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滅國的魔女

第一章 始料未及的一步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4.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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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人仰頭暢飲斟滿的麥酒。

在領地絕對喝不起──但如今已經喝慣了的最高級風味順着喉嚨流下。

然後那人「噗哈」一聲呼出飄散啤酒花香的氣息,把還剩半杯的麥酒放到了桌上。換作是用慣了的木杯可以豪邁地往桌面一砸,但他可不想用陶杯這麼做。

當然,這個酒杯就算摔破了也不用賠。這裏是他的金主希爾瑪•敘格那斯準備的酒館,只要是與他同派系的貴族──或者是這些貴族帶來的人──全都免費。

因爲這是希爾瑪對他這將來的大貴族──菲利浦•迪東•利爾•莫查拉斯男爵的早期投資。

所以他現在的謝意,將來回報就好,在那之前可以先欠着。

即使是眼下財力雄厚到菲利浦遠遠無法相比的希爾瑪,終究仍只是個平民,面對權力只能低頭。一定是因爲這樣,所以她纔會拉攏身爲貴族的菲利浦,也纔會對成立派系提供全面協助。

這正是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差距。

──身分差距。

只是,菲利浦就這樣欠了她許多人情債。

菲利浦身爲一個以知恩圖報爲傲的男人,很希望能早日爬上更高的地位。比起男爵地位能做到的事,希爾瑪一定也希望有更高的貴族階級供她利用。

然後,他希望能早早還清這個人情。

否則他就得永遠對有所虧欠的希爾瑪做某種程度的讓步,想做什麼事也全都得徵求她的許可。

他希望行動能更自由,想在更多方面運用他的權力。

這就是菲利浦想要的。

然而──

「爲什麼都不成功!」

心裏的聲音不小心脫口而出,菲利浦環顧四周。

不同於庶民的酒館,這裏是用希爾瑪的一幢宅第改造成的酒館式設施,不會聽見低級的喧鬧聲。因此他雖然沒有大聲嚷嚷,但周圍如果有人的話還是會被聽見。

確定沒有人在注意他之後,他才放了心。

不能說絕無可能。

「喔喔!像莫查拉斯男爵這樣的大人物,居然對我們這種人說話這麼客氣!這真是太高興了!是吧!」

相較之下,洛基爾倫男爵的身形則十分魁梧。他體格健壯,虎背熊腰。雖然是個外表極具威嚇感的男子,自我主張卻不如外表來得強烈,坦白講,菲利浦對他的印象是奴才而非主人。

據說乾杯是藉由與對方用力碰杯的方式讓酒互相混合,以證明酒中沒有下毒。菲利浦因爲知道這點,所以把兩人的酒杯撞得特別用力一點。

既然如此,是否應該讓菲利浦初露頭角的這個新興派系,做些能給希爾瑪帶來好處的行動?

菲利浦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位置,看到了兩名貴族。

菲利浦猛灌杯中物,藉以澆熄名爲惱火的情緒。

受到了呼喚,女人立刻把麥酒送到菲利浦面前。菲利浦拿起滿滿的一杯酒。

世上有很多蠢材嫉賢妒能,也不秤秤自己的斤兩,只會嫉妒有才華的人,高聲叫罵,以爲這樣能顯得自己很了不起。

灑出來的酒稍微濺到了桌上。

自己失敗的消息被多數人知道絕不會帶來好處。

(一羣無禮的傢伙!)

一點都不順利。

「哦,兩位都不會喝酒嗎?」

下賤村民面對自己這個莫查拉斯名門的繼承人居然敢粗魯無禮,簡直不可原諒。搞不好那些村民是故意不認真幹活,想讓菲利浦失勢。

看來迪樂芬男爵的衣服也不小心潑到了一點。

就用鞭子抽他們吧,像對待牛馬那樣。

好酒。

一個年長伯爵與一個年輕男爵就算講出一樣的話,給人的說服力難免有差。只是菲利浦認爲這樣跟至今的──因循守舊的派系豈不是沒兩樣?

就在菲利浦漫不經心地想着這些事情時,有個聲音呼喚他:

菲利浦借用了兩個這種感覺的女僕。

女人深深一鞠躬後,用一種扭腰擺臀似的──讓人不禁目不轉睛的步履離去。可能因爲衣服不太厚重的關係,隱約可以看出臀部的形狀。

菲利浦隸屬於這個新興派系,一直以來都在加強各方關係。

他心想:還是同樣身爲貴族的人才瞭解我。他們必定也爲了平民的冥頑不靈而煩惱不已。

「兩位能體會我的心情嗎!」

一個人的將來發展性竟能造成這麼大的處境差別;菲利浦一邊體會到世事無常,一邊問道:

將來要是因爲受的恩情太大而害自己內疚,變得無法拒絕她的要求就糟了。

「噗哈~!不不,沒有的事。只不過是與兩位這樣了不起的人物一同飲酒,讓酒都變得更好喝了!」

如今菲利浦穿的衣服,是他請希爾瑪訂做的高級貨。換言之,這就表示兩人對希爾瑪而言沒有投資的價值。

真要說起來,集中生產有賺頭的產品當然能獲得超高利潤,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這應該是誰都明白的簡單道理纔對。把田地拿來栽種那些作物,一般糧食向商人購買即可。

「那麼兩位也是來這裏喝酒的?」

「你說剛纔嗎?」菲利浦用灌酒灌得有點遲鈍──沒錯,只是思考速度稍有遲鈍的頭腦回想起剛纔的憤怒。「喔,我那是在爲了一羣無能之輩頭痛。噢,無能之輩是指我領地內的那些平民。」

「是,遵命。」

(一羣廢物!也許我可以告訴希爾瑪,讓她處罰那些傢伙?這麼一來他們一定會爲了我努力幹活!況且我也得查清楚他們有沒有背叛我這個領主!……不,等等。處罰村民這點小事或許我一個人來就可以了?)

菲利浦可以對她們予取予求,而且不用付薪水。現在家裏大小事全都交給她們倆打理。另外從管家到專用商人,也都是希爾瑪爲他安排。

誘人的翹臀自然很棒,而即刻聽從自己的命令做事的模樣,更是清楚表現出支配者與被支配者之間的關係,讓菲利浦心情非常痛快。

「正是。不愧是菲利浦閣下。」

沒錯──他失敗了。

即將成爲大貴族的自己要賴帳或是壓榨希爾瑪這個庶民,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但是那種做法就跟土匪沒兩樣,是自己這種高傲的貴族所不齒的行爲。既然這樣,現在能做多少回報就該做。

菲利浦的胸中湧起哀憐之情。

但卻總是有人找一堆藉口反對。

若是按照菲利浦當初的計畫,如今領地內的生產量早已膨脹好幾倍,領地所有百姓無不對自己這位新領主歌功頌德。就連周邊領地的貴族們也讚賞他的成果,使菲利浦成爲人們口中的明君。

迪樂芬男爵是個不起眼的瘦子,缺乏貴族特有的格調與威嚴。只有服裝顯示了他的身分,假如換成平民的衣服,想必沒人會發現他是貴族社會的一員。就連現在這副模樣,如果有人將他介紹爲在喜劇裏飾演貴族的戲子,菲利浦恐怕都會聽信。

得到兩人的贊同,菲利浦大爲感動。

在這酒館效力的像是女僕的女人正好經過,菲利浦命令她上酒。

「樂意之至!」

(也是,沒必要告訴希爾瑪。繼續接受希爾瑪的恩情也不是很好……嗯──仔細想想,我已經受了希爾瑪很多照顧,或許是該做點回報了……)

「嗯呵。」

有可能。

不但領地糧食生產量逐日下降,菲利浦走在村子裏時,總覺得村民們都用輕蔑的眼光在看他。

兩人是在同一時期繼承了爵位與領地,都是隸屬這個派系的同志。他們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裝了堅果類的小碟子。

(問題在於該用何種形式報答她……)

「喔喔!這不是迪樂芬男爵與洛基爾倫男爵嗎!」

菲利浦鬆開勾肩搭背的手臂,咕嘟咕嘟地灌下麥酒。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

菲利浦喝酒消氣的酒杯,不知不覺間空了。

洛基爾倫男爵迅速遞出下酒零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明白!像菲利浦閣下這樣賢明的人士,遇到那些無法理解自己想法的人,那種憤怒當然不是我們所能比的了!是吧?」

由於菲利浦的立場近似於派系領導人,別人都對他有些敬而遠之,沒人跟他做朋友。所以他很高興這兩人主動與他交好,還忍不住跟他們勾肩搭背。

(可是……這個派系還沒有完全受制於我……)

菲利浦把麥酒灌進喉嚨裏。

「什麼!什麼!您說這話真是太讓我們高興了。對於不會喝酒的我們來說,閣下的好酒量着實令人讚歎!」

「那麼──菲利浦閣下,您究竟是怎麼了?剛纔看您似乎心情不好?」

「喂!再來一杯!」

「正是──看來酒杯空了──喂,還不快爲菲利浦閣下上酒!」

希爾瑪雖然也有進行支援,但年齡或地位等等的隔閡實在太深了。況且將立場顛倒過來想,菲利浦也的確能諒解其他貴族的心情。

「好的,兩位。那麼你們也叫我菲利浦吧!」

跟在迪樂芬男爵後頭,洛基爾倫男爵也輕輕點個頭坐了下來。彷彿算準了時機一般,女人端着酒過來。

三人再次讓酒杯相碰。

「來,讓我們乾杯!」

「我們可否與您同坐?」

慢慢地有越來越多人贊成由菲利浦擔任這個派系的旗手,但還沒獲得所有貴族的理解。

(真是,盡是一些不明理的傢伙。)

菲利浦很想把家裏的老傭人統統開除,全讓自己的部下來做事,但父親囉哩囉唆,讓他死了這條心。是因爲希爾瑪願意出錢,他才肯忍受父親的任性,這要是讓他自己掏腰包,他絕對會爲了刪減無用的人事費而逼他們辭職。

這兩人似乎領地相鄰,時常可以看到他們一起行動。菲利浦當時覺得「怎麼都不能像我這樣獨來獨往」所以還有印象。

「多謝,洛基爾倫男爵。」

「不,不,請別說什麼問好。我們難道不是處於相同立場,互相幫助的同志嗎?」

菲利浦氣得齜牙咧嘴。

(該死的一羣廢物!)

看來又灑了一點出來。雖然是免費,但太浪費對希爾瑪就不好意思了。

三人歡笑暢飲麥酒。

「正是。不嫌棄的話,請用。」

「哎呀!莫查拉斯男爵,請別用這麼生疏的方式稱呼我們。您願意就叫我維揚內,並叫他伊格嗎?」

「哎呀,菲利浦閣下!您願意跟我們勾肩搭背,真是太令人高興了。可是,這樣酒會灑出來的。還是先喝掉一點再──噢!」

從來沒喝過這麼好的酒。想必是因爲跟能夠理解自己辛勞的兩名同志一起暢飲的關係。

「──是,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我們只不過是來喝酒,卻沒想到能夠巧遇我們的莫查拉斯男爵,這可不能不上前問好了!是吧!」

他灌得太猛,些許麥酒從嘴角漏出,沿着喉嚨弄溼衣服。

的確他們都還是第一杯,似乎沒喝上幾口。

「喔喔!真是名不虛傳。看來閣下連酒量都大!是吧!」

溼衣服貼在皮膚上的不快感受,害得他心情更糟。

「來,讓我們再次乾杯!」

不,他不認爲大家都是這種人,畢竟村民人數那麼多。這麼一來,或許還有別的原因──例如收受了近鄰領主的好處,而刻意妨礙菲利浦的施政。

「哎呀!」

若是村莊收益按照當初預定一口氣暴增的話,還能從中撥出一些金錢做回報,可惜以目前來說辦不到──不,是相當困難。

「正是如此,莫查拉斯男爵。」

既然特地隸屬於新興派系,就不能作爲一個老舊過時的組織來行動,而是該吹起一股新風潮纔是。所以像菲利浦這種勇於挑戰新事物的人才適合擔任領頭羊。

「正是。像菲利浦閣下這樣聰明的人,會生氣是當然的。」

「喔喔,請坐,請坐。」

「哦,這不是莫查拉斯男爵嗎?究竟是怎麼了,看您似乎不大高興。」

「是,可以體會!可以體會!我雖然不像菲利浦閣下這麼辛苦,但也有過同樣的心情。是吧?」

說成符合外表雖然失禮,不過他身上的衣服儘管是貴族式樣,卻不是很新。不,或許該說成歷史悠久吧。就像是以前的菲利浦會穿的那種,看起來很像是別人穿過不要的。

「哎呀──其實正是如此。說來丟臉,老實講,我們倆實在喝不出酒的好……是吧?」

「正是。但是在這種場合當中,不喝酒會破壞氣氛。所以我們都只是淺嘗兩口。」

「講到這點,像菲利浦閣下這樣海量的男子漢真教我們羨慕。來,來,連我們的份也一起喝了吧。幹了!」

在兩人的勸酒之下,菲利浦一杯一杯地灌。

漸漸地,腦袋開始變得輕飄飄的,臉也開始火熱發燙。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對了,剛纔菲利浦閣下提到領土內的無能之輩讓您傷透腦筋,但究竟是何事讓您傷腦筋呢?」

「嗯?喔,是什麼來着?我有講過這種話嗎?」

「有,閣下剛纔是這麼說的……看來您有點喝多了。不如我叫人上無酒精的飲料如何?你說是吧?」

「正是。菲利浦閣下,勸您還是喝點水吧?這裏的水可沒有苔蘚味喔。」

「啊──不用,沒事,沒事。」用不着看鏡子,從臉孔的發燙程度就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紅。「……噢,說到我在傷腦筋對吧。我是在煩惱沒錢,手頭拮据。」

兩人面面相覷。

「我們也是啊。是吧?」

「正是。我們的領地也不是很豐饒。」

「不,不是,不是這麼回事!他們若是照我說的做,早就已經賺翻了。都怪他們懶洋洋的不肯做事,又藉故推託反對我的指示!盡是些無能的東西!」

「喔喔!菲利浦閣下說得對!無能之輩太多一定讓您備嘗辛苦吧,我懂!順便問一下──菲利浦閣下領土內的名產是?」

「目前除了農作物什麼都沒有,真是受夠了。」

菲利浦有試着多方嘗試,但還看不出結果。

「農作物啊……若是有特產品還好,沒有的話……」

「畢竟一般來說農作物都不是很值錢。這是當然的。」

兩名貴族感慨良深地說。

「您說──好點子嗎?」

朋友伊格知道維揚內的這種本性,臉上浮現苦笑。

那女人在成立這個派系上出了很大力量。之前就有風聲說她是某某伯爵的情婦,但成立這個派系對那個伯爵沒有好處。這麼一來,如此雄厚的資金以及人脈等等的來源就成了一大疑點。

維揚內比別人聰明,但毫無運動神經。伊格則是正好相反。

「哎呀,菲利浦閣下,您太大聲了。」

搶奪外國物資──用常識來想,這是極其危險的行爲。將來姑且不論,目前菲利浦還無法戰勝一個國家。可是,魔導國對王國而言應該是敵國。畢竟國內有那麼多民衆死於戰爭,不把他們視爲敵國才叫奇怪。既然如此,若能從那個敵國手中搶走糧食,豈不是大功一件?

所以被弄髒就糟了。

伊格似乎想說什麼,維揚內賞了他一記肘擊。維揚內把臉湊向菲利浦,壓低聲音說了:

菲利浦忍不住要開罵。自己努力要求領民做的事情做不到,魔導王那傢伙卻輕輕鬆鬆就做到了,讓他無法容忍。魔導王應該也要像他一樣喫苦纔對。

「不,是你想太多了吧?就只是那傢伙太白癡,什麼都沒想就跟我們提議吧?」

「就算能長年保存好了,魔導國畢竟是隻有耶•蘭提爾一座都市的國家,不可能生產得了那麼多糧食。」

沒錯。所以纔有必要栽種高價作物。也許不能立刻收成,還得調查能不能種得起來。但還是有必要爲將來做投資。菲利浦這樣下令,他們卻找藉口說現在沒有餘力栽培其他作物。

「……倉庫可以這麼容易就出租嗎?」

「糧食支援?」

(不,等等喔?……剛纔他說過,魔導國的運貨馬車會行經他的領地。不如在那裏下手如何?)

