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準備前往未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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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帝國回來後，安茲走進耶·蘭提爾的公務室，深深坐進椅子裏。

他爲魔導國新成立的冒險者工會招募了參加者，但想必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知道結果，在那之前他必須整頓好接納冒險者的體制。

首先是冒險者的訓練學校，地點應該使用冒險者工會就行了。爲了來自遠方的志願者，至少該蓋座宿舍比較貼心。至於教學生的人——教師就採用目前留下來的冒險者。

（包括區劃整理等問題在內，最好能跟雅兒貝德或誰商量一下……更麻煩的是……他幹麼跟我說要成爲屬國啊，雅兒貝德跟迪米烏哥斯一定會很困惑……）

安茲完全搞不懂吉克尼夫在想什麼，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向兩名智者解釋。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吉克尼夫提出那種要求？也有可能是迪米烏哥斯或誰在安茲渾然不覺之時做了些什麼。

（也許我那時應該向迪米烏哥斯問個清楚的……啊，或許我可以出個遠門，在這段期間內要他們倆想辦法……或許不行……）

唉。安茲在心中大嘆一口氣，不安與混亂讓不該存在的胃一直疼痛。而一想到兩人回來時的狀況，胃就更痛了。

安茲搖搖頭，思索在帝國獲得的重要情報，逃避將來勢必造訪的問題。

「……盧恩啊。」

YGGDRASIL的知識遍佈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玩家的蹤跡與世界級

道具的存在就是一例。

現在又追加了一項，就是據說曾經存在於鈴木悟那個世界的盧恩文字。

教國人民之所以能召喚鈴木悟那個世界的宗教中的天使，可以解釋爲因爲那是YGGDRASIL的魔法。

那麼盧恩又該如何解釋，爲什麼會存在這種文字，它跟鈴木悟那個世界的盧恩是同一種文字嗎？還是隻是形狀正巧相同的魔法文字，被自動翻譯功能翻成了「盧恩」？

（……在離這裏不遠的安傑利西亞山脈，有着矮人國度，我得仔細調查一下。看來……還是非去一趟不可吧。）

當然，安茲在回到耶·蘭提爾之前，已經問過夫路達關於盧恩的事。

不過，他只知道過去來自安傑利西亞山脈矮人國的國王，職稱是盧恩工匠；以及帝國會跟矮人國購買武器與防具。但從大約一百年前，刻有盧恩的魔法道具就再也沒輸入帝國了。

這些對安茲而言都是重要情報，但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

（YGGDRASIL沒有盧恩工匠這種職業，如果是這個世界特有的職業，那就有可能是兩個世界融合而成的技術，必須詳加調查纔行。可是，要由誰去？）

只不過是前往矮人國，問問關於盧恩的事罷了。如果對方因爲關係到盧恩工匠這種職業——技術而不肯鬆口，最糟的情況下，用迷惑等手段問出情報也就是了。

只要是能使用這類精神控制系魔法的人，或是不會用這類魔法，但能擄走對方傳送到這裏的人，送誰過去應該都不是問題。只是，如果盧恩的背後有玩家牽線，屆時該如何應對？說不定對夏提雅洗腦的人就躲在那裏。

這棟建築物雖不到納薩力克那種程度，但還是有利用高階僕役們的MP當蓄電池，張開阻礙傳送等等的魔法力場。MP消耗量大到一天需換班好幾次，但也因此能夠阻礙到相當高階的傳送，只是想當然耳，也會妨礙到己方的傳送等等。

他提議過要冒險者尋求未知，若是自己能做爲先鋒親赴險地，或許會成爲很好的宣傳廣告。

（……假如只是幾個人，我可以帶着他們逃走，所以應該帶幾個能爭取時間，讓我準備脫身的人擔任貼身侍衛，可是……）

「未知之地嗎？」

應該參考雅兒貝德或迪米烏哥斯等智者的意見，在不久的將來認真考慮這個問題。安茲想着這些，來到了更衣室。

她毫不猶疑地斷言。

安茲拿出近郊地區的地圖。

好處當然就是魔導國之王親臨該地，能夠顯示出誠意。

（以不死者副手爲中心的高等級僕役們如何？不行，他們不像NPC是從頭開始創建的角色，應對能力比較低。）

安茲即使看了這些報告書也想不出什麼好意見，都是過目一遍後給一句「做得好」。因此他很想說「不用再報告了」，但向上司呈報是正確的態度，在上司承擔責任時也具有重要意義。

亞烏菈指揮的魔獸們最適合當成肉盾，碰到最糟的情況可以捨棄魔獸，與亞烏菈一起逃走便是。然後只要有個人戰鬥能力最強的夏提雅在，碰上強敵時也能成爲很好的最後武器。再說安茲出於個人理由，很想用夏提雅。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樓層守護者們。

「如果我要你爲我而死，你願意嗎？」

所謂有能力的人，指的就是安茲本身。

霎時間，在房間待命的女子也做出反應。她長了一張活潑的臉蛋，中性男孩風的短髮非常適合她。她就是今天值安茲班的女僕，名叫丹克莉曼。

安茲在丹克莉曼的眼中，看見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是嗎……啊，我這樣問只是出於一點好奇心，沒有特別深的用意，忘了吧。」

派去的不死者漸漸走遠，安茲想到像這樣製造出的不死者們，能夠如何有效活用。

比起從頭創建的NPC而言，僕役們的優點是遇到緊急狀況時可以毫不猶豫地當成棄子，但缺點是能力範圍較窄，這方面令人不安。

（上次有艾恩扎克，但這次是以我爲主，好久沒這樣上門推銷了。沒人逼我一定要做出成果，已經很輕鬆了。）

——調動NPC。

再往北就是安傑利西亞山脈，是地圖上沒有的世界。

身爲百級NPC的他們即使碰上玩家，想必也能爭取時間讓安茲撤退。但他又不禁覺得NPC是過去同伴們的寶貝孩子，拿來做這種事似乎不太好。

不用別人來回答。

「是，遵命！」

就是要選哪些人隨行。

安茲帶着丹克莉曼，邊走邊對暫時製造出來的不死者下命令。命令內容不用說，就是去開啓「傳送門」的本館大廳，告訴在那裏待機的不死者警備兵們蜥蜴人即將來訪之事。

塞巴斯也不錯。

（要是能從附近再收集點情報就好了，但那是連夫路達都不知道的知識，我看沒那麼容易打聽到。）

製造出的不死者如果能主動向安茲做報告，就能在全世界佈下不死者情報網絡了；然而遺憾的是，這很難達成。安茲能夠指示不死者做事，不死者卻只能做出籠統的回答。而且像現在這樣生產的不死者多了，安茲也發現管理不易，可能因爲不小心而對毫不相關的不死者下命令。

安茲決定派人前往矮人國對盧恩文字進行調查，腦中浮現了下一個問題。

安茲收起浮現臉上的笑意，認真地思考。

他以理論計算得失，加加減減，往昔的記憶就無意間從數字的縫隙中露出臉來。在無人踏上的新土地所遭遇的危機，新發現帶來的喜悅，任務失敗時的悲嘆，這每一段記憶當中都有着同伴的容顏，隨着說過的話重回腦海。只不過是這樣，就連全滅時的回憶都成了色彩鮮明的燈火，彷彿照亮了安茲空虛的頭蓋骨。

安茲露出帶點自嘲的笑，將視線拋向丹克莉曼。

（……我看這次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了。）

最重要的是，去過一次之後就能用傳送解決。所以假使對方提出什麼難搞的事，只要搬出殺手鐧「這事我想帶回公司內部討論」就搞定了。如果對方說「請你現在就決定」，設法開溜就是了。

絕對沒辦法。

（將來潘朵拉·亞克特或許能代替我做這類工作，但那傢伙不變成我的形態，做出的不死者就會變得像稻草人，得先找到方法解決這問題再說。）

丹克莉曼低頭致意，安茲下定了決心。

他很想帶雅兒貝德或迪米烏哥斯去，但他們有非常重要的事務纏身，是正在進行計劃的專案領導人。若是把他們叫回來，很有可能導致那邊的計劃出差錯。

安茲以手勢制止丹克莉曼，在室內慢慢踱步，反覆考慮。

很像是電視節目的廣告詞。

只不過——

況且不像一部分的屬下把納薩力克以外的人都當成下等生物，安茲在納薩力克當中，硬要說的話算是屬於穩健派。因此做爲矮人國的交涉人選，自己是個不錯——雖然絕不能說很好——的選擇。

『——安茲大人。』

科塞特斯有困難，雖然考慮到要前往的是寒冷的險峻山地，他算是個不錯的人選，但安茲將都武大森林等地交給他管了。換言之他也是專案領導人，安茲希望儘量讓他專心處理職務。而且他外觀異於人類，如果跟安茲一同前往，也許會徒增對方的不安。

（既然如此，這次就選——亞烏菈，還有夏提雅吧。）

以知性、應對能力與其他方面來說，都是最佳人選。

思考親自前往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有玩家的地點，有什麼好處。

將來或許可以組成某種體系，但目前是不可能。

這份地圖加入了亞烏菈調查的結果等資訊，內容鉅細靡遺。尤其是都武大森林內部的相關資訊，就安茲所知，沒有一份地圖寫得比這份更詳細。遺憾的是比例尺等部分還不正確，稱不上完美，但只要有這份地圖，想必能大幅減低迷路的可能性。

「唔，是安特瑪啊。」

（笨人想不出好主意，是嗎？）

也許有人會罵安茲「別把沒有生命危險的遊戲與現實搞混」，但誰能保證在袖手旁觀之際，不會眼睜睜看着得到知識的機會流失，而造成自己落後對手一步？

安茲雙臂抱胸，板起一張臉。

等安茲將突如其來縈繞心頭的感傷一件件收藏在心底時，想法也已經整理好了。

亞烏菈與馬雷是很好的人選，尤其他們跟矮人都是人類種族，對方應該也不會有戒心。

「訊息」結束，安茲說了聲「好」站起來。

與其這樣，他寧可去矮人國做交涉，好像還輕鬆一點。

安茲用業務員鈴木悟的表情咧嘴微笑，然後改變了笑容的種類。

安茲像這樣拼命替自己找藉口，接着處理下個問題。

如果不顧感性問題，NPC是無可挑剔的。身爲玩家的安茲還沒做過實驗，不能確定是否真能復活，但NPC們就像夏提雅一樣，肯定可以復活。

安茲在心中大聲慘叫，一次又一次慘叫。

公會「安茲·烏爾·恭」過去就是這樣的集團。

安茲無意自誇，但在目前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當中，他確定沒人在對應未知現象的魔法能力上強過自己。說得明白點，安茲隻身前往纔是最有效的戰術。但如果該地有與自己敵對的玩家，這樣做就是最糟的一步棋了。

