男子待在這個監視塔的最高位置。
魔法吟唱者不到五十人。但這樣的人數從軍事角度來看卻是一大戰力。
這個天方夜譚般的部隊後方,跟着一羣由伯爵屬下士兵以及冒險者當中,擅長弓箭等遠程武器的人員。
「嗯~當然嘍~可是又沒辦法讓這個城市的居民全部上船。就算帶一批批居民去附近海岸逃命,然後再開空船回來好了,還是有糧食或是該逃往哪裏之類的問題……」
假如魔導國是以人類兵士攻來的話就沒轍了,但敵軍僅以不死者構成──而且疑似將王國人民變成了不死者,帶來了很大影響。
他的視線前方有着一大羣殭屍。數量大約有耶•奈沃爾守軍的二十倍。目前那些殭屍正在等待後續部隊而停止前進,但後面跟來的隊伍也開始變得零零散散,可見數量大概就這些了。既然這樣,最好做好即將開戰的心理準備。
但是──
「我很想派使者去做投降交涉,但大概沒用吧~」
就在絲卡瑪開口想說話時,兩人周圍開始變得吵鬧起來。
「喔喔!」衆人一陣鼓譟。
「你是想說應該有更多人逃出來纔對嗎?」
無以計數的疑問浮現心頭,但是現在最要緊的事情不是替這些疑問找答案。因爲他向男爵把事情問清楚,分析情報之後,推測出那些不死者正朝着耶•奈沃爾進攻而來。
五天後,當領內百姓幾乎都已避難結束時,耶•奈沃爾城牆上的監視塔終於捕捉到了不死者的身影。
以現況而論,他不明白魔導國國軍來到邊境港都有何目的。魔導國是內陸國家,也許是想輕鬆獲得港口而挑容易攻打的地點下手,也可能是想作爲進犯裏•烏洛瓦爾的橋頭堡。
「遭到魔導王──魔導國攻打而逃來我這裏的男爵,或是來自我領內村莊的逃難民衆,你也聽過他們的說法吧?感覺實在不太好呢。」
遺憾的是,伯爵的兒子只到及格標準,但不到父親如此優秀。雖然聽說有很多人認爲他只要累積經驗,將會比父親更能幹。
「哎喲喂~一大堆耶~」
「如果是敵軍的話啦。假如打算統治那座城市,今後讓居民賣力幹活的話哪裏還需要這麼做?……說不定他們是打算不留王國百姓任何活口喔。這樣想來,你不覺得無處可逃了嗎?」
雪白的頭髮隨風飄逸。
其中就屬冒險者的魔法吟唱者人數最多,戰鬥經驗又豐富,因此他將這個部隊的指揮權委任給城裏最高階的冒險者小隊──換言之就是絲卡瑪他們「四武器」。所以她才能把守衛隊有哪些魔法吟唱者掌握得一清二楚。
「一點也不~比起這個,我只在意怎樣才能活命啦。」
王都現在怎麼樣了?
「嗯?我把士兵交給可靠的家臣去參戰了,我跟我的家人都沒上戰場……結果他們都一去不回了呢。」
這是因爲在王國表現活躍的精鋼級冒險者有「硃紅」與「蒼」,然後又出現了「黑」。如今在冒險者業界講到黑色,頭一個聯想到的是漆黑的飛飛。由於鮮少有人見過飛飛的真面目,女子也曾研究過是否可以硬是拿黑髮這點做宣傳,但聽說飛飛的夥伴有着一頭美麗黑髮就放棄了。
伯爵回答:「對,就是這個意思。」
雖是白髮,但並非年齡帶來的變化,而是染的。
「運氣不好。不過真要說的話,我們也一樣啦。我也不懂爲什麼我們正好在這時候來到這個城鎮,被捲入這種事情。要是再等幾個月的話,我們應該已經從這個城鎮前往其他──更大的城鎮去了。」
「但感覺就是『要逃就趁現在!』呢。你看那個。」
而且損傷量的大小也不會受到命中位置所左右,這點要當成優點還是缺點就看個人見解了。
「也有可能是打算把人殺了變成不死者,以作爲兵源就是了。因爲不死者不需飲食、不會疲倦也不會害怕,最重要的是唯命是從。不過對敵軍不用客氣,不是很普通的思維嗎?」
能夠召集到這麼多人,很大的一個原因是他們巧妙鑽過了冒險者的不成文規定──不參加國際戰爭──的漏洞。
「假如能找來幾十名在各種魔法當中偏偏喜歡修習死靈系魔法的高階魔法師,或許有可能吧。遺憾的是在這城鎮裏一個也沒有。」
絲卡瑪伸出的指尖,對準了殭屍軍團前面的兩隻不死者。
「那也就是說,我們也可以組成不死者部隊去跟他們打了?」
兩者都比周圍其他殭屍高出兩個頭,光是這樣就夠顯眼了,但渾身散發的超乎常理的壓迫感更加強了其存在分量,讓人徹底明白到兩者皆爲強敵。
早早逃出來的人都來到了這座城市。但是從周邊地區的人口來想,人數實在太少了。那麼被拋下而無法逃跑的居民,後來都怎麼樣了?
也許是在過於完美而慈悲爲懷的統治下不想逃跑;或是遭受到連一隻螞蟻都跑不掉的監視;或者是被帶去魔導國了。如果基於樂觀的角度來推測,頂多就這三個可能性。
絲卡瑪跟伯爵並不特別親近,但工作上有碰過幾次面,知道他是個富有機智的人。
「絕對不弱~鐵定很強~」
於是他們宣稱敵軍只是舉着魔導國國旗的不死者軍隊。
一般來說佔領敵國的城市時,都只會殺死城市的統治階級或是令其屈從,領民則是直接──雖然也許會搶奪財物什麼的──由自己統治。屠殺城市居民等於是掐死金雞母。
在同伴們的後方,可以看到從整座城市召集而來的所有魔法吟唱者。
「麻煩你把感謝化作具體行動吧!」
「就是說啊…………對於敵方認爲實質上只靠兩隻不死者就能攻陷這座城市,你都不生氣嗎?」
倒不是之前有屏退旁人──兩人只是在防衛準備還沒做好的短暫時間內,一起眺望敵方軍陣罷了。
「──話是這樣說,但畢竟只是成羣殭屍,沒什麼了不起的。」
瀏海與頭頂的頭髮幾乎都沒了,但相對地,左右兩邊與後腦杓還留有以往滿頭毛髮時的痕跡。男子將這些頭髮用力往上盤起,儘可能藏起頭頂部位的皮膚。
這座城市的冒險者當中,最有實力的就是她。一旦讓她逃走,原本能打贏的仗也會失去勝算。或許是因爲如此,所以想把她的思考方向侷限在無處可逃上。
絲卡瑪同伴中的男性魔法吟唱者一這麼回答,後面傳來某人不禁發笑的聲音。聽到這句代表冒險者做出的發言,伯爵顯得毫不介懷。豈止如此,臉上甚至有着心情暢快的笑意。
「可以坐船逃走啊。你應該有做準備吧?」
她能如此斷言是有原因的。
講話口吻跟外表實在落差太大了。但這個講話毫無威嚴可言的男子,卻正是這片土地的統治者──奈沃亞伯爵。
伯爵面露苦笑,沒有立刻作答。應該不是有意隱瞞,而是在動腦思考絲卡瑪的詢問中暗藏的真意吧。
「……看來即使統治了耶•蘭提爾•那些怪物對人類等生者還是不會太客氣呢~」
不管怎樣,前來此地避難還是很危險,然而很少有人能擺脫迫近的魔導國國軍逃進其他領地,結果幾乎所有人都逃進了好歹還有防衛設施的耶•奈沃爾裏來。
站在伯爵身邊的女子如此斷定。
伯爵即刻派人快馬加鞭,到領內所有村鎮發出避難指示。
「那個肯定不是自然誕生的。有很多殭屍穿得像農夫,所以八成不是遠從魔導國帶來,而是襲擊周邊各個村莊,把殺害的百姓變成了不死者。真令人作嘔。」
絲卡瑪唾棄地說。
「包在我身上!我會當着大家的面給你們一大筆錢,讓在場的其他冒險者就算吵着要你們請客,你們也請得起。」
「是魔導國國旗呢。」
絲卡瑪的小隊成員來到他們這邊。她的小隊「四武器」將她算進去共有四名隊員,男女各半。成員有身爲戰士的絲卡瑪、盜賊、神官與魔力系魔法吟唱者,是個攻守兼備的小隊。
其中雖也有些殭屍裝備少許武裝──皮甲或煉甲衫等輕裝鎧甲──看得出來原爲士兵,但大多都只穿着一般服裝,而且都不是什麼上等衣服。
「算是吧,那是最終手段。因爲說什麼『請各位在城裏避難,但我要跟家人一起開溜』心裏實在不好過嘛~」
是想在這點上獲得共鳴,或是希望她能抱持同樣觀感?