「不過正因爲是那種貨色,所以才能巧妙引誘上鉤吧。」

隱藏在那女人背後的想必不是個人而是組織。在這王國內擁有如此力量的組織,用刪去法就能看見答案。

只要能奪走魔導國的糧食,商人們說不定也會爭相購買莫查拉斯領地的農產品。不只如此,再把搶得的魔導國農作物也賣了的話──

基於人性──身爲領導者,會想追求更大的利益是理所當然。

「……那場戰爭讓國內失去了勞動人口。考慮到減少的人力該分配到哪裏,我能體會他們急功近利的心情。」

想到這個答案的瞬間,一種如雷灌頂的衝擊襲向了菲利浦。

「正是。不過要是那麼容易發生歉收的話,唔──」

維揚內絕不是個活潑開朗的人,也不愛跟人說話。只不過是披上好幾層外皮,拚命扮演剛纔那個活潑又健談的自己罷了。

或許該說正因爲如此,整個派系有一個大問題。

「呃,不,我不知道……」

「算是吧。」

「抱歉。我實在不擅長拍馬屁,結果都丟給你去搞。」

「是。名叫亞達巴沃的惡魔──就是在王都肆虐作亂過的那個,據說他在聖王國作惡爲禍,造成現在糧食不足,於是魔導國就用寄放在王國商人那邊的糧食援助他們。在我的領地內有裝載大量糧食的運貨馬車隊通過,因此這事絕對可信。」

況且最重要的是,兩人莫名地投緣。

(……可行喔。搞不好這是個非常好的點子?)

那些糧食就算流入王國,考慮到人口數量應該也只能達到稍稍跌價的效果。

至於伊格也變得跟剛纔截然不同,口氣粗魯得不像貴族。

「就這麼做吧……所以跟他說過話,你覺得呢?」

(但即使如此,前往魔導國國內還是太危險了。)

讓魔導國的農業生產量下降就行了。可是,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憑菲利浦一人實在不可能闖進魔導國國內,放火燒燬田地。

(這下可不只是一箭三雕了,真是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計畫……可是,要如何去搶?跟希爾瑪商量一下僱用傭兵?不,那樣不妥,用錢僱用的兵士不值得信賴。只有笨蛋纔會留下讓人威脅的把柄。)

「豈有此理?太奸詐了!」

「閣下說得是。只是爲了預防歉收,倉庫裏一定會保有一定以上的儲備量,況且我也不認爲魔導國會把所有收成都拿去做糧援。」

「再這樣下去就只能期待王國內發生歉收,讓農作物漲價啦!」

「話雖如此,還是有些不可信之處。雖說不死者能夠不眠不休地幹活,但是生產量能與整個王國匹敵也未免太……只是,糧食生產量相當大是事實,目前魔導國還對聖王國提供了糧食支援。」

反過來說,假如想得到上流權貴的庇護,這件衣服能夠暗示對方自己是個渺小的存在,反倒可說很有用。這套衣服打個比方,就像在名爲沙龍的舞臺飾演弱小貴族角色所必需的戲服。在得到下一個角色之前得請它多幫忙纔行。

「不,講到這點,有個可信度極高的傳聞指出,魔導國正在使用不死者耕耘廣大的農地。因此糧食的生產量相當之大,即使只有一小塊國土,生產量卻似乎能與整個王國匹敵喔。的確仔細想想,不死者又不會累。只是想到那是不死者生產的糧食,可讓人心裏發毛就是了。」

「此話當真?」

「嗯?不是商人向魔導國進口糧食,在王國內販賣,而是魔導國寄放的?」

這是因爲貴族是重視顏面的生物。服裝當然也包括在內,穿這種衣服擺明了會被人瞧不起。但是,維揚內本來就處於貴族社會的底層,打腫臉充胖子又能收到多少效果?

既然如此──是否有辦法可以奪走那些農作物?

「──所以期待氣候變化或許有點不妥當。若是有更好的辦法──能讓魔導國的糧食見底的話,菲利浦閣下領內的收成想必也有機會賣個好價錢。話雖如此,但總不能爲了讓魔導國失去糧食就發動戰爭吧。」

還是說──自己也該採用不死者農法?

如果是這種事情,王國高層應該也會站在菲利浦這邊纔是。說不定還會論功行賞,提升他的地位。

「是,一般來說應該有點困難,但閣下也知道,那個惡魔來襲時倉庫區不是遇襲了嗎?因此好像有很多倉庫空了出來,倉庫主人都樂於出租。所以,除非那些糧食銷售一空,否則商人們是不會願意提高價碼的。就算我們想賣貴一點,不難想像他們一定會說『如果要漲價,那還不如買魔導國的糧食』……對了,閣下知道耶•蘭提爾有座巨大糧倉嗎?」

「是。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但聽說糧食純粹只是寄放,商人收取寄放費……或者應該說倉庫租金?總之似乎是以這種名義收了點錢。」

可是,一個人能襲擊得了運貨馬車嗎?就算動員村民也還是有限度。要人多勢衆才能讓對方無心抵抗。

維揚內毫不猶豫地回答朋友的問題。

「兩位願意聽我說嗎?我有個好點子。」

「那我寧可別當什麼成年人……真想回到揮動樹枝說自己是屠龍英雄的那段時光。」

「是。消息來源值得信賴──應該說在這王都之中,有一部分商人在議論此事,說是有大量糧食寄放在王都商人們的私有倉庫中。又聽說那些糧食可任由他們販賣?不過似乎還是以魔導國的決定爲優先就是了。」

竟然是那種人日漸成爲派系領袖,這種情況實在過度危險。

換作是高階貴族,或者是人生經驗豐富之人──換個說法就是聽慣了甜言蜜語的人,要非常有技巧纔會有用。正因爲如此,能累積經驗時就得多練習。

「是不是該跟敘格那斯報告一聲?」

說不定也有一種可能,是兩人遭到巧妙利用了。只是,維揚內不懂那男人的目的是什麼。這樣想來,接受了那人的提議或許不算是錯誤決定。

這倒也是。要是換成菲利浦站在魔導王的立場,頂多也只會把擺久了或多餘的糧食送去支援。

農作物的價格會上漲。

──希爾瑪•敘格那斯。

「靠,你胡說什麼啊……那些平民也一樣啦。我是不知道哪邊比較辛苦,但是要懂得諂媚討好才能算是獨當一面的成年人啦。」

維揚內不是已經給了提示嗎?

有人是對領地經營不感興趣,只想用貴族身分撈好處;有人就像非自願地得到一把鐵劍的小孩,被突如其來的沉重權勢牽着鼻子走;有人明明至今一事無成,卻不知哪來的自信認爲自己無所不能。派系裏有太多這種無藥可救的人──就連明白自己只是個平凡貴族的維揚內都懂的道理,他們卻不懂。

首先即使發生歉收,農作物也只能賣到一定價錢──不值錢的前提條件是因爲還有魔導國生產的糧食。那麼,假如那些糧食沒了呢?

菲利浦將臉湊向兩人,把自己的好主意得意地講給他們聽。

與菲利浦道別後,維揚內不屑地說。

這個派系有好幾個領主抱持這種想法。維揚內試着拐彎抹角地說服他們瞭解其中的危險性,但卻能隱約看出他們自認爲不會有事的態度。他們一定會真的去做。

這件被酒灑到的衣服原本是父親穿的,質料與款式都很老舊。這是件稀奇的事。在準備正式進入社交界時,一般來說都得做件新衣服。

「──不,還是別說好了。」

無意間,菲利浦的腦袋靈光一閃。

那麼下一個問題:如何才能讓魔導國保有的農作物消失?

這事還是該讓領內兵士來做。兵士說的其實就是那些村民,不過菲利浦同時也思考了一下心中計劃已久的專業士兵。比起毫無耕田以外經驗的村民,他早就想用經過訓練的士兵組成部隊了。搶得的農作物用來當成士兵們的薪俸也不錯。

「是的,好點子。」

「是嗎……那下次見到那傢伙時,我可得儘量加把勁了。」

「日子真是不好過啊。還以爲繼承了爵位可以進入喫香喝辣的貴族社會咧……到處都是逢迎巴結、諂媚討好,快被煩死了。」

菲利浦急忙環顧四周,然後對維揚內小聲問道:

「自己的領地──」

「喂喂喂。」維揚內苦笑起來。「你認爲世上真有那種白癡──會沒想到襲擊運貨馬車的後果嗎?」

如果兩人都是同樣的類型或許會產生競爭意識,不過兩人都很慶幸沒變成那樣。一般來說領地相鄰的領主不容易成爲朋友,但由於他們原本算是三男或四男的立場,家裏沒有灌輸他們家族紛爭等等的觀念,所以才能用輕鬆的心態來往。

「回不去了啦,死心吧。總而言之,你也得練練馬屁功纔行。腦袋只有那點程度的傢伙最適合練習嘍。失敗了也不會少塊肉。」

「是啊,就這麼做,就這麼做。沒有人不愛聽好聽話。如果對方表現出不愉快的態度,那表示你馬屁拍得還不夠好……伊格,我明白你不擅長。說好了你不擅長的部分由我幫忙,我不擅長的領域由你罩我。只是話雖如此,有弱點不克服還是會有危險。畢竟我也不見得能整天跟你混在一起。」

被身旁的人附和一句,維揚內半睜着眼瞪向說話的人。

「話是這麼說,但竟然想去搶奪魔導國運送中的農作物根本是瘋了。不管是多白癡的人,應該都知道襲擊高掛魔導國國旗的運貨馬車等於向該國宣戰,將會面臨嚴苛的報復行動吧?但那傢伙卻──等等?我們會不會是被坑了?」

「的確……你說的也有道理……」

「是啊。只是即使發生歉收,價格也不見得會漲喔。閣下知道嗎?目前王國內似乎從魔導國進來了相當廉價的糧食。因此今後,一般農作物的市價恐怕不會有大幅變動。除非有特別的──附加的價值,否則我想是賣不到好價錢的。」

聲調很陰沉。給人的感覺差異之明顯,大到剛纔跟他們在一起的菲利浦若是聽見,說不定會瞠目結舌的地步。

再怎麼說,貴族總不可能讓一個連他們的基本常識都不懂的白癡繼承家業。既然如此,菲利浦應該有其目的。但目的是什麼?

「你說什麼!」

「魔導國的食品儲存在王都,這個狀況很不樂觀,因爲聽說售價由魔導國斟酌調整。想也知道他們一定會在王國作物歉收時趁機漲價。最糟的是有不少領主對於這種顯而易見的陷阱樂觀視之,將耕地轉爲栽種單價較高的作物。他們認爲若是有個萬一,只要跟魔導國購買稍微貴一點的糧食就能暫時充飢。」

「那是一座附加了『保存』魔法的巨大糧倉,糧食放進去能夠防腐──就是魔法道具。至今每年我國與帝國交戰時,都是從附近地區花時間籌措提供給十幾萬士兵的糧食。只是,花太多時間籌措會讓糧食慢慢腐壞,而且有些時期難以籌措糧食;建造那座糧倉就是用來避免這個問題。那似乎不是能夠搬運的魔法道具,所以就這麼拱手讓給了魔導國。換言之──魔導國可以在那裏長年保存多餘的農作物。」

「正是。」

「既然用在支援聖王國上面,那商人的倉庫裏應該沒剩多少吧?」

「呃,你如果真覺得過意不去就練習拍馬屁啊。像我們這種低階貴族要討上頭的歡心才能撿點好處。」

答案只有一個。

「糟透了。」

「──嘖!都不會道歉的啊。」

菲利浦的領地離魔導國很遠。考慮到行軍所需的費用等等,着實不太可行。

這個派系老實講,就像個垃圾堆。

「……不用再裝了啦。」

八指。

支配這王國地下世界的犯罪結社。

若是如此,那麼希爾瑪是用過即丟的傀儡嗎?

不,維揚內感覺不是如此。

維揚內跟希爾瑪講過幾次話,實在不覺得她是棄子。

恐怕是高層人員。這種人在派系內紮根的狀況讓人非常不安。當然,貴族當中也有人與見不得人的組織來往以增強力量,但維揚內不想跟非法組織建立起深厚關係。

兩人並沒有那麼自大,認爲自己能夠八面玲瓏地利用別人。

「爲什麼?……你好像又在想一些複雜的事了,但差不多可以講給我聽了吧?就連我都知道答應跟那傢伙合夥會很慘,他可是要在你的領地襲擊魔導國的馬車耶?那個臭骷髏不可能會認栽。那傢伙的腦袋不用說,連你的腦袋都會搬家。」

正是如此,伊格說得都對。但是維揚內有個想法,所以即使理解其中的危險性還是答應下來。

「說不定這就是那個笨蛋的目的。例如讓我們倆去扛罪,自己則趁機把搶來的貨吞了。所以如果我們反過來利用他呢?假設我們在領地內巡邏時,發現了一羣土匪──而且還是襲擊了魔導國運貨馬車的賊夥,然後由我們趕走他們。重點在於我們得親手解決他們。」

假如自己的運貨馬車遭人襲擊,恐怕沒幾個貴族會只解決掉襲擊部隊就了事。換成國家更是可想而知,就算遭到嚴酷的報復也不奇怪。所以他們不能留下自己參與其中的證據,而且絕對需要試着解決自己領地內的案件作爲免死金牌。

「如何?是個賣恩情給魔導國的好機會吧?就算有人懷疑我們涉案,也可以找藉口說我們是在幫忙援救運送隊。只要確實做掉正犯──就死無對證了。」

「這四個字後面還有一句:然而奉侍神祇的神官能讓死者復活,因此神官的面前沒有祕密。」

「……你以爲魔導國有神官能讓死者復活嗎?那個據說讓不死者滿街跑,折磨活人百姓的國家?」

「大概沒有吧。」

伊格說完,維揚內笑着說他也這麼想。

「先不管那男人有何打算,襲擊魔導國馬車這個主意倒是可以利用。無論襲擊是成功──我是覺得不可能啦,或是失敗,都能讓魔導國對再次遇襲產生戒心,或許就不會再把農作物寄放在王國商人那裏了。這樣一來這個派系裏的白癡們想必也會清醒,計劃事情時更腳踏實地一點。再說──」維揚內冷酷地笑起來。「不管結果如何,都能把那男人解決掉。」

「那傢伙值得我們這麼做嗎?值得讓我們冒險?」

「那傢伙本身沒有。但是即使只有一步棋也好,我們必須擊潰那傢伙背後的敘格那斯的陰謀。敘格那斯的目的肯定是哄騙那個白癡,以利用這個派系,爲的是讓地下組織能進入一般社會。不然我不懂她爲何要這樣砸下重金。」

擁王派與貴族派都已經失去了過去的力量。既然如此,若能自由利用這個第三派系,在王國之中想必能掌握大得可怕的權力。換言之八指屆時將能支配王國的表裏兩層。

菲利浦從馬上俯視在自己面前整隊的士兵們。

「不不,並非如此,菲利浦閣下。閣下不曾聽說有一種戰略是先佯裝退兵,然後再殲滅追兵嗎?」

講出了頗有那種感覺的話讓菲利浦覺得自己很帥,難看地歪臉竊笑。

(這下我可不能在這兩個可憐人面前出醜,只因爲士兵戰意低落就火冒三丈。真傷腦筋。)

這樣好不容易纔召集到五十人,但感覺大多是早已過了壯年、體格明顯瘦弱,或是愛逞兇鬥狠到別的村子鬧事,不懂得合羣精神的人。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菲利浦正在猶豫時,就聽見馬蹄有力地踢踹大地的聲響。轉頭一看,只見兩名騎兵正騎馬往這裏奔來。兩名騎手都是蒙面,只看得見眼睛。但還是看得出來是誰。

這不只是身爲貴族的想法,也有個人的目的在。

「有我這身鎧甲,就算被馬踩踏也不會死的。這可是由知名工匠打造,再請魔法師工會附加了魔法的精品呢。」

「好!」

身爲領導者的自己必須展現出比下人優秀之處。菲利浦有義務表現得像個社會典範,而下人則有義務服從這樣的菲利浦。這樣世界纔會順利運作。

「你明明只把這裏當成暫時的棲身之處,卻想得真多。」

「不可能吧。那種白癡的計畫不可能成功,事情也應該沒那麼容易演變成全面開戰。魔導國是隻有一座都市的國家,缺乏統治整個王國的人力資源。雖然他們似乎有在運用不死者,但都是單純的勞動力,沒辦法管理國政。萬一演變成戰爭,也許會把鄰近魔導國的王國領土割讓給他們……但對我們這種遠方貴族不會有多少影響──好了。」

「要改善這個派系的風氣,也得先做出些實際成績或建立人脈纔行。我有說錯嗎?」

「您……您怎麼了?」

維揚內握拳舉起,伊格也同樣舉起拳頭跟他相碰。

2

「當然,都備妥了。是吧?」

坦白講這讓他很不愉快。

「正是。因爲菲利浦閣下是大將。」

菲利浦將達成王國之中的創舉──對魔導國造成第一次打擊。王族將會高度讚賞他對魔導國的牽制戰術,以相應的地位回報菲利浦的功勞。說不定還能迎娶那個美麗的公主──

一看就知道他們心裏不滿意又不服氣。

(──正是因爲這種人太多,纔會需要我這種天資聰穎的人來引領羣衆。真要說起來,就是因爲大多都是這種目光短淺的人,纔會不服從我的開墾計畫……)