無意間，安茲臉上浮現出笑容。

（我該問迪米烏哥斯或雅兒貝德的意見嗎。不，那樣就不能派出最有能力的人了。）

安茲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

『是的，屬下與夏提雅大人一同來到了蜥蜴人的村莊，科塞特斯大人表示想送出帶着村莊現況資料的蜥蜴人，請求大人准許開啓「傳送門

」，不知尊意如何？』

高康大或威克提姆都不行。安茲又想到其他各種NPC，但很多都不適合擔任隨行者保護安茲。

「當然願意，安茲大人。只要大人一個命令，我很樂意赴死。」

就是安茲·烏爾·恭。

「……麻煩你爲我挑衣服，蜥蜴人將做爲科塞特斯的使者前來，爲我選一套不會丟臉的服裝。」

所以爲了直接傳送到此地來，必須暫時解除防禦。當然一經解除，會讓敵人也變得可以傳送過來，因此爲了不受「轟炸」——YGGDRASIL時的俗稱——等攻擊，安茲都是以約定時間後短暫開放的方式應對。

「我想其他人也會毫不猶疑地接受死亡的，不可能有人不選擇一死。我們是無上至尊創造出的存在，全都是爲了無上至尊們而活。無論是怎樣的命令，能夠聽命行動對我們而言，都是極大的喜悅。」

「那就下令在規定的位置開啓『傳送門』……啊，不。我想現在應該有張開防禦魔法，一小時後——」安茲拿出時鐘，確認時間。「十三點四十六分——再行發動。我會在那個時刻解除魔法約兩分鐘。」

他將手交疊在臉前，試着想出最佳選擇。

安茲多得是技巧開溜。

安茲的手指到達了地圖最北端一個像倒葫蘆的湖泊。

這就像公司社長親自拜訪客戶的公司一樣，以鈴木悟的經驗來說，這招很有效。

這是由於YGGDRASIL時代沒有的友軍攻擊效果所致。

「嗯……」

送誰過去最適當？

安茲再度回到椅子上坐下。

目前他以琪雅蕾尼納爲副手在耶·蘭提爾做行政助理，不過因爲有潘朵拉·亞克特在，派他去應該也行；但以戰力層面來說略有不安。

「前往安傑利西亞山脈尋找矮人國。」

想了半天，還是沒有答案。

考慮到對方出動大軍時的狀況，或許該讓馬雷也一同前往，但是碰上玩家時，該優先考慮的是撤退，而非殲滅敵人，所以這次不該帶他去。

（再說……說不定工作會拖得久一點，帝國的屬國一事就交給迪米烏哥斯與雅兒貝德，也許他們會交出某種草案！好！這是不得已的，絕不是我有意逃避工作！）

（那麼在這段期間裏，誰要來處理國務？）

就是人選。

科塞特斯對於自己目前執行的政策與村莊狀況等等，常常會寫成文件呈交上來。

安茲的手指按住了耶·蘭提爾。然後手指從這裏滑向北方，直直穿過森林。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問題，森林地表的大半部分已經納入納薩力克的支配下，即使剔除欠缺知性的魔獸等魔物，只要再支配幾種亞人類與異形類種族，統治就大功告成。推測遍佈於地底的大空洞目前擱置不管，不過如果能得到好處，將來可以考慮納入支配體系。

「那麼……」安茲正要行動時，腦內接收到了「訊息

」。

他心想「這傢伙果然也一個樣」但沒說出口。對自己的品味沒自信的男人，不適合說這種話。

除了安茲以外，也可以選擇潘朵拉·亞克特前往。

「其他人也跟你一樣嗎，你們不覺得這種主人很殘忍嗎？」

『遵命，屬下就如此轉達夏提雅大人。』

房間裏還是一樣，一羣女僕排隊站好，兩眼發亮地注視着安茲；值安茲班的丹克莉曼更是眼睛都充血了。

安茲一邊問亞烏菈人在哪裏，一邊讓女僕們替自己換衣服。

今天是純白的服裝。

以穿慣了暗褐色的安茲來看，還是——有夠花俏。

而且再戴上超大一條黃金項鍊等貴金屬，搞得珠光寶氣，只怕會被烏鴉整個人抓走。

最難理解的是從背後冒出來的羽毛。

安茲很想吐槽「你們以爲我是孔雀還是什麼？」，但他偷瞄女僕們一眼，只見她們表情充滿了驕傲，沒有一個人顯得擔憂。豈止如此，甚至沒有半個人抱着一點負面氛圍，大家眼神都如癡如醉，雙頰染成了玫瑰色。

就像少女面對心儀的偶像一樣。

（這樣穿真的好看嗎，對女性來說有魅力嗎……我真的很沒審美眼光耶。）

安茲心中暗自沮喪時，女僕們似乎替他換裝完畢了。

映照在鏡中的自己，看起來像連手臂底下都長了羽毛，讓安茲想起曾在YGGDRASIL看過的魔物。

（記得是叫始祖鳥吧……森林祭司使喚的恐龍里有這種生物呢。）

雙臂一抱胸就會發出沙沙聲，很是煩人。

但如果這時候說「這套服裝不好」，女僕們會對安茲說什麼？首先她們一定會問「是哪裏不好呢，今後您比較喜歡什麼樣的服裝呢？」吧。

「好！」安茲把一切問題拋開不管。「走吧！」

●

安茲感覺到指定的時間一秒不差，在大廳中央即將開啓魔法門扉——「傳送門」。

整棟宅邸張開的魔法力場現在雖然已經解除，不過受到與夏提雅戰鬥時也用過的「延遲傳送

」影響，沒有人影從「傳送門」出現。

「延遲傳送」不只能夠暫時阻礙他人傳送到使用者附近，使得傳送者從消失到出現產生幾秒的延遲——一般來說，阻礙者可利用這段時間拉開距離，或是準備攻擊——還會告知使用者有多少人傳送到哪個位置。

根據這項資訊，傳送過來的是一個人。

可見安特瑪不是沒跟夏提雅一起來，就是之後纔會來。

聽到下跪的蜥蜴人用文明人的口吻講話，安茲難掩困惑。之前那個薩留斯跟其他人有所差異，但這個蜥蜴人的講話方式也是簡潔流暢，給人駕輕就熟的感覺。

「喔，是嗎！我就是想孩子快出生了才讓他回去，原來已經生了啊。這樣啊，這樣啊，夫妻恩愛實在可喜。」

起初當他們將少量天國鈾賣到市場上，看着價格因爲稀有價值而上漲時，儲存於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七色礦起了自然反應。

安茲命令丹克莉曼問對方的名字。

「——可否准許屬下問一個問題，魔導王陛下？」

安茲到現在都能立刻想起，當看到礦石儲藏庫失去了幾乎所有七色礦，只有一個道具掉在那裏時，成員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氣氛。他還記得大家面面相覷，確定這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後，發出空虛的小聲歡呼的那一瞬間。

不過，他立刻又否定了自己這種說法。因爲他們得知那個公會爲了搶奪礦山，使用了世界級道具「永劫蛇戒

」抵制了「安茲·烏爾·恭」。他們懷疑就算是爲了多次獲得「熱質石」，似乎也不至於要用掉人稱二十件之一的世界級道具做障眼法。

「蜥蜴人，準你拜謁。」

「安茲大人準你報上名字。」

安茲只能說這麼一句話，但這樣就結束的話太沒意思了。

如果是與大地共存的種族，說不定會使用連安茲都覺得格外稀有的金屬。

「唔嗯……這樣啊，只有一個啊。」

不過，蜥蜴人好像有蓋上烙印出外旅行的風俗習慣，如果薩留斯的孩子選擇走這條路，安茲或許可以鍛鍊他成爲冒險者。

「是！我等村莊的支配者，湖泊統治者科塞特斯大人，有一物要交給無上至尊，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支配者，科塞特斯大人的主人安茲·烏爾·恭魔導王陛下，因此特派屬下前來。」

安茲回想起布妞萌說的話。

（如果不會害魔導國被瞧不起，我真想馬上開會討論，減少這種麻煩事……）

裏面以科塞特斯的筆跡寫了諸多事項，文章量很大，在這裏看恐怕要花點時間。

不顧安茲這些內心糾葛，蜥蜴人聽從命令迅速站起來。坦白講，安茲看不太出來蜥蜴人之間的差異，如果鱗片顏色不同，或是有着明顯特徵——烙印或一隻手臂較粗——倒還能辨識，但眼前這個蜥蜴人看起來就跟一般蜥蜴人沒兩樣。

「……他是個很優秀的男人，實際上，我聽說他在我們納薩力克內接受訓練，也交出了非常出色的成績。所以，對於優秀而忠誠之人，我會支付正當的報酬。」

身爲熱愛稀有道具的一名玩家，這詞彙太具有吸引力了。

他沒從王位上站起來，直接向蜥蜴人問道：

安茲只是隨便問問，沒想到真問到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戲言成真吧。安茲有些喫驚，並命令他說出知道的一切。

以冒險者飛飛的身份行動時，安茲得到了一些關於金屬的情報，但沒聽說有金屬比精鋼更硬。況且連山銅與精鋼都被稱爲超稀有金屬了，大概也就是那一類吧。

安茲產生喉嚨咕嘟作響的錯覺。

雖然「延遲傳送」已經告知了安茲，不過他還是確認了「傳送門」沒人要接着出來，然後才命令在身旁待命的一隻死亡騎士重新啓動魔法道具。看着死亡騎士點頭後離去，安茲將目光轉向下跪的蜥蜴人。