就這樣,女子把小隊顏色從黑色大幅改成了白色,不過她──絲卡瑪•埃貝洛偷偷覺得當初沒給小隊名稱加上顏色,只單純稱爲「四武器」真是有先見之明。
除非破壞城市能對佔領的一方帶來好處,否則正常來講都不會這麼做。
「當然,我的士兵也一樣。雖然無法給得跟冒險者一樣多,但特別獎金還是會多到讓你們的老婆小孩擔心!不過──」伯爵半開玩笑地說。「──可別因爲這樣就玩到身敗名裂喔?」
士兵們臉上的緊張感,看似稍稍減緩了些。
「我倒是想要別的報酬。伯爵家既然是有歷史的門第,應該有傳家的魔法道具吧?」
一名香豔妖媚的女子如此說了。掛在脖子上的神明聖印夾在頂起長袍的巨大雙峯之間的模樣,甚至說成瀆神都不爲過。
她──莉莉妮特•琵安尼也是絲卡瑪的同伴,絕不是什麼配合恩客喜好而穿上神職人員服裝的娼妓。
「哦,竟然獅子大開口索取傳家的魔法道具啊。沒錯,我家的確有着祖傳的魔法道具。很多人都知道,其名爲五色聖劍。」
那是一把蘊藏了火、雷、酸、聲波與冰之力量的長劍,能於劈砍敵人的同時連帶賦予這些屬性損傷。
只是據說這件武器不具有刀刃,必須像假劍般當成毆打武器使用,令人不解爲何要做成這種形狀。另外還有一個吐嘈點,就是明明不會給予聖屬性損傷卻取名爲聖劍,不過這也許是後世之人擅自改名,因此可以除外。
「我好想要那個喔~」
那可是價值非凡的道具,作爲付給冒險者的酬勞不划算。
「你想要那個啊?嗯~視條件而定也行。」在衆口喧譁中,伯爵說道:「我希望你可以成爲我兒子──他的側室。」
絲卡瑪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
伯爵說錯話了。
有部分冒險者狠狠瞪着伯爵,可見有多少人爲莉莉妮特癡迷。相較之下,本人的眼神則變得如猛雕般銳利。
大概是覺得玩笑開過頭了,奈沃亞伯爵想開口賠罪,但莉莉妮特搶在他之前提出問題:
「伯爵有四個孩子對吧,包括正室生的長男與三男,以及側室生的次男與長女。好吧,長女除外的話,你要我嫁哪一個?」
講話口氣變了。從剛纔的悠悠哉哉,變成冒險者該有的犀利口吻。這纔是她的本性。
換言之,莉莉妮特是認真的。
絲卡瑪表情變得更加陰沉。她對其他同伴使個眼神,但卻遭到無情地別開目光。
真是些不講義氣的傢伙。
殭屍這種不死者儘管肌力、耐力以及持久力勝過一般凡人,但連稍有經驗的冒險者都比不上,最重要的是沒有智力。
絲卡瑪還來不及回答「前者」,一陣咆哮先響徹四下。
「啊──也是喔。那豈不是很糟糕嗎?你有跟伯爵講這件事嗎?」
神官職業擁有豐富的不死者知識,不只是一般不死者,甚至知道一些鮮少聽聞的不死者。然而就連她也對絲卡瑪聳了聳肩。
用普通方式跳下城牆的話,穿着鎧甲的絲卡瑪多少會受點皮肉痛,不過這方面就交給隊裏的魔法吟唱者吧。他應該會用「控制墜落Falling Control」幫助她安全降落。
絲卡瑪等人就定位,等待敵人的動靜。
「……你這位小姐沒資格說我。」
「這種事值得極力主張嗎!跟我講到現在,這是最需要特別強調的地方嗎!」
若是不考慮距離的話,城邦聯盟或許是最佳選擇。因爲聽說在城邦聯盟當中,有的城市人口有一半是人類。
「奇怪,公公您角色特質前後不統一喔?」
接下來的第二波、第三波射箭讓敵人數量不斷減少。
如果不知道對手具有麻痹毒素而沒做防備的話,也有可能隊員一個個遭到麻痹,而導致全員敗亡。假如不知道死靈Wraith會吸收生命力的話呢?還有像是狼人Werewolf之類,有些魔物對一部分金屬以外的攻擊具有抗性。還有某些魔物必須用火焰或強酸攻擊,才能阻止它發揮再生能力。
只是,很少有殭屍會被一箭射倒。但只要能射中,就肯定能削減對手的虛僞生命。
在絲卡瑪手指的位置,有兩隻不死者。
本來爲了確實射中目標,距離能再拉近一點更好。但考慮到敵人是大羣殭屍,重點應該在於次數而非精確度。
「你太大聲了。」絲卡瑪確認周圍沒人聽見後,壓低音量說:「……真的。」
已經開始叫公公了。
這個對在場魔法吟唱者們提出的詢問,得到搖頭作爲回答。絲卡瑪的視線轉向莉莉妮特。
用刪去法來想的話只有評議國。因爲據說聖王國是親魔導國,帝國又是魔導國的屬國。況且評議國離這裏很近。除此之外就只有教國或城邦聯盟了。龍王國傳出不太好的風評,其他國家又不是以人類爲主。雖然理所當然地,評議國與城邦聯盟也不是以人類爲主。
這些士兵不愧是對弓箭本領有自信,儘管距離很遠,命中精確度卻頗高。十枝箭當中大約只有兩枝射偏,算是意外的驚喜。
不知能不能稱之爲幸運,敵人沒等到入夜就採取了行動。
絲卡瑪知道他會問什麼。清楚得很。
絲卡瑪移動到離他們稍遠的位置,跟同伴──雖然少了一人──集合。
不久──絲卡瑪確定殭屍們已勉強踏進射程範圍,於是打出信號,讓士兵們一齊放箭。
「不是啊,公公。即使是三男也還是貴族,而且是正室的兒子,一路順遂的話好歹能得到男爵的地位與小塊領地不是嗎?這樣一來就算是有點本事的冒險者也很難做他的正室吧。雖然我的確在神殿那方面有點人脈,但還是不夠。可是我如果在這場戰鬥中立功,您一定會跟我提坐上正室位子的事吧?如果我就此滿足,五色聖劍的事就不了了之。畢竟如果代代相傳的魔法道具在三男正室手上,那可是會埋下家族內爭的火種嘛。」
「那該怎麼辦?」
無論是哪種都讓人傷腦筋,以冒險者的思維來想,都可以考慮撤退了。
從城牆上瞭望的敵陣毫無行伍可言,看起來就只是殭屍羣聚而成的烏合之衆。絲卡瑪等人身爲祕銀級冒險者,要掃蕩他們易如反掌。只要沒有那種怪物在的話。
再繼續讓同伴丟人現眼,或者該說讓小隊的名氣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會給她帶來很多困擾。她可不希望自己的白髮爲了負面理由出名。
她是認爲一個冒險者小隊要逃跑不難,但身爲領隊必須先考慮到各種狀況。
以絲卡瑪個人的評價來說,莉莉妮特人很好又體貼,應該會是個還不錯的媳婦。話雖如此,她不會幫忙強調這點。
「我的意思是,要爲這個城市賣命到什麼程度。你看嘛,可能因爲軍勢主體是殭屍的關係,城市並沒被團團包圍啊。只要想逃的話,我們幾個應該能輕鬆開溜。搶船逃跑也不是個壞點子吧?糧食則跟他說的一樣都準備好嘍?」
●
一隻是手持巨盾巨劍的不死者。另一隻則是雙手各持一劍的不死者。
沒有任何人出聲反對。
但他們動也不動。不知是有其目的,抑或是無意採取行動。
伯爵仔仔細細把莉莉妮特打量一遍,然後視線轉向絲卡瑪。看來他有個問題非問清楚不可。
「領隊!我們這邊講好嘍。」
伯爵看向絲卡瑪,但她努力視若無睹。奈沃亞伯爵彷彿受到打擊,只差沒說「你好詐」的表情一點都不讓她痛心。
他當然知道接下來要開戰了,剛纔也談過要採取何種戰法。既然這樣,他想問的自然是其他事情。
「……我本來還以爲她會問爲什麼是側室呢。」
沒特別做什麼開戰信號。
雙方既沒有射箭,也沒做什麼聲明。就只有大量殭屍慢吞吞地往城牆前進,以一場戰事的開端來說實在令人無法恭維。
只是絲卡瑪又警告衆人,不能妄想保留超出所需的魔力。
基於這點可以想到兩種可能。
但是,「怎麼辦」這個問題太籠統了。
「要逃的話只能往那裏。」絲卡瑪指向敵軍集團。「只有殭屍的話要突圍很簡單。既然這樣,最糟的情況就是突破敵陣。話是這麼說,但得先用『飛行Fly』確認後方沒有敵軍主隊就是了。」
「三男?那孩子才十二歲吧?雖然生日就快到了,但還沒到。要我當那孩子的側室?」
「唉,沒辦法了。嗯,沒辦法。我就爲了五色聖劍,當他的側室吧。」
「……是沒錯,但你怎麼連我家孩子的年齡都知道?地方領主三男的生日……是這麼重要的情報嗎?因爲這表示你是一流的冒險者嗎?」
絲卡瑪不禁可憐起這些冒險者來。
手持劍與盾的不死者開始移動,用區區殭屍無法比擬的速度衝向城門,正面舉盾,毫不介意地撞飛一路上的殭屍。
「白癡啊!青澀的果實本來就讓人垂涎三尺啊!」
「那麼,關於這方面──你們幾位專家之間先討論好誰要用哪種魔法攻擊對手。那就先從外觀上能想像到的能力進行討論吧。首先,兩隻看起來都像是以近戰爲主的不死者。」
不同於舉弓的士兵們,冒險者的視線只對準兩隻不死者。
「沒有動靜,是吧。那麼──有沒有人聽說過那種不死者?」
「再加上防禦力看起來也很高,打近身戰想必很危險。這麼一來最安全的方法,就是照基本理論以遠距離攻擊打倒,但是──物理性弓箭可能不太有效。結果勝負還是取決於打近身戰──他們過來之前能給予多少損傷。只是考慮到敵人入侵城市時的狀況,還是要留下魔力爲前線人員施加支援用的強化魔法。攻擊魔法的份也不能忘記。」
「……三男。」
「……這真的很不妙。首先爲了找出有效的攻擊手段,得做各種嘗試纔行。有人反對嗎?」
「……我可能太小看你了……你要是來得再早一點,我就能跟你商量嫁給長男做側室了。」
也就是對敵人缺乏瞭解的時候。
莉莉妮特回答了奈沃亞男爵的輕聲低語:
其一是非常罕見的不死者。其二是新種──先不論這種說法適不適當──的不死者。
「原來如此,你想到好多耶。」盜賊沒注意到兩個女人用眼神說「只是你不用大腦罷了」,繼續說下去。「那如果要逃的話,可以逃往哪裏?這附近的城市?還是──王都附近?」
死屍發出呻吟迫近而來,對一般人來講或許是可怕的景象。但是對絲卡瑪這種冒險者來說卻只會啞然失笑。若是換成人類以外的──巨人Giant或龍Dragon等巨大殭屍還另當別論,但會被人類殭屍嚇到的冒險者比菜鳥還不如。更何況區區殭屍不可能攻得破這堵城牆。
只是,問題在於能逃到哪裏。
「收到!──那麼,我們走吧,照預定計畫行事。如果有困難的話──就從這裏跳下去突破殭屍重圍,一言爲定。」
缺乏戰鬥能力的伯爵繼續留下來也無事可做,不如到其他地方盡他的義務。對於此一合情合理的提議,奈沃亞伯爵點了點頭。絕對不是爲了逃離莉莉妮特。
基本上來說,在某些情況下,不只是一擊必殺的特殊能力纔會形成致命攻擊。
「……好了,伯爵。很高興你用幽默感解除大家的緊張情緒,但我差不多想爲戰鬥做準備了,可以請你回去指揮全軍嗎?」
例如有一種低階不死者稱爲食屍鬼Ghoul,爪子具有毒素,能讓抓傷的對手麻痹。
「我要棄國潛逃。」
「真的假的!」
對於盜賊的詢問,絲卡瑪問他:「什麼意思?」
雖然只是照外觀來說,但基本上不會差太多。雖然可能也有魔物會基於這點做擬態,但絲卡瑪沒看過。
聽從絲卡瑪的指示,魔法吟唱者們開始聚集起來交換意見。
這座城市的北部是面海港口,因此那邊沒有城牆。假如敵人多少有用點腦子的話,也很有可能這邊的是佯攻,主力其實來自海里。
一種好像想幫又好像不想的心情襲向絲卡瑪。這時,她看到魔法吟唱者們正好也討論結束了。
問題仍然在於那兩隻不死者。
說不定是魔導國精心製作的新種不死者,但總之看那樣子,很難認爲其實是以魔法攻擊爲主體。
「什麼,要逃走喔?絲卡瑪,就爲了我的幸福努力一下嘛。」
她甚至在心中道歉。不過這下他們應該就知道,爲何至今每個跟她搭訕的男人都得不到回應。
