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大墳墓的入侵者

第四章 一線希望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3.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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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潰堤濁流就是這麼回事吧,怒濤般的攻勢讓人產生這種聯想。

沒錯,敵人只是低階不死者,對「四謀士」而言不足爲懼。然而敵方的襲擊卻是一波接一波,從不停息。

好不容易打倒了連續戰鬥開始以來第十戰的兩隻餓鬼

,赫克朗用手擦掉滿臉的汗水。

身體渴望着休息,但沒有那個時間,他只喝了口掛在腰上的水袋,就壓抑着粗重喘息指示大家後退。然而,或許該說是果不其然吧,敵人並不允許他們後退。

三隻手持圓形盾牌的骷髏戰士,以及兩隻身穿長袍,手持法杖的骷髏魔法師

組成的綜合小隊一躍而出,擋住他們的去路。

「記得保存魔力!」

「知道!」

「——清楚得很。」

在無法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的狀況下,能夠應對各種問題的魔法是最後王牌,不可輕易使用。所以從剛纔打到現在,他們總是儘可能保存魔力。

話雖如此,相對地,她們用掉了每天使用次數有限的能力。因爲一路上實在有着太多陷阱與不死者阻擋他們。

在格子門後面排排站,從劍砍不到的地方射箭的骷髏弓兵

——由於他們對突刺武器具有抗性,伊米娜的弓箭很難給他們致命一擊——由羅伯戴克行使擊退不死者將其消滅。

用裝了毒物的玻璃瓶毆打過來的不死者,也用羅伯戴克的擊退不死者加以破壞。

化身爲地板,用黏性體液黏住踏上地板之人的腳的地板擬態魔

,以及飛行不死者的聯手攻擊,也都由羅伯戴克用擊退不死者各個擊破。

會造成疾病、中毒與詛咒等多種異常狀態的各類不死者的混合部隊,也以羅伯戴克的擊退不死者一一消滅。

到了這時候,羅伯戴克的擊退不死者一天能使用的次數已經所剩無幾,但其他能力與魔力都保存了下來。大概只有在殭屍集團中混雜了外型相似的血肉哥雷姆

時,才稍微苦戰了一下。

「注意!後方出現多數腳步聲!」

「不死者反應!總共六隻!」

伊米娜——慢了一拍後,羅伯戴克也——如此喊道,讓大家頓時緊張起來。排在前面的五隻骷髏遲遲不肯開戰,大概就是打算來個前後夾攻,一口氣殲滅他們吧。

赫克朗思考着下一步行動。

他的腦中瞬間列出好幾種戰術。先發制人攻擊眼前的敵人,然後一氣呵成解決掉他們;放着在前面磨磨蹭蹭的敵人不管,轉身毆打背後的敵人;暫且停下腳步仔細觀察,看清前面與後面敵人的實力後,再從較弱的一方開始收拾;使用魔法拖延其中一方的腳步,並趁此機會擊敗另一方。

他抖動着從金絲般頭髮中突出的長耳朵,露出像太陽一樣燦爛的滿面笑容。

「喔!決鬥助手是我們的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

「我們被傳送到外頭了嗎?」

赫克朗敏銳察覺出這句話中具有的感情,向愛雪問道:

即使遭到突襲,伊米娜仍然馬上拔出匕首一扔,射進食屍鬼的喉嚨。骯髒液體般的血液大量湧出,一隻食屍鬼癱軟倒地。另一隻被伊米娜身旁的羅伯戴克用盡全身力氣揮動釘頭錘,砸爛了腦袋。

「一度統治大陸之後隨即毀滅,現在只剩下首都的那個國家嗎?」

赫克朗判斷交給兩人不會有問題,就將全副精神用來注意後方,敵人必定會追上來。既然如此,或許該像剛纔一樣潑灑鍊金溶液比較安全。

「應該吧。傳送到這個地方來……大概就是那個意思吧。」

「挑戰者是蠢到敢入侵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四個亡命之徒!他們的對手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之主,偉大而至高無上的死之王,安茲·烏爾·恭大人!」