他——應該不會錯——正要環顧周圍時，視線與坐在大廳深處簡易王座上的安茲交錯。

「是！謝大人！屬下是前利尾

部落族長酋庫·諸諸。」

安茲透過丹克莉曼，要蜥蜴人站起來。

安茲正要開口命對方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是的，陛下，正是如此。我也在想不管繼承哪邊血統，都能生下大有前途的孩子，不過看來是繼承了較多母親的血統，鱗片一身雪白。」

「不敢！」

他說「天國鈾礦山除了我們安茲·烏爾·恭發現的那一座以外，應該還有好幾座纔對。說不定他們是獲得了別的礦山，爲了轉移注意力才奪走我們的礦山」。

「延遲傳送」終究只是延遲傳送的動作，不是加以取消。因此經過一定時間後，半圓形的黑色球體就在「延遲傳送」告知安茲的位置擴展開來。

蜥蜴人的目光有點遊移，看來是直接被安茲問話，不知該怎麼應對。雖然蜥蜴人的表情不容易解讀，但安茲覺得好像是這個意思。

跟幫安茲挑衣服時的態度截然不同。

「哦——只有一——」

「是，陛下，感謝陛下的厚愛。兩人都很健康，尤其是小孩子活力充沛，以後恐怕是個頑皮小子。」

（假設，對，我是說假設。我是覺得不可能，但如果這個世界也有YGGDRASIL的七色礦，而且矮人有在開採呢？雖然這建立在這個世界也有七色礦的假設上，但若真是如此，就能夠測試「熱質石

」——在這個世界能否用同一種方法，讓YGGDRASIL的隱藏道具出現。）

安茲漫不經心地想着這些事，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茲感到有點遺憾，同時又勸自己不該抱持無聊的期待。

薩留斯的妻子就是那個白色蜥蜴人。她是極爲稀有的蜥蜴人，刺激了安茲的稀有愛好魂，因此他記得很清楚。

「屬下也只是聽人說過，實在羞愧，聽說那個種族在礦產豐富的礦山內部建立都市，使用從當地開採到的各色礦石生產出多種武具，其中好像還有用超稀有金屬打造的武具。」

「那麼——接下來我不以魔導王的身份，而是以科塞特斯的主人身份問你些問題。直接聽取屬下所言，能夠加深雙方的理解。」

「唔嗯，千萬別忘了這份心。」

「安……安茲·烏爾·恭魔導王陛下，屬下斗膽面見大人。」

安茲希望他能提出些太太也喜歡的物品，不過防具可以保護老公的性命，似乎也不錯。安茲正在思索時，酋庫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安茲大人準你說出來訪理由。」

「你有聽過那種金屬的名稱嗎？」

社會人士鈴木悟的精神還有些許殘留，讓安茲·烏爾·恭無法理解這種規定，但也只能接受。

安茲夢想中的冒險者工會，是各類種族隸屬的組織。品種極爲稀少的蜥蜴人如果加入，也許能達到偶像明星入學般的宣傳效果。

「那麼生下來的孩子也是白色嗎？」

「是！承蒙陛下垂青，他過得很好。還生了個健康的寶寶，小倆口似乎也鶼鰈情深。」

安茲本來要說「一隻」，趕緊閉起了嘴。這時候還是說「一個孩子」比較不會出錯。雖然無論哪種講法，他們大概都不會抱怨，但也不該因爲這樣就亂講話。要是這句話有口無心的話造成科塞特斯的統治出問題，安茲可不知道怎麼跟他賠罪。

看來他們不像爬蟲類那麼多產，不過只要今後夫妻恩愛，說不定還會再生幾個。

安茲他們看着搶走礦山的公會把開採到的天國鈾高價賣出，一半是看好戲，一半是酸葡萄心理地嘲笑他們，知道對方那樣是絕對得不到世界級道具的。

「話說薩留斯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待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他最近好嗎？」

安茲在心中發牢騷時，丹克莉曼對蜥蜴人下令：

「是，屬下曾有耳聞。」

「感謝陛下不吝回答，今後我們將更加竭誠盡忠。」

是科塞特斯教導有方嗎？

安茲高高在上地頷首，想想還有什麼其他想問的。若是真正有能力的人，想必會從他口中問出蜥蜴人村莊的狀況，與科塞特斯的資料交叉比對，找找看有沒有問題；但安茲沒那種能耐。

一般而言，發現了新礦山的公會，會把起初埋藏於土裏的礦石全數挖掘出來，拿到市場上賣。這是因爲YGGDRASIL的礦山即使開採殆盡也會慢慢復原，變得能夠再度開採。而安茲·烏爾·恭本來也是要這麼做的。

「是，我們沒有送禮慶祝誕生的習俗，不過……如果是薩留斯的話，獲賜武具想必會很高興。」

送魚代替彌月蛋糕有點乏味，最好是送能保存下來的實質物品。

我不是賞識薩留斯，是賞識他做爲稀有蜥蜴人丈夫的價值。但安茲實在不便這麼說，於是勉強掰出其他說法：

沒聽過這個名字。

「這樣啊，這樣啊，那真是太讓人高興了。那麼爲了紀念兩人生下有前途的小孩，就讓我贈送點禮物吧。不過，即使是我也不知道蜥蜴人如何慶祝小孩誕生。我想問問你的主意，你認爲送什麼好？」

好像算準了時機一般，一旁待命的丹克莉曼開口道：

（真是麻煩，幹麼這樣多此一舉，正常講話不行嗎……這就是所謂的入境隨俗吧。）

以前「安茲·烏爾·恭」之中也有人已婚，那人的事無意間掠過安茲的腦海。「老婆大人心情欠佳」這句話就像魔法一樣，即使中途退出遊戲大家也不會責怪。

然而這個蜥蜴人接受過科塞特斯的教育，知道NPC們的地位比任何等級的僕役都要高，所以應該不會對丹克莉曼的態度有所疑問。

然後蜥蜴人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蠢貨，就是獨佔才能確保所需的份量，拿到市場上賣是絕對得不到的。還是說——）

然而他們卻運氣極佳地獲得了世界級道具。

頭銜好長啊。安茲嚇了一跳但不表現出來，對丹克莉曼揚揚下巴。丹克莉曼走到蜥蜴人面前，接過一疊紙張。然後安茲再大費周章地從丹克莉曼手中接過紙張，這纔好不容易打開文件。

「那麼母親與小孩的身體狀況如何，營養之類的都足夠嗎？」

「陛下爲何如此賞識薩留斯呢？」

世界級道具之一的熱質石，必須收集大量七色礦，然後將所有種類消耗掉一定數量才能到手。用一般方法很難入手，但安茲·烏爾·恭曾經成功獲得過一次。

「辛苦了。」

安茲雖然這麼想，卻無法抑止內心躁動的期待感。

（麻煩死了！）

「武具啊……唔。」

這話與其說是告訴蜥蜴人，毋寧說是講給周圍待命的丹克莉曼與死亡騎士聽。

「——只有一個孩子嗎？」

蜥蜴人村莊就位於安傑利西亞山脈的山腳下。

安茲命令丹克莉曼問對方的來訪理由。

一般來說，在宮殿等地方聽到女僕這樣講話，想必很多人會感到不悅。看到女僕站在君王身邊，垂首跪拜的謁見者臉上或許還會浮現嘲笑，或是可憐魔導國人才缺缺，竟然要讓女僕擔任這種職責。

是該誠實表示沒聽過，還是該裝作聽過比較好？對於這兩個選項，安茲選的是第三個選項——兩者皆非。也就是高傲地點頭，要他繼續說下去。因爲安茲擔心科塞特斯以前交給自己的報告書上，搞不好提過這個名字。

「這事跟你們的村莊無關，不過你有聽過住在安傑利西亞山脈的矮人嗎？」

令人懷念的回憶讓安茲臉上綻放笑容——雖然他的表情不會變——提出一個疑問：

他在這裏接見子民——臣民時多半是這種感覺。

安茲沉浸在回憶裏，面露邪惡的笑容，取笑那些人。

「什麼問題？」

安茲感覺自己內心的精品收藏家之血受到了強烈刺激。他心想不知道能不能要到一個，但拆散母子未免太可憐了。

她呈現出冷靜透澈，精明能幹的女人的氣質。

「非常抱歉，陛下，屬下沒聽說那麼多。」

「放輕鬆，這是非官方談話。只要離開這裏，誰也不會記得此事，就像一場白日夢，也原諒你的任何失禮言行。」

「超稀有金屬？」

後來過了不久，他們用掉了熱質石之後——消耗型世界級道具可以用相同方法再度獲得——試着用同一種方法獲得第二塊，但遺憾的是由於天國鈾礦山被人搶走，計劃就這樣成爲泡影。

「是的，陛下，就一個孩子。」

安茲把文件恢復原樣，叫來一旁待命的死亡騎士，要他保管文件，然後才終於自己開口說話：

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爲長久未被玩家發現，能夠開採出七色礦之一「天國鈾」的金屬礦山，被安茲·烏爾·恭第一個發現到。

安茲搖搖頭，擺脫過去的記憶，但還是無法完全消除浮現腦海的想法。

（……即使沒有七色礦，矮人很可能擁有各種金屬的相關知識，搞不好還有沒外流的知識喔！像是把迷惑等魔法——啊，我太心急了。不可以把想象建立在想象上。不過，除此之外還有盧恩那件事，我看還是得當成最優先事項立即行動。）