「我也有不對,不該說那種話,可是這位小姐的嘴角爲什麼在流口水?她覬覦的是我兒子?還是魔法道具?」
考慮到人類在總人口占的比例,評議國或許得從候補中剔除。絲卡瑪記得曾經聽說,該國的人類比例佔不到10%。
一部分的強大魔物就足以顛覆戰局。
「如果沒有人有好主意的話,那就開始吧。」
「說得對。那麼諸位,萬事拜託了!」
現場落入一片沉默,當衆人的大腦慢慢理解這話是誰說的,可以看到有幾名冒險者當場崩潰跪地。也就是說幻影消失,空留現實了。
「那麼領隊,接下來怎麼辦?」
雖說是敵國人民,但是魔導國都能把那麼多百姓變成不死者了,她不認爲成爲該國人民能過得多幸福。
「不,不是。」「嗯,不是。」冒險者們出聲說道。莉莉妮特不予理會,一面撩起頭髮一面說:
就只是年齡問題。
伯爵正要點頭,但一瞬間僵住了。
「我必須告訴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算是三男遲早也會超過十七歲喔!」
殭屍陸續一一倒臥在地,但冒險者與士兵們臉上都不見喜色。因爲至今的一切都只是預料中的戰鬥過程罷了。
「──有動靜了。」
就像這樣,知識是武器也是防具。那麼在缺乏知識的狀態下戰鬥有多麼危險更是不言自明瞭。
「……最那個的就是剛纔那些全都不是演技。」
「就是啊──也許我該嫁給長壽種族之類的。可是那樣的話就會只有我一個人變老……所以,這方面就將就點吧!」
「你白癡啊。」莉莉妮特沒勁地說。「對方可是不死者耶,就算現在海里有軍隊也不奇怪啦。」
與王國國土相鄰的國家除了魔導國之外有三個,分別是評議國、聖王國與帝國。
「啊,超過十五……不,十……七歲的我不太喜歡,公公。」
「沒有,講了也不能怎樣吧。就算想搭蓋屏障,範圍又太大了……肯定只會爲城內帶來不必要的混亂。再說敵軍沒有圍城搞不好是故意的吧。不是有一種陷阱嗎?就是故意只留下一條生路,等我們一逃進去就……」
絲卡瑪雖驚愕於對手的速度之快,但仍下令:
「開始攻擊!」
魔法吟唱者一齊射出了魔法。
其中最具破壞力的,果然是絲卡瑪的同伴所施展的「火球」。
飛去的「火球」以未知不死者爲中心爆炸開來,綻放波及周圍殭屍的火紅巨花。就算能用盾牌擋下來自前方的攻擊,狂暴延燒的火焰仍然能繞到後方,吞沒敵人。
不只如此,還有豐富多樣的魔法灑落在那不死者──「執盾兵」身上。
即使如此,「執盾兵」依然若無其事──一副好像沒受到分毫損傷的態度衝刺過來,在士兵之間掀起一陣騷動。
「不要驚慌!」冒險者大聲喊道。
這對冒險者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不死者就算受到損傷也不會放慢速度。無論受到多重的損傷──就算陷入換作活人已經奄奄一息的狀態,直到虛僞生命完全熄滅之前都會繼續行動。
再說名聲響亮的「火球」也並非所向無敵的魔法。只要是還算有點實力的冒險者,要撐過一擊不是問題。若是強者的話更是能撐過好幾發。
靠那點魔法不可能消滅掉「執盾兵」。假如連這點消極想像都沒有,根本就不配作爲冒險者。
只是,有個麻煩之處。
就是看不出對手是真的完全沒受傷,還是其實有受傷。
所以絲卡瑪用銳利的目光瞪視敵人。
一般來說,魔法攻擊無法閃避、防禦或是用物理裝甲減輕。即使是身穿那類鎧甲──或者是擁有厚實外皮等等的對手,以純粹能量進行的魔法攻擊依然有效。但是有些魔物具有對魔法或屬性攻擊的防禦能力。
從不死者當中舉例的話,人盡皆知的高危險存在骨龍就對魔法具有完全抗性。除此之外還有魔物能夠減少火焰損傷,甚至是反而會助其療傷。
不見得那隻不死者就沒有這類能力。
假如魔法攻擊無效,那就得全面變更作戰方式。
「別擔心!有效!」
施放了「火球」的同伴大吼道。
「那傢伙的確耐力驚人,但應該受到很大的損傷了!」
「執盾兵」直衝過來了。敵我間距在一瞬間內消失。簡直像一堵牆迎面撲來似的,看來敵人是想直接用盾牌擠死她。
這種門遇到衝車肯定會連鉸煉一起被撞飛,但又沒辦法更換,所以只能儘量多釘一些堅固木板上去完全封死。這使得門扉看起來比平時厚了將近兩倍。
終於被他侵入城市了。
「『雷擊』!」
現在要考慮的是給予門扉與那隻不死者的損傷量差距。除此之外,也得計算現在使用「雷擊」或是等到「執盾兵」闖入後再使用其他魔法,哪種的魔力消耗比較划算。
她不認爲自己能抵擋喫了那麼多魔法還能活動的不死者,並爭取夠多的時間讓別人用魔法消滅他。
儘管「不落要塞」實在用不來,但她好歹還能使用「重裝要塞」,以戰斧擋住盾牌。下個瞬間,「執盾兵」巧妙運用盾牌化解戰斧的防禦,企圖讓絲卡瑪失去平衡。卸力技巧精湛到彷彿平斧被盾牌吸住。絲卡瑪順應這股力量讓身體往旁倒下,利用反作用力迅速起身。
即使如此,絲卡瑪不認爲有人能役使大量這種層級的不死者。這只不死者恐怕就是魔導國的最終王牌了。
「『雷擊』!」
那這是否表示完全無法逃命了?倒也未必。她讓人用「飛行」做過調查,得到的報告是除了那些不死者部隊之外沒有其他敵跡。
就在絲卡瑪咬牙切齒時,近乎爆炸巨響的「咚!」一聲從城門那邊傳來。簡直像遭受到衝車的攻擊一樣。
咚!伴隨一聲巨響,補強門扉的木材啪嘰啪嘰地一根根折斷。
啪嘰一聲,補強門扉的部分木材折斷了。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以可以採用「飛行」加「漂浮板Floating Board」的方法,或者是──將對手引進城內,趁亂逃走之類的方法。敵軍沒有後援部隊,逃跑時不會有人來擋路。
即使如此,爲了活下去也只能這麼做。
沒時間了。
這件半透明武器無法以單純武力破壞,必須使用武器破壞系的特殊技能才能加以消除,因此搞不好比絲卡瑪更有續戰力。
雷擊再次拖著白色殘光飛馳而去。然而轟然作響的撞擊聲依然不變,不帶感情地反覆響起。
絲卡瑪流下一道冷汗。
飛散的木材以駭人速度撞來,但絲卡瑪揮動自己的主武器戰斧,遊刃有餘地將它彈開。
所以現在只能忍耐。
只是以後者來說,必須將對手引進這座城市內,因此假如實行了這種手段,他們將會抱持比丟下城市逃走更強烈的罪惡感,一輩子爲此後悔。
她啓動戰斧的能力,身邊近處出現了半透明的相同武器。這是此種武器固有的「雙重Doppel」能力,緊挨主人飄浮於半空的武器,能夠藉由與主人同等的精確度與速度自動攻擊敵人。
敵人不只「執盾兵」,後面還有另一隻相同的不死者。雖然不知道那一隻爲什麼動也不動……
絲卡瑪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就再次淪爲守方,用戰斧拆招後,換成絲卡瑪主動撲進對手的懷裏。
絲卡瑪向信仰的火神祈禱,但神不肯向她微笑。
這項能力可說毫無缺點,但如果硬要舉出短處,就是半透明分身的威力只有本體的大約一半。
總而言之,她必須解決這只不死者纔有辦法逃出生天。
絲卡瑪不禁面露些許苦笑。
灰濛濛的漫天塵土中,浮現一雙炯炯有光的赤紅眼瞳。那對兇星一瞪向絲卡瑪,難以承受的恐懼感隨即竄過全身每個角落。
雖然眼前這只不死者驅散了城門附近的殭屍算是走運,但無庸置疑的是這個小小幸運不會持續太久。
「說句真心話,我再也不敢跟魔導王爲敵了。」
豈止不能怎樣,甚至只會降低戰意。
城門是大型單開門,只是用圓木組裝成的樸素門扉罷了。雖然具有漁港特有的豪邁,在這時卻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彷彿對絲卡瑪的心聲表示贊同,魔法再次一齊飛向敵人。
什麼輕輕鬆鬆把剛纔飛散的木材彈開,根本是天大的謊話。是接受了魔法支援,纔好不容易勉勉強強彈開的。
即使已有大量殭屍倒斃,「執盾兵」照樣向前衝刺。
一股寒意竄過絲卡瑪的背脊。
「你們慢慢──」
但是──
如果對手有着龐然巨軀,有時撲進其懷裏更能奪得優勢。
那是否是爲了接下來能殺人而發出的歡呼?敵人高舉盾牌過頭,捶向悽慘地掛在那裏的門扉殘骸。
同伴對她使用了第一位階「抗惡防禦Anti-Evil Protection」、第二位階「增強低階臂力Lesser Strength」、第二位階「增強低階敏捷力Lesser Dexterity」、第二位階「負屬性防禦Protection Energy Negative」、第三位階「加速Haste」等魔法,大多是單純彌補體能的差距而非提防特殊能力。
「知道了!那就──繼續打!」
「這什麼怪力啊……」
這是第三位階的信仰系魔法。
敵人再次發出令人渾身顫抖的嘶吼。
「絲卡瑪!幾乎所有魔法攻擊都對那傢伙有效!」
(我可不想跟那種怪物打近身戰!)
他將盾牌朝向絲卡瑪,同時水平舉起波紋劍。
當增益魔法大致上施加完畢時,城門終於達到極限,發出巨響倒向地面。
絲卡瑪點頭後,同伴即刻發動魔法。
(超乎想像地強……不,是太強了……我們能打倒這種對手嗎?)
「『太陽光Sunlight』!」
絲卡瑪很希望有人能證明自己的不安只是杞人憂天,險些大聲喊叫「快點打倒他」,但緊咬嘴脣忍住。
(真的嗎?……不會是樂觀猜測吧?不過話說回來……)
這麼做可能惹惱了對手,不死者的嘶吼隔着厚重門扉傳來。魄力大到甚至讓人險些忘了呼吸。
他是憑直覺得知魔法有效。接着其他魔法吟唱者也紛紛喊著「有效」「有造成損傷」等等。
現在不遇敵而單方面給予損傷,把他解決掉比較重要。
「執盾兵」抵達城門了。
「怎麼辦?『雷擊Lightning』的話應該可以貫通門扉給予對手損傷,要用嗎?」
大家都在卯足全力認真作戰。其中身爲最高階冒險者的自己那樣喊叫,又能怎麼樣?
這扇門受到來自外頭的攻擊,伴隨着轟轟鳴響不停震動。
牙齒格格作響,雙手都在顫抖。她必須付出無法想像的努力才能壓下這些反應,不被任何人發現。
絲卡瑪的此一舉動讓「執盾兵」改變了動作,首次將她視作敵人。
雖然早已聽說那人只用一招魔法就毀滅了十幾萬大軍,但還沒體會過那種恐怖。然而發生在眼前的事實──能夠支配這只不死者的魔導王,引發了她的畏懼之情。
絲卡瑪舉起自己的武器──戰斧。憑那傢伙的腿力,最好把這點距離當成位在攻擊範圍內。
「……我們上!你們一面留意在那裏待機的不死者,一面盯緊城牆下方!我去引誘敵人,一看到敵人進入可視範圍就用魔法轟炸!」
看每次攻擊之間隔了點時間,「執盾兵」應該是用身體衝撞之後稍稍後退做助跑,然後再反覆進行身體衝撞。
絲卡瑪下定決心。
門板之類的構造物很能抵禦雷屬性的攻擊魔法,但並非完全不會受損。
從城牆上看不出來,要等到正面對峙才能體會這種恐怖。
「真假……?一隻就能撞破那座經過補強的門……魔導王竟然能支配這種不死者……」
自己跟同伴怎麼會來到這種糟糕透頂的城市?絲卡瑪爲自己的噩運悲嘆。
雷電直線飛竄貫通門扉,想必已對站在門後的「執盾兵」造成了損傷。
(慘了,這下,真的,會很慘……已經不是贏不贏的問題了。魔導王竟能支配這種不死者……啊啊,當然了。那個怪物都能殺光十萬以上的將兵了!)