配合着男孩開朗的聲音,突如其來地,傳來一陣陣震盪競技場的聲響。

「雷擊

」。效果是一直線貫通的雷電攻擊。閃避方法只有一種。

即使食屍鬼消失了,周圍的景象全變了樣,經過連續戰鬥的緊繃神經仍然不會鬆弛。即使如此,他面對這過度異常的事態,而不禁發出呆愣的喃喃自語,也無可厚非吧。

「——把食屍鬼一起塞進去!」

一看到跟隨其後走來的女性,「四謀士」的所有成員都倒抽一口氣。

四隻食屍鬼

穿過牆壁襲擊而來。骨瘦如柴的不死者,來勢洶洶地用鳥爪般的發黃尖指甲扎人的模樣十分嚇人。話雖如此,這支小隊裏沒人會幼稚到被這種伎倆嚇到。

「——我知道一個類似的地方,帝國的競技場。」

看到左右不同顏色的雙眼,伊米娜驚訝地叫道:

「四謀士」的成員們仍然維持着剛纔踏入魔法陣的隊形,一個人也沒少。

「——挑戰者入場!」

「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不過跟之前那些地方氣氛完全不同呢。」

伊米娜會聽命奔跑,表示從距離上來說是辦得到的。赫克朗拼命狂奔,以免追不上全速奔跑的其他成員。當然敵人也不會好心放他們走,不死者們窮追不捨的腳步聲從後面追了上來。

「不對,那是幻術!」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贊成前往競技場。真要說起來,如果對方是用陷阱將我們傳送到這裏,怎樣都不會放我們走的。」

這座競技場跟帝國那座相比毫不遜色。不,看這奢華的建築,恐怕還更加富麗堂皇,而且各處都施加了「永續光」,向周圍散發着白光。因此四周看起來就像白天一樣明亮。

的確,這裏給人的感覺跟剛纔的墳墓完全不同,或許該說這裏比較有文明氣息吧。「四謀士」的成員們環顧周遭,試着掌握這裏是哪裏,但只有愛雪的態度有點不同。

「就是這樣,你不用放在心上。」

「——很危險。長距離傳送被認爲是第五位階魔法。竟然能夠做出那種領域的魔法陷阱,這種事我只有在故事裏聽說過。這座遺蹟是擁有超乎常理的魔法技術之人建造的場所。稱了敵人的意會很危險,我建議走反方向。」

當空氣發出啪哩啪哩聲震動時,赫克朗等人的腳下張開了一個魔法陣。下個瞬間,下面升起了無從閃避的蒼白光芒,將所有人包裹起來,接着映入視野的風景全變了樣。

赫克朗甩甩頭,重新集中注意力。第一件該做的事——掌握狀況雖然也很重要,但更要緊的是確認同伴們的安危。

接下來要進行的戰鬥,恐怕將是「四謀士」有史以來最慘烈的戰鬥,說不定甚至會有人喪命。愛雪似乎認爲大家會陷入這種絕境,都是自己造成的。要不是發生了那件事,大家有可能會放棄這份工作,不會踏進情報不足的墳墓。