「不,少爺,別跟我們講什麼王國之類的遠大計畫啦。我們不會因此被吊死吧?」

他有種預感,自己的──理當受到歌頌的英雄傳奇將從這裏開始。

維揚內長吁一口氣。蒙面讓菲利浦看不見他的表情。

「很高興能得到閣下的理解。那麼,閣下打算往哪邊──退兵呢?」

「因此,當有危險時請往左右分開逃跑。如果所有人全逃往同一邊,敵軍就不會分散了,所以逃跑時請務必兵分二路。」

一羣缺乏智慧的東西,不懂得什麼叫作有利可圖。不,正因爲如此才需要自己這種智者來統治、引導他們。

(換作是平常的我應該早就注意到了……看來我也不免有點興奮。畢竟這是我第一次打這麼大規模的仗。)

這種常見的陣形菲利浦倒還知道。能擺下這麼有名的陣形讓他非常高興,感覺好像成了故事的主人翁。

這就是他指揮的士兵──村民們。

「我明白了。不用這麼耳提面命的沒關──」

「……有這麼多人的話,全員同時進攻不是比較好嗎?畢竟全部加起來多達兩百人。」

男子的發言似乎得到了旁人的同意,視野內的士兵都在點頭,只差沒說「我也這麼覺得」。

菲利浦向領地內的各地要求派人服勞役,但沒召集到多少人。每個村莊交出的答案,都是勞役已經服畢。

「我說了不會有問題。你們是想抗命嗎?」

聽到這種完全不識大局的發言,菲利浦實在拿他們沒轍。不──

當大將陷入險境時,身爲部下理當即刻奔赴馳援。對於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菲利浦怪自己怎麼沒有做好這方面的指示。

伊格說得沒錯。這大概不是一個貴族,而且還是區區最低階男爵該思考的問題。當然男爵也有大有小,事實上甚至有人的領地大到可與更高階的貴族匹敵。但很遺憾,兩人都只擁有與男爵地位相稱的領地,不過就是王國多如牛毛的男爵之一罷了。

實在是愚不可及。

「喔喔!鶴翼陣嗎!」

全部總共動員了五十人。

他們來到這裏,是爲了獲得既有派系所沒有的機會。但是來到背後有八指操弄,想讓那種白癡當領袖的派系或許是做錯了。

「哼。也罷。」

正是如此。他都忘了。

「沒有問題。我走這一步是爲了拯救王國。」

不像菲利浦有金主,兩位男爵恐怕都阮囊羞澀。菲利浦心想「我那時不是已經看過他們窮酸的穿着了嗎」,同時拚命不讓優越感顯現在臉上。

爲了今後的領地發展──爲了讓領地內所有人獲得幸福,他纔會擬定這次的計畫。而且得到的戰利品一定也很可觀,菲利浦打算幾乎全數分送給民衆,也做了這種提議。但他們卻還是說不幫忙。

另一個人出聲說道,周圍其他人也開始異口同聲地說「就是啊」「就是啊」。

「幹一場吧!」

維揚內想了想,搖搖頭。

兩人停在稍遠的位置,向菲利浦招手。

菲利浦努力如此勸說自己,但對那些不明理的傢伙仍然怒火難平。他也想過可以施行強制勞役,但可以想像一腳踏進棺材的父親肯定會大發雷霆。

菲利浦心想:他們爲什麼不過來?況且本來就應該是他們過來吧?但又想到說不定是有什麼事情不能讓旁人聽見。

「……還有,菲利浦閣下打算在哪裏佈陣呢?我是覺得待在前陣太危險,閣下應該會在後方防衛,但是在可能沒有時間後退的狀況下──爲了讓我們能立刻馳援,可否將閣下的位置告訴我們?」

「話說回來,這事有沒有可能變成魔導國發動戰爭的導火線?」

對方是個大約三十歲的平庸男子。穿着髒兮兮的衣服,不知爲何手裏拿着木鋤頭。拿棍棒都還比鋤頭好──沒有的話好歹隨便找根棍子來吧?菲利浦很想這樣說,但對方應該只是聽從攜帶武器集合的指示纔會這麼做。

原來如此,菲利浦恍然大悟。只是他不甘心承認自己沒聽過這種戰略,先假裝知道再說。

「這也是個辦法。不過我想還是該由菲利浦閣下的軍隊壓制住敵軍前陣,再由我等自左右兩翼包夾敵人。鶴翼陣不是就該這樣嗎?」

兩人叮嚀到菲利浦耳朵都快長繭,但他也能體會兩人的心情。事實上大將一旦戰死,一切的確就結束了。

坦白講盡是一些村子裏的累贅,不像是值得付錢的人才。話雖如此,受到士兵們的視線注視,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感仍能讓內心澎湃激動。

「但還是請閣下多小心。因爲若是閣下死於對方手裏,事情就完了。」

菲利浦吞下少量口水,做幾次深呼吸。

菲利浦頭一個想到的不是「既然人數相同,往哪邊逃都一樣」,而是爲了兩人比自己召集到更多兵員大喫一驚。但菲利浦想起這裏是他們的領地,這才恍然大悟,覺得大概不是一件難事。如果只是要召集士兵的話還不簡單,這根本不是問題的重點。若是換成自己的領地,菲利浦想必也能動員比現在多出一倍以上的人數。

老實講,有好幾個村民連棍棒都沒帶,讓他頭痛不已。但是屏除這點不論的話,整體來說就像一羣窮酸的強盜,菲利浦認爲正好可以騙過對方。

「那麼閣下是要逃往左翼了吧,我明白了。其他事宜還請閣下照之前的作戰計畫進行。另外,請閣下千萬要提防弓箭。中流矢而落馬,被馬踩踏而死──在戰場上是常有的事。」

領地將會擴大,地位將會提升,他將一躍進入光耀榮顯的世界。

「在回答之前,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我還沒問兩位帶了多少士兵,你們大約有多少人馬?」

但是一身打扮卻窮酸得不像男爵。

隨便一個男爵是買不起這種好東西的。菲利浦努力不讓聲音流露出這種優越感。

他披着骯髒皮甲,腰際掛劍。馬匹肌肉並不結實,甚至像是農耕馬。而且連洛基爾倫男爵──伊格也是。兩人打扮完全相同,馬也是同一副德性。

「男爵,準備得如何了?」

不,事實上,是一定會開始。

正在作美夢的菲利浦感覺亢奮感被潑了桶冷水,老大不高興地看向開口的士兵。

「……不,我們沒這個意思。」

菲利浦就這樣騎着馬來到兩人面前。他有練習過一下,騎馬走動勉強不成問題。

「就知道閣下一定聽過。就是這麼回事,這是戰略。也就是說逃跑也是一種戰略。」

「兩位是認定我一定會輸嗎?」

「沒錯。」

一個跟擁王派或貴族派都沒有人脈的貴族如此努力,不外乎是爲了讓自己的領地變得更好。爲此他終究得讓王國變成更好的國家,否則很難實現目標。

「當然,我明白。」

「各七十五人。」

「──喔,有,有聽說過。」

既然是這樣的話──菲利浦正想商議該往哪邊逃,卻發現少了一項重要的資訊。

這兩人認同菲利浦爲他們的領袖,讓他不禁笑逐顏開。

「雖說閣下穿着如此精美的鎧甲,但若是被刺中要害就危險了。再說金屬鎧甲不管多堅固,面對魔法卻常常不堪一擊。請閣下務必小心謹慎。畢竟菲利浦閣下是我們的大將啊。」

「──是不是應該事先決定好誰往哪邊逃?在戰鬥的恐懼中,成功逃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菲利浦閣下也是。閣下打算往哪邊逃?」

他想變得比現在更富有,也想追求幸福的生活。

「啊,沒有,只是想稍微冷卻爲戰鬥而沸騰的熱血。」

嗯,嗯。菲利浦在心中表示贊同。

所以他要巧妙行動,爲自己多謀些福利。

菲利浦穿戴的全身鎧Full Plate Mail是希爾瑪送他的禮物。這件鎧甲還另外灌注了提升防禦力的魔法,性能遠比菲利浦的傳家寶鎧優秀多了。收到這份禮物是很好,但之前一直沒機會穿上,現在總算是初次亮相。

在迪樂芬男爵領地的道路上,菲利浦從昨天就率領士兵開始移動,在這個領地野營一晚後,總算來到了目的地──襲擊地點。根據事前消息,魔導國的運貨馬車隊大約會在今天中午經過這附近。

「只有你們兩位?兵士準備得如何?」

因此,菲利浦用希爾瑪借他的錢付了訂金。

對方這樣再三叮嚀好像是確定他會輸一樣,讓他有些不耐煩起來。

「──那麼少爺,襲擊他們真的不要緊嗎?」

「對,是這樣沒錯!」

雖然遮着臉看不出來,但從嗓音與體格可以看出是迪樂芬男爵──維揚內。

也許應該砍死其中一人殺雞儆猴,提振一下士氣,但那樣很丟臉,好像在說自己沒有領袖魅力──無法讓士兵甘願赴湯蹈火。

「這個嘛,那就讓我逃往伊格閣下那邊吧。」

「正是。我們的兵士將置於菲利浦閣下的軍陣左右兩翼。此乃鶴翼陣。」

「……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呃,那麼菲利浦閣下一開始準備在哪裏待機呢?」

「總之──」

菲利浦左顧右盼。

經過鋪裝的道路還算寬廣,足以讓兩輛馬車擦身而過。這條道路對於迪樂芬男爵的領地來說似乎是一大經濟來源。

道路左右兩旁是一大片蓊鬱的森林。只是爲了避免讓山賊等等藏身,直到稍遠的位置都只有留下樹下的雜草。能讓人匍匐潛藏的地方全都砍伐清除得精光。

據說這裏是經過管理的森林,是爲了放牧豬隻喫橡果等等而打造的林地,因此不用提防魔物或野獸從森林裏出現。

既然如此──

「潛藏於森林裏應該還算妥當。」

「我想也是。既然如此,有個地點正適合潛藏,是一條砍除了樹下雜草或橫生樹枝等等,可以騎馬逃跑的路徑。潛藏在那裏如何?」

「有這麼個地方?」

「是。當菲利浦閣下選擇這個地點時,我想可能會用得上,就先準備好了。」

是菲利浦從幾個候補當中,選出了此處作爲襲擊地點。他問過維揚內與伊格的意見,但兩人都說交給菲利浦決定,不肯提供意見。如果是選好了地點才做準備,那一定很辛苦。

「那真是太感激了。」

「豈敢豈敢。畢竟打頭陣這個最危險的任務都交給閣下了,彼此彼此。是吧?」

「正是!」

菲利浦在兩人的帶路下前往廣場。的確,那裏就像維揚內說的一樣。這樣看來即使騎馬奔跑也不會太難。

接着菲利浦又與兩人談妥其他事宜,然後跟他們告別,直接走回到衆人這邊。

穿着的全身鎧非常沉重,弄得他滿身大汗。而且在這種地方走動,戴着頭盔有可能會摔倒。

「呼……呼……」

菲利浦氣喘吁吁地摘下頭盔夾在腋下,從懷裏掏出手帕,然後粗魯地擦了擦額頭。

根據可信消息指出,他們是敗給了侍奉黃金公主的戰士,名爲布萊恩•安格勞斯。

「看你一副從容的樣子,這麼有自信不會遇襲?」

「我是沒仔細看清楚所以不敢保證,但我認爲那是木頭。」

「你可是有那個犯罪組織做後盾耶?這樣還會怕?」

不只如此,在卡茲平原戰爭中失去家主的家族,常常同時也失去了祖傳武具。如果像菲利浦家這樣失去了全身鎧,要重買一件想必很不容易。

警備兵一共有二十四人,所有人員喫的是八指成員的薪餉,跟克利斯多夫同樣隸屬於走私部門。

傭兵頭子不但打呵欠,還跟着放了個響屁。雖說是生理現象無可奈何,但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讓你們久等了。」

只是,如果向八指這種組織借錢經商,就得任人魚肉。因爲八指會強迫虧損的商人成爲共犯──例如協助走私,或是販賣、運送麻藥等等。

「抱歉,似乎有點工作要做了。」

裏•耶斯提傑王國的背後隱藏着巨大犯罪組織「八指」。

菲利浦心想真是失策。提升鎧甲的防禦力是很重要,但輕便性也同樣重要。聽說有種魔化工程可以減輕鎧甲重量,下次絕對要記得要求。還有希望可以做點什麼處理,好讓他穿這種鎧甲運動時不會流汗。

雖然顯得不情不願,但總算有幾人出聲了。

這次克利斯多夫爲了借錢,被安排與八指的多位最高幹部見了面。這是非常值得驚訝的事。由於克利斯多夫本身隸屬於走私部門,借錢的對象自然是上司──走私部門的幹部,一般來說是不可能跟其他部門的幹部見面的。

話雖如此,想到這麼多人的旅途安全問題,事實上他的確很想僱用一些更有本事的人。

「如果對方射來火箭,企圖把這運貨馬車隊燒光的話。不是搶劫而是燒燬,表示我們八成被捲入了更大規模的陰謀──國家層級的問題,或者是敵對組織的陰謀。」

克利斯多夫從旁聽起來,只覺得那是一羣下完田要回家的人。應該說不然還會是什麼?

因此,像克利斯多夫這樣沒有可信賴的傭兵門路時,使用八指人員或許是最佳選擇。但真要說起來,他這次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現在大約是中午時分,他們預定直接穿越森林,然後稍事休息。不同於原生林,這是一座經過人手整頓的森林,想必用不了多久時間就能穿過。

克利斯多夫在腦中攤開地圖,確定一切行程照計畫進行,這才放了心。假如在魔導國的相關工作上失敗,下場必定很慘。

他正是負責警衛魔導國七輛運糧馬車隊伍的領隊。

這類工作都會在考慮過借款金額、本人價值,以及今後是否還能爲八指帶來好處等因素之後做分配。受到欣賞的人會分到安全的工作,其他人則是附帶風險的工作。

話雖如此,總是還有點擔心。

「對吧?總之,目前旅途一帆風順。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只要由菲利浦來指路,讓他們成爲了不起的士兵就行了。

「八指的敵對組織……有這種可能性嗎?」

「嗯?喔,是沒有感覺到一種灼人的氛圍,放心──喔,我看你應該是想說感覺不可靠吧。好吧,我能體會這種心情,但你長年做生意,有沒有過一種『這個可行』的直覺?或者反過來說,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所以避開,結果正如你所料?」

但現在卻安排他跟最高幹部們會面,不知是因爲讚賞他的工作表現,抑或是基於他無從得知的理由。結果一直到跟幹部們談完話,他都沒能知道答案。只是,在黑社會受人畏懼的八指最高幹部們態度異樣地和善親切,讓他心裏很有疑問。

「是沒錯。」

當遭遇到無法應付的危險時,一般傭兵也許會拋下僱主開溜,但他們會抱着必死決心殿後。這當然是因爲假如拋棄僱主逃走會讓上頭成員顏面掃地,就算逃走也會被追捕殺掉。

這個組織擁有八個部門,隸屬於其中走私部門的男子克利斯多夫•奧爾森另有正派商人的一面,在王都到王國西方擁有某種程度的貨物通路與力量。也因爲如此,這個男人在那場亞達巴沃災厄之中,也有許多倉庫物資遭到洗劫。

「……的確有。」

兩人都不再說話,有些陰暗的氣氛籠罩他們之間。

克利斯多夫做如此想,所以沒有追加僱用傭兵。

聽說年紀在二十五歲上下。

因爲上頭命令他使用這些私兵。

想要經商,資本需要夠大才能賺到豐厚利潤。當然,這也會提高嚴重虧損的可能性,不過只要做生意老實就不用過度擔心這點。

他的另一個感想,就是對方不愧是組織的最高層人士,真是注重健康。雖然似乎有點瘦過頭,但比起自己這個胖子應該健康多了。

下次去王都時,可得記得跟希爾瑪說一聲。

那麼已經深陷其中的克利斯多夫呢?