「……好。」
(真的,很不妙……而且話說回來,都喫了那麼多魔法居然還不死?根本耍老千吧?)
「不用再用魔法攻擊了,先替我做強化要緊,可以嗎?」
「咕哦喔喔喔喔喔喔喔!」
同時半透明的戰斧也由上往下劈砍,但敵人一面用波紋劍彈開一面衝向絲卡瑪。
一股涼意竄過背脊。
明明已經遭受到幾十發魔法,換作是一般不死者早就被消滅了。
令人恐懼的死亡化身拿盾一揮掃開塵土,踩過被他破壞的門扉靠近過來。
但是,眼前這個四處散播對生者之憎恨的不死者,絕不可能放她一條生路。
對手應該不具有戰吼系的特殊能力,絲卡瑪卻全身發抖。這是因爲她在無意識中領悟到力量的差距──個體的力量高低。
絲卡瑪先對同伴們簡短下令,再對魔法吟唱者以及弓兵做出具體指示,然後奔向通往城牆下方的樓梯。維持著「飛行」狀態的同伴立刻追到她身邊。
(會是魔導國的最終王牌嗎?所以才只有兩隻?……還是說他們認爲要打倒我們、攻陷這座城市只需要兩隻就夠了?)
這座城市有那麼大的魅力,值得讓他投入這般強大的戰力?
絲卡瑪吞吞口水,回答同伴的牢騷。
敵人絲毫沒有放慢令人驚異的速度一股腦地衝來。只希望能在他抵達城門前擊斃他了。毋寧說如果在毫無抗性的狀態下撐過這麼多魔法攻擊,更是證明他是個非比尋常的對手。
如果魔導國是獲知這座城市的冒險者──最大戰力就是絲卡瑪他們「四武器」,而派來了足以取勝的兵力呢?而兵力指的並非大量殭屍,而是那隻「執盾兵」的話呢?
聽到今天最大的好消息,絲卡瑪鬆了口氣,心裏開始萌生勝利的希望。
絲卡瑪開始考慮,是否該從城牆跳到城外逃走。
但絲卡瑪視線對準至今沒有動靜的另一隻不死者,放棄了這個計畫。
彷彿爲她的此一行動做後援,一陣炫目強光從身後散發。
不,想都不用想。
那些殭屍可能是隻顧着注意牆上的活人而沒發現有門,還沒轉往這邊過來。
假設另一隻不死者也擁有與「執盾兵」同等的機動力,那他們肯定會在半路上被那隻不死者捉住。
門扉倒是發生了變化。圓木全被折斷,補強門扉的木板被遠遠轟飛,徒留彎曲的釘子在門上。
她不想跟這種不死者交手。坦白講,她很想轉身就跑。
換言之城牆成了掩體,魔法射不到他。
絲卡瑪一邊後退躲開碎裂飛散的木片,一邊讓兩名同伴對自己施加信仰系與魔力系的增益魔法。
此種魔法能夠投射強光,令對手眼花的同時對不死者等存在造成損傷。相同位階當中還有一種魔法稱爲「神聖光Holy Light」,具有對所有邪惡敵人造成損傷的效果。不過那種魔法不具有眩目功效,因此這次的主要目的應該是做掩護而非給予損傷。
飛上半空的魔法吟唱者施展「魔法箭」,三道光芒打在不死者身上。
即使受到這麼多支援,盾牌仍如高牆般矗立不搖,不讓絲卡瑪越雷池一步。她掄起戰斧揮砍,但輕易就被彈開。
(嘖!動作好精湛。剛纔的劍法攻擊明明還好──但怎麼這麼會用盾!防禦纔是強項?咦?可是攻擊卻那麼凌厲?不,不可能吧……)
絲卡瑪一面被自己的想法嚇壞,一面徐徐後退。不用說,目的是替城牆上的魔法吟唱者們清空障礙。但是,假如離得太遠讓對手獲得自由,對手也有可能無視於絲卡瑪而跑向城市內,她想盡量避免這種狀況。因爲以對手的跑步爆發力來想,憑絲卡瑪他們是追不上的。
這麼一來無力戰鬥的市民將會死傷慘重。
爲了以防萬一,絲卡瑪隊上的盜賊並未加入攻擊的行列,而是靜待時機以便隨時可以追趕敵人。
這樣安排是爲了在對手試圖離開此處時加以攔阻,但考慮到敵人的體能,遭到突圍的可能性十分高。
絲卡瑪一邊留意對手的一舉一動,一邊將其慢慢誘導到定位。對手似乎沒察覺她的意圖,保持着距離跟來。
到了只差一點應該就能進入魔法攻擊範圍的位置時,同伴在半空中幾近慘叫地喊道:
「不行!另一隻跑過來了!上面那些人正在攻擊他!」
話中含意慢慢滲入腦中,絲卡瑪心想:啊,這下……死棋了。
假設萬一「執盾兵」與「二刀流」實力旗鼓相當的話,絲卡瑪等人不可能一次擋下兩隻。不,一與敵人產生接觸就會沒命了。
「絲卡瑪,這下怎麼辦!」
「……把這傢伙解決掉。」
同伴慌張的語氣讓絲卡瑪稍稍恢復冷靜,堅定地說。除非打倒這傢伙,否則想逃也逃不掉。只能相信這傢伙遭受了那麼多魔法攻擊,體力已如風中之燭了。
絲卡瑪停止後退,往前──踏向「執盾兵」。
對手輕易就能用盾擋掉戰斧,半透明的戰斧亦然。靠絲卡瑪的攻擊不足以突破「執盾兵」的防禦。
被擋掉是意料中事,這就是她要的。
真正主力是同伴施放的「魔法箭」與「衝擊波Shock Wave」。
飄浮於空中的鎧甲一轉身,背對絲卡瑪等人。
(我們要死在這裏了嗎!)
但是,那是她看錯了。
安茲感覺到通往遠方的──做太多害他都搞混了──兩條聯繫斷了,讓安茲知道剛纔看到的光景並非幻覺。
「唔嗯……正如我所料。」
像是多頭水蛇Hydra或食人妖Troll,有些魔物的生命力會自動恢復。對付那些魔物時,給予擦傷般的攻擊不太具有意義。還是必須施加致命性──能一口氣削減對手體力的攻擊纔行。
「執盾兵」彷彿頓時失去支撐,身體一個搖晃。但他用巍巍打顫的雙腳踏緊石板地撐住,不讓自己倒下。由於是不死者的關係,所以才能被某種東西貫穿腦袋還挺得住。
「……現在是什麼狀況?」
絲卡瑪茫然若失地望着無人天空,盜賊問她:
這麼一來他們的命運就確定了。
是絲卡瑪自己,還是同伴們的聲音?她驚訝到就連這都搞不清楚。
高空中有個鎧甲巨人。
所以安茲像平常一樣發揮演技。當然,這也是他找時間躲過一般女僕的眼光,對着鏡子訓練出來的演技。
雖然實在太出乎預料,但安茲本來就是覺得輸了也沒差纔會只派這點戰力,所以真希望大家別一副怕傷害到他的態度。
的確,即使己方不攻擊,對手遲早也會打過來。但他們還是沒有勇氣主動縮短自己的壽命。
胃裏翻攪得讓她不舒服,壓力大到令她想吐。
換言之,由於這個物體飛來的速度太快──快到絲卡瑪的動態視力捕捉不來,所以纔會看見殘像,以爲是一根長針。
「難道是硃紅露滴……的其中一人?」
坦白講,她搞不懂這是什麼狀況。
實在太缺乏真實感,使得她分明獲救了,卻無法真心感到高興。自己與同伴懷抱的悲壯心情如此輕易就被打碎,讓她跟不上狀況。
(這傢伙,真的有夠銅牆鐵壁!)
是重新出現了。
這場攻城戰原本就是由安茲主導,這場敗北就算被當成安茲的敗北也不奇怪。
是「二刀流」。
被盜賊這麼一說,絲卡瑪定睛凝視,看到那件鎧甲的脖子上──雖然戴得有點勉強──掛着鑲有金屬牌的項煉。大小大概跟絲卡瑪他們的一樣,但掛在龐然巨軀身上,以尺寸來說顯得實在太小。換作是一般人八成會看漏,盜賊能夠發現到它只能說有一套。
纔不過──兩記攻擊。不,或許是因爲之前已被大量魔法削減體力,纔會如此輕易被打倒。但是,究竟是誰給了這最後一擊──
她是真的一頭霧水。總之大概就是硃紅露滴來伸出援手了。
「你們倆快逃!」然後她拍了一下盜賊的腰。「我們來爭取時間。」
「精鋼級冒險者?」
猶豫片刻之後,絲卡瑪下定決心。
多達幾十發甚至是幾百發的飛來物體,不可能只用兩把劍就全數打落。不明小顆粒以駭人速度穿透了敵人的身軀。「二刀流」的身軀好似連連痙攣般抖動,然後與「執盾兵」步上同樣的毀滅末路。
貫穿「執盾兵」的頭部,「鏗」一聲刺進石板地的並不是針,而是一個食指指尖大小的物體。
既然他攻擊了「執盾兵」,絲卡瑪希望他就算不是自己人,至少不要是敵人就好。
安茲察覺到各樓層守護者的視線──恐怕連女僕也不例外──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但「執盾兵」身手靈活地把大劍一轉,殺退了她的所有攻擊。明明雙腳黏在地上,而且絲卡瑪還運用武技施展了連續攻擊,卻沒有任何一斧能砍中他的身軀。
就這樣,鎧甲飛走了。
可是,在這個狀況下,如果安茲告訴大家「我本來就覺得輸了也沒差」,聽起來絕對會像是找藉口或是輸不起。這就是所謂的放馬後炮。
方纔的攻擊是一次一發,這次卻是數也數不清的大量發射。砰砰砰!不帶感情的暴力噪音響徹四下。
這一記強力投擲,憑絲卡瑪的實力無法閃避,武藝不精地擋下又可能造成致命傷。但那個鎧甲人卻躲都不躲,直接用身體承受。不,也可能是躲不掉,或是不覺得有必要閃躲。
「不過,好吧,有件事倒是明白了。有那樣的強者在──魔導國的侵略行動說不定就到此爲止了。當然前提是他們要違反冒險者的規定,繼續參戰纔行。」
好像有人發出了「咦?」一聲。看到那幅光景,讓安茲懷疑搞不好是自己發出了驚呼。
他擲射出手中的劍。
絲卡瑪他們不禁將視線從眼前的敵人,轉向方纔攻擊飛來的方向。不死者之所以沒趁機襲擊過來,是因爲他們也在瞪視同一個方向。
面對飛來的不明物體,「二刀流」揮劍相迎。尖銳高亢的鏗鏘聲,想必是劍刃斬裂飛來物體的聲響了。但也不過如此而已。
身旁的盜賊慘叫出聲,但絲卡瑪不理他。
伴隨着瓶子摔破的聲響,由鍊金術師等職業調製的黏膠灑了一地。因爲地面是石板才能使用這種戰術。
絲卡瑪一面繞到未持盾的手──持握波紋劍的那一邊,一面主動出擊。
不死者的腳底與石板被黏膠黏在一塊。
絲卡瑪連連眨眼。
安茲苦心積慮練的演技沒有白費,一座皆驚的氛圍如波動般擴及整個室內。
(──難道是不死之身?或者是傷勢隨着時間治癒的類型?)