想到這裏，安茲才發現蜥蜴人在偷看他。看來一時進入自己的世界了。

「……我似乎陷入沉思了。那麼你是從誰那裏聽說矮人這些事的？」

「回陛下，是從與我同樣整合部落的任倍爾那裏聽來的。」

「哦！你說那個任倍爾啊……唔嗯，凍牙之痛

該不會就是矮人打造的吧，然後由任倍爾轉讓給跟他有交情的薩留斯？」

關於劍的來歷，安茲聽薩留斯說過。不過爲了更確定，也聽一下別人的說法。

「那劍是自古傳承至今的武器，不是任倍爾給他的。」

「這樣啊……」

果然跟聽說到的一樣，不過，也有可能不是所有蜥蜴人都知道。

（這個世界已經找到了幾件YGGDRASIL做不出來的武具。像他持有的，能斬裂防禦系常駐技能的武器就是一個代表……）

在這世界裏，魔法武具是鍛冶匠先打造武具，再由魔法吟唱者附加魔法而成。換言之爲了打造強大武具，優秀的魔法吟唱者比優秀工匠更重要。

不過也有例外，像是關於克萊門汀持有的武器，以夫路達所知的魔法知識，似乎能夠做出相同的武器；但葛傑夫的武器就做不出來了。

照夫路達的說法，他認爲葛傑夫擁有的那種魔法道具「可能」是吸收魔力而自然形成，或是以龍族魔法做成的物品。

（但是，這些都不一定正確。還有很多事是連夫路達都無法解釋清楚的。說不定矮人就能打造出這類武器。我知道自己期待過高了，可是……）

YGGDRASIL的武具——除了公會武器等一部分例外——擁有以金屬的價值與使用量再加上工匠技能，所計算出的資料量。資料量越大，能組入的電腦數據水晶就越多。因此愈稀有的金屬就能成爲愈強的武具。

關鍵就在於工匠。這個世界似乎也是一樣，就是在YGGDRASIL當中，矮人這種人類種族在工藝家系職業上有獎勵。因此，在武器防具等生產職業系的玩家當中，矮人是一種受歡迎種族。

既然如此，也許他們會有夫路達所不知道的武具製作知識。

（搞不好盧恩也是其中之一。嗯……要把矮人弄到手嗎……這點子還不賴。卷軸

方面有司書長用迪米烏哥斯帶來的材料做實驗，藥水有恩弗雷亞，魔法道具有夫路達，而武具製作則交給矮人。）

想到目前各處正在進行進一步強化納薩力克的實驗，安茲心滿意足地笑了。不過有件事必須謹記在心，就是如果六大神是玩家，納薩力克搞不好已經慢了對手六百年。

安茲閉起眼睛——雖然沒有眼球——沉思一分鐘。當睜開眼睛時，他發動了「訊息」魔法。

「不是，這次我要派給你一項重大任務。」

『這是當然！屬下很明白這枚戒指只是一時借用！』

真是漂亮的一句話，同時也是極爲殘酷的一句話。

「首先，關於剛纔你問我是否要毀滅矮人國，我先告訴你。我帶夏提雅去的確是重視戰鬥力，但這不是主要理由。」

接見蜥蜴人過了兩小時後，「唉……」安茲在自己的房間暗自嘆氣。

「原來如此，你認爲任倍爾能爲我帶路嗎？」

不過話說回來，「訊息」釀成的悲劇安茲也有聽說，但他無法理解兩人爲何如此不相信「訊息」。話雖如此，他也只能當作本來就是這樣。再說他們這兩個幫手如果遭人欺騙，造成的損害確實比較大。所以也只能將傳送魔法使用的MP當成必要經費，死了這條心。

話雖如此，這都還只是如意算盤罷了。

「首先我希望你到我在耶·蘭提爾的房間來，然後在這裏等夏提雅過來。」

安茲也對走進房裏的黑暗精靈

女孩打招呼。

「安茲大人，亞烏菈大人請求准許入室。」

「……蜥蜴人，任倍爾知道矮人都市在哪裏嗎？」

『安茲大人，我到了！』

『遵命！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不是，你怎麼想到那麼危險的方面去了。我打算一開始先以友好態度行事。」

安茲以手做出許可後，丹克莉曼從門前退開一步。

夫路達也是類似的感覺。

只是，安茲不認爲叫他們說，他們就會說。隱藏技術是理所當然的做法，情報就是要隱藏才能成爲極富價值的寶藏。

安茲之所以明知危險仍然帶着戒指，是因爲如果沒有一個人帶着，當入口遭人封鎖時，會不得其門而入。

「亞烏菈啊，你的——」

夫路達本身好像對這事不感興趣，所以一直沒做調查。不過，他表示今後可以詳加調查，也願意幫安茲刺探帝國的負責窗口，但安茲拒絕了。

（如果有人跟我想法一樣，我看矮人還是正確答案。例如玩家拜託矮人開發技術，或是委託他們製作武具等等，然後在這個過程當中教他們盧恩文字之類……是否該問過雅兒貝德或迪米烏哥斯的意見，然後整軍待發採取行動？）

「知道，任倍爾跟我說過，他在矮人都市住過一陣子。」

那樣想必很花時間，而且夫路達變節一事已經曝光，由他來調查搞不好會引來麻煩問題。

2

聽了馬雷微弱但堅定的回答，安茲切斷了「訊息」。

『屬下明白了！』

『真……真是抱歉！安茲大人！』

兩人一模一樣的道歉方式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事先講好了，又懇求安茲下次儘量在緊急情況下才用「訊息」跟他們說話。艾恩扎克也就算了，夫路達那樣絕對跟安茲交給他的書有關，八成是不想花太多時間在其他事情上；但安茲行事聰明，沒有追問。

（技術開發也還要花上幾年……不，是幾十年，甚至可能是幾百年。只有蠢蛋纔會疏忽大意。）

「好，那麼到那邊說話吧。」安茲指指能面對面坐下的沙發，然後視線朝向丹克莉曼。「給亞烏菈準備點飲料。」

一、確認有無玩家存在。

『您……您說重大任務嗎？』

先收集關於矮人國的情報，悄悄派人潛入國內，再收集情報，同時還必須用魔法觀察對方的行動。

（是說爲了讓他們相信是我，爲什麼非得我整個人傳送過去啊！尤其是夫路達，我還以爲他差不多習慣了哩。）

假使對夏提雅洗腦的玩家潛藏在該地，給對方太多時間是很危險的行爲。每一步棋都淪於被動，對手有可能在對他們有利的時機發動攻勢。爲了避免這一點，由己方主動出擊纔是上策。

「還有，你現在負責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監視任務，交給馬雷負責。有什麼事要傳達給馬雷的，等我派他過去時，你再向他說明。考慮到這事需要的時間……你就在方便時過來吧。我沒有事要離開這個房間，就等你來。」

「傳達交接事宜是很重要的，可別因爲怕讓我等，就三言兩語草草了事喔！我會命令馬雷前往你的房間死蠟玄室。」

在亞烏菈的要求下，丹克莉曼把蘋果汁放在兩人沙發之間的桌上。安茲一邊叫她喝，一邊開口說：

安茲問了他矮人國的文化與政治型態等等，但他幾乎一無所知。他知道歷史上有一座矮人都市因爲力量強大的龍而蒙受巨大災害，但既不知道那座都市的名稱與地點，也不知道龍叫什麼名字，有何能力。

安茲接着對馬雷發出「訊息」。講的內容跟剛纔大同小異，只是要他代替夏提雅保護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罷了。

大約一小時之前，安茲還在想着由自己、夏提雅與亞烏菈三名精銳前往，然而如今矮人國的優先度提高，看來似乎得重新計議了。

如果有人明明是YGGDRASIL玩家，卻把情報毫不保留地外流，應該要讓布妞萌來好好講他一頓。

安茲做了反省，覺得那完全是自己下令的方式不對，所以不能再重蹈覆轍。

『屬下願以性命交換，完成這份重責大任！』

「亞烏菈啊，放低音量。」

最後他對亞烏菈發出「訊息」。

「什麼？你該不會已經到我房間門口了吧？」

如果不補充這一句，有時對方會跑到安茲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房間去，應該說其實只發生過一次。當時安茲發出「訊息」要娜貝拉爾來房間，她卻遲遲沒出現，安茲不知道她是怎麼了，再用魔法一看，發現原來她在納薩力克內的安茲房間等着。

「嗯，我要你與我同行，保護我的人身安全。」

「遵命，安茲大人。現在立刻能準備的有蘋果汁、柳橙汁、檸檬蘇打、紅茶與咖啡。」

亞烏菈的聲音就像雙聲道一樣響起。

「首先是夏提雅，嗯……這就叫適才適所吧。」

因爲他想起方纔用「訊息」聯絡上夫路達與艾恩扎克的結果。

安茲將遇到矮人時的必辦事項排出順序，依序思考：

自從下令以來，夏提雅始終充滿熱忱的回答，隨着魔法的解除消失。

問題是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就說要你放低音量了。安茲心裏想着，但沒說出口。

聽到這聲音的同時，有人敲了敲門。

「還有這不用我說，記得把戒指交給馬雷喔。」

「很好，那就開始準備吧。」

「問得好，不過你不用帶任何東西過來。我會當場跟你說明要做什麼，之後再給你時間準備。」

蜥蜴人陷入沉思，然後歪着頭。

『屬下明白了！在他過來之前，屬下會先將交接事宜寫在紙上！』

（……看來這時候應該下個賭注，派外交團吧，我要跟矮人國建立外交關係。如果那裏有玩家對我發動攻擊，我就拿這當正當理由攻陷矮人國，再從瓦礫堆裏挖掘出知識就好。）

（……還有我或許可以用國營方式進口他們的武具，稍微便宜一點賣給我國的冒險者，這應該很吸引人吧？可是這麼一來，就得與矮人保持友好關係了。我也可以讓矮人在納薩力克內像奴隸一樣幹活，但那是最終手段。如果可以，我想盡量用對艾恩扎克的那一套說詞，而且要有說服力。）

「——夏提雅·布拉德弗倫。」

大概就這樣了。

憑安茲這點程度的點子，也許別人早已在進行了。坐在領袖位子的人思考要有根據，必須捨棄目空一切的想法。

訊息那一頭產生了幾秒的沉默。

「嗯，我要你等會與我同行，前往矮人國。」

光是用「訊息」與他們說話，無法讓兩人相信對方是安茲，不得已他只好「傳送」到兩人的所在位置直接談話。

『是！我夏提雅·布拉德弗倫，立刻遵照吩咐開始行動！』

看着一旁待命的丹克莉曼往房門走去的背影，安茲再度苦笑。

『安……安茲大人！這次要在哪裏開啓『傳送門』呢？』

艾恩扎克知道安傑利西亞山脈當中似乎有矮人國，但不知道在哪裏。王國與矮人們好像沒有進行國際貿易，如果有，礦山都市裏·勃魯姆拉修爾或許有進行小型交易。但就算有也關係到都市利益，照他的說法是難以置喙。