降落眼前的是一個黑暗精靈男孩。

「——對不起。」愛雪低語:「——都是我害的,纔會變成這樣。」

「後退!應該有條岔道纔對!衝進去!」

效果立竿見影,腳步聲一口氣全消失了。

四人面面相覷,嘆了口氣。繼續爭論下去也不是辦法。雖然情報不夠,意見也沒統合,但還是得做出結論。

以鍊金術製成的溶液在地板上滑溜地散佈。

羅伯戴克出聲表示同意。赫克朗與伊米娜雖然沒有出聲,但也表示同意。

撼動競技場的踏步聲,隨着迎接兩位新登場的人物,變成了掌聲。正符合歡迎王者的喜悅。

「兩人的說法都有道理。只不過,我對愛雪小姐的發言有個疑問,這是住在這個遺蹟的人設下的陷阱嗎?會不會是隻是把不認識的第三者設置的陷阱拿來有效利用?」

「——這裏是……」

化爲白骨的頭顱上,空虛的眼窩點亮着紅色火光。

「——八欲王,據說就是他們在這個世界推廣魔法的。這如果是那個時代的遺物,也許……」

「別小看我!」

「嘿!」

雙腳輕輕一彎就完全抵消了衝擊力道的人影,露出自豪的表情。

伊米娜、愛雪、羅伯戴克。

確認大家平安無事後,四人不敢大意,繼續對周圍提高警戒。

整條通道悄然無聲,只能聽見火炬嗶嗶剝剝的迸裂聲。

他們聽到伊米娜這樣說,抬頭一看,看到的是一片夜空。由於周圍的光源很亮,繁星光輝顯得不夠明亮而無法一眼望盡,但還是看得出來競技場上空是一片夜空,這點不會錯。

「——既然如此,就用飛行魔法逃……」

四人連同食屍鬼一起進入幻影牆壁的瞬間,一道白色雷擊有如閃光般通過背後。

在周圍的哥雷姆們無止無盡的雷鳴般喝采下,兩人一步一步走向「四謀士」。

伊米娜與羅伯戴克想必不知道赫克朗爲什麼會下這道命令,但兩人毫不猶豫地照辦了。

目前看起來,似乎沒有魔物要襲擊他們。雖然如此判斷,卻還是無法放鬆心情。

「——羅伯說得沒錯,這裏也許是五百年前的遺蹟。」

「是啊。據說在很久以前,曾經有過相當先進的魔法技術。」

羅伯戴克指着格子門那邊。

「不不,這個小妹妹在說什麼啊。」

「四謀士」的成員們在競技場出場之際,從等候室前往競技場時經過的通道,跟這個地方確實有些相似之處。

「兩個選項都有危險,羅伯你認爲呢?」

如此昂貴的物品,竟然擺滿了這個競技場,幾乎要塞不下了。

「可是啊,如果對方在邀請我們過去,不是可以趁這個機會死中求活嗎?你想想嘛,如果對方邀我們過去,我們卻不聽,不是反而惹惱對方了嗎?」

「喔,經你這麼一說,的確很像。」

此人身穿類似長袍的衣服,但以腰帶束起的腰部位置,可能是因爲沒有肉的關係,細得超乎常理。手上沒有拿武器,或許是個魔法吟唱者。

就在黑暗精靈如此說道的同一時間,對面的格子門抬了起來。在那前方,有個人從陰暗通道出現在競技場上。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具骷髏。

赫克朗拿出具黏性的鍊金溶液往後一扔。

因爲那裏有着無數的土塊,觀衆席上坐滿了稱爲哥雷姆

的人偶。

男孩對着手裏握着的棒狀物體一喊,尚未變聲的聲音立刻擴大好幾倍響遍競技場。

「那麼,那一頭就是競技場

嘍。」

赫克朗與羅伯戴克對她笑笑,最後伊米娜摸了摸愛雪的頭。

如果是有智慧的不死者,也許會想到繞路,但低階不死者當然不可能那麼聰明。再說像骷髏這種沒有肌肉力量的魔物,一旦黏住了就很難用蠻力扯開。

就是在叫他們上競技場吧。雖然完全無法想象在那裏有什麼等着他們。

走近格子門時,那門好像等待已久似的,猛烈地往上升起。一行人穿過格子門,只見一個好幾層觀衆席圍繞着中間空間的場所,映入他們的視野。

一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負責殿後的伊米娜馬上衝了出去,愛雪與羅伯戴克也跟隨其後,最後是赫克朗。

「右邊是牆壁!」

「赫克朗!要怎麼做?」

「就是啊。這份工作是大家決定要接的。不是你害的喔。再說照這份委託的內容,就算沒發生過你那件事,我們應該還是會接吧?」

同時,他也看見了不死者高階魔法吟唱者手指上纏繞的雷電。就算是赫克朗,也很清楚那是什麼魔法。

赫克朗正要扔出鍊金溶液,忽然看到一隻駭人的不死者。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還是說你心裏有頭緒?」