絲卡瑪他們緩緩移動,從「二刀流」面前離開。她有種光是被捲入他們雙方的戰鬥就會沒命的預感。
一陣沉默降臨室內。
眼前的不死者──「執盾兵」的頭部看起來像被一根長針貫穿了。
這次換「二刀流」出招了。
亦即攻擊魔法。同時盜賊把瓶子扔往不死者的腳下。
現在這種尷尬的氣氛想必會變得更糟。
跟絲卡瑪一起夾擊敵人的盜賊受到震懾,移動到絲卡瑪身邊的位置。至於「二刀流」也開始移動到與「執盾兵」並肩而立的位置。
「那……那是什麼?那到底是什麼?」
盜賊的喊叫讓她不禁移動視線。只見另一隻不死者出現在城門口。
同時,「執盾兵」的頭部再次受到一記攻擊貫穿,以此爲契機,「執盾兵」的龐然巨軀漸漸瓦解崩潰。
她看見高空中的人影──
死亡騎士與死亡戰士,兩隻不死者被輕易消滅掉了。而且打倒他們的對手,還裝備着YGGDRASIL曾經有過的動力鎧甲。
絲卡瑪看過山銅。那麼以刪去法來想,就知道那個金屬牌代表着什麼。
憑絲卡瑪的本事,連打他一下都辦不到。
對手有兩隻。既然這樣,己方也得有兩個人,否則一點時間都爭取不──忽然傳來砰!一聲。
「什……什麼?」
「咦?真假?我也要嗎!不對,怎麼會是我!」
──聲音是誰發出來的?
「……喂,你看,那個不是冒險者工會的識別牌嗎?」
「咦?」
那人將長筒對準目標,然後──噴射出伴隨着火焰與閃光的某些物體。
「二刀流」似乎早已對絲卡瑪等人失去興趣,或者是明白飄在空中的巨大鎧甲纔是該提防的對手,好像無意阻止絲卡瑪他們逃跑。
「不曉得……」
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然後他舉起左手豎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放到額頭上。接着像在告別一般,手指迅速地一動。
兩隻不死者真的就這麼灰飛煙滅了。
這時,戰鬥揭開了序幕。
「等……等等!」
(該死!)
她用眼角餘光瞥見不死者硬是把腳從石板地上拔起。又有兩發攻擊魔法打在他身上,但還是沒倒下。
聽到莉莉妮特這麼說,絲卡瑪回答:「八成是了。」如果這樣竟然說是蒼薔薇或漆黑,她反而要問究竟在想什麼纔會把鎧甲塗成這種顏色。
安茲有模有樣地低語,就好像反派老大緩緩搖晃手裏的酒杯──當然裝的是紅酒──展現出從容不迫的態度那樣。
一陣刺耳尖銳的金鐵聲響起,擲射過去的劍被彈開,然後宛如融解於空中般消失。取而代之地「二刀流」手中握着理應已經擲出的劍。並不是劍飛回手中。
「……咦?」
她在焦躁心情的驅使下持續攻擊,但還是沒用。
3
空中的鎧甲身手敏捷地把長筒朝向「二刀流」。看那動作,方纔的那記擲射似乎沒對裏面的人造成任何傷害。
鑲在項煉上的金屬牌呈現陌生的顏色。
這樣最起碼能短時間奪走對手的移動力。這是冒險者與強敵交手時常用的戰鬥方法。
「……要來了!」
無論「執盾兵」防禦能力有多優秀,瓶子丟到腳下與對手的閃避能力等等並沒有多大關係。
她感覺「二刀流」腐敗的臉孔似乎浮現出笑意。「執盾兵」剛纔之所以施展出不符合防禦水準的攻勢,也許是在等「二刀流」過來以剝奪他們的希望。
兩隻敵人到齊了,換言之現在正是施展範圍攻擊魔法的好機會。但是攻擊魔法並沒有飛過來。不,是不敢這麼做。
這時候的重點在於不能太大聲,會顯得有點遜。訣竅就是要流露出喃喃自語的感覺。
少說恐怕有三公尺以上的奇異鮮紅鎧甲飄浮在空中。而那件鎧甲雙手拿着長筒狀物體,用持握十字弓之類的方式舉着。食指般物體很可能就是從那東西中射出來的。
鎧甲對聲音做出反應,略爲轉過頭來。
理由不言自明。雖然能用攻擊魔法對兩隻不死者造成損傷,但是緊接着,戰鬥就會跟着開始。
絲卡瑪由衷──打從心底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王國內有三個精鋼級小隊,而鎧甲的顏色讓她知道是哪一隊。
「……不過來攻擊我們,就表示……糟透了。這傢伙腦袋不笨。」
但最起碼絲卡瑪知道那個鎧甲人強得非比尋常,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強。
安茲吞了吞不會分泌的唾液。
成功與否取決於迪米烏哥斯的第一句話。
「原來如此,竟是這麼回事……」
(──什麼!竟然是科塞特斯!)
安茲正在驚愕時,「有有有!」夏提雅嚷嚷着高舉雙手。雖然像是萬歲姿勢,但應該不是要高喊萬歲,而是在吸引衆人的注意吧。夏提雅引來所有人的矚目後,志得意滿地咧嘴一笑。
「我也明白了!換言之安茲大人是早就料到那東西會出現了!所以才只派出那點程度的兵力,是不是呀!」
跟平常的情況不一樣。
這是成功還是失敗?安茲側眼偷瞧迪米烏哥斯,只見他面露笑容點了點頭。
「兩位果然聰明。」
得到迪米烏哥斯的稱讚,兩人顯得有些得意。迪米烏哥斯大概也想到了同樣的答案,只是給他們倆面子。
安茲放下心來。
看來這次也成功了。
雅兒貝德接着說道:
「根據塞巴斯、迪米烏哥斯以及王都內線的消息,我們得知硃紅露滴在王國北部有所活動。所以大人是爲了引出敵人,纔會只派出那點兵力。那樣的兵力對那人來說能夠輕鬆獲勝,但不出手相助城市又會淪陷,真是掌握得宜。不愧是安茲大人。」
「這正是上鉤的活魚……」
(嗯?那就是硃紅露滴嗎?已經可以確定了嗎?有沒有可能是玩家?)
既然YGGDRASIL的動力鎧甲出現,那人是玩家的可能性不是更高嗎?
還是說雅兒貝德知道些什麼,可以斷定那人是硃紅露滴?假如是後者,那麼這項情報恐怕並未傳到安茲手上。
不──更大的可能性是安茲看資料看漏了。因此安茲還是發出冷笑聲,好讓大家以爲一切如他所料。
當然,這種笑法也是多次練習的成果。
假如他具有其中一種慾望,恐怕早就爲之墮落了。
安茲歸返納薩力克,看到理應在耶•蘭提爾待命的塞巴斯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會先問這個問題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安茲曾經試着問了一下,照那女僕的說法,好像是被當成工具對待會讓她覺得達成了身爲女僕的本分,令她極度嚮往。不過畢竟安茲只問過一個人,當然也有可能是她碰巧──真的只是碰巧有那種性癖好。
基本上都稱呼別人爲「大人」的塞巴斯之所以直呼佩絲特妮的名字,想必是把她當成了自家人。
「方纔小的試喫過,這個水準的話就可以稱爲點心了,汪。」
「唔嗯。」
「不,並非琪雅蕾。她們表示自己未曾獲准離開守護領域,因此雖然有失禮數,還是希望能勞駕安茲大人走一趟……」
「是。啊,不,屬下難以判斷這是否屬於小事……其實是有人想和安茲大人私下談話……於是拜託屬下來請大人移駕。」
●
大概是從冰結牢獄的其他房間搬來的吧。附帶一提,冰結牢獄的地上樓層是妮古蕾德的守護領域,地下由尼羅斯特守護。
「……要我過去?而不是來我房間?」對於安茲這個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當中地位最崇高的存在,納薩力克的成員極少會有這種要求。「……莫非是那個人類?」
「你說得對,有必要這麼做。我會另組一個團隊,處理相關問題。」這事必須向雅兒貝德提案。「那麼──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可以告訴我找我過來的理由了嗎?」
安茲可以很有自信地如此斷定。
所以安茲對這事有印象;而在這個世界,最好也留意一下植物種子會變成爭端的問題。
考慮到這些問題,的確還是由安茲親自前往比較妥當。再說安茲也沒那麼懶。而且手邊的工作──就安茲的觀點來看──應該也沒有什麼事情不能延後處理。
安茲點頭同意妮古蕾德的意見。
安茲一推門,門扉順暢無聲地開啓,室內的三人起身歡迎安茲。
雖然安茲只要命令不可張揚,誰都會至死守密,但這世界有著稱爲魔法的力量,可以剝奪他們的自我意識獲得情報。當然,安茲不會讓任何人得逞,但還是小心爲上。
「是妮古蕾德大人與佩絲特妮。」
在房間主人妮古蕾德的招呼下,安茲被請到他們剛纔坐着的桌子旁。
無意間,安茲想起在歐洲的生態建築區之間曾爲了搶奪植物種子保存庫而爆發紛爭。當時安茲對那件事情毫無興趣,只有藍色星球在怒吼。
安茲拿起一片餅乾,咬了一口。的確似乎不會太硬。
安茲回想起日前──讓他決定指揮這次攻城戰的契機,那段與塞巴斯等人的對話。
「娃娃怎麼處理?」
「這的確是需要擔心的一點,因此或許留下一些種子原種會比較好。」
八肢刀暗殺蟲們用感覺不到體重的身手從天花板上下來,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地退出了房間。
(回去之後我得做點什麼事讓她開心……例如拜託她一些麻煩或辛苦的工作……雖然我到現在還是難以理解爲什麼這樣能讓她們高興……)
還是說他是故意的?