『啊，原來如此！您是在想友好態度不管用時的情形對吧？』

只要使用「竄改記憶

」或許能查到點模糊不清的印象。

應該說安茲這麼命令，是因爲把戒指帶出納薩力克外非常危險。反過來說，只要這個跟安茲·烏爾·恭之杖沒被奪走，就能爭取到足夠時間召回所有守護者。爲此，除了安茲藏在身上的戒指，以及納薩力克內持有者的那一份之外，其他戒指都藏在寶物殿的黃金之中。

（差不多該對兩人發出「訊息」，將矮人的事告訴她們了吧。）

她不可能沒聽見，不知道是怎麼了。就在安茲覺得奇怪時，他聽見了夏提雅由於太過激動而怪腔怪調的聲音：

『是，安茲大人！有何吩咐！』

「這樣啊……屆時我可以用魔法解決，不成問題。」

三、查明他們的鍛冶技術，以及礦物相關的知識與實物。

「非常抱歉，屬下無法回答。當然，只要是陛下的命令，我想任倍爾是會努力的。只是他從矮人都市回來之後，似乎已經過了幾個冬天，不知道還記得多少……」

「亞烏菈，是我。」

身爲最強的樓層守護者暨唯一一名鎮守多個樓層之人，竟然一開口就問「傳送門」要開在哪裏，真讓人有點心酸，同時安茲心中也湧起罪惡感，覺得不該一直讓她做這種雜事。

安茲一邊祈禱艾恩扎克或夫路達知道些什麼，一邊准許蜥蜴人退出房間。

『您說夏提雅嗎？』

『是！那麼屬下前往安茲大人的房間時，需要攜帶什麼呢？』

『是！屬下立刻前往！』

二、調查盧恩文字以及其來歷。

『呃，我們是要去毀滅矮人國嗎？』

到頭來，能依靠的只有蜥蜴人任倍爾了。

她的大聲怪叫，讓安茲感謝自己明明沒有鼓膜卻能聽見聲音的神奇耳朵。

『「打擾了！安茲大人。」』

「唔……唔嗯。那麼我詳細跟你說明，到我在耶·蘭提爾的房間來。」

安茲之所以心情黯淡，也是因爲聽了兩人所說的話。如果能得到重要的情報，使用「傳送」就有意義了，但很遺憾並非如此。

『是的，沒錯！』

「咦？」

亞烏菈大喫一驚，瞪大雙眼。看她這個反應，就知道她把夏提雅的用途想得多狹窄。然而——安茲無法阻止自己臉上浮現笑容。

他想起了泡泡茶壺與佩羅羅奇諾的關係。

每次一有事，泡泡茶壺就會問安茲：「那個笨弟弟有沒有給你添麻煩？」這時安茲若回答：「他沒給我添任何麻煩啊。」她就會做出跟剛纔亞烏菈一樣的反應：「不可能吧！」

安茲覺得兩人的關係如今仍活在亞烏菈與夏提雅之間，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回憶如同細雪般飄落，胸中逐漸變得幸福洋溢。喜悅之情繼續累積，幾乎化爲高亢笑聲表現出來——但在前一刻受到了壓抑。

「——該死。」

快樂的瞬間遭到自己的情感抑制功能阻撓，安茲小聲咒罵了一句。這項能力明明給了他許多好處，一有不便卻又嫌礙事，安茲也知道這樣太任性了。即使如此，與過去同伴們的回憶遭到阻撓的不快感，仍然無法輕易撫平。

「那……那個……安茲大人，您怎麼了嗎？」

不過，聽到小女孩怯怯地詢問的聲音，不快感也一口氣減弱。自己不該把負面情緒表現出來，讓小孩子都注意到。安茲吸進一大口氣，然後對亞烏菈笑笑。

「不，抱歉，沒什麼。回到剛纔的話題，我這次帶夏提雅去，是爲了檢查她的適性。夏提雅是做爲最強的樓層守護者而誕生，那時候，如果她採用了正確的戰術，就連我想必都贏不了她。」

「沒那種事——」

「——不，事實就是如此。如果我是夏提雅，從一開始我就會做出勇者之魂。然後趁分身戰鬥時做好迎戰準備，在魔力允許的狀況下使用攻擊魔法，再來是特殊技能。最後我會以某些手段發動血之狂亂，在攻擊力增強的狀態下以滴管長槍進行近身戰。」安茲彷彿傷腦筋地笑了。「如果她以這種方式進攻，我早就毫不猶豫地撤退了。」

就玩家技能除外的戰鬥能力而論，安茲在全玩家當中如果屬於中上級，夏提雅的職業組合與裝備選擇算是上級的下段班。假若她的裝備是最佳選擇——統一爲神器級道具——應該能達到上中程度。若是再視對手改變裝備品，甚至可能逼近上級的上段班。

「然而，這種最強的評價，會妨礙夏提雅的成長。」

「咦？」

「夏提雅的有效運用方法是削減對手的資源，所以當成箭使用最爲正確。射出這支箭，然後讓她在敵陣裏大開殺戒。但是——這樣真的對嗎？也許從夏提雅的個人能力來說，這是能夠導出的最佳用途，但真的是最好的答案嗎？」

「這我不太清楚……不過，如果安茲大人覺得該這麼做，我覺得那就是正確的。」

以談話內容的發展來說，她這樣說會讓安茲很傷腦筋。對於剛纔的問題，安茲的答案是「不對」，所以她應該回答得讓安茲說出哪裏不對，纔是社會人士的正確反應。話雖如此，小孩子還是坦率點，比較有小孩子的樣子。

「這……這樣啊。我是覺得應該不對，剛纔我所說的最佳用途，不過是從夏提雅的能力導出的結論。對於累積了經驗的夏提雅來說，或許不能說是最好的答案。」

安茲做爲戰士的能力有所成長。不對，更正確來說，應該是變得能更完善地運用能力。就像這樣，即使體能沒有增長，其他不同部分也能有所長進。

「……不過，拿多累積經驗當藉口，讓她做大幅偏離原本合約內容的事務，以一個公司——組織來說是錯的。」

「是的，竊以爲安茲大人在前往矮人國時，可以帶我們幾名女僕做爲侍女同行。自古以來居高位者，總是會帶幾個人打理身邊大小事。安茲大人前往矮人國之時，若是不帶侍女，屬下擔心會引來對方的侮慢。」

「我覺得保護納薩力克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啊。第一個迎擊入侵者的職責，應該只會派給值得信賴的守護者，超過其他任何工作吧？」

「是夏提雅大人。」

「湊齊成員時，還要與科塞特斯聯絡。這樣吧，我一個人先去跟他談妥。你們倆用夏提雅的『傳送門』召集到成員後就到蜥蜴人村莊來。之後我們再北上尋找矮人國，這個計劃如何？」

「嗚！」夏提雅語塞。

夏提雅一聽「噢……」心醉地嘆了口氣。

「嗚！這個嘛……」

看來期盼已久的人物到了，安茲命令丹克莉曼讓夏提雅進房間。房門打開，一個人走進房間裏。

「……嗯，那麼夏提雅，這件事你要接受亞烏菈的指揮。你必須將亞烏菈視爲長官，聽從她的命令行動。」

「終於有機會補償那時的失敗，讓衆人知道我夏提雅·布拉德弗倫是有用的存在！多漫長的一段日子啊……」

「但是呢……很遺憾，我無法這麼做。如果說我需要隨從——夏提雅，能否讓你手下的吸血鬼新娘

們同行？」

「我們有心理準備面對危險！」

安茲趕緊告訴夏提雅，這次的目的基本上是去與矮人國建立友好關係。

「可是，在那個人類都市，迪米烏哥斯就只叮嚀我一個人呀，他是覺得我笨。他這個納薩力克最高水準的智囊都這麼想了，表示其他人……尤其是比迪米烏哥斯更有智慧的安茲大人也很可能這麼想，對吧？」

「唉，你也太急躁了吧，爲什麼不先聽安茲大人怎麼說再行動啊。」

「這……這樣選我真的好嗎？」

安茲話音甫落，正好有人敲門，丹克莉曼去確認來者何人。

「那麼關於隨從，你們有什麼提議嗎？」

「那麼就如此進行吧。」

「遵命！」

夏提雅的眉頭動了一下，但她沒說什麼。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無妨。」

「聽從安茲大人的決定，纔是我們該做的事啊！」

安茲是覺得亞烏菈跟夏提雅的交情比馬雷好，而且應該能好好管住她，所以才選了雙胞胎中的姐姐。

「夏提雅·布拉德弗倫在此候命！」

安茲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看的商管書裏，就有提到這項上司須知。

「你請吧。」

（喔，我想太遠了……丹克莉曼說的確實很對，可是……）

「屬下明白了，安茲大人！屬下一定會做出不讓大人後悔的結果！」

「這很難說吧。正因爲比迪米烏哥斯聰明，纔有可能不這麼看夏提雅，不是嗎？」

不同於只有電腦數據的時候，現在的NPC們有心靈，以及自主思考的大腦。既然如此，夏提雅也是一樣的。明天的夏提雅應該會有所成長，不再是今天的夏提雅。

安茲是覺得她有點太激動了，但總比口氣缺乏幹勁要好。不過要是變成無頭蒼蠅也很傷腦筋。

亞烏菈戰戰兢兢地低垂目光，大概是在安茲面前不敢說「我會很困擾」吧。

安茲想起她的個人資料，四十一名一般女僕雖然外貌各有不同，但內部資料與裝備都是一樣的。

丹克莉曼嘴巴一張一合了幾次，但終究沒說什麼，就低頭領命了。安茲希望她不是服從命令，而是衷心接受，但看來有點難。

夏提雅的眼光飄向遠方。

「——打個比方罷了，總之我的意思是，逼夏提雅做她不想做的事，是不可原諒的。」

還要用「訊息」跟雅兒貝德聯絡纔行。安茲將這一條寫進心中的筆記本。

假若那時候兩邊建立起交情，說不定在競技場就不會提什麼屬國的事了。

「這樣的話，就你的不死者二十五隻，騎我的魔獸怎麼樣？」

夏提雅低頭領命。

「用我的不死者們——」

這時原本一語不發地聽安茲講話的亞烏菈，堅定地點頭了。

三十這個數字毫無根據，安茲只是覺得好像有這個數字就夠了，說不定是玩家組隊時的人數閃過了腦海。

「夏提雅，你的想法的確沒錯。不過這次情況有點不同，原諒我講得不夠清楚。」

看兩人之間似乎達成了協議，安茲插嘴道：

「剩下的部分等夏提雅來了再講吧，免得多說一遍。」

安茲稍微舉起手來，叫丹克莉曼不要激動。

不，真要說起來，讓特地自遠方而來的客人不住一晚就走，實在有失禮數。雖然是因爲安茲不管怎麼請吉克尼夫留宿，他都堅決婉拒；但也許想辦法讓他改變心意才符合禮儀規範。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人造人這種異形類種族沒有任何特別優秀之處，而且因爲都是一級，所以非常弱。雖然能力值來說比一級的人類種族強，但兩者一打起來，人造人的勝率大概也就60％吧。