「呼啊~」

造成的龐大損失對他的商會而言雖不到致命程度,但也大到需要花上大量時間與勞力才能挽回。因此他必須向八指借款彌補部分資金。

「好!直到運貨馬車到來之前,全體待機!一來就發動襲擊!」

「聽見沒!!」

據說這使得生意的範圍變廣,一次能獲得的──違法的──利益更多了。

此人穿戴着鋼鐵護胸甲,底下是煉甲衫Chain Shirt。身旁放着一頂覆蓋整張臉的頭盔,另外還有一把留下歲月痕跡的劍。

至於他所分配到的工作是──

商人常常就因爲這樣而一路沉淪。

平常在使用八指的私兵時,即使是同個部門的私兵也得付錢,而且比實力相當的傭兵更貴。但相對地,即使是內容不可泄漏的工作也不用封口,最重要的是忠於使命。

儘管不令人滿意,但目前就不計較了。畢竟他們也是初次上戰場,從一開始就要求太多不是正確的做法。

「聽見了……」

若是能把八指當中負責暴力行爲的警備部門龍頭──大名鼎鼎的六臂級人員借一個給他就太好了。當然他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人生有着無數的可能性,但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回到從前,恐怕只能滿足於現況了。

包括過去人稱八指之中戰鬥能力最強的部門長──桀洛在內,據說六臂已經在亞達巴沃災厄日前進行的,與王族之間的抗爭當中喪命。

「就是這樣。哎,都高掛起魔導國的國旗了。假如有誰敢襲擊這個運貨馬車隊的話,鐵定是一些無知到連國旗都不認得的傢伙──不過就是村民落草爲盜罷了。那種貨色就算來一百個,我們也能將他們全部解決乾淨。」

沒人回應。因此菲利浦更大聲地說:

「……總之可以放心,對吧?我懂了。那什麼樣的情況叫作不妙?」

「你是在擔心落魄傭兵嗎?大前提可是要不認得這麼有名的魔導國國旗喔。」男子聳了聳肩。「所謂經驗豐富的傭兵,意外地都滿見多識廣的。一羣沒見識的──連周邊國家的國旗都不認得的傢伙一點都不可怕……看你一副不信的樣子,但你冷靜想想吧。如果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哪個貴族,不是有可能被捲進危險的狀況嗎?」

「……不是土匪,而是村民?從哪看出來的?」

克利斯多夫偷瞄傭兵頭子一眼,只見他跟剛纔完全不同,轉爲散發出嚴峻的氛圍。

這些高層人士,當場給他指定了一項工作。

他如此回答坐在身旁的傭兵頭子。

「雖然石頭也能當成武器……他們拿的是鋤頭?那太扯了。不,還是說是鐵鋤頭?」

「是這樣嗎?」

不同於年過四十大關而軀幹堆滿脂肪的克利斯多夫,是個兼具年輕與精悍的男子。

「如果真是那樣,再擔心也沒用了。」

「嗯?什麼?你有說什麼嗎,大爺?」

據說警備部門的成員也大多在抗爭中喪命,如今八指各部門都召集自己的士兵試着補充減少的戰力,弄到連原本隸屬暗殺部門的一些人都出來拋頭露面。

過去組織內部的對立是家常便飯,做事時會有人無故攪局。其中甚至有商人在運送走私品時還被其他部門爆料告發。

這樣就知道大略的位置了。

如今高層人士卻合作無間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地步。

「是,首先是武裝。那些人既沒拿武器,也沒穿鎧甲。很多人都拿着鋤頭代替武器……不是棍棒,而是鋤頭喔。」

「──運送魔導國的糧食啊。就安全與否這點來說,還有疑點就是了。」

這是個身強力壯的男子。

雖然失去選擇自由但好處是不用錢,因此其實他也能用省下來的錢另聘傭兵,只是這麼做很有可能被理解成不信任他們。況且既然上頭指定使用他們,僱用其他傭兵搞不好會變成違背上頭的心意。

說光憑一個人能打倒那六人實在令人存疑,但聽說精鋼級冒險者小隊「蒼薔薇」也採取了行動,克利斯多夫認爲應該是以六對六的戰鬥分出了勝負。

「這倒是真的……我好奇問一下,什麼樣的貴族是惹不起的?」

傭兵頭子用不符合外表的悠閒口吻這麼說了。

兵士們似乎不太接受他的說法,但不接受就算了。

菲利浦一邊在心裏做筆記一邊回到原位,看到兵士們閒閒沒事做地站在那裏。

兩名男子往帶篷馬車裏露出臉來。兩人都是傭兵頭子的手下。

「你背後不也一樣?我是覺得我如果招惹那些人──上頭二話不說就會把我捨棄掉了。你應該也是吧?」

「如果不是村民落草呢?」

「這個嘛──比較有名的要屬雷文還有博羅邏普那邊吧。那些人擁有強悍的私人軍隊,一旦打起來會很不妙。不過兩邊似乎都在那場戰爭蒙受了嚴重損害,現在或許不像以往那麼可怕了……但還是大意不得。勃魯姆拉修則是出錢大方,也是儘量不想招惹的對手……哎,不管是哪個家族,位高權重的貴族老爺都是能不惹就別惹。」

克利斯多夫皺起眉頭。以把人拉回現實的聲音來說,這要算是最糟的一類了。

一陣奔馳而來的馬蹄聲,傳進匡當匡當搖晃的馬車裏。同時運貨馬車也慢慢放慢了速度。

「不好意思,老大!這傢伙好像看到森林裏有一大羣村民!」

「──少爺,那兩個蒙面男子是誰?穿成那樣簡直跟土匪沒兩樣,您是不是被騙了?」

附帶一提,從裏•洛貝爾到聖王國是走水路,因此從那裏開始就是海運商人的工作了。對方是個大人物,克利斯多夫也對那人瞭解很深。沒想到那樣的人物竟也是八指成員之一,讓他大感驚訝。當然照他的說法,是因爲雙方都能獲利纔會提供協助就是了。

傭兵頭子向克利斯多夫解釋,他們說的「這傢伙」是個斥候,之前先派出去打探了情形。

「沒有的事,他們是我國的貴族不會錯。還有,別嘲笑人家的裝扮了。不是所有貴族都能擁有全身鎧的。」

馬車似乎即將進入森林。

菲利浦如此思考,順從疲憊身體的需求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真是沒品。

當然,黑社會龍頭老大的善意八成只是表面功夫。

「你看吧。大概是長年累積的經驗發揮了直覺般的效果吧──」

「喔,別在意,自言自語罷了。」

這是因爲他們想起了上頭的冷血無情,但他們是爲了追求利益纔會加入這種組織,這也是無可奈何。或許也有不跟這種組織扯上關係的另一種人生,但那樣克利斯多夫或許就無法成爲現在這樣的富商大賈,只能繼續經營小本生意。

然而因爲如此,使得八指內部的氣氛比亞達巴沃出現前改善了相當多。

再說上頭借給克利斯多夫的警備兵似乎都是些可靠之人。當然克利斯多夫不是戰士,不知道他們的實力高低。只是──他知道上頭保證這些人員優秀,這樣就夠了。因爲不管有何理由,違抗高官都有危險。

「不知道。我是認爲就算是敵對組織也不會燒燬魔導國的物資,但如果有十足把握不會留下證據的話就有可能。我個人是認爲比起這個,更高的可能性是王國或者周邊國家設計了國家級的陰謀或計畫襲擊我們……」

克利斯多夫很想抱怨,但畢竟前往王國西方的港灣大埠裏•洛貝爾與回程都得同行,考慮到一路上希望能保持良好關係,就把火氣壓了下來。

「咦?真的就是鋤頭?會是……僞裝嗎?」

「看起來不太像……」

「要不然派幾個人去趕跑好了?或許是我戒心太重了……」

傭兵頭子喃喃自語。

聽他這種喃喃自語的口氣,如果有什麼想法應該說出來比較好。大概吧。

「抱歉,不好意思對你們的工作插嘴,但我可以說說我的看法嗎?」

「喔,沒關係。只要是有建設性的意見,講多少我們都歡迎。」

「謝謝。首先,這座森林是經過人手整頓的人造樹林,還會放牧豬隻等等。那些人應該是來趕豬羣的吧?如果是這樣,我們趕走他們搞不好會被當成偷豬賊喔。我們可是高掛着魔導國的國旗。要是魔導國被人誤會成偷豬賊而傳出流言……被那個國家知道後不會惹上麻煩嗎?」

傭兵頭子嘖了一聲。

至今因爲高掛着這面國旗而讓安全得到保障。途中通過城市時也都能優先通行,甚至還得到周全禮遇。假如那些是恩惠,那麼這些就是枷鎖。一旦他們做出讓魔導國蒙羞的行爲,這些將會化爲災禍降臨他們頭上。

所以克利斯多夫在這次的旅途中,甚至沒有運送違法的──「夾帶的貨物」去做生意。

「剛纔你說是一大羣人,對吧?一大羣大約指的是多少人?」

「粗略估計,感覺少說有五十人。」

「以莊稼活來說似乎太多了,你覺得呢?」

雖然他這麼問,但克利斯多夫家裏從父母那一代就在經商,從沒養過什麼豬。

「呃,不,我也不知道那算多還是少喔。我可不知道趕豬羣需要多少人。再說那些人說不定是來種樹或是伐木的,另外我也聽說有些農產品會用豬去採集……」

考慮到那些人帶着鋤頭什麼的,這種可能性也許比較大。

「那麼,這附近地區的貴族名聲如何?有沒有聽說他的施政讓大量民衆無法餬口?」

對於傭兵的詢問,克利斯多夫捏着脖子上的贅肉回答:

「不,我碰巧見過這裏的領主一次,雖然年輕但很可靠。領地的經營方式腳踏實地,只要學會貴族社會的常識或政治手段,我覺得是個有前途的人才。」

霎時間,克利斯多夫想起有種稱爲幻術的魔法。

若是如此,怎麼做纔是最好的辦法?

(這個可以當作紀念。我看我應該是第一個奪走在卡茲平原擊退王國二十萬大軍的魔導國國旗之人吧!)

(把那個叫菲利浦的傢伙殺掉是最糟的選擇。殺了就無法挽回了,也許會觸怒敘格那斯大人,這樣一來……)

對於傭兵頭子的發言,兩名部下面面相覷。

克利斯多夫由衷感到困惑。

菲利浦(暫定)得意洋洋地回答。

回想起在那裏遭受到的屈辱,克利斯多夫的太陽穴連連跳動。

剛纔提到的村民們,就在兩側森林夾道的道路前方。

(要是有鎧甲或劍的話,就能當作紀念品了……早知道或許還是該跟那幾個男的要求交出武器?)

只是在這種狀況下,由不得他不去。假如現在發生什麼糾紛,讓他再也不能使用這條道路,那不只是將來的自己,還會連累繼承商會的子女。

克利斯多夫在運送酒類商品給王都中以八指爲後臺的酒館時,曾經與那人簡單交談過兩句。

後來約莫過了十分鐘,斥候回來報告說除了那五十人之外似乎無人埋伏。

大概是這種疑問寫在臉上了,傭兵頭子嘰嘰咕咕地對他說:

(更何況如果是當土匪想搶車上貨物,我不懂那個男人爲什麼不遮臉。)

「這是僱主的命令,麻煩你立刻開始準備逃跑。」

嗯,嗯。菲利浦連連點頭。

克利斯多夫想想,決定不再深究。反正話是對方說的,他可以找藉口說是對方妨礙了魔導國的行動。就算殺了這人,應該也不會形成王國與魔導國之間的問題。他正想跟站在身邊的傭兵頭子下指示殺害對方,心裏卻產生強烈的不協調感。

往車上一瞧,只見木桶或木箱堆積如山,每個裏面都裝滿了糧食。這些糧食全都利於長期保存,雖然無法期待新鮮品質,但完全可供食用。

於是菲利浦得到了好幾輛運貨馬車作爲戰利品。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應該說要經過哪種思考過程,纔會有這種結論?

克利斯多夫無法反駁,只得與村民們對峙。說歸說,但還是有保持足夠的距離,而且有傭兵們在前面列隊護衛。

(──我被當成棄子了?而且還把殺害菲利浦這個「王國貴族」的事實賴在我頭上?……本人八成已經被做掉了吧。)

雖然必須向等待他們的海運商人賠罪,但總之得先回王都一趟,向敘格那斯大人問個清楚纔行。

「……大爺,抱歉,可以請你過來一下嗎?說是村民們擋住了路。他們如果殺氣騰騰的話我們還能衝過去趕人,但那些傢伙好像也有點猶豫不決,或者該說缺乏幹勁?我的意思是……他們感覺怪怪的。所以,希望你能跟我過去一下。當然,我會徹底保障你的安全。我會派人拿盾,可以請你躲在他後面講話嗎?」

傭兵頭子差點沒翻白眼,沉默了半晌。大概是在考慮中了魔法的可能性、自己的立場或將來吧。最後他只低語了一句「知道了」,就像表明自己無法接受這個決定。

「喂,大爺?你是怎麼了?在害怕嗎?那種貨色我們三兩下就能趕跑喔?那個一副貴族模樣的傢伙也是,雖然身上鎧甲看起來還不錯,但應該沒多大本事。」

「搞不懂怎麼回事,對吧?要襲擊我們的話方法多得是,例如可以兵分左右二路埋伏在森林裏,完全沒必要光明正大地在道路上現身。不管是多白癡的傢伙來指揮應該都會這麼做纔對。」

「啥?」

(這個令人不愉快的傢伙在想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傢伙的領地應該不在這附近吧?他怎麼會在這裏?他們是一夥的?可是,這裏的領主會跟這種人合作嗎?)

「……也是,走吧。」

傭兵頭子壓低聲音呢喃道。但克利斯多夫沒精神理他,只希望他別來煩自己。

傭兵頭子在身旁困惑地叫道,但克利斯多夫努力當作沒聽見。

用常識來想,一個地方貴族不可能襲擊高舉魔導國國旗的集團。誰都知道這樣做會讓魔導國怒不可遏,形成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不管是再笨的貴族都不可能這樣不經大腦思考就行動。

「……原來如此。您似乎是有所誤會了,我們只是服從魔導國對聖王國提供糧援的意願,在運送糧食罷了。」

這個名叫菲利浦的男性貴族,背後有希爾瑪•敘格那斯當靠山。當克利斯多夫遭到侮辱,把怒火藏在笑臉下時,希爾瑪還曾經告訴過他那個男人雖然愚蠢但有利用價值,要他聽聽就算了。

除此之外還有傭兵手拿戰戟作勢威脅,還有一羣手持弓箭的傭兵潛伏於森林中隨後跟上。當然,傭兵頭子也跟在近旁。他跟克利斯多夫說好一有狀況就聽他指示行動。

「示威?穿成那樣?就那點人數?那也未免把我們看得太扁了吧?大爺只僱用過那點程度的傭兵嗎?」

克利斯多夫並非那間酒館的供應商,因此以前走這條道路通過領地內時從沒做過生意,但那領主的將來發展性讓他有點後悔沒得到這個客戶。那人絕非會煽動村民襲擊這些運貨馬車的類型。況且從當時的印象來看,克利斯多夫不覺得他經營領地的方式會讓多達五十人的村民餓肚子到必須襲擊商隊。

但若是如此,爲何要停在這裏擋路?

「正是如此!那些糧食由我們來做有效運用!」

克利斯多夫跟傭兵頭子一起下了運貨馬車,前往隊伍的前頭。手持塔盾這種大盾的傭兵一起跟來,說是希望他把半個身體藏在盾牌後面參加談判。

「爲了安全起見就查探一下吧。」

「好。那你就稍微去巡視一下,動作要快。」

身旁的傭兵頭子困惑地向他問道。這是當然的了。他本來以爲委託人會下指示殺了對方,看到這種狀況應該會覺得委託人瘋了。

「我知烙噢!嗯!我知道!所以我纔要這麼做!」

「我只是個接受運輸委託的商人。如果你們擋路是爲了向貴族請願,那麼我們與貴族毫無關係。請讓路,否則我們必須爲了自衛而拔劍。」

怎麼看都是忙完農事剛回來。

不──

一行人最後認爲那些人就只是在做某種農活,於是再次開始前進,但沒過五分鐘,馬車又停了下來。

斥候點頭之後隨即跑開。

不管是多笨的人應該都會遮臉,以免被人認出。既然都穿着全身鎧了,應該也有能夠完全遮掩臉孔的頭盔。這就表示──

只不過是沒直接下手罷了,還是有間接傷害啊。克利斯多夫在心中恨恨地想,但不會表現在臉上。

(目的是爲了讓我們認出菲利浦這個男人的臉?爲什麼──啊!)