像是納薩力克地下七層的領域守護者紅蓮,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喔,原來如此。」安茲恍然大悟。
以及塞巴斯這三人。
塞巴斯顯得由衷感到歉疚,觀察安茲的臉色。
一小時後,安茲使用戒指之力來到地下五層的冰結牢獄前方。
「知道了,那就我跑一趟吧。那麼,是誰在找我?」
安茲雖是納薩力克的絕對統治者,但如果因此恃寵而驕就太愚蠢了。
「若是那樣就太好了。我的體質使我沒有對食材增益效果做太多研究,但今後致力於這方面的研究或許能夠間接強化納薩力克。但是──這麼一來不具有廚師職業的人,是否有可能變得無法烹飪?」
安茲根本沒有半點這種想法。他的確是覺得輸贏都沒差,因爲這次安茲有着其他目的。
是誰試驗性製作的嗎?安茲看看塞巴斯;塞巴斯似乎看出了他心裏的疑問,回答道:
因此塞巴斯是在感謝安茲的判斷,由自己來開口以免職場失和。
「是,希望大人准許。能否讓屬下參與?」
安茲眼睛望向貼在天花板上的八肢刀暗殺蟲。
餅乾立刻一分爲二,安茲用手接住在牙齒內外兩側碎開的餅乾,放在紅茶杯旁邊。
這種喫得出口感,卻嘗不出味道的體質真讓人遺憾。
「……可以。雅兒貝德或迪米烏哥斯他們──看來還是別帶去比較好。」
「她們兩個啊……」
安茲准許塞巴斯參加後,他壓低滿頭白髮深深一鞠躬。
由於納薩力克內有太多人像這些女僕一樣,使得引進長期休假以及有薪假的嘗試以失敗告終。再這樣下去可能永遠無法實現。
「安茲大人每次總是想到好多喔!」
但是,這種話他說不出來。
兩人發自內心的尊敬目光,看得安茲脆弱的玻璃心受到嚴重傷害。
只是,他如果想見安茲,大可以在耶•蘭提爾見面。難道是有什麼特別緊急的要事嗎?
目前安茲與各樓層守護者正爲了何種目的在採取什麼行動,已經整理成文書傳給納薩力克內的成員──領域守護者們做參考。
他不記得自己有把塞巴斯叫來,也不記得最近有下什麼與他相關的命令。塞巴斯大概是出於個人意志回來的,不過這點沒什麼問題。
況且安茲將納薩力克的NPC們當成自己的孩子,自然希望被他們喜歡而不是討厭。
「如果農園等設施借用更多安茲大人的不死者,想必可以做更進一步的品種改良,讓飲食文化發展得更豐富多元。說不定還能做出可與納薩力克內各色食材匹敵的產品。」
那個守護者展開的靈氣屬於常駐技能,因此可以想見光是在地下九層移動就會造成各種損害。如果只是地毯等易燃物起火燃燒還好,一般女僕之類的人員如果近距離遇見那個守護者,甚至可能會受重傷。
「屬下先讓佩絲特妮過去,不知一小時後是否方便?」
「──哼哼。不過我沒想到他真的會現身,所以的確喫了一驚……我本以爲他們會保存實力,以待王都決戰來臨。」
話雖如此,但事實上安茲沒什麼選擇。如果把問題放着不管造成了更大的問題,結果責任還是會回到安茲身上。
「萬分感謝安茲大人。」
(這樣說對塞巴斯不好意思,可是……老實講,還真不想去。)
「你們也出去吧。」
安茲險些露出苦澀的表情,費了一番苦心才隱藏起來。雖然安茲的骷髏臉不會有任何變化,但總覺得有部分守護者似乎能看穿他的表情。雅兒貝德就是一個。附帶一提,他覺得迪米烏哥斯好像都解讀到奇怪的方向去。
安茲推開夢幻風格的雙層大宅結凍的門扉。跟之前一樣,一股寒氣向外流出。然而安茲是不死者又對冰屬性具有完全抗性,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但安茲轉念一想,覺得不能這麼說。正因爲自己的體質沒有性慾、食慾與睡欲,才當得了納薩力克的統治者。
狗頭女僕佩絲特妮。
「這並非出於納薩力克內部,是在耶•蘭提爾販賣的東西,拿來給大人看看。目前由於新鮮又便宜的食材在耶•蘭提爾市場上流通,飲食文化正在逐漸發達進步。這種餅乾也是其中之一,據說原本質地更硬,現在則像這樣變得酥軟許多。」
當然,安茲只要一聲令下,對方極有可能離開崗位前來拜見安茲。雖然有部分存在因爲受過創造他們的同伴──NPC們稱其爲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的命令而會回答無法離開,但大多都會聽從安茲的命令。
安茲以爲自己藏得很好,但可能被塞巴斯聽出了語氣中流露的些微否定之意。歉疚的神情顯得更加過意不去。
如果是領域守護者的話,的確有可能發生這種情形。
絕對沒好事。
安茲獨自走在安靜陰暗的通道上。除了途中抬頭看了一次天花板確定沒有破洞之外,他一路沒有駐足,就這樣來到以門扉爲中心,整面牆壁繪有巨幅溼壁畫的地點。
跟那時一樣,溼壁畫有好幾處灰泥剝落,暴露出悽慘破敗的景象。
「好,那就一小時後……嗯?塞巴斯,你也會參加這次談話嗎?」
「……我這就去。時間訂在……」安茲拿出手帳確認自己的行程。安茲屬於不愛做的事情擺到後面的類型,但同時也想把討厭的問題早早解決。「我現在有空,不會有事。現在過去方便嗎?」
安茲隱藏起想嘆氣的心情,點點頭。
那時她說「小的會當作什麼也沒看到,大人可以當小的不存在,請讓小的跟去」。事實上,安茲信得過她。被這樣對待似乎反而能令她們心滿意足。
端到安茲面前的餅乾呈現歪七扭八的方塊狀,顯得並不精緻。在納薩力克內很少有機會看到這樣的東西。
「是。屬下希望能請求安茲大人就此打住在王國進行的民衆消滅行動。」
妮古蕾德與佩絲特妮雖然都是領域守護者,不過從塞巴斯剛纔說的內容來想,就會知道該去誰的領域。所以儘管問題問得不完整,塞巴斯仍然聽懂了。
安茲就座後,佩絲特妮立刻開始上茶,放在眼前的茶杯熱氣氤氳,飄來的紅茶芬芳觸動了安茲的鼻孔。同時塞巴斯也端來了餅乾。
「非常抱歉,安茲大人。能否稍微──不,能否佔用大人的寶貴時間?」
「怎麼了,塞巴斯。你有事找我嗎?」
上次來的時候這個房間裏只放了個搖籃,這次卻正好相反,沒有搖籃,只有一張桌子與四把椅子。
「否決。首先,這事不該找我講,而是應該跟你們的直屬上司──樓層守護者提案纔對吧?」
「是。屬下惶恐,希望大人能獨自前來。」
然而也有一些人不適合這麼做。
塞巴斯雖然常駐於耶•蘭提爾,但安茲給了他某種程度的自由判斷權,准許他在任何時候歸返納薩力克。
「屬下會讓佩絲特妮處理那個步驟,無須勞煩大人。」
分別是房間的主人妮古蕾德。
我沒有。
安茲一面對他含混不清的語氣產生不祥的預感,同時指示站在近旁的一般女僕──今天的安茲輪值人員──屏退旁人。女僕微微低頭,然後就跟房務女僕一起離開了房間。
亞烏菈如此說完後,安茲聽見馬雷喃喃自語着說:「太厲害了。」
安茲輕輕搖頭回答塞巴斯,同時爲了得到答案而重問一遍剛纔的問題。
妮古蕾德作爲代表開口了:
安茲即刻回答。
就跟公司一樣。如果有人用這種表情跑來說「那個部門在找你。說是不能用內線,希望你直接過去講」,八九不離十絕對是麻煩事。
當然安茲是無法飲食的,但仍樂意接受他們的款待。然後他指示站着的三人坐下。
「究竟是何事?看你的樣子似乎不是小事?是急事嗎?」
安茲沒帶任何隨從。他告訴一般女僕自己有要事得處理,指示女僕對此事保密之後就自己過來了。
「恭迎安茲大人大駕光臨。」
假如塞巴斯開口要求屏退旁人,等於是在說不信任身爲同僚的一般女僕們。
就像這樣,一般女僕雖然值得信賴,但爲了不留下任何一點引發多餘問題的可能性,安茲硬是讓女僕接受了他的要求。
其目的是讓領域守護者們有任何意見可以告訴直屬上司的樓層守護者,藉此統一納薩力克內全體人員的意志,同時尋求來自多元化觀點的意見。另一方面也期望能夠刺激全體人員的好奇心或興趣。
因此,妮古蕾德闡述自己的意見正合安茲的心意,但她的直屬上司是地下五層之守護者科塞特斯。安茲如果採用妮古蕾德的意見,會讓科塞特斯沒面子。
這對社會人士而言是大忌。
假如有人無法認同這種做法,可以跳過直屬主管去找其他部門的經理請願看看。這樣就會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
就這層意味來說,地位等同於職務最高的總經理──或者是董事長──的安茲採取行動或許可以說沒問題,但他絕對不樂見下屬之間的不和造成公司的氣氛死氣沉沉。
如果換成地下四層高康大的領域守護者,安茲倒還不吝惜做個代理。
「安茲大人說得極是汪。因此,小的也要做相同的提案。」
佩絲特妮的直屬上司,就某種意味來說是塞巴斯。
假設要在地下九層與十層安排樓層守護者的話,地下九層樓層守護者會是塞巴斯,地下十層樓層守護者就是雅兒貝德了。
既然是塞巴斯請安茲過來的,那就沒有丟了任何人的面子。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了。但是讓我問一個問題,此次作戰同時具有進一步強化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我們居處的實驗意味在,我無法只出於慈悲心腸就喊停。你們做這個提案必定有考慮到這點吧?」
千萬不能誤會。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安茲•烏爾•恭魔導國並非絕對無敵。假如有個公會同樣連同據點傳送到這個世界,他們不是沒有落敗的可能性。
如果以爲只有他們傳送到這世界來,那未免也太樂觀了。
事實上,安茲已經感覺到世界級道具的存在了。即使世界上某個角落有其他公會也絲毫不奇怪。
既然如此,爲了在萬一開戰時能獲得勝利,安茲身爲公會長就有責任進一步強化納薩力克。
「如果不是單純出於慈悲心腸呢汪?」
「……哦,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任何好處就說來聽聽吧。只是我得先聲明,我不接受讓衆多人類存活以期望強者誕生的建議。這是因爲在王國的歷史上,從未誕生過實力在精鋼級冒險者以上之人。既然如此,可以認定就純粹的實力而言那就是人類的極限了。那麼還不如厚遇龍族之類的強悍物種比較有用。」