「大人不用問，納薩力克的所有人都是安茲大人的下屬，您只需一句命令就夠了。」

「安茲大人是這樣想的嗎？」

來自意外方向的聲音讓安茲喫了一驚，但他佯裝冷靜地將視線投向丹克莉曼。

被亞烏菈一念，夏提雅嘟起了嘴脣。趁着兩人還沒開始吵嘴，安茲用手心對着她們，要她們注意自己。

「……感覺好惡心喔。」

「用我的魔獸們——」

「咦，什麼意思？」

兩人同時出聲，接着雙方開始互瞪。眼看着兩人就要吵起來了，但夏提雅卻先別開了視線。

「啊——不過安茲大人命令夏提雅做的工作，我覺得都很重要啊。」

沒人會想帶朋友的子女到可能有危險的地方。

一級NPC的復活費用很便宜，但問題不在這裏。

兩名守護者都回以贊成與同意的話語，沒有安茲期待的那種更好的點子。安茲並不覺得兩人只會唯唯諾諾，但她們對自己的提議都只說「是」，會讓他有點不安，因爲安茲對自己的想法並沒有自信。

安茲正要說「來得好」，一看夏提雅的裝扮，整個凍住了。他重複眨了幾下眼睛，然後問她：

安茲將視線從丹克莉曼身上移開，他無法再說什麼說服她，而無論她說什麼，安茲也不打算改變心意。

「……如果我讓夏提雅做的事，跟佩羅羅奇諾桑想讓她做的事不一樣，你不覺得我這樣錯了嗎？如果我的命令跟泡泡茶壺桑的想法有所落差，亞烏菈聽從我的命令時會是什麼心情？」

迄今安茲沒能給夏提雅機會成長，是因爲之前行動都有風險，而且也沒多餘時間。不過這次的話……不對，只有這次這個機會了。

「原來如此……這話確實有道理。」

上級爲了讓屬下成長，必須讓他們接受挑戰。

「不是光重複同一件事，而應該讓她嘗試更多樣化的活動，以期有所成長……失敗嘛，好吧，或許在所難免。當然我並不希望她失敗，不過如果怕失敗，讓身邊的人幫忙補救就行了。所以我纔會叫亞烏菈你來。」

夏提雅露出了滿面笑容，她這反應讓亞烏菈心裏鬆了口氣。因爲她覺得要是讓夏提雅那樣煩惱下去，這傢伙鐵定會白忙一場，然後給安茲大人惹麻煩。如果事情變成那樣，亞烏菈可不知道該如何向安茲大人謝罪，而且夏提雅受到大人那樣關心，這樣太可憐了。

「的確如你所說，可是，工作是有輕重之分的。」

夏提雅聽完，表情中帶有困惑之色。

「你——你們爲我盡忠的態度，讓我很高興。所以等我到了矮人國，確定那裏安全無虞，再用傳送叫你們過來吧。在那之前就把工作交給吸血鬼新娘們，如何？」

「是，屬下會照辦。」

亞烏菈知道在她平常不用的講話口吻中，蘊藏了多強烈的感情。夏提雅已經爲那時的失敗受了罰，安茲大人也在王座之廳寬宏大量地說過那不算失敗。但她還是很想洗刷那時候的過錯，亞烏菈同樣身爲樓層守護者，十分能體會她的心情。就是——感到很不安。

夏提雅睜大了雙眼。

稍微遠離了無上至尊的房間後，夏提雅走到聽不見聲音的距離，握緊拳頭大吼。

「回大人！這是爲了保護大人安全所做的準備！屬下將會殲滅所有反抗安茲大人的敵人！」

「那麼夏提雅，我要讓吸血鬼新娘——這樣吧，讓大約六名同行。另外再召集約三十騎的隨從，其中五隻用我最近召喚的魔物半藏。」

「安茲大人——屬下可以提一件事嗎？」

女僕裝等等是裝備品，還算有防禦力，但也只是高階程度。對這個世界的對手而言算硬，對YGGDRASIL玩家來說卻跟紙一樣薄。

「因爲這次大人命我將你當長官，聽你的命令。」

●

她穿着全身鎧

，連滴管長槍都拿在手上。

「原來如此！不愧是安茲大人，竟然有這麼深遠的目的！」

「你……你怎麼全副武裝？」

「……怎麼啦，喫錯藥了？」

就安茲偷看到的來說，吉克尼夫有好幾輛馬車，車上也有身穿華服的幾名女子，那些大概就是爲他打理身邊事務的下人吧。要是吉克尼夫願意在納薩力克住一晚，就能查得更詳細了，只可惜沒能留住他。

看到夏提雅鼻孔張大，杏眼圓睜，安茲以視線向亞烏菈求援。夏提雅的想法……好吧，或許可以說沒錯。

「嗯～或許吧，因爲安茲大人說過夏提雅實力出衆啊。」

「遵命！」

「是嗎？——丹克莉曼，你的提議很合理，只是有一個問題。在我前往未知之地時，考慮到你們這些弱女子的生命安全，會讓我放不下心。」

「無妨，別放在心上，我只是想表達我的意思。我要讓夏提雅挑戰各種事情，在過程中確認她的成長，這就是我這次選擇夏提雅的理由。」

「那麼你們倆都開始行動吧，我希望在兩小時內選出成員，並做好準備。不要認爲只要使用傳送系魔法就能隨時回納薩力克，要假設一旦離開就暫時回不來，以此做好萬全準備。尤其是亞烏菈是活人，特別需要注意。那麼解散吧，我還有很多事要交代潘朵拉·亞克特。」

「好了，我欣賞你的熱忱，但差不多該冷靜下來了，夏提雅……那麼來考慮一下隨行的人選吧，你覺得帶誰去好？」

「我是沒異議，不過——」夏提雅的視線朝向安茲。「——這樣會超過安茲大人所說的數字，大人允許嗎？」

然後她忸忸怩怩地把雙手的手指湊在一起又分開。

說得明白點，安茲無法帶着她們前往幾乎未知的矮人國，而且是可能有玩家伺機而動的敵區。

「——我選你有幾個理由，保護我也是其中之一。不過，最大的理由不是這個，是要讓你累積經驗。如果因爲你有血之狂亂就認爲你做不來這件事，那我就太武斷了。讓你試試，說不定會發現其實你很擅長做這種工作。」

「真的是等好久了……我一直都只派到單純的工作，或是誰都能做的工作。可是……可是……」

「不愧是安茲大人……」

「…………唉。」

亞烏菈被弄得有點累，但她是看夏提雅就快失去從容，覺得直話直說也不會有太大效果。沒白費她旁敲側擊地鼓勵一番。

「可是，這也就是說其他人都跟迪米烏哥斯有相同想法呀。」

「……這我沒辦法否定。」

應該說絕對是這樣。夏提雅一聽，瞪大雙眼的瞬間，亞烏菈搶先說道：

「安茲大人說過要讓夏提雅你接觸各種經驗以檢查適性，對吧。所以我是覺得全力以赴沒什麼不好，但在那之前如果先預習一下，安茲大人與其他人應該會覺得你很棒喔？」

「行動之前先預習？」

「對啊，你看，像這次可是有納薩力克最優秀的大人同行喔！應該可以從安茲大人的作爲中學到很多吧？」

「的確！……可是，我該怎麼做呢？」

「夏提雅～這也是學習的一部分喔。」

「說！說得也是呢！」

其實亞烏菈是一時想不到，纔會索性扔給她自己去想，但又不知道她行不行，稍稍感到不安。然而都已經扔給她了，亞烏菈也不能再說什麼。

（拜託你做點正常的事喔……）

亞烏菈向身爲無上至尊，又被她奉爲神明的泡泡茶壺祈禱。

（泡泡茶壺大人，請您保佑御弟佩羅羅奇諾大人所創造的夏提雅！）

3

安茲使用「傳送門」移動到蜥蜴人的村莊。

幾隻半藏爲了保護安茲而跟來。五隻半藏當中，只有一隻右臂綁着紅布。

紅布並未灌注什麼魔法，純粹代表他是五隻半藏中的領隊。

安茲只是臨時想到這樣或許比較好管理，然而領隊卻喜不自勝，一眼就能看出蒙面的臉笑逐顏開。

「噢，放心吧。就算你背叛我，我也不會毀掉這座村莊的。畢竟不是羣起造反，況且從你的個性與經歷來想，有這種反應可以說很自然。過去的同伴——恩人嗎？我明白你會選他們。不過，我再說一次，我並不打算毫無理由地毀滅矮人國。」

「嗯，這是命令。好了，那麼科塞特斯，我想完成來到這座村莊的目的，我要跟任倍爾說話。」

安茲也給了科塞特斯這些蜥蜴人的性命，但差不多該給點像樣的獎賞了。

而更令安茲困惑的，是臉龐一部分的造形異於本尊，他猜想大概是被美化了。

所以安茲想盡可能與矮人國締結友好條約，藉此昭告鄰近諸國：魔導國是能正常簽訂條約的國家。這麼一來，也有正當理由可以牽制不知身在何處的玩家們。

「真的沒關係。話說回來，我有點難過喔，任倍爾，難過你爲何這樣誤會我。」

安茲指示跪着的科塞特斯站起來。

安茲不太熟悉蜥蜴人的表情，不知道他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但覺得似乎不是什麼友善反應。