以現在這個狀況來說,事情只會以王國商人自衛殺死了王國貴族做結。

「希望不要花太多時間,以免造成行程大幅延遲。就算能另外彌補回來,強行軍還是能避免就避免。」

「喂……喂,喂?認真的嗎?你是認真的?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中了魔法嗎?還是說大爺你看見了我看不見的軍隊?」

(……那麼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上頭談妥了某些事情,但沒傳達到我這邊來,或是有所誤會?畢竟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有那麼大的自信,認爲可以把這裏所有人都殺光封口。)

菲利浦雖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退讓。

就算菲利浦想留一點來紀念自己的豐功偉業,也總不能把農作物留存下來。

說得的確沒錯。

「爲了王國的將來,抱歉我無法放你們通行!」

菲利浦環顧戰利品,眼睛看到被丟下的魔導國國旗。

他想,那麼會是想利用接受魔導國委託的運貨馬車隊殺害了王國貴族一事,讓王國與魔導國開戰嗎?但總覺得不太對。

克利斯多夫不禁脫口而出。不只他發出聲音,周圍的傭兵們也是。

糧食就這樣被奪走了。不過,他知道運送的物資種類以及分量。最糟不過就是自掏腰包重買糧食,送去聖王國就沒事了。總不會說一定要是這些糧食纔行吧。

這名男子穿着一身氣派的全身鎧。由於摘下了頭盔,臉孔看得一清二楚。

毫無破綻,真是完美的推測。

「換……換句話說,你們是想搶魔導國委託給我們的這些糧食嗎?」

商人們大概是明白到哪邊纔是對的,沒拿劍抵抗就讓步了。

「咦?喂,你是怎麼了,大爺?」

(穿着全身鎧的我或許很安全,但士兵們可就不是了。哼哼,我竟然爲了他們着想而甘願損失既得利益,真是太仁慈了。哎,畢竟事情如此完美地──沒有一人受傷,不流一滴血就圓滿結束了。既然這樣,能善始善終當然更好。)

克利斯多夫對村民們說完後,一名男子自森林裏現身了。

「……啥?」

作爲八指的棋子有利用價值的男人,殺了真的沒關係嗎?

(就是這個!幻術!是爲了把罪賴在那個叫菲利浦的男人頭上,纔會露出臉來!搞不好那些村民也不是村民……)

事情總是可能不小心出差錯。所以,不能說沒有這個可能性。若是如此,什麼纔是最好的選擇?

但還有個疑問,如果要讓克利斯多夫背殺害菲利浦的黑鍋,爲何事前不告訴他?若是能跟他說一聲,他就不用這麼煩惱,把對方當成土匪處理掉就是了。

「有可能。不如我去查探一下週遭環境吧?這樣可能要請各位稍等一下。」

跟八指幹部當中的希爾瑪•敘格那斯介紹給他認識的男人簡直有着天差地別。不,要找到比那個男人更不入流的人才叫困難。

菲利浦打量着唯一可能留下當成戰利品的運貨馬車。

「……我留下物資……離開就是了。這樣你們就會放過我們吧?」

這樣就要發動戰爭有點勉強。當然,與黑社會有聯繫的克利斯多夫很明白對不少人來說,只要有行事的藉口就夠了。有些人甚至會爲了一點小事就殺人。但他很難認爲一個國家會採取那種行動。

擅作主張可能會被上頭處理掉。爲了避免這種狀況,採取行動時必須考慮到在最糟的情況下要能找到藉口──把責任推給別人。

這是誰寫的劇本?首先能想到的,是剛纔與傭兵頭子對話中提到的八指的敵對組織。接着能想到的是八指的幹部們。

只是遺憾的是有這麼多東西,卻全部都是糧食。

馬匹被帶走了。這樣馬車會走不動,所以他當然有命令對方把馬匹也留下,但一個像是傭兵頭子的人拒絕了他。

「老大,就算那些人來襲,手無寸鐵的五十個村民隨便就能趕跑了。」

這樣的話後者比較合理,但這麼一來就可能是棘手的狀況,或是更棘手的狀況。也就是說,八指的幹部果然不是團結一心,不是一如往常地有人從中作梗,就是全體幹部的共同意志。

而且就在拒絕的時候,一枝箭射中了菲利浦附近的樹上。

「有沒有可能那是誘餌,周圍潛藏着士兵?」

真是麻煩。克利斯多夫發自內心地嘟噥。

坦白講,克利斯多夫很想拒絕傭兵頭子的請求。他自認不會打架,有生以來也跟暴力行爲沒有過直接關聯。

(講話好沒智商……講話的本人八成也在想「我爲什麼要說這種蠢話」吧。可是……)

「會不會是示威行爲?」

「──等等。拜託等一下。」

克利斯多夫見過這個男人。

「這是當然!我們無意傷害王國商人!」

那麼──

既然如此──這個男人做出這種行爲,必定有着某些理由。

克利斯多夫讓傭兵頭子等人保護着往後退。

若是前者的話必須全力突圍。八指最嚴懲不貸的是叛徒,其次是失敗者。但這麼一來,對方應該也湊足了能擊敗克利斯多夫等人的戰力,不管是僞裝還是什麼,準備一羣手拿鋤頭的農夫怎麼想都說不通。

他試着壓抑內心湧升的狂喜,卻還是忍不住竊笑。

完美的結果符合自己的能力──擁有一如自己所想的優越能力讓他非常高興。

自己優秀表現的成果就在這裏。

既然有這麼多面旗子,他想丟掉一面不算什麼,於是把國旗丟到地上,狠狠踩爛。

魔導國國旗逐漸被泥土弄髒的模樣讓他心生強烈的興奮感。這種事整個王國恐怕沒人能辦到。

沒錯。菲利浦辦到了從來沒人能辦到的事。

(看!我果然不是個廢物!我比哥哥,比父親──比王國的任何人!都要更了不起!)

「請……請問少爺,這些東西真的可以拿走嗎?還有我們留在這裏不要緊嗎?」

走動檢視運貨馬車的一個村民戰戰兢兢地問菲利浦。喜悅的心情被潑了冷水,菲利浦滿臉不高興地反問:

「……你在說什麼?」

「不是,我是說,那個,逃走的那些人會不會帶着士兵回來?」

「怎樣?你是想說我應該殺了商人跟其他人嗎?」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怎麼可以殺人呢。」

「那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個──少爺,這些該怎麼辦?如果要帶回去,要怎麼拿呢?」

另一個村民對菲利浦出聲說道。他也在煩惱這點。

「該怎麼辦呢……」

就算讓五十人全部勉強揹着走,這麼多戰利品也實在來不及搬完。再說運貨馬車也是帶篷的精品,應該可以賣到不少錢,或是直接讓菲利浦來使用也沒得挑剔。

只是,要用人力把這些拖走將會是非常辛苦──不是一句辛苦就能形容的重度勞動。

菲利浦正在煩惱不決時,聽見有人踩踏着草叢跑來。一看,是兩個蒙面人。

「快別這麼說,我們不是同心協力的關係嗎?我會留下一點小意思,請兩位使用。」

不過無法分辨外形好像是雙方共通的問題。

當然,這是因爲有魔導王同行。安茲扮成飛飛走在路上時不會這樣。也就是說即使成爲魔導國的子民已經過了滿長的一段時日,民衆到現在還是對安茲充滿恐懼。

(既然這樣,真想做點什麼能促進融合的事……)

兩人移動到別處,似乎開始交換起意見來。說「似乎」是因爲距離太遠,菲利浦連兩人是否真的在討論都不知道。不久之後兩人似乎達成了共識,回到這邊來。

安茲必須帶着飛飛與娜貝四處走動,藉此向衆人做各種宣傳。安茲隨身女僕不在場也與這事有關。

「這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況且製作高階僕役需要大量金幣。

「正是。請菲利浦閣下統統拿去。運貨馬車也是。」

事實上,安茲有個點子。安茲早就想在耶•蘭提爾舉行某種大型活動了。

「菲利浦閣下!」

坦白講,這些戰果全是靠菲利浦的本事打下來的,要分給只是在後面旁觀的兩人令他不太甘願。但是全部獨吞想必會惹惱他們,況且他們也動員了自己領地的村民。八成歸菲利浦,剩下的歸兩人或許是妥當的分配方式。

「……正是。看起來菲利浦閣下的兵士一個也沒受傷。地上──或是空氣中都沒有血跡或血腥味。這究竟是採用了何種戰術?難道閣下擁有某種特別的魔法道具?」

勞力、金錢與時間很可能白白浪費,得不到相應的收穫。但是,說不定──有萬分之一以下的機率可以有所收穫。盧恩相關技術也是,其他魔法技術亦然。

(光是動員村民就能分到一成了,總不會還有怨言吧。)

像帝國那種競技場也不錯,但他想來點特別的,而不是既有的活動。

「是這樣嗎?」

腦中想法不禁脫口而出,娜貝拉爾聽見了,從背後對安茲出聲說道:

兩人說完這些話後就快步離去。

附帶一提,三人在都市中逛大街並非有什麼特定目的。

當然,他不可能這樣說,頂多只能時不時側眼觀察他的走路方式,期望能偷學幾招;所幸潘朵拉•亞克特似乎沒察覺。

當然其真面目是潘朵拉•亞克特。

「感謝兩位。」

其中一項措施不用說,就是不讓技術過度發展──讓弱者繼續當個弱者。但反過來說,還有不能輸給周邊國家的技術力這一項限制,因此能夠做好這種麻煩管理的人,頂多也只有雅兒貝德了。

(爲此我需要能收集周邊地區情報,特別是機密情資的間諜……但這方面算是我們的弱項。)

老闆在店裏跟像是客人的人類神情認真地──大概吧──討論某些事情。

「馬匹是吧……」

話雖如此──不回答娜貝拉爾的問題,讓她心情沮喪又得不到回應就太可憐了;況且要是以後她變得不敢主動提議就傷腦筋了。因此安茲還是用不會被旁人聽見的聲量,竊竊私語地回答她:

安茲一邊想找點事情做參考,一邊觀察亞人類店家的半獸人老闆。

「不,真的不用了,菲利浦閣下。」

那應該是安茲在聖王國遇見的半獸人,或者是安茲假裝敗給憤怒魔將前往荒野整合亞人類時,其中的一個半獸人。他不記得有招攬其他半獸人進耶•蘭提爾。

目前魔導國會說「你的種族適合做這件事,所以請你從事這方面的職業」將工作分配給他們,不過接觸到各色種族以及文化增廣了他們的見聞,儘管還只是一小步,但似乎使得想從事某些職業的意願慢慢萌芽了。

安茲堂而皇之地走在耶•蘭提爾的街上。

「這全是菲利浦閣下辦成的事。我們也有身爲貴族的尊嚴,無法收下這些東西。」

在他們倆的背後,娜貝──娜貝拉爾•伽瑪一面對周圍保持警戒,一面靜悄悄地走着。三人周圍雖然看起來像是沒有侍衛,其實有幾隻半藏隱身護衛他們,所以等級低於他們的娜貝拉爾這麼做等於是白費力氣。

他那雄壯威武的走路方式,充滿了值得讚頌的威嚴氣勢,遠比安茲假扮的飛飛要來得更有英雄風範。坦白講,與自己扮演飛飛時的落差大到可能會讓市民們起疑,安茲有點希望他能再走得軟弱一點。

3

有很多人在注意他們,那些人的臉上充滿懼意。安茲只能祈禱這不是因爲他們聽見了娜貝拉爾的發言。要是隻因爲可能穿幫了就把民衆滅口,至今建立起來的「意外明理的不死者」這個名聲就要消失不見了。

是維揚內的嗓音,但裝備與方纔前來時的穿着完全變了個樣。他穿起了堅固的護胸代替原先的髒皮甲,腰上佩着劍。爲什麼要換裝備?這個小小疑問閃過菲利浦的腦海,但他急着讓對方欣賞他的戰果。

「既然兩位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全收下了。還有──我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請兩位借我馬匹拉運貨馬車?」

(是棒球或足球之類的球賽比較好,還是要更不一樣的……)

維揚內口氣堅決地斷言,回答得毫無半點猶疑。

「我沒做那些特別的事。想必是看到這麼多人,對方也不想賠上性命戰鬥吧……不,說不定是那個商人其實根本不想聽命於魔導國。」

看到三人的身影,路上所有行人全閃到路旁。簡直像走在無人荒野之中。

安茲等人是無法成長的最強存在。正因爲如此,他們更需要爲了不輸給能夠成長的弱者而提前防備。

飛飛跟隨近旁。

雖然安茲並沒有特別做什麼──都是雅兒貝德在努力──但這對安茲而言稱得上值得驕傲的事。因爲這表示種族之間的融合已漸有進展。

「是的。」兩人都如此回答。看來很難改變他們堅定的意志,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全歸自己所有讓菲利浦在心中高興地跳舞。

由於打扮成飛飛的模樣,他身穿全身鎧,背上揹着兩把大劍。

「啊,不用了。我們什麼都沒做還要分紅,會讓我們過意不去。全都讓菲利浦閣下拿去吧。你也沒意見吧?」

「好了,那麼──這些要如何分配呢?」

這麼做有幾個目的,其中最爲重要的,是讓衆人知道安茲與飛飛至今仍屬於同一陣營。

「……怎麼辦?」

正因爲如此,娜貝拉爾也非得在場不可。這是因爲飛飛總是做全身鎧打扮,誰也沒見過他的真面目。爲此如果不帶着娜貝拉爾一起走,會有人謠傳「其實飛飛早已遭魔導王殺害,穿着那件鎧甲的是不死者」──實際上還真有這個傳聞。所以這麼做是爲了避免被說閒話。

「──非常抱歉。」

兩人互相對望。他們都遮着臉,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簡直就像象徵着自己光輝燦爛的未來。

因此聽說他們都是從頭髮長度或眼睛顏色掌握特徵,但卻發生過幾次小問題。例如把容貌相近的人──雖然在安茲看來覺得不怎麼像──認錯,結果把說好的東西給了別人。

用不死者充當單純勞動力,似乎也成了這種變化的主因。

安茲壓低聲音,回答:

「我們火速借您馬匹。不是軍用馬而是農耕馬,所以可以請您儘快歸還嗎?」

「──人類密探嗎?」

「……我已出借半藏,讓他鍛鍊緹拉等人。坦白講,一隻八肢刀暗殺蟲都遠比那些人優秀……但也罷,算是投資吧。」

「我認爲安茲大人說得對。亞人類們看到安茲大人創造的不死者兵士,明白成爲士兵養家活口的希望微薄後,似乎都試着將他們的能力發揮在文化、生產與研究等各種領域上。」

而留下菲利浦鞋底印記、被泥土弄髒的旗幟,宛若暗示着那個國家的下場。

納薩力克的圖書館裏以書本形式收藏了各種魔物的資料,但並不是YGGDRASIL種類繁多的魔物資料一應俱全,而所擁有的魔物資料數量也有限。例如半藏的資料幾乎都用完了,圖書館內也沒有八肢刀暗殺蟲Eight Edge Assassin的資料。

「好的,我會處理。」

「亞人類們也漸漸開始加入冒險者工會了,今後想必能在各種領域看到亞人類的活躍表現吧。」

安茲將過去被稱爲貧民區的地段,改建成了供亞人類居住的區域。在那裏亞人類的店家並不少見,但安茲等人現在來到的是耶•蘭提爾城裏的一條大道,與以前的貧民區有一段距離。

這附近地區有在役使魔物的國家可以說只有魔導國,因此在目前國家規模還小的時候,安茲希望能儘量使用不會被發現的高等級魔物。或者是──

換言之亞人類族羣已經漸漸融入了耶•蘭提爾城內。

這是因爲耶•蘭提爾已不再是隻屬於人類的城市,人羣當中可以零星看到幾個亞人類。

「喔,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建議您拿掉魔導國的國旗。還有在我們帶馬匹回來之前,雖然很不容易,但能否請您把運貨馬車移動到森林裏,以免被行經道路的旅人們看見?」

自己的勝利明證。

不過回想起來,以往安茲扮成飛飛待在耶•蘭提爾時她都是這樣,因此安茲沒有特別指示她停止這麼做。

不只是人類這樣。雖不像人類這麼嚴重,但也有些亞人類會有此種反應。

然而魔導國是治安極其良好的都市,輕罪數量也少,重罪則是難得一見。據說並不是因爲施行嚴刑峻法,而是因爲民衆不希望自己死後屍體變成不死者供人使喚。

這點也適用於其他種族,例如跟他說母藍蛆可以用光澤上的差異──安茲差點沒吐嘈說你們的眼睛是用什麼做的──辨識個體,但安茲看起來覺得都一樣。

菲利浦的精采本領的確有如魔法,但伊格想說的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喔喔!兩位!來,過來這裏──請看我們贏得的戰果!」

飛飛與娜貝表面上是因爲這座城市的居民被當成人質,纔會不情不願地與安茲•烏爾•恭合作。不過時間已經過了夠久,或許差不多可以開始演出對魔導王心悅誠服的戲碼了。話雖如此,這方面最好跟雅兒貝德等人商量過,寫好劇本再執行比較安全。在那之前如果是在納薩力克內還好,在外頭必須請她避免主動向安茲做出提議。