「嬰兒的可能性是無限的,安茲大人。」
佩絲特妮冷眼──應該吧──望向妮古蕾德。
「不只嬰兒汪。」
「從外觀看得出來嗎?」
(假如是因爲有致命性缺點才廢棄的計畫,或許會因爲我說要做而導致龐大損失……)
而且安茲還記得貳式炎雷還是誰說過,還不如去玩《亞倍巨神》算了。
「所以你要我故意讓一些人逃走?」
所以才糟糕。
首先由雅兒貝德提問。
只是讓弱者來使用時,有個堪稱致命的最大弱點。
「納薩力克內應該也有兩或三件動力鎧甲,之後我們去一趟寶物殿吧。大家試着裝備看看,或許能獲得一些心得。」
(而且像我這種無能的傢伙,根本無法彌補那些損失。連責任都負不起的傢伙怎麼可以做那種事……)
抱持她們這種意見的人在納薩力克內若是屬於異類,那就更得珍惜纔行。
攻擊力等項目是由鎧甲取代裝備者的能力,但體力與魔力都是直接沿用裝備者的能力。
而且它能夠在左右肩膀與胴體──視種類不同還會加上左右手臂與腿部──各自組進攻擊魔法任意發動。
只有塞巴斯從剛纔到現在都沒說話。
不,安茲有說過會故意犯錯,所以或許不會怎樣。可是,真正的問題在那之後。有些人只要安茲說是白,就算是黑也會當成是白。
「唔嗯,抱歉了,亞烏菈。首先我也不是對所有動力鎧甲知之甚詳,因此無法從外觀推測其性能。況且雖然不能讓外觀有大幅改變,但一點小改變的話應該辦得到。」
的確若是如此,放一些人一條生路是有好處。
鎧甲的物理攻擊或魔法攻擊與能力值等等無關,都設定在高等級範圍。防禦力或閃避力亦然。
雅兒貝德站起來,深深鞠躬致歉。
聽完所有人的意見後,支持前者的人佔多數。安茲也是如此認爲。
即使是善於抵禦外敵的組織,有時也會從內部分崩離析。
那就是HP體力以及MP魔力。
因此,所有風險能避就該避。
「是──安茲大人。小的聽說此次作戰是蜜糖與鞭子,目的是讓人們看清成爲屬國的帝國與選擇敵對的王國,兩者在待遇上的差別,所以纔要一再進行殺戮行爲,汪。」安茲點頭後,佩絲特妮接着說了:「如果有更多人九死一生勉強逃走,不是能讓更多人知道反抗安茲大人──不,反抗魔導國有多愚蠢嗎?啊,汪。」
安茲明白佩絲特妮想拯救那些未能獲選之人的心情了。
「唔嗯……」
(……早知道還是該硬把雅兒貝德或迪米烏哥斯帶來的。可是啊……)
再說──
今後,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應該只會招入一組外部人員,但安茲•烏爾•恭魔導國已經接納了衆多外來之人。這些人並未從事組織中的重要職務,但也有可能只是目前如此。
就跟公司老闆的提案明明可以預料到會虧損,卻沒人敢阻止一樣。
「非常抱歉,安茲大人。的確不能稱爲既定事實,只不過是屬下從胸前發亮的精鋼金屬牌與鎧甲顏色做的膚淺推斷罷了。」
這是因爲這兩人曾經受過閉門反省的處分,當時雅兒貝德提議將兩人處死。這次假如又發生同樣的事情,安茲怕雅兒貝德會強烈主張處死兩人,也擔心會造成今後絕對無法彌補的鴻溝。
與其穿起這種全身鎧,就算弄不到神器級,最起碼裝備上符合該名玩家特性的傳說級全身鎧都還比較強。因此當YGGDRASIL採用了動力鎧甲系統時,對於早已到達百級的安茲來說,動力鎧甲並不在他的興趣範圍內。
「可以這麼說。即使是最高等級的動力鎧甲,戰鬥能力也只在八十級左右。不過前提是我的知識正確。假設有所謂僅此一件的特殊鎧甲或是工藝品動力鎧甲的話,就另當別論了。說不定會具有更強大的性能。」
「值得考慮。但是我不希望這世界的大多數人民變得太強,也認爲文明過度發展會帶來危險。」安茲握起拳頭。「無法變強的強者與能夠變強的弱者……絕不能讓兩種立場顛倒過來。只要看見半點徵兆,我必須不計代價加以阻止。這也是爲了納薩力克着想……我有說錯嗎?」
另一個是安裝的魔法不能以特殊技能做強化。但是可以用裝備加以強化,因此算不上是弱點。
動力鎧甲出於性能上的關係,對低等級之人大有幫助,但對高等級之人就沒什麼用處。
不,在那之前得先做個確認。
塞巴斯也沉默地深深一鞠躬。
以納薩力克來說,只要是樓層守護者層級的話就算不上大問題。
雖然出乎預料,但事實上的確讓那座城市的很多居民活了下來。這下只要那些人逃走,就算是給了兩人面子。話雖如此,那樣恐怕不能算是九死一生勉強逃走。
「謝大人汪。」
那麼,該如何處理這個問題?
「咳哼!那麼,雅兒貝德。你剛纔說那人是硃紅露滴,此事千真萬確嗎?」
另外似乎還有一點,是因爲當時機器人戰鬥作品漸漸成爲流行,這麼做是爲了吸引那方面的客層。
所以她們在襲擊王都時救下的嬰兒,在長到兩歲時應該會被帶離妮古蕾德身邊,交由佩絲特妮照顧。
所以纔會給安茲試喫餅乾嗎?如果是這樣,那麼至今的情況都在她們的預料當中了。不,即使是這樣也無所謂。只要最後能讓安茲心服口服即可。
「原來如此,你說得的確沒錯。但是,龍族不也是嗎?」
假如硃紅露滴確實擁有YGGDRASIL的動力鎧甲──那麼同樣身爲精鋼級冒險者的蒼薔薇領隊所持有的黑劍,是否也有可能屬於同等級的強大武器?
「謝安茲大人。」
「安茲大人願意特地來這一趟聽兩人說話,屬下就已經心懷感激了,並不打算再向安茲大人做其他請願。」
「中選而得以存活的王國人民將一生接受納薩力克的支配汪。就宣傳的意味來說,竊以爲那些未能獲選而逃命的人更有效果汪。」
「這是否表示以我們來說不成問題呢?」
換言之弱者裝備動力鎧甲時,會變成防禦力很高卻軟趴趴的狀態。當然那也得要對手給予的損傷量足以突破強大防禦力,才能稱得上是弱點。
況且最重要的是它被視爲全身鎧,因此一旦裝備了它,幾乎所有魔法都不能用了。
●
妮古蕾德對嬰兒充滿慈愛,說不定還在佩絲特妮之上。但她的慈愛對象只限嬰兒。嬰兒在大約超過兩歲時就會失去她的母愛,淪爲等着被處理掉的肉塊。
(我已經報答了塔其桑的恩情。把這次當成回報紅豆包桑與翠玉桑的恩情,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的汪。」
「那麼下一個問題──讓我再聽聽你們的看法。有人對動力鎧甲的性能有所瞭解嗎?如果沒有,就由我來說明吧。」
「無妨。將你的意見說給我聽吧。」
用常識來想,兩人的意見還是應該否決。只是,有件事讓安茲掛心。就是關於將來的問題。
假若有一天需要錄用外部人員成爲魔導國重臣,屆時應該會帶來多樣化的意見。有時或許也會出現本着慈悲心腸的意見,讓雅兒貝德他們認爲「太心軟」。
雖然不能說是爲了這些原因,總之動力鎧甲的性能非常強大。
安茲如此解釋完畢後,進入提問時間。
一個是動力鎧甲被視爲全身鎧,因此不可與其他鎧甲並用。不過可以裝備項煉等飾品。
明明指不出來卻說不行,不知道是否妥當。
她們說不定也有機會擔任統整那些意見的職位。
那麼是否應該否決?可是他又無法明確指出佩絲特妮的提案哪裏不好。
考慮到這點,現在完全忽視她們的意見會造成問題。
安茲確定守護者們都不太熟悉此種裝備後,將自己所知的動力鎧甲能力說給大家聽。
動力鎧甲在YGGDRASIL這款遊戲當中,初期並不存在,是後來爲了降低新玩家的門檻等用意才導入的。
危險的是像昴宿星團那種不是很強的NPC,他們在遇上這種對手時最好選擇撤退。
「你們的想法我都明白了。既然不是單純施恩而是爲了納薩力克的利益着想,看來多少有思量的餘地……雖然只限少數,但我會考慮放部分人民一條生路。」
但還是得設法解決。只要能救個幾百人,達成實現兩人心願的實際成績應該就夠了。
安茲很高興她如此忠心耿耿,但一般來說被人家這麼做,心裏都會嚇到。若是安茲這種錯誤百出的傢伙也就算了,她剛纔的發言應該算不上是大錯。
「還沒完汪!」
安茲記得那是天目一個聽說生產職業一穿就能戰鬥而弄來的,然後就留在公會里。他平常有在玩空戰遊戲所以好像暗中有點自信,但是跟佩羅羅奇諾打模擬戰時三兩下就慘遭擊墜,從此以後這些鎧甲就被打入冷宮了。
「謝大人。」
正可謂將弱者提升爲強者的鎧甲。
「不過,過度逼迫人類也的確會帶來巨大壞處,因爲窮則思變。因此,有過這種經驗的人類最好全數殺光,只要照顧好沒有過這種經驗──不會想奮發圖強的人就行了。」安茲輪流看看兩人的臉。「想說的都說完了嗎?那麼我要走了喔?」
兩人陷入沉默。安茲將視線轉向塞巴斯。
聽說按照規定,安裝在鎧甲上的魔法最高到第十位階,但是每小時使用次數有限,越強大的魔法使用次數就越少。次數會隨着時間經過恢復,不過只要用過一次,就不能當場替換魔法武裝。
當然,假如這件動力鎧甲跟人一樣具有手腕以下的部位──只要手臂部位不是直接採用刀劍造型之類的話──手上也能拿武器。
話雖如此,該怎麼做纔好?安茲心情沉重。
他不能那麼做。早在聽到妮古蕾德與佩絲特妮在等待自己的時候,安茲就隱約猜出會是這種請願了。
安茲摩娑下巴,視線轉回兩人身上。
那麼,是否該再次派出更強大的不死者?
首先,如同剛纔看到的光景,它能夠以凌駕於「飛行」之上的速度飛空,在水裏也能維持一小時以上的行動力,還能隔絕幾乎所有的環境損傷。
「說到方纔品種改良的話題,竊以爲人類種族也可以做同樣的措施。如果能用納薩力克的各種東西強化人類,說不定能催生出強壯的新種。況且種族的價值並不只限強弱。小的認爲人類具有發揮創意巧思,發明新事物的能力……換個說法或許就是文明發展力吧。若是過度減少數量,對納薩力克而言難道不算是潛在的損失嗎?」
佩絲特妮喊得有點大聲,隨即恥於自己的行爲,低頭說:「請大人恕罪。」
而聽說現在已經轉進由莉負責管理的孤兒院。
安茲不認爲雅兒貝德或迪米烏哥斯沒想過這點。兩人實行這次作戰時,應該有把這些問題也列入考量纔是。如果是這樣,那安茲就會變成執行他們基於某些理由而早已屏棄不用的計畫。
誤以爲安茲是天縱英才的兩人會做何反應?