話一說完，安茲身後響起了嘎茲嘎茲的威嚇聲。

但安茲不太明白他露出的是什麼表情。

「雖然你說不用，但賞罰分明乃是世間常理，不給獎賞也就不該處罰……好了，科塞特斯，你要什麼？」

「是！屬下已傳喚他來了。請儘管問，安茲大人。」

「任倍爾，回答安茲大人的問題，準你直接答話。」

安茲再度將視線朝向任倍爾。

「不……不了，安茲大人。屬下已有幸侍奉安茲大人，不需要其他獎賞。」

「那麼我開門見山地說了，我要去矮人國，想叫你帶路，你能帶我到達該地嗎？」

回想起來，自己對雅兒貝德與馬雷賜予了安茲·烏爾·恭之戒，亞烏菈是泡泡茶壺錄音的手錶，夏提雅是佩羅羅奇諾以前使用的魔物圖鑑，迪米烏哥斯則是——烏爾貝特製作的惡魔塑像。

安茲怕的是玩家小隊，不是一個玩家。

「屬下成爲旅行者是因爲覺得不能這樣下去，只不過是情勢所逼才採取行動。」

「……任倍爾，憑你也敢質疑安茲大人的心中想法，實在萬分無禮。問你什麼，你誠實回答也就是了。」

我沒做什麼啊。安茲一邊這樣想，一邊接受科塞特斯的場面話。因爲他憑經驗知道現在多嘴只會導致「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的結果。

「好，那麼再來是薩留斯。聽說你的小孩出生了，真是可喜可賀。母子說是都很健康？」

「瞭解，陛下。我會帶您到我住過一陣子的矮人洞窟街。」

「科塞特斯，我很高興你一片忠心，但我應該已經說過無所謂了。無論任倍爾在這裏說什麼，你都不要介意，忘了吧。」

他指定這裏爲傳送地點，因此這尊雕像已經看過好幾次了，但還是無法不感到難爲情。

如果他像索琉香一樣要求「純潔無瑕的人類」是很令人傷腦筋，但這樣回答也很讓安茲困擾。

「嗯，那太好了。那麼任倍爾，這事可以麻煩你吧？」

安茲心情複雜地做出許可，兩人才好像活了過來，抬起了臉。

比方說將來，如果出現了想與魔導國一戰的玩家，該名玩家必定會與同等級的存在——有可能是其他玩家——聯手出擊。但是在他請求協助的對象當中，或許有人會認爲魔導國是個正常國家。不敢參戰的人，也或許會拿魔導國與矮人國的條約爲藉口回絕。

「無妨，科塞特斯，任倍爾沒做任何失禮的事。」

「就算是這樣，你見識過世界，視野想必很遼闊。我希望你與一般蜥蜴人做比較，想想蜥蜴人如果去了人類國度的情形。如何？」

老實說，安茲甚至開始覺得只是給他一塊布有點過意不去了。

安茲聽到背後——視野不及之處傳來的那種不悅的聲音，真想縮成一團。

「只要陛下如此命令，屬下不敢有異議。」

背後響起了小小的喀嚓一聲，於是安茲只對身後說了句「無妨」。

安茲一邊覺得傷腦筋，一邊用傲慢的態度睥睨着任倍爾。反覆練習的成果似乎發揮了功效，任倍爾緊張地繃緊全身。

薩留斯神情緊張地——大概——回答：

安茲漫不經心地想着這些事，將視線移向叩拜的科塞特斯與蜥蜴人。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我做事會考慮利與弊。我不認爲區區一人造反會毀掉母體組織，但如果今後這種叛變行爲一再發生，讓我認爲諸如此類的壞處超過好處，我可是會當機立斷喔！你該不會以爲我是個沒大腦的軟心腸吧？」

「你——」

也許這種想法太自以爲是了，但是當對手步調尚未統一時，假如硬是開戰，對方落敗時或許有人會說「所以我就說不想打了嘛」在內部引爆炸彈也說不定。

科塞特斯的語氣跟平常無異，但其中散發着明確的不快感。

以目前來說，他們與鄰近諸國的關係並不好。

在鈴木悟的世界偶爾可以看到創業者的雕像，但那些人還在世就打造自己的雕像，不會覺得難爲情嗎？

安茲將臉轉向科塞特斯。

「啊，啊。也是，我一時想成人類了。小孩……嗯。我現在正在召集各類種族的人，有意建立一個所有人能相親相愛的國家。如果我說做爲其中一環，我要你們夫妻到我統治的人類國度生活，你會欣然接受嗎？」

「所以你大可放心。」

的確，持有世界級道具的玩家很可怕，以世界冠軍爲代表的最強職業的玩家也很可怕。但一個玩家只要拿不出「二十」，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就絕不會敗北。

也許有人會認定魔導國是強迫矮人國締結條約，來個炮艦外交。但至少看起來，締結的條約並非蠻不講理。

「是，陛下。兩人都很健康，小孩就快會走路了。」

任倍爾講到這裏頓了一頓，靜靜吸了口氣。安茲想起了戰士們在轉守爲攻時使用的呼吸法。

「是！」

「那是當然，合情合理，強者當然總是對的。但是，該怎麼說，我還是儘量不想恩將仇報啦。」

也許他沒那個意思，但感覺聽起來好酸。

「可是，安茲大人——」

科塞特斯動了起來，佔據了安茲的斜後方位置，然後對下跪的蜥蜴人出聲道：

「——抬起頭來。」

無論有沒有玩家在，安茲都不願二話不說就開啓戰端。

（顴骨長成那樣比較帥嗎，真搞不懂耶，這是誰的審美觀？）

表面上看似最爲友好的國家，怎麼會提出要成爲屬國？這下要是跟矮人國陷入交戰狀態，魔導國就完全成了惡霸了。

安茲雖然這麼說，不過根據調查，這個世界的人類小孩無論是學爬還是走路，似乎都比鈴木悟那個世界的小孩早。但他也只是用塔其·米跟他說的知識推斷罷了。

看到任倍爾目不轉睛地觀察自己，安茲手抵着下巴告訴他：

「……身爲大王不會做這種事吧？」

看任倍爾不肯開口，不得已，安茲繼續說道：

就好像有些女人，問她「等一下要喫什麼？」明明回答「都可以」，之後卻又說「其實我原本想喫意大利菜」，公會曾經有人說過這種女人最麻煩了。安茲也同意這種說法，老實說出想要什麼，對大家都方便。

「無所謂，到時候我可以連你一起解決……不過你可真勇敢啊，你不覺得如果你叛變，我會把所有蜥蜴人連這座村莊一起剷除嗎？」

扮演上級人士角色的經驗值累積多了，已經習慣了叩拜。但鈴木悟只是個社會人士，不喜歡這種舉動。然而安茲知道這是他們表現忠義的姿勢，無法出言阻止。

「……話雖如此，對於你的卓越表現，我必須給予獎賞。」

想到自己對這個村莊做了什麼，任倍爾會有這種反應其實很合理啦。安茲雖這樣想，但隻字不提。聽從安茲的決定，隸屬於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之人的所作所爲，全都是對的。如果不在部下面前表現出這種態度，會害他們擔心，而影響到今後的行動。

「謝大人！這都要感謝安茲大人威澤四方。」

受到這些僕役保護的安茲，出現在能夠正面注視自己雕像的位置。

「我是想問你有何感想。你曾經成爲旅行者離開蜥蜴人部落，對吧。換言之，你應該擁有與一般蜥蜴人不同的思維。所以我想問你，當你目睹逐漸改變的世界時，你對事物有何看法與感覺。」

「是這樣嗎，屬下覺得算是普通……」

任倍爾抬起頭來說「是」，但語氣中混雜着困惑。

不用確認也知道，那必定是科塞特斯將手放在武器握柄上的聲音。

他哪裏知道其他種族的表情代表啥意思，自己不過是個不死者，只是擁有人類鈴木悟的經驗底子罷了。

「任倍爾啊，我不是去傷害矮人們的。我這趟是爲了與矮人們建立友好關係。」

「非常抱歉，陛下。請問您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要前往矮人國呢？」

安茲高傲地頷首，視線轉向薩留斯。

「是……」薩留斯思索片刻，然後再度開口：「以我個人的看法來說，我不會想去大都市。我實在不放心帶妻小前往那種地方，即使說是陛下的國家，變化太大還是……有點困難。」

任倍爾的表情有了改變。

在令人難受的寂靜之中——只聽得到科塞特斯的威嚇聲——緊張感支配着空間。時間應該沒過多久，不過安茲一察覺到科塞特斯將要採取行動的氣息，就舉起手，擋住他的去路。放任他繼續下去會有危險。

安茲不會說什麼不分上下，公司老闆所謂的「不分上下」絕對都是陷阱。

最有可能的是一口咬定魔導國爲罪惡之邦，在名爲正義的大義名分之下，試圖毀滅我國。不過，如果他們聽說魔導國跟矮人國正常締結了友好條約，事情會變成怎樣？

科塞特斯表示出不知如何是好的態度，但安茲視若無睹，再次問他明白了沒。

「嗯，工作辛苦了。村莊的報告書我收到了，大略看了一下，沒有問題，實在可喜。你表現得很好，值得讚賞。」

「……科塞特斯啊，你要知道，無慾無求有時比慾望深重更不可原諒。我命你一週內告訴我想要什麼，前提是必須是物品，明白嗎？」

假設玩家們對魔導國懷有戒心，他們會採取何種行動？

「這是真話嗎？」

「如果這是安茲大人的命令的話。」

之前艾恩扎克也是這樣回答呢。安茲邊想邊接着說：

身爲不死者的自己這樣說或許很怪，但他覺得蜥蜴人也很奸詐。

「還有啊，如果我一帶你過去，你就動手想毀滅他們，那不好意思，我可會站在他們那一邊喔。」

「安茲大人，誠心感謝大人特地駕臨。」

「——我明白了。」

連沒被針對的安茲都這樣了，任倍爾卻保持沉默。他偷偷觀察安茲的反應，視線沒有分毫移動。

這正是安茲製造正當理由的目的。

「不要這樣說話。」

「當然是真的，任倍爾，我願用我的名字發誓。我想與矮人們建立友好關係，但不用說，視對方採取的態度，也有可能點燃戰火。這是不得已的，你能接受嗎？」

蜥蜴人的眼睛感覺似乎眯細了。

「好快啊！」

破壞原有的環境，在新環境活下去，會讓人滿心不安。希望能儘量留在原本的環境不走，應該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像薩留斯這樣，一家人的人生都得由自己這個男人來扛，更是如此。