安茲輕聲低語後,潘朵拉•亞克特立即表示同意。

半獸人似乎也不太會分辨人類的長相。

因此即使發生誤會,雙方也會互相原諒,沒演變成大問題。或許正因爲如此,半獸人才能跟人類做得了生意。

「……娜貝。你現在是守護民衆的英雄──飛飛的夥伴娜貝。別忘了你的立場。」

「對了,安茲大人,不知間諜培育得怎麼樣了?是否需要我們這邊先去取得聯繫?」

但是說到那個半獸人是誰,安茲就完全不知道了。

維揚內站在原地,環顧着周圍說出難以理解的話來。運貨馬車好端端停在這裏有什麼好奇怪的?不就是正常交戰搶到的──想到這裏,菲利浦似乎猜出他在懷疑什麼了。

既然不知道什麼會白費力氣,什麼不會,那麼最好還是做最低限度的投資。

安茲一面心想「這就不能說沒關係了」一面偷看周遭人羣。

伊格開口肯定了菲利浦的這份想法。

這會讓人想用弱小僕役充數,但這樣在潛入時有可能被發現。

他們這樣禮讓反而會讓菲利浦覺得有點內疚。兩人說村莊太小沒有辦法,不讓菲利浦一行人在那裏過夜,但幫忙在這座森林附近搭起營帳並準備糧食,於菲利浦仍然有恩。應該趁現在報恩纔是。

一方面也是爲了吸引觀光客以賺取外匯。但更大的理由是這個世界比他想像中還要缺乏慶典──節慶活動。所以他早在很久之前,就覺得有點枯燥乏味。

「我們倆想商量一下,請閣下稍候。」

一方面是因爲有大量半獸人受他統治,但更大的原因是,感性如同人類的安茲認不出半獸人外貌上的差異。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森林裏。菲利浦的眼睛再次望向運貨馬車。

「這方面雅兒貝德應該會繼續妥善管理。畢竟我們必須阻止民衆發展出我們管理不來的技術。」

移動視線一看,路旁林立的幾個店家──儘管數量極少──有時可以看到人類以外的種族。這裏指的是店員與客人,兩者皆有。其中──雖然只有一間──甚至還有亞人類老闆開的店。

這是例行公事。

想做出納薩力克內不會自動出現的魔物,需要兩件物品:該種僕役的資料,以及符合等級的YGGDRASIL金幣。

假如能創辦一種讓羣衆狂熱的活動,再讓混合各種族的隊伍有活躍表現,想必能更加促進種族間的融合。況且擁有共同的興趣──共同的話題能讓大家聊得投機。

話題就此結束。

三人繼續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不時還會跟死亡騎士、死亡魔法師、死亡戰士、死亡神官與死亡暗殺者各一的市區巡邏五人小隊擦身而過。他們明明是走在街上卻隊伍嚴整,採取由死亡暗殺者稍做開路的警戒體制,不過這並非表示街上有什麼危險,只不過因爲他們是不死者,純粹是遵從起初的命令維持着隊形罷了。

附帶一提,死亡暗殺者是密探系能力低,致命一擊Critical Hit率高的攻擊手。以爲攻擊力沒什麼大不了,一個大意卻會造成驚人損傷。由於是這種性質的不死者,所以並不適合擔任間諜。

能夠用這麼多數量組成隊形,單純只是因爲做太多剩下來了。

(雖然有在出口不死者,但主要都是骷髏之類的弱小類型嘛……)

當然,弱小不死者與強悍不死者的租金不同,不過最受歡迎的要屬單純勞動用。因此,租出去的全都是廉價的弱小不死者。講得明白點,安茲公司機種銷售量冠軍就是骷髏。

因此,死亡騎士等級的不死者剩了很多。

即使如此,一整天下來生產不死者技能擺着不用又很浪費,所以安茲每天都會用完。這導致不死者多到安茲都不知該如何處理了,不過這是祕密。

(假如調降租金,今後如果漲價大家可能就不願意租了,所以實在不想沒事亂打折……或許可以做個集點卡?帝國那邊租了不少死亡騎兵,今後可以逐步向國家中樞做推銷……但是……)

安茲偷看一眼身旁的潘朵拉•亞克特。

(在都市內走動時沒話說很尷尬。可是又沒什麼想問的事情……)

只是如果被人認爲他們關係惡劣,這樣四處走動就沒意義了。

「啊──娜貝小姐。」

找潘朵拉•亞克特講話總覺得有點那個,於是他找上娜貝拉爾。

「在!」

不,不用回答得這麼氣勢十足沒關係啦。安茲雖如此想,但什麼也沒說。她的舉動並沒有多奇怪,因爲飛飛基本上算是安茲的部下。

「那個,怎麼說?由莉的孤兒院怎麼樣了,你有去看過嗎?」

「不,沒有。」

回答得斬釘截鐵。

「──辛苦了。」

然後他返回納薩力克。

安茲一邊看着雅兒貝德深深鞠躬,一邊在心中嘆氣。

科塞特斯負責營運管理以不死者爲主,加上多種亞人類與人類──雖然只在少數──組成的魔導國國軍,並戮力進行軍事訓練。

「不,這個……」

一如所料,安特瑪希望安茲能火速返回納薩力克;安茲表示立刻過去之後,託娜貝拉爾將女僕帶回納薩力克。接着安茲跟兩人告別,啓動「傳送門Gate」,目的是爲了帶走在安茲周圍護衛的半藏。

安茲邊走邊回答,同時心裏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孩子總有一天會離巢獨立,是吧。)

這一定是那個。就是公司老闆犯下蠢到離譜的錯誤,員工不得不開口糾正時的態度。

「那麼我們去看看如何?」

這一年來,安茲不記得有人這樣用「訊息」呼喚過他。換言之這表示可能發生了緊急狀況。

「跟那個愚蠢之人有關係是吧?」

雅兒貝德打開門,請安茲入室。

安茲溫柔地微笑。

並不是她跟由莉感情不好,應該單純只是沒興趣吧。但是──

「是!」

「怎麼了,雅兒貝德?有什麼問題嗎?」

看來該集合的人都在房間裏了。每次遇到這種集會,他們總是安排好讓安茲最後一個到。除非有什麼特殊狀況,否則不會有人比安茲晚到。

過去發生過幾次同樣的事,每次安茲都跟雅兒貝德說不用迎接,但她堅持不肯退讓,說「奴僕迎接主人歸返乃是理所當然」。

「這就去辦。」

每一個人都是他的驕傲。

儘管號稱英才教育,魔導國並沒有瘋狂到會讓所有平民受教育。全民教育能夠促進技術以及文化的發展,但也會間接增強弱者的實力。即使這樣會導致錯失良材,讓他們一輩子只能做個農夫,但納薩力克的和平纔是第一優先。

夏提雅行過一禮之後站起來,從左側房門離開。

夏提雅負責管理藉由以龍爲主的飛行系魔物發展的航空貨運,在魔導國、帝國、矮人國度與聖王國東方的亞人類荒野居住地等地方建立起的運輸網路。她活用這份專業知識,現在同時還勤於建立陸運方面的交通網。

他每天的工作,大概就是反覆練習偉大統治者的演技。坦白講,真是臉上無光。

這不就表示公會成員們創建的NPC已經脫離NPC的角色,成了一名玩家嗎?

這讓安茲有點高興。

嗯?安茲心生疑問。好像跟自己想像的內容不太一樣。不過已經講到這裏,即使是安茲也能猜出後續。

如此忙碌的他們現在卻有一件重大問題需要全員到齊,把安茲叫來。

(什麼王國貴族,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我有做什麼嗎?這幾個月來,我應該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吧?不,還是有?)

「是的,屬下就直話直說了。大約在四天前,我國正要運送給聖王國的糧食在王國內遭人強奪了。」

安茲注意維持威風凜凜的態度,背上卻淌滿了冷汗。當然,安茲並不會流汗就是了。

安茲輕瞄一眼公事繁忙的守護者們。

亞烏菈起初只有運用自己支配的魔獸,但那樣來不及應對魔導國擴張的廣大統治地區,因此目前正在成立超廣域警戒網的營運管理機構。

安茲平常就在想,要永遠高舉絕對統治者這塊招牌根本是強人所難。看來總算可以把招牌放下了。

得到潘朵拉•亞克特的贊同,三人讓娜貝拉爾帶頭變更路線。

既然所有人員都這麼想,那麼支配者安茲•烏爾•恭只能把自己一人的意見吞下去。

只有這點可說是能在納薩力克內自由傳送的戒指唯一之弱點。話雖如此,如今已經無法改變這項功能了。如果有YGGDRASIL的創造工具說不定還能辦到,但安茲沒有那種東西,找遍了納薩力克也沒有。

就像這樣,整體來說各樓層守護者的工作量都大幅暴增。

納薩力克內一些比較重要或特別的房間會分配到標籤,可以用戒指的力量直接──傳送到房間前面。但是沒有標籤的房間──原本只是普通房間的地點由於沒有分配到標籤,因此無法直接傳送抵達。

隨後,她很快就帶着兩隻死亡騎士,一左一右架着一個女人回來。

(──情同一家人的人在什麼樣的職場工作,一般不是都會感興趣嗎?可是,又覺得這種反應很符合娜貝拉爾的個性。)

「是!」

(可是……爲什麼?也許是我多心了,但總覺得大家的忠誠心似乎比以前更強了……不……一定是我多心了……應該吧?)

安茲在此跟穿越「傳送門」過來的半藏們告別,收下前來相迎的索琉香送來的安茲•烏爾•恭之戒,用戒指的力量傳送到地下十層,然後一路走到目的地的房間。

「也有可能是八指背叛了?」

「負責搬運的八指手下商人不是有派兵護衛嗎?再說馬車上應該掛了我國國旗吧?換言之──王國是選擇與魔導國正面開戰了嗎?」

所有成員用透露出絕對忠誠的視線望向安茲。過去的安茲會覺得擔待不起,但如今變得厚臉皮的安茲完全沒在怕。

目前各樓層守護者除了以往的業務,最近還要負責更多工作。

「哦……何人下的手?」

雅兒貝德站在目的地的房間前面,看來是在等候安茲到來。安茲不會問她等了多久,只要慰勞她一下就好。

馬雷負責管理成爲魔導國管轄地的各地區天候操控,以及在耶•蘭提爾近郊建造的迷宮。他跟新成立的冒險者工會也建立了一點關係。

不過──安茲膽大包天地笑了。

「──安特瑪啊。怎麼了?」

安茲威風凜凜地一直線穿過房間。雅兒貝德關上門之後緊跟在後。

該怎麼說呢?她會表現出這種態度是非常稀奇的事。不,搞不好根本是第一次。簡直像個怕捱罵的平凡女孩,至今表現出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守護者總管的風範都不見了。

然後等安茲坐到房間裏唯一一張椅子上後,雅兒貝德在他跟前單膝下跪,開口道:

但沒過兩分鐘,安茲就收到了「訊息」。

『──安茲大人。』

各樓層守護者早已在房間裏齊聚一堂,所有人無不單膝跪地,朝着房間深處散發黑鐵光澤的王座垂首行禮。

連幾周前蓋印章的文件內容都不記得的安茲越是左思右想就越不安,覺得搞不好是自己害的。

「我是明白了……只是,此事真的跟那愚者有關嗎?會不會還是王國的欺敵策略?……不,雅兒貝德自然不會沒調查過這項情報的內幕,這真是個傻問題。」

(我都能克服那個地獄了,還有什麼案子是我處理不來的!)

事實上,安茲不只對各樓層守護者,還對領域守護者甚至是女僕都稍微提過一下,但所有人回答得都跟雅兒貝德一樣。女僕們回答時更是兩眼發出瘋狂光彩,散發一股強到讓安茲差點沒後退道歉的霸氣。

亞烏菈與馬雷。

講得明白點,最閒的是安茲。

安茲不禁稍稍沉浸於感傷之中,但這種時候他不開口,會議就無法開始。安茲雖然不是司儀,但開口說:

後頭高掛着安茲•烏爾•恭魔導國的國旗。

「是……安茲大人,我想您應該還記得有一個計畫是利用愚蠢的貴族,讓王國成爲掌中之物──」

夏提雅。

什麼已齊聚,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這了?安茲當然不會這麼說。說不出口。

守護者們伴隨着簡潔俐落的回答抬起頭來。動作整齊劃一,紀律嚴整。

這座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裏的所有東西,全是安茲跟過去的公會成員一同打造的。然而這間謁見室卻不是如此,是各個守護者聽從安茲的命令絞盡腦汁──雖然不清楚是否真的有──將空房間改裝而成。

本來雅兒貝德說希望由她來做許可,但安茲實在無法同意。雖然她說君王不該輕易讓下人聽見自己的聲音,但安茲不想跟大家那麼有距離。

「不,會這麼問是當然的,安茲大人。因此,屬下已備妥人證──夏提雅。」

安茲懷抱着些許「我又沒這麼了不起」的罪惡感,但仍表現出一副天經地義的態度先進入房間。

然後是迪米烏哥斯。

迪米烏哥斯爲了成立諜報與情報機構,正在納薩力克地下七層賣力執行業務。

「安茲大人。各樓層守護者,已齊聚於至尊跟前了。」

「是王國的貴族。」

鈴木悟沒有子女。公會成員當中做爸媽的人也不多。所以安茲沒有自信能確定──但這莫非就是所謂的父愛?總之希望不是母愛。

「我認爲沒什麼不好。」

假如是希絲或安特瑪的職場,或許會有不同的反應?安茲一面做如此想,一面聳聳肩。

雅兒貝德點點頭。

從王國的態度來看,安茲原以爲他們不想與魔導國開戰,難道是自己弄錯了?還是說整件事其實是某種計謀?這時安茲想到一個可能。

「那麼,雅兒貝德,告訴我召集所有人前來的理由吧。是關於納薩力克──不,關於魔導國的重要案件吧?」

安茲眼中的火光閃動了一下。難得聽到雅兒貝德講話這樣不幹不脆。換作是平時的她,早已將那個貴族的姓名、兵力以及目的告訴安茲了。安茲一邊思索其中原因,一邊提出另一個問題:

除了進來時的入口,左右兩邊各有一扇門,但房間本身不算大。然而室內施加了精緻美麗的裝飾,瀰漫着莊嚴的氛圍。

「好了,雅兒貝德。不用客氣,說給我聽聽吧。」

「是的,正是這個愚蠢之人引發了此次的事件。只是,安茲大人或許也察覺到了一個可能性,就是整件事也可能是王國首腦團設下的陰謀。」

安茲把那方面的事情全數交給由莉處理,因此對孤兒院的內情等等知之不詳。當然,計畫書會上呈給安茲,他應該也有看過,然而在沒裝腦子的頭蓋骨裏半點片段都沒留下。

納薩力克內不是沒有像樣的王座廳,但那裏有點太寬敞,人數不夠多的話會變得很冷清。但如果因此召集更多人,又有不能隨意讓人看見屬於納薩力克最高祕寶之一的世界級道具等問題存在,所以纔在地下大墳墓內重新建造了謁見室。

安茲雖然心想「她又誤會了」但仍發出「唔嗯」的聲音,然後稍做思考。內幕細節他並不清楚,不過把納薩力克拉攏的貴族設計成犯人,對王國必然有其利益。因爲這樣能夠除掉內賊。

孤兒院的花費等等應該也有定期報告上來,但安茲打定了主意把那些事情全交給雅兒貝德去管,報告書都只是假裝有在看。

(不──等等!對了!我不是有說嗎!在聖王國那時候,我不是跟雅兒貝德還有迪米烏哥斯說過嗎!然後回來之後我應該也有召集各人說過,我會故意犯錯!給那時候的我一個贊!──不。現在差不多是……當成那種狀況的時候了!)

對於在聖王國回應過那麼無理的要求,弄到胃痛的安茲來說,他認定這絕不會是什麼大問題。

安茲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能提高忠誠心的事,雖不至於無法承受,但還是避開所有人的熱情目光,隨意環顧一下房間。

安茲是說過立刻過來,但沒說幾分鐘之後到。只要想到因此害她白等就覺得心裏過意不去。但他不會把這種想法表示出來。不,是不能表示出來。

安茲在心中微笑。

科塞特斯。

雅兒貝德支吾其詞,目光低垂。然後頻頻將視線朝向安茲,像是在偷看他的臉色。

「──唔嗯。各樓層守護者辛苦了,抬起頭來吧。」

爲此,以往只負責在納薩力克內擔任警衛的領域守護者以及僕役,也即將分配到這些工作。而可想而知的是,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必須盡監督之職,給請示意見的人出主意,還得檢查魔導國的各種業務,忙得不可開交。

該不會是安茲犯了什麼錯,而造成這種狀況吧?這樣想來,雅兒貝德的反應就可以理解了。

這裏是建造於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的謁見室。附帶一提,耶•蘭提爾也蓋了一個同樣的房間。

女人病態地骨瘦如柴,有着濃重的黑眼圈。臉上毫無脂粉,頭髮蓬亂不堪。兩眼充血,臉頰上留有淚痕。一雙眼睛像受驚的小動物般轉來轉去。

安茲記得有在哪裏見過她,但卻想不起名字或職位等重要資訊。

就在安茲拚命搜尋記憶時,一左一右抓住女人的手鬆開了。

女人隨即以流暢的動作跪地磕頭。

實在是──無可挑剔。

順暢俐落的動作甚至堪稱優美。

若非經過精心訓練,是不可能到達這種境界的。安茲險些有點尊敬起這個女人來。

「魔……魔……魔刀王……」講話都破音了。女人沉默了一瞬間之後再次出聲:「魔導王陛下萬福!」

一陣沉默支配現場。安茲猜出接下來輪到自己了,照樣以莊重的語氣問道:

「──女人,準你報上姓名。」

「是!小人名叫希爾瑪•敘格那斯,魔導王陛下!」

一連串記憶隨之復甦。

她是王國的犯罪結社──八指的最高幹部。

「噢。」

不知是如何理解安茲不禁脫口而出的聲音,至今從未抬起頭來的希爾瑪一邊以額碰地一邊喊道:

「小……小人什麼都不知道!是真的!小人絕不敢蓄意做出違反諸位大人心意的行爲!小人與糧食遭人強奪一事毫無關係!」

安茲側眼偷看雅兒貝德的背影。

要調查這女人說的是真是假很簡單。因此,雅兒貝德不可能沒做過確認。既然這樣,她爲什麼不把結果告訴安茲?