安茲暫時徜徉在記憶之旅中,這時忽然發現一件事。
「……我想你們應該知道,但還是再告訴你們一遍。我並不打算殺光王國的所有人類,實際上也已經拉攏了幾個貴族加入我方陣營……大約只會殺死王國的九成人民。」
至於弱點,只有兩個小地方。
一想到這點,不存在的胃就痛起來。
「抬起頭來吧。我這麼問,只不過是想知道你是否握有我所不知道的情報罷了。我並沒有特別不高興。」
這些魔法武裝在組裝動力鎧甲時能夠自由重組,但重組用電腦數據水晶一半是付費,一半則是進行多次冒險才能獲得。只要不是在戰鬥中,想隨時重組動力鎧甲都行,不過有幾項規定。
但是……
「唔嗯……你們認爲那人是硃紅露滴,抑或是某人假冒硃紅露滴的陰謀?各樓層守護者,我要聽聽你們的意見。」
根據王都內線提供的情報,聽說她所持有的武器具備了能夠摧毀一座城市的力量。儘管內線本人補充說可信度低,但這項情報似乎來自她的隊友。
安茲至今以爲那是蒼薔薇領隊連同伴都騙,不然就是虛張聲勢。
可是──那項情報說不定是真的。
聽說蒼薔薇與硃紅露滴這兩個小隊的領隊是親戚。
既然有密切關係,那麼兩人持有同等武裝應該也不奇怪。
當然,安茲並不認爲有人能一擊消滅樓層守護者,但也不能保證絕無可能。說不定有種這世界特有的驚人武器,就連守護者的防禦都能輕易破解。
安茲可不希望讓她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態使用那把劍的力量。
等到哪天必須與蒼薔薇交戰時,最好先派召喚魔物上場,引誘她解放那種力量,然後再將之擊潰。
但前提是那種力量不能連續發動。
好像有句話叫作君子不涉險境,正符合這次的情況。
毀滅王國的目的並非殺死蒼薔薇,只有在她們來礙事時才需要下手。既然如此,直到查明那女人佩劍的力量之前最好還是保持距離。只能跟安特瑪說聲抱歉,讓她接受了。
不好。安茲在心中搖搖頭,把思緒拉回來。
現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時候。
「還有其他疑問嗎?」
安茲環視衆人,不過守護者們似乎沒有問題要提出了。
「那麼,動力鎧甲的話題暫且到此爲止。話說回來,迪米烏哥斯,那座城市要如何應對?我只要能引出那東西就滿意了。」
「若是讓他們以爲戰勝了魔導國就麻煩了。還是派出更強的部下,將那座城市化爲灰燼吧。」
「唔嗯,這麼做很好……」
好纔怪。
要是這麼做的話,就得爲了顧及那兩人的面子而另找一座城市,採取補救措施不可了。雖然這次巧妙呼嚨過去了,但是要再來一次會很困難。
姬絲塔從椅子上站起來去開門,不出所料,一位熟悉的人物站在眼前。正是姬絲塔的祖父──前市長李•伯恩•卡韋利亞。
「是周邊城市有什麼大動靜嗎?騎馬王不是沒有行動嗎?」
「大人所謂的全軍,是否表示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部也需派兵出戰?」
「魔導國啊……」
「很好,那就依序攻陷城市,在王都進行決戰。雖然順序顛倒了,但之後再來把無用的城市連同居民一一消滅吧。你們必須讓各國知道不服從納薩力克是多麼愚蠢的行爲。」
伯恩神情苦澀。
有些人很喜歡懷疑別人說話的意思,那是因爲他們自己心裏有鬼。現在的安茲就是這樣。
威尼利亞。
姬絲塔並不想讓他擔心,但一味隱瞞也無濟於事。
新歐克尼斯。
講到城邦聯盟的外敵,東方有個統治廣大草原的騎馬王。但比柏與那草原並未接壤,至今在他攻打過來時都只是派兵救援,未曾出事。
歐克尼斯。
那人機智過人,且具有領袖魅力。那樣的人物會甘願屈居屬國立場嗎?其中必定有着某種理由──某種目的。
也就是羣鬥比武──又稱爲假想戰場、互毆競技等等。
雖說那次是懷疑可能存在,只是缺乏明證的亡靈首度現身,但這個錯誤實在太致命了。
這座城市的女市長的住處,今天依然燈火輝煌。
她過去在作爲使節團的一名成員──高階內務員造訪帝國時,曾謁見過以鮮血皇帝之名著稱的那位年輕皇帝,並在之後的迎賓宴得到與他說話的機會。
長年擔任市長的伯恩,人脈之廣遠勝於姬絲塔之上。當然,在繼承市長一職時,伯恩有將她介紹給各界人士認識,但由伯恩採取行動會比姬絲塔更容易取得同意。
身爲一家之主的李•姬絲塔•卡韋利亞拿起收集到的資料,開始細讀。
「當然了,姬絲塔。雖然不能說是我的人脈,不過聽說從帝國移居市內的一些優秀冒險者就在這附近。不如去問問他們的看法怎樣?」
規則是由各城市選拔出十名強者,在受到魔法道具「和平戰旗」保護的場地內交戰。
就是帝國皇帝吉克尼夫•倫•法洛德•艾爾•尼克斯。
利城。
「──是,祖父。謝謝您的多方關懷。」
還有四年以上的時間就這樣了,等到正式來臨時精神壓力不知會有多大。
「姬絲塔,這麼早就開始擔心會累壞身子的。這是有助放鬆心情的藥草茶,喝了就早點睡吧。優秀的統治者指的不是事必躬親之人,而是懂得適才適用的人。你跟我能做的事都有限。」
「關於收集魔導國的相關情報,可以讓我借用祖父的人脈嗎?」
「別這麼說,迪米烏哥斯。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願意採納。」
「謝謝您。可是……我還有事情得做。」
「派些納薩力克資深護衛之類的士兵吧。那個雖然不是很強,但軍容壯盛。」
「好的,拜託您了──謝謝祖父。」
首先,安茲說的話只是常識,應該沒什麼好稱讚的。
「嗯,當然方便了,祖父。請進。」
安茲要給予那座城市的居民逃跑的時間與機會。之後假如居民因爲沒有逃走而被殺光,那兩人想必也不會有怨言。
大列斯泰蘭。
姬絲塔看完資料,揉了揉眉頭。
卡塞納斯城邦聯盟乃是──
姬絲塔想起一名人物。
那個僅有一座城市的國家將帝國納爲屬國,而且有風聲指出該國還收編了那個聞名遐邇的暗殺組織。
「只要安茲大人認爲應當如此,屬下自當服從。」
「……我想祖父應該已經聽說帝國成爲屬國的事了,現在有個問題,就是今後對魔導國該戒備到什麼程度。」
這些城市除了比柏之外,每個種族佔總人口的比例最多在40%上下。卡塞納斯城邦聯盟一直是富有種族多樣性的多城市集合體,原因是回溯歷史,它們在數百年前曾是一個完整的巨大國家。
看到迪米烏哥斯深深鞠躬,安茲心情很複雜。
至於這樣能否將過去的仇恨一筆勾銷,其實並不容易。一百年前對於短命種族來說已是過去,對部分長壽種族而言卻不算多久之前的事。
「……其他守護者有人有意見嗎?」確定無人提出異議後,安茲將臉轉向夏提雅。「那麼你用『傳送門』讓派去的不死者暫時撤退。然後在耶•蘭提爾召集全軍,攻進王都。」
東嘉意志。
而下一屆的舉辦地點輪到了比柏。
就算是爲了在背後旁聽的佩絲特妮也好,還是救那座城市的人民一命,當作是達成了與兩人的約定吧。
此一巨大國家的瓦解造成以各城市爲中心的十四個小國紛亂興起。後來各城市──小國之間流了不少的血。然後經過多次的合併與分裂,在一場人稱大議論的討論之下,形成了以目前十二個小國組成命運共同體聯盟的狀態。
「謹依尊命。」
比柏上次成爲舉辦地點已是五十年以前的事。當時營運中樞的人士如今幾乎沒剩幾人。
各種消息輾轉流傳而來,而他們亟欲知道真相。
格蘭威治。
法蘭克朗。
祖父是長年安定比柏市政的偉人,也是前次比柏舉辦競技大賽時的市長。
「祖父。」姬絲塔面露微笑。「您特地從別館過來看我?只要說一聲,我就會過去了啊。」
姬絲塔低頭致謝。即使是親人,對方畢竟是維持市長地位直到年近八十,甚至被鄰近地區喚作比柏老鴉的老前輩,這點她可沒有忘記。
培波•奧羅。
以及比柏。
卡克薩納斯。
──以這十二座城市組成的共同體;各城市──以及其疆域──的平均人口大約四十萬人,人口最多的城市約有六十萬人。
只有在閱讀先人留下的資料,把腦中想到的各種問題寫下來時,才能讓她忘記不安的心情。
姬絲塔正要伸手去拿下一份資料時,有人來敲門。
籌辦任何競技都不容許失敗,尤其羣鬥比武更是絕不能搞砸。
可以說在舉辦之前還有四年,但也可以說只剩四年。
這是場面最浩大的一個競技項目,人氣極旺,很多人認爲錯過其他競技沒關係,唯獨這個項目非看不可。因此這項競技特別不容許出任何差錯。
一想到可能把競技大賽搞砸,即使躺在牀上也睡不着。
「是的,祖父。想到四年後的事情就讓我有點失眠……」
早已有人教導姬絲塔必須抱着從頭開始的覺悟籌辦賽事,但這份沉重壓力仍幾乎壓垮了她。
競技大賽有十六個項目,其中有一項將成爲矚目焦點。
「那麼,姬絲塔。聽女僕們說你最近經常熬夜?」
當然,背後原因恐怕是出於自卑心態。
「不愧是安茲大人,恢弘氣度讓屬下欽佩不已。」
伯恩將茶倒進姬絲塔準備的兩人份茶杯。淡綠色液體發出的溫和香氣帶來一室芬芳。
走進房間的伯恩手上拿着茶壺。茶壺飄散出些微青草香,也許是藥草茶。
這樣說絕非誇大其辭,往年的歐克尼斯大賽就是因爲沒做好十全對策,在比賽中發生暴動,造成嚴重傷亡。即使過了四十年,如今「歐克尼斯的營運」仍然是無能的代名詞。
西嘉意志。
被人奉承雖然很高興,但明明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卻被稱讚,會讓他覺得好像被當成小娃娃。
只是,各城市首腦團都知道歐克尼斯的營運其實並不算差。他們只犯了一個錯誤,就是疏於對亡靈的戒備。
「不不,就當作是運動。要是因爲腿腳不方便就一直悶在屋裏,只會讓雙腿退化得更嚴重。話說,姬絲塔,抱歉打擾你工作。現在方便說話嗎?」
安茲懷疑這是不是在酸他,但迪米烏哥斯不可能說話挖苦他。
「是,妾身火速去辦。」
「不,迪米烏哥斯,還是別這麼做吧,這樣可以爲今後發生類似情況的時候鋪路。比起這事,不如先攻陷王都,爲王國拉下滅亡的終幕怎樣?之後再把剩下的城市依序燒燬即可。你覺得呢?」
「很好。那麼各樓層守護者──」安茲這時想到今後的事,再次開口了:「不,我要部分守護者留下來,其他人就向我展現你們的力量吧。」
過場
「不用謝──不,我就跟你收個謝禮吧,姬絲塔。從今天開始,這幾天你必須早點上牀睡覺,知道嗎?」
因此,城邦聯盟每五年會舉辦一次競技大賽,作爲宣泄歷史仇恨等感情的出口。
換作是一般人的話,聽到她爲了四年後的事情擔心到夜裏失眠,可能會一笑置之說是窮緊張。但是伯恩沒有笑,因爲長年治理市政的他,知道市長是多麼責任重大的職位。
在構成卡塞納斯城邦聯盟的城市之一,比柏……
姬絲塔苦笑起來。
伯恩讓姬絲塔領着到沙發坐下,兩人面對面坐着。
各個守護者發出氣勢萬鈞的回應,安茲深深點頭。
她已經開始嫌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