也許有人會說這種人生太消極，不過安茲覺得不能看情況進入守勢的人才叫脆弱。PK如此，PKK也是如此。

「原來如此，那麼……今後誕生的孩子們也許能習慣，親近新環境嗎？」

「陛下的意思是要帶孩子們離開嗎？」

安茲聽出了一點責難的口吻。

他大概是以爲安茲要拆散親子，強行帶走小孩吧。

「不要胡亂猜測，我要建立各類種族能共同生存的國度，首先是人類小孩、蜥蜴人小孩與哥布林小孩——我只是在想如果能打造一個空間，讓這些孩子能手拉手玩在一塊該有多好……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不要把自己封閉在湖泊這個小小世界裏，必須放眼更大的世界纔行。」

兩個蜥蜴人似乎顯得神情複雜。

「陛下是指……應該出現更多旅行者嗎？」

「並沒有蜥蜴人部落所說的旅行者那麼了不起，我只是提議你們可以用更輕鬆的心態增廣見聞……我不太清楚，不過所謂的父母親不都希望小孩能增廣見聞嗎？」

薩留斯露出了怪表情。

「……這問題實在沒那麼單純，我們會希望孩子能在這安全，食物不虞匱乏的村莊活下去，但我想陛下的意思，是說時代已經變了吧。」

他那百感交雜的語氣，大概就是做父母的心情吧。換成自己的立場來想，就像安茲也希望NPC們能過得幸福。這麼想來，就對薩留斯產生了一點親近感。

「我明白你的困惑，變化對於那些腦袋僵化的人而言，都是難以追隨的。變化得越快，老人們就越喜歡找藉口排斥。」

安茲聳聳肩膀這樣說，任倍爾與薩留斯似乎都笑了。

「陛下所言甚是。」薩留斯說。「我們那些老人真的就像陛下說的一樣，到現在偶爾還會叨唸幾句。」

「也就是說薩留斯也是那些糟老頭之一了。」

薩留斯一臉不高興地看向任倍爾，這次安茲倒是看出來了。

「有了孩子的父母啊——說得對，就是這麼回事。」

安茲目光慈祥地看看站在身旁的科塞特斯。

「是！那麼屬下失禮了。」

（……不會是臨陣興奮吧？）

安茲講到一半，開始認真覺得這樣有點變態。但除此之外還能怎麼說？

「……………………咦？」

答案是：沿着他從矮人國回來的路線走，需要走一週的山路，這樣將會抵達湖泊北端。

「雖然有點凹凹凸凸的，不過嘛，還不至於不能坐。就這方面來說，夏提雅坐起來比較舒適。」

任倍爾身體顫抖了一下，想必是因爲恐懼。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任倍爾能否帶安茲等人前往矮人都市。

「瞭解，陛下。」

「……請陛下恕罪，屬下太得意忘形了。」

「無妨，科塞特斯。如果這是正式場合，我會砍了他的頭，不過——」安茲裝模作樣地環顧周圍。「現在並非正式場合，所以這點小事，就笑着原諒他吧，我認爲這點肚量我還是有的。」

於是他在矮人城鎮學習了各種武術，住在那裏，到了對自己有自信後才辭別，回到了蜥蜴人的村莊來。

「啊，是。」

「……啊——也罷。那麼我要坐了，科塞特斯。」

安茲一邊嫌麻煩一邊想說服科塞特斯，但他實在太頑固了。安茲明明是不死者，不可能感覺到累，心情卻開始疲憊起來。最後安茲懶得講了，興致缺缺地說道：

什麼意思？

「好了，只有這件事我得說清楚。科塞特斯，我要給你敕命。」

「屬下聽聞日前夏提雅曾做過這樣的舉動，因此加以效法……」

科塞特斯回得幹勁十足。

科塞特斯雙手雙膝着地。

「遵命，大人！」

「在那之前，安茲大人，您不妨先坐下來吧？」

「那麼屬下與夏提雅，哪一個比較好呢？」

「注意你的講——」

「……不用問我也知道，但爲以防萬一，還是問一下吧。你這是做什麼？」

他是有一絲好奇心，想知道如果真的說出口會怎樣，但又怕看到科塞特斯的反應。

「這樣啊……」

安茲也不明白哪裏好了。

「就算任倍爾真的選擇與我爲敵，你也絕不可傷害這座村莊裏任倍爾的任何熟人。」

最後安茲問到從這裏到矮人都市有多少距離。

聽到這番話時，安茲想起以前在YGGDRASIL看過的地底都市，不禁有些興奮。

看科塞特斯好像開始陷入沉思，安茲抓準機會，對兩名蜥蜴人說道：

看來得有走錯幾次路的心理準備了。

「然後是任倍爾，我想盡可能瞭解你所知道的事。你是在哪裏遇見矮人的，過了什麼樣的生活，還有帶什麼禮物過去能取悅他們？諸如此類，你想起什麼統統告訴我。」

安茲也無意糾正他們，不知道YGGDRASIL時代的人，大概很難體會這種喜悅。

「是！那麼大人覺得如何呢？」

只是越是猶豫，別人就會覺得越奇怪。自己要像理所當然似的，以一位至高君主的身份坐在家臣背上纔行。

安茲高傲地頷首，從科塞特斯背上站起來。

「別再讓我重複一遍，我應該說過我不介意了，你沒聽見嗎？」

「絕無此事，只是——」

以不擅長走陸地的蜥蜴人的腳程需要一週，換算成直線距離，大概可以預估有一百公里。

下方傳來有些遺憾的聲音，就當作沒聽見了。

「回大人！爲了將來願意坐在屬下背上之人，竊以爲有必要做點訓練。」

看到科塞特斯深深低頭領命，安茲滿意地點頭，定睛注視任倍爾。

「感覺如何，安茲大人？」

「好……好了！不用這樣偷看我，來吧，任倍爾，聽聽你怎麼說。」

科塞特斯的種族在繁衍後代還是怎樣的時候，會讓母的騎在背上嗎；還是說他有被虐的性癖好？

安茲真的無言了，這要怎麼回答纔對？

安茲以手製止科塞特斯說下去，接着以冰冷透澈的眼神看向任倍爾。他用鏡子當對手，練習過這個角度好幾次了。

「——無妨，你得感謝這座村莊的管理者科塞特斯，我不會對你們怎麼樣的……講了些閒話了，你可以開始談矮人了嗎？」

「呃！不，不過呢，你有你的優點。那個，怎麼說呢？冰冰的……對，冰冰涼涼的，最適合夏天坐了。」

「了啦，陛下。」

「不過呢，任倍爾，只有這點你可別忘了喔。你的講話方式令科塞特斯蒙羞，使得他對我抱有罪惡感。」

想到要在衆目睽睽的狀況下坐下去，就非常——一點點難爲情罷了。

矮人都市是地底都市，必須先經過洞窟才能抵達，因此任倍爾說只要山峯地形沒變，就一定能帶路。

「是！」

糟透了。安茲實在不能這樣說。

不，那個人正常多了。雖然那人很喜歡戰鬥，但不會給人添麻煩，可以說是個好人。

過去的記憶，讓夏提雅的幻像出現在科塞特斯之上。

安茲無意間想起在YGGDRASIL的冒險，露出滿面笑容。

既然如此，爲什麼科塞特斯會是這樣？安茲就像不想知道，卻不慎知道了他的性癖好，受到強烈打擊。

安茲坐了下去，老實說坐起來很不舒服，老實說東凹一塊西凸一塊的，老實說好冰。

「那是爲了處罰她，你不用這麼做。」

「……有幫上陛下的忙嗎？」

「當然，這種好似用提燈微光照亮黑暗前進的旅途，我並不討厭，可說令人興奮雀躍。」

（建御雷桑——！）

「那麼就由任倍爾擔任引路人，先以獲得的情報做好出發準備吧。亞烏菈與夏提雅很快就會帶着隨從過來，你也開始做準備吧。」

「唔嗯，挺不錯的……」

「原來如此！不過……嗯……」

安茲的身體不會感到疲勞，所以不坐椅子也沒關係。但部下好意建議，冷漠拒絕似乎也不太好。

「安……安茲大人……」

科塞特斯的提議讓安茲大爲困惑。

安茲不懂自己爲什麼要這麼拼命安慰科塞特斯。

豈止如此，莫名有幹勁的科塞特斯呼出的氣息，比平常更白濛濛地四處瀰漫，簡直像在乾冰上灑水似的，從安茲的腳下沿着地面流去。感覺就像想表現出莊嚴感卻搞得很廉價，讓安茲如坐鍼氈。

「說得也是，那我就坐吧。科塞特斯，不用準備什麼高級椅子，給我搬把可以坐的東西來吧。」

把之後任倍爾所說的話統整一下，就是他當時登山尋找矮人們，在山中彷徨了約一個月還是沒找到，就在他覺得沒希望了，正要放棄時，碰巧遇到了偶然來到地表探索的矮人。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總之任倍爾博得了信賴，被帶去了他們的都市。

「這……這樣啊，那很好。」

「咦……你……你爲什麼想知道？」

說完，安茲輕聲笑了笑，科塞特斯好像很困擾地叫了起來：

對於這點任倍爾雖略有難色，但回答是大概可以。

「大人請！」

所謂的發生很多事，好像是起初任倍爾因爲外貌的關係不被信任，後來推心置腹地談過話後，才勉強得到了信賴。

蜥蜴人似乎以爲他在開玩笑，發出輕微的笑聲。

「………………」

「但屬下所管理的蜥蜴人對安茲大人出言不遜——」

遺憾的是現在只能靠任倍爾的記憶，無法用地圖規劃出最短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