雖不知道雅兒貝德心裏是何打算,但無論如何都不會是想挖洞給安茲跳,應該是恰恰相反,原因出在評價過高這種難以理解的誤會上。那麼拿這問題問她就有點太遜了。

(可是難道不就是因爲我老是這樣,纔會陷入現在的處境嗎……我是否該趁現在試着告訴雅兒貝德我不知道?可是如果只有雅兒貝德在場也就算了,當着其他成員的面……)安茲看向亞烏菈與馬雷。(嗯,還是下次吧。)

「這──恐怕是我。」

在這個當下,公司員工安茲站在敘格那斯這一邊。

「絕……絕……絕無此事。安茲大人絕對沒有任何責任!」

「──馬雷。」

雅兒貝德已經好幾次跟安茲說過「我得寫信給討厭的貴族」「區區人類……」什麼的跑來請他審閱信件,所以安茲看過很多封信。

人事部雅兒貝德採用的年輕員工蠢材在分派的部門敘格那斯那邊犯下了嚴重失敗。分派的部門自然也有問題,但安茲也能體會部門想向人事部追究責任的心情。

敘格那斯微微抬頭,用閃閃發亮的雙眼望向安茲。熱情到有點可怕的地步。

「那個作戰是由我與迪米烏哥斯進行,因此未曾跟他們談過細節。」

附帶一提,亞烏菈與馬雷的背後則有着取笑那個同伴的姊姊。

「沒有!」

「可是,安茲大人,部下的失誤難道不該由上司負責任嗎?屬下是將那個蠢材交給此人管理。」

「可……可是……怎麼可能……笨到這種地步……?可是既然安茲大人都……」

敘格那斯用力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叩的一聲。老實說,聽起來很痛。

這種說法安茲比較能接受。

「──唔嗯。首先,我也來確認一下敘格那斯所言是否屬實吧。『支配Dominate』。」

「期待你的忠誠。那麼,夏提雅,把敘格那斯送回去。」

坦白講信件文章感覺沒有修改的必要,所以都是原封不動還給雅兒貝德。

「沒有意見。」

敘格那斯剛纔還一副死到臨頭的表情,現在卻又眼睛閃閃發亮地仰望着安茲。表情還真是多變。

雅兒貝德與迪米烏哥斯眉頭深鎖,開始研討此事。

「遵命。」

「──有人說過你有多重人格嗎?」

「等……等等。關於此次作戰,我正想問問各樓層守護者的意見。我想大家應該有些疑問,就先來個提問時間吧。有疑問的人可以舉手問雅兒貝德或迪米烏哥斯。」

「──亞烏菈。」

真的都沒意見嗎?還是隻是忍着不說?安茲不知道,但總之話是大家說的。

「唔嗯……目前進行的王國支配作戰是『蜜糖與鞭子』對吧。你已經對亞烏菈、馬雷、科塞特斯以及夏提雅這四人說明過了嗎?」

「首先,是關於那個蠢材的行動究竟有何目的。另外還有一點,也許是某人利用那個蠢材設下了陰謀。基於這點,今後魔導國對王國的戰略可能需要進行大幅更動,希望能仰仗安茲大人的看法,因此擅作主張請大人移駕。」

「不,且慢,雅兒貝德。我們頂多只能先一步推測智者的策略,但安茲大人就連愚者的突發奇想都能徹底破解。你不覺得說不定真有這可能性嗎?不,恐怕這纔是最有可能的解釋吧?」

安茲大大點頭,做出裁定。

「回大人,這方面屬下做過詳細調查,確實就是他擔任主謀搶走了糧食。雖說……也不是完全沒有受到迷惑或洗腦等手段操縱的可能性……但的確是他動的手。」

只不過,據說這事原本是由王國的某人所提出,雅兒貝德與迪米烏哥斯只是稍做修正而已。

「我也看過貴族的回信,那樣看來他是完全被你迷住了。我實在不認爲他會與魔導國爲敵喔?」

「──迪米烏哥斯。」

「啊……是,我也沒有。」

「──我看只是那個貴族做事不經大腦思考吧?」

「唔嗯……那麼你有任何與我們爲敵的想法嗎?」

「小人在!」

敘格那斯的臉上失去了所有感情。安茲一邊看着,一邊繼續說道:

「沒有意見。」

「──部下的失誤是上司的責任。這點我也同意。」

安茲先舉白旗,暗示大家千萬不要來問他。

敘格那斯中了魔法後,安茲對她質問道:

「唔嗯,而雅兒貝德的主人是我。那麼這個問題最終該負責的人就是我了?」

如果只是爲了那點小事找安茲不知該有多好。安茲懷着少許期待問道,但這份希望隨即被雅兒貝德打個粉碎。

若是交給雅兒貝德他們處理,敘格那斯必然會遭到嚴罰。既然如此──

「那麼,雅兒貝德,我想問個基本問題……事實上有確切證據能斷定是那個貴族惹出問題嗎?有無可能是王國高層的計謀?我記得……雅兒貝德你應該有寄信籠絡那個貴族吧?」

但雅兒貝德與迪米烏哥斯卻顯得有些爲難。這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其中有着安茲沒注意到的問題。

「話說回來──你找我過來,總不會是爲了追究那人的責任吧?」

「跟雅兒貝德一樣,沒有意見。」

而那個愚蠢的貴族,就是這項作戰的關鍵人物。

「然而那是上司替部下扛責任時說的話,不是用來推卸責任的。更何況這種說法能適用到多大範圍也是個問題。雅兒貝德,我想問你一句。如果管理愚蠢貴族是敘格那斯的職責,那麼敘格那斯是由誰管理?」

「沒有。」

雅兒貝德說得沒錯。

「就算是她不具惡意的行爲間接與此事相關,要爲此問她的罪就有點過度苛責了。我認爲敘格那斯無罪。」

「……很好。那麼敘格那斯,我要你這幾天……這樣吧,兩天內準備好。」

附帶一提,安茲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滿長的一段時間,但到現在還不識字。充其量只能寫自己與飛飛的名字,以及記得數字而已。他的腦袋構造跟能夠解讀多國文字的雅兒貝德或迪米烏哥斯──還有潘朵拉•亞克特──可不能相提並論。因此,他都是一邊使用魔法道具一邊閱讀。

敘格那斯霍地抬起頭來。

「完全沒有!一點!都沒有!」

這是至今最具有力量的一句斷言。安茲認爲已經夠了,於是解除「支配」。

看起來沒人有意見。但他們總是能若無其事地說「安茲大人的判斷全是對的」,說不定其實有話想說,只是沒說出來。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

「但還得考慮另一種可能,就是有個凌駕於我們之上的智者計劃了這一切。這麼一來輕舉妄動有可能只會遭到對方利用……」

「若是如此──」

對於她的吶喊,雅兒貝德沒表示異議。既然如此,就表示這都是真話。既然她已經盡了最大努力,那麼把全部責任推到她頭上就太苛刻了。

「直接管理貴族的敘格那斯或許也有不對,但我看得出她已經努力試過。既然如此,就原諒她的一次失誤吧。第一次失誤是誰都會犯的錯,第二次失誤是疏忽大意,第三次失誤應當努力改善,第四次失誤就是無能之人的失誤了──敘格那斯。」

安茲打從心底覺得不用這麼誇張,但他沒把這種想法表現在態度上,環視衆守護者。

「沒有。」

讓王國成爲掌中之物的蜜糖與鞭子作戰──安茲如此命名之後獲得大家讚譽爲「淺顯易懂」──說穿了,就是在王國內部引發內亂等等,然後由魔導國在部分民衆的期盼下和平介入。

「──雅兒貝德。」

雅兒貝德滿懷歉疚地如此說道。想到這說不定是她頭一次對自己擺出這種態度,安茲不禁覺得有點新鮮。

「遵命!」

「是嗎……」

「遵命。」

一問,安茲看到雅兒貝德與迪米烏哥斯的視線產生了交集。

夏提雅帶着希爾瑪,啓動戒指的力量。她應該會傳送到地表區域,然後使用「傳送門」把人送走。既然如此,想必不會花太久時間。果不其然,沒等多久她就一個人回來了。

「嗯,若是這樣的話──」

「今後爲了避免這種狀況,我要你盡力設法防止此事再次發生。你必須想出多種方策向雅兒貝德報告,請示裁奪。這就是我給你的處罰。」

「我的判斷就這樣了──在場有人有意見嗎?我絕不會生氣,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

「──科塞特斯。」

「遵命!小人萬分,萬分感謝您寬宏大量的裁定!魔導王陛下!我希爾瑪•敘格那斯今後願鞠躬盡瘁爲陛下效命!」

此人可以成爲謀反的旗手、以糧荒爲由引發內亂,或是讓他向魔導國求援。用途很多,不過目的都一樣,就是造成魔導國介入的原因。

雅兒貝德開始對四人做說明。

「沒有!」

「你與貴族搶奪我國貨物一事有無關聯?」

「既然安茲大人都這麼說了,這應該就是正確答案吧,雅兒貝德。」

看準雅兒貝德結束說明的時機,安茲提出合理的疑問:

可能因爲有迪米烏哥斯參與的關係,這次跟聖王國同樣是在內部引發混亂,第一階段當中會有許多人類死亡。也許因爲他身爲惡魔的關係,似乎不偏好採取物理侵略性的直截戰略,而是喜歡在內部引發混亂的戰術。假如換成科塞特斯或夏提雅,或許會制訂直接性的手段──侵略戰爭作爲作戰計畫。

換言之安茲覺得目前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那個愚蠢貴族引發的問題,應該足以讓魔導國介入了。

安茲對雅兒貝德投以有些怨恨的視線。讓他再懷抱一下希望又不會怎樣。

「安茲大人,竊以爲再怎麼說,也不太可能這麼誇張……」

「我……我也這麼覺得……」

被支配者無法對支配者說謊。換言之敘格那斯與此事沒有直接關聯。說不定有間接關聯,但那就實在不是她的責任了。如果萬一她在說謊,那表示她的記憶遭人改寫──但可能性極低。

「不,沒什麼。那麼可以將你找我過來──讓各樓層守護者齊聚一堂的真正理由說來聽聽嗎?」

不知爲何亞烏菈與馬雷都來聲援安茲。安茲只不過是當成閒聊隨口說說,這讓他非常喫驚。

如果不是的話──

雅兒貝德神情苦澀,迪米烏哥斯也是同一種神情。但安茲覺得很不可思議。有可能突然冒出一個可與這兩人匹敵的智者嗎?更合理的解釋是──

「恕……恕小人直言!小人萬萬沒想到他會那樣擅作主張!小人千交代萬交代!要他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跟小人聯絡!爲此小人還派了手下跟在他身邊嚴加監視!」

「是,大人英明。」

雅兒貝德罕見地慌張起來,急着否認。

「是嗎?那麼雅兒貝德,跟大家分享資訊吧。衆人的感想或點子都會派上用場。」

敘格那斯在地板上磨擦額頭。簡直好像在挑戰頭可以壓得多低似的。

安茲只是對商業文書稍有了解,對審閱或刪改能力沒有自信因此很想婉拒,但雅兒貝德都這麼要求了,不看不好意思。

現在的敘格那斯呈現出令人有點不舒服的熱忱,讓安茲想起以前見過的一個眼神兇惡的少女。

「──夏提雅。」

只是安茲記得有聽過,被疼愛的對象背叛時會由愛轉恨。安茲在夏提雅的背後看見了公會同伴發現支持的女性聲優有男朋友時,流下血淚的模樣。

「啊,有什麼事嗎?莫非是剛纔那事……」

「呃──我有問題。」亞烏菈舉手了。「爲什麼一開始不採取拉攏更多貴族的作戰呢?這樣一來這次只要把那個貴族砍頭,作戰不就能繼續進行了嗎?」

迪米烏哥斯回答了。

「起初我們也有過這個計畫。然而經過一番研討,我們捨棄了這個方案。這是因爲如果是拉攏優秀貴族還另當別論,但要的是愚蠢的貴族對吧?我們認爲這樣一來人數越多,情報就越有可能在意想不到之處外泄。因此當時是決定鎖定單一目標,採用讓這人成立派系的形式加以管理。」

只是想都沒想到這個代表人居然會失控。

接着換科塞特斯舉手了。

「拉攏優秀的貴族行不通嗎?」

「不會行不通。事實上,我們也有逐步拉攏優秀的貴族……愛孩子真是個利於威脅的把柄呢。但因爲我跟迪米烏哥斯想把有一定程度能力的貴族留到日後再行利用,所以這邊選了個殺之不足惜的貴族。爲了讓王國成爲配得上安茲大人統治的國家,愚蠢之輩當然得儘量清除掉嘍。所以我們把無能的傢伙都召集起來組成了派系。換個說法,就像是準備了晚點要倒掉的垃圾桶。當然我們有從各方來源獲得人才資訊,但也想親手收集情報。」

「因爲除了一小部分的優秀貴族,以及甘願當個家畜無所奢求的貴族之外,對魔導國來說都沒有必要存在。」迪米烏哥斯說。

「我有問題。」夏提雅把手舉得高高的。「我真不明白呀。管他那個蠢貴族有沒有遭到操縱,反正就是攻擊了魔導國嘛。既然這樣,以魔導國的立場高舉旗幟攻打王國不就成了?若是什麼人設下的陷阱,統統搗爛也就是了,不是嗎?」

「你說得的確沒錯。如果背後沒有內幕,就更該如此了……可是……是不是?」

雅兒貝德瞄了迪米烏哥斯一眼,迪米烏哥斯說「正是如此」視線投向安茲,然後再轉向守護者們。

「這次的事情就難在如何取得妥協點。如同安茲大人明察秋毫,那個貴族想必是不經大腦思考纔會有此行動,但若是罰得太輕,別人會看不起魔導國這個國家。大家認爲襲擊了高掛魔導國國旗──也就是象徵了安茲大人的馬車,讓安茲大人顏面掃地的人該受到多大懲罰纔算合理?」

「當然該殺嘍。」

「嗯,我覺得姊姊說得對。」

「說得好,我也這麼認爲。那麼我問你們,是不是把下手的人殺了就結束了?」雅兒貝德說。

「不是呀。他的主人也是同罪。」

科塞特斯沉默地重重點頭。

安茲大喫一驚。

當然所有人的嚴厲思維是很讓他喫驚,但從守護者的個性來說會這麼想也算合理。安茲之所以大爲驚愕,是因爲自己隨口說說的「那個貴族行動沒用大腦思考」竟然成了定論。

就明說了吧,有夠可怕。

從剛纔講到現在,安茲無法理解怎麼會冒出悽慘兩個字來。

背後的兩人也紅着眼睛,低聲說著「希爾瑪……其實我有點羨慕你」或是「是啊,要是我也能到那一邊去該有多好……」之類的話。

我哪時候說過我有想到那麼遠的將來了?安茲心中充滿想大叫「別亂給我戴帽子」的念頭。尤其是兩個單純的小孩也聽信了,更是糟糕。

「──────沒錯。」

安茲假如有顏面表情肌的話已經露出曖昧的笑容了,他努力擠出說不上是肯定還是否定迪米烏哥斯的意見,模棱兩可的一句話來:

「咦?」

不是的,迪米烏哥斯。我只是在做確認,沒別的含意。你不如輕鬆泡個澡,冷靜一下怎麼樣?

只是,基於收集到的情報以及偶爾看到的模樣等等,希爾瑪等八指成員認定那是個邪惡的化身。不,對方可是進行過那般殘酷的拷問,又那樣殘忍蹂躪王國將兵的魔法吟唱者。再加上又是與所有生者爲敵的不死者,會有這種想像可說理所當然。

自從安茲來到這個世界成爲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支配者以來,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其間他一直以支配者的身分採取行動。如今支配者的外皮也差不多該掉漆,露出無能鈴木悟的真面目了吧?

「就是啊,我也贊成夏提雅的想法。竟然敢愚弄安茲大人,我們必須讓整個王國遭受該有的懲罰!可是呢……」

同伴們都趕來關心她。房間裏有三人,其中奧斯卡斯正在搖動桌上的手鈴。

連一星期前的事情都記不清楚的我不值得信賴。

迪米烏哥斯與雅兒貝德,加上王國內部的協助者,這些安茲所無法理解的天才訂定的計畫有可能失敗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安茲以後必須更加註意自己的發言,甚至今後最好都別開口。因此,安茲細心地試着問問看。

「嗯,嗯。夏提雅、亞烏菈,我也很感謝你們。」

這讓安茲產生了兩個疑問。

希爾瑪恐怕早已被迫負起責任了。搞不好──不,沒有什麼搞不好,是肯定會被那蠢貨牽連而嘗受到地獄的滋味。她認爲魔導國宰相雅兒貝德就是這麼打算的。

「不,迪米烏哥斯。就憑你與我們,是不可能看穿安茲大人的智謀的。只是我們竟忘了安茲大人的每步棋都含有多種意圖,這或許可以算是嚴重失敗。」

總之就因爲這樣,這棟宅邸有好幾個用來開賭局的大房間,這裏更是其中最大的大廳。

「咦?是……是這樣啊……真不愧是安茲大人。」

換作是自己會怎麼做?希爾瑪想了想,由於還是需要有人來負責,因此就算不會處死,或許還是會把那人折磨一番。這樣想來,魔導王的裁定實在寬宏大量。

呵。安茲嗤笑起來。

安茲的預感一點也沒錯。

安茲不知道大家是真的都記得,還是說就跟安茲一樣不記得,只是在配合迪米烏哥斯的說法。

「這裏有水果酒!要不要喝點清清口腔!」

這個場所原本是賭博部門長諾亞•志登在王都內買下,用來開設違法賭場的廣大土地。然後建造了符合土地大小的宏偉宅邸是很好,但中途發生了許多事情,計畫就這樣中挫了。

迪米烏哥斯疑惑地注視着安茲。這種表情安茲看過好幾次了。這表示他在試着看出遠比自己高超的存在說出的委婉言詞,其背後含藏的真意。

(這兩人都是如假包換的智者,聰明到我無法理解的地步。這樣的兩人有可能一直錯把我當成英才嗎?不,當然不可能了!)

霎時間,安茲的腦中亮起一道光彩。會不會這兩人其實知道安茲庸碌無能,只是在巧妙替他做掩飾?

「因此,爲了重視安茲大人所說過的話,我們必須避免對王國全境施罰。可是,又不能從輕量刑。所以必須暫時中斷或者是放棄計畫,最起碼也得做大幅修正。」

「那麼既然已經獲得安茲大人的准許,就對王國施以更悽慘的懲罰吧。」

諾亞一邊擦拭眼角一邊說道。一定是以爲希爾瑪被「那樣」了,或是遭到了跟那個同樣殘酷的對待。既然這樣,她必須說清楚纔行。

就在不祥的預感一絲絲掠上心頭時,果不其然,迪米烏哥斯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露出驚愕的表情。

她一邊摩娑摔到地上時撞到的手臂一邊環顧四周,發現是熟悉不已的挑高大廳。

「安茲大人果然纔是我們納薩力克的最高智者……」

「……原來如此。不過迪米烏哥斯,此次計畫真的失敗了嗎?」

「真佩服你見到──不,拜謁了陛下還能平安回來。」

「安茲大人曾經說過,化作廢墟的國家有損大人的名聲。不只如此,大人還表示過不喜歡在斷垣殘壁上稱王。爲此我們一直以來,都在努力不讓這種事發生。」

「…………」

希爾瑪被人粗魯地摔到地上。回頭一看,把希爾瑪帶到這裏的「傳送門」魔法正好消失不見。

自己說過的話害他們這麼煩惱,安茲心裏感到相當內疚。

希爾瑪水汪汪的眼睛終於潰堤,淚如泉湧滑落臉頰。

也許現在還是該照平常那樣做比較安全。

「即刻臣服於安茲大人的帝國得到蜜糖,未能即刻臣服的王國則賞以鞭子。就用這兩項事實宣告天下,問問這世上所有人是想要蜜糖還是鞭子吧。咕呼,越來越好玩了呢,安茲大人。」

「──是啊,你說得對極了。竟然是國家層級的蜜糖與鞭子,真不愧是安茲大人。能夠整合諸位無上至尊的能耐確實非同小可……」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此次計畫真的必須放棄嗎?蜜糖與鞭子這個計畫?」

他已經完全聽不懂這兩個人在說什麼了。

應該說,安茲不懂大家爲什麼如此無法理解他其實毫無才幹。難道自己的演技真有這麼精湛嗎?

「我也記得喔,安茲大人。」

「您不用如此謙虛爲懷也沒關係的呀,偉大的安茲大人。」

諾亞哀求般地問她。當然她可以斷言自己沒有中那種魔法,但事實上就算跟他們這樣說,也沒有證據能讓他們採信。因此,希爾瑪只需要當作對這事不知情,講自己該講的話就好。能從中發掘出哪些真相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但是,由於安茲平常總是附和迪米烏哥斯的意見,害他現在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才正確。假如否定迪米烏哥斯的說法,今後可能會出差錯。

「很好,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迪米烏哥斯。我很高興。」

「我……我也記得呀!」

「我見到陛下了,是魔導王陛下。」

一定是在爲她擔心吧。他們都有點面無血色。

「我沒有被那樣。他們沒有對我做任何事。」

世界的時間彷彿僅僅暫停了一瞬間。

「……不,難道說……安茲大人,我只是想問一下,難道大人用那般精采的手法完整掌握帝國,是爲了此一目的嗎?」

他們只有一起拜謁過魔導王一次,但幾乎都低着頭,沒看清他的長相。

「千年規模?安茲大人太厲害了……」

「這沒什麼,希爾瑪!你也許喫了很多苦,應該立刻好好休息。」

「原來如此……大人一再地問我……原來是這個意思……請原諒屬下沒能立刻洞察大人的心意,讓大人失望了。」

八成是在找尋想必存在於室內的監視者吧。然而希爾瑪等人一次也沒看過監視者的身影。不過他們都一致認爲不可能沒人監視。

最好的答覆應該是「不,我沒想那麼多」。但這樣回答沒關係嗎?

「魔導王陛下……」

沒救了,死心吧。

希爾瑪流着眼淚,聽到這問題不禁露出微笑。

安茲下定了決心。

「我也沒想到自己還回得來。但是就是因爲那位大人在場,我才能夠平安回來。魔導王陛下──的確是一位堪稱君王的大人。要不是那位大人到場的話……」

安茲馬上在心裏對迪米烏哥斯吐嘈:你到底是經過什麼樣的思維纔會想出這種答案啊?

有點……不,是非常可怕。

「是啊,自然是了,科塞特斯。也就是說看在以千年、萬年規模畫策設謀的安茲大人眼裏,數年規模的計畫不過是最初的一小步罷了。」

「沒……沒有的事。」

「你沒事吧!有沒有怎樣!胃的狀況還好嗎?」

「希爾瑪!」

因此安茲雖然不記得了,但他認爲迪米烏哥斯都這麼說了,那自己就一定說過。所以現在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迪米烏哥斯如此說道,雅兒貝德點頭。

的確,假如別人講出這種話來,幾分鐘前的希爾瑪也會這麼心想:原來如此,這個人終於發瘋了。

「諾亞、安迪歐,還有奧斯卡斯──」希爾瑪的聲音讓三人安靜下來。「──害你們擔心了。」

每個人眼中無不閃動淚光。

「其他人很快就過來了!」

諾亞猛一回神之後,彷彿面對令人悲痛的事物般面容扭曲,目光低垂。

「陛下……陛下是一位非常理智的人。同時心胸寬大,是一位慈悲爲懷的大人。」

希爾瑪安心地大呼一口氣。

一個是: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希爾瑪,抱歉破壞你對魔導王陛下的慈悲心腸感激涕零的心情,但那其實是蜜糖與鞭子的道理。」

「不,等等,也有可能是中了精神控制的魔法。希爾瑪,我說得對吧?」

假如問一百名納薩力克的成員「你們認爲安茲與迪米烏哥斯說的話,哪邊纔是對的」,大多數……不,九十九人必定都會斷言安茲是對的。然而唯一一人──反對此一意見的安茲•烏爾•恭這號人物也會斷言:

「呵呵……」

安茲正在苦惱時,衆人繼續討論下去。

然而雅兒貝德卻用可愛的動作雙手合十,帶着滿面笑容宣佈:

安茲心中浮現出這些話,但還沒到喉嚨裏就消失了。

她的身子受到狂喜所支配,甚至渾身顫抖。

猶豫了老半天后,安茲一如此斷言的瞬間,不知爲何不只迪米烏哥斯,連雅兒貝德都猛然睜大了眼睛。

衆人氣氛頓時一陣騷動。周圍的同伴們都面露驚愕表情,不敢相信竟然會有這種事。

「眼光竟能如此遠大……不,這或許表示若沒有這般能耐,就無法整合諸位無上至尊吧……」

迪米烏哥斯在胡說什麼?

彷彿低呼此一名號造成了超乎想像的恐懼襲來,喃喃自語的安迪歐以手結出並不信仰的神明手印。另外兩人則是害怕地東張西望。

「…………是啊。」

「是嗎……嗯,或許是吧。」

嘴上說歸說,但希爾瑪並不認爲是這樣。

希爾瑪能從對方聲調的抑揚頓挫、表情或小習慣解讀其心理狀態。

這不是什麼特別的力量,是至今累積的人生經驗給予她的能力,但精確度相當高。如果相信這份感覺,那麼她認爲魔導王並沒有扮演白臉,雅兒貝德也沒有扮演黑臉。

只是,毫無表情的魔導王是很難解讀的對象,她無法斷言自己的判斷絕對正確。說不定他們說得纔對。

「是呀。我也用過這招,所以很清楚箇中道理。可是……啊啊,我從沒想過對於知道鞭刑痛楚的人來說,蜜糖會是如此地甜美。也許我中計了。也許魔導王是不懂人性的恐怖存在,是左右親信在遏制他。但我還是覺得陛下值得信賴。不……是我想要信任陛下。」

希爾瑪應該看過很多夜鶯就這樣被男人灌迷湯,走上毀滅一途。她知道現在的自己,跟那些萬劫不復的女人是同一副德性。但魔導王擁有的強烈吸引力令她無法抗拒。

「……希爾瑪,你一輩子應該見識過很多男人。在我們當中你最擅長洞察人性,特別是男人。坦率地說,你認爲魔導王陛下是什麼樣的人物?」

她作爲高級交際花見識過各種男人,特別是地位崇高的男人更是看到厭煩。

跟那些人做比較,分析之後──

「用一句話形容,就是一位寬宏大度的大人物。我感覺陛下擁有自己的堅定想法以及判斷,但只要認爲部下的意見有用的話又能納諫如流,思考很有彈性。而且以陛下的情況來說,他並沒有以折磨他人爲樂的癖好。該怎麼說纔好……這樣講好了,我感覺陛下沒有那種嗜好。當然──如果要懲罰罪人,陛下也可以下手毫不留情。」

「真是讚譽有加啊。」

希爾瑪讓留有淚痕的臉頰微微展顏,「呵呵」地笑了。

「是呀。那位大人雖然是不死者,但兼具公正與寬容。我認爲陛下儘管冷酷,卻不是嗜虐成性。陛下大可以把這事當成我的過失,處罰我來警誡你們,但他卻沒這麼做。」

某人吞口水的咕嘟聲,在過度寬敞的室內響起。

「我希望魔導王陛下能長久活存。只要是那位大人的話,一定……」

衆人沉默到令人胸口發痛的地步。

「喔喔……」

一聲嘆息從某人的口中漏出。宛如聽見天啓的信徒,爲了奇蹟的顯現而歎服。

對於害怕那個地獄何時會再度降臨自己與同伴身上的他們來說,這成了某種救贖。

希爾瑪告諭在場的三人,打算跟大家分享自己的想法,並且請大家協助她完成魔導王給予的課題。

這個直覺對她呢喃: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應該表現得更盡忠纔行。」

雖然最後一句話成了喃喃自語,但聲量已足夠讓同伴們聽見,他們都一臉不可思議。

「是的,諾亞,就該這麼做……還有我得知了一點,魔導國宰相雅兒貝德是一位非常可怕的人物。因爲我不認爲她是代替魔導王陛下說出那句話……」

也許是置身於極限狀況下,使得腦部功能暫時急遽上升才能辦到。

「各位,我們必須爲了魔導王陛下更加努力纔行。」

名喚雅兒貝德的惡魔也是個難以揣測心思的對象,但只有那個瞬間,希爾瑪的直覺變得異常靈敏。

希爾瑪真心祈求自己與同伴們能設法成爲魔導王的直屬部下。那位大人想必會論功行賞,接納他們成爲部下,不會用蠻橫霸道的方式對待他們。

魔導王還能算是宅心仁厚,但雅兒貝德只把人類當成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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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 不死者之王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開始與結束
  4. 04第二章 樓層守護者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
  7. 07第四章 衝突
  8. 08第五章 死之統治者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2 黑暗戰士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兩個冒險者
  4. 04第二章 旅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森林賢王
  7. 07第四章 致命雙劍
  8. 08Epilogue
  9. 09角S介紹
  10. 10後記

第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3 鮮血的戰爭少女

  1. 01第一章 捕食者集團
  2. 02第二章 真祖
  3. 03過場
  4. 04第三章 混亂與掌握
  5. 05第四章 面臨死戰
  6. 06第五章 PVN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4 蜥蜴人勇者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啓程
  4. 04第二章 集結的蜥蜴人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死亡軍團
  7. 07第四章 絕望的序幕
  8. 08第五章 冰凍的武神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5 王國好漢〈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二章 蒼薔薇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搭救者與獲救者
  6. 06第四章 好漢齊聚
  7. 07第五章 熄火,漫天火花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6 王國好漢〈下〉

  1. 01插圖
  2. 02第六章 王都動亂序
  3. 03第七章 襲擊前準備
  4. 04第八章 六臂
  5. 05第九章 亞達巴沃
  6. 06過場
  7. 07第十章 最強至上的王牌
  8. 08第十一章 動亂最終決戰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7 大墳墓的入侵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死亡邀約
  4. 04第二章 落入蜘蛛網的蝴蝶
  5. 05過場
  6. 06第四章 一線希望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8 兩位領導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安莉慌張忙亂的每一天
  3. 0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
  4. 04後記
  5. 05角S介紹

第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9 破軍的魔法吟唱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脣槍舌戰
  4. 04第二章 備戰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另一場戰爭
  7. 07第四章 大屠殺
  8. 08Epilogue
  9. 09新章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0 謀略的統治者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
  3. 03第二章 裏‧耶斯提傑王國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巴哈斯帝國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8. 08角S介紹

第十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1 矮人工匠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準備前往未知之地
  4. 04第二章 尋找矮人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危機將至
  7. 07第四章 工匠與交涉
  8. 08第五章 冰霜龍王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1. 01BD1 王之使者
  2. 02BD2 Drama Vol.1
  3. 03BD3 Drama Vol.2
  4. 04BD6 Prologue 下

第十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2 聖王國的聖騎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皇亞達巴沃
  3. 03第二章 尋求救援
  4. 04第三章 反攻作戰開始
  5. 05後記
  6. 06角S介紹

第十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3 聖王國的聖騎士〈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攻城戰
  3. 03第五章 安茲殞命
  4. 04過場
  5. 05第六章 槍兵與弓兵
  6. 06第七章 救國英雄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9. 09角S介紹

第十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短篇

  1. 01劇場版 特典小說 昴宿星團的一日
  2. 02漫畫單行本特典
  3. 03三個妹子一臺戲
  4. 04廣播劇 封印的魔樹
  5. 05廣播劇 漆黑英雄傳

第十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4 滅國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始料未及的一步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滅亡的肇始
  5. 05第三章 末代國王
  6. 06第四章 精心設計的陷阱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外傳 亡國的吸血姬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亡國的相遇
  3. 03第二章 兩人的啓程
  4. 04第三章 耗時五年的準備
  5. 05第四章 超越者們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第十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5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爲了放有薪假
  4. 04第二章 納薩力克式旅行Q景
  5. 05第三章 亞烏菈的奮鬥
  6. 06角S介紹

第十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6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在村莊的生活
  3. 03第五章 撿尾刀
  4. 04Epilogue
  5. 05角S介紹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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