如同被傳送到這裏以來重複了好幾次的反應,他們面面相覷,然後走向悄然無聲的競技場中央。

「四謀士」的成員們在看到觀衆席時,震驚之情達到了最高點。

彷彿要打斷愛雪的話,隨着一陣喊聲,類似貴賓席的露臺上躍下一道人影。

「不死者反應!右邊四隻!」

在赫克朗等人來看,這就像是一個標誌,顯示了這座競技場的主人擁有多雄厚的財富,又是個多寂寞的人。

環顧周遭,至今動也不動一下的哥雷姆們,全都開始原地踏步。

每種戰術都有它的效果,但也都不夠有效。就在這時,有如上天旨意的直覺降臨赫克朗的腦中。

就連高價受僱的赫克朗他們,都很難買得起一隻哥雷姆。

聽了羅伯戴克的發言,赫克朗等三人點頭表示下定決心,開始往前走。

「喫我這一招!」

男孩全身都穿着皮甲,外面穿上貼着漆黑與深紅龍鱗的合身輕裝鎧,再套上一件白底金繡的背心。胸前繡了某種花紋。

「戶外?」

那裏有一條陰暗通道,一直線延伸出去。通道既寬且高,大到連巨人都能輕鬆通行。通道上豎起的火炬火光晃動,形成陰影,影子有如起舞般飄動。通道延伸的前方,有個落下的巨大格子門。從格子門的空隙之間,透進白色的魔法光。往通道的另一側看去,似乎延伸到很遠的地方,途中有好幾扇門,被火炬光源照得清清楚楚。

然而——

那是位勝過漆黑美姬的絕世美女。如同證明了人類不該有的美貌,額頭左右兩側長出了向前突出的犄角,腰上有着一對漆黑羽翼。這些部位都十分真實,絕非人造物品。

從六層樓的高度縱身跳下的人影,在空中一個翻轉,然後彷彿長了對翅膀般輕盈落地。這個動作並沒有藉助魔法之力,只是單純的體能技巧。完美動作讓身爲盜賊的伊米娜都不禁屏息。

「你——」

「死者大魔法師!」

所謂的哥雷姆,是一種對主人唯命是從,以魔法方式製造出來的無生物。他們不需要飲食或睡眠,既不會疲勞也不會老化,是最好用的看門人或勞動者。由於製作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勞力與費用,因此即使是最弱的哥雷姆,價格也相當高昂。

「全體注意!提高戒備!……怎麼回事?」

「好啦,雖然覺得希望不大,不過還是先談談看吧。還有,愛雪。你知道那個不死者的身份嗎?」

「——感覺得到知性,所以應該是高階骷髏系?」

站在前面的骷髏——安茲伸手一揮。那動作也像是在撣掉什麼東西。

聲音消失了,所有哥雷姆的動作瞬間停止,回到了刺耳的寂靜。赫克朗轉向慢慢走來的安茲,以誠懇的態度,彬彬有禮地鞠了一個躬。

「首先我想向你道歉,安茲·烏爾……閣下。」

「……是安茲·烏爾·恭。」

「失禮了,安茲·烏爾·恭閣下。」

安茲停下腳步,下巴一揚,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我願意爲了未經過您允許就踏進這座墳墓謝罪。只要您願意饒恕我們,我願意支付足夠的金額作爲賠償。」

一段短暫的沉默流過。然後安茲嘆了口氣。當然,不死者安茲不需要呼吸。之所以刻意嘆氣,應該是想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觀感吧。

「你們難道會那樣嗎?放在家裏打算晚點再喫的食物長蛆的時候,不會殺死它們而是會好心地拿去放生嗎?」

「蛆跟人類不能相提並論!」

「可以,對我來說可以。不,也許人類還比較低劣。我們可以說錯不在蛆,而是在生下它的蒼蠅,但你們不一樣。並不是被硬是帶來,或是有什麼特別理由,逼不得已,只是爲了滿足對金錢的無聊慾望,而襲擊了也許有人居住的墳墓,搶走這裏的財寶。」

安茲發出了笑聲。

「啊,不用放在心上,我並沒有在責怪你們。強者剝削弱者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也都是這麼做,並不覺得只有自己例外。如果有人比我更強,我就會淪爲被剝削的一方,所以我一直小心戒備……好了,閒話說多了。依據弱肉強食這個單純的真理,我要從你們身上奪走一樣東西。」

「不,其實我們是逼不得……」

「——住口!」強硬的口氣打斷了他。「不要說謊讓我不高興……那麼,用你們的性命償還愚蠢的罪過吧。」

「如果有人允許我們這麼做呢?」

安茲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彷彿瞬間凍結一般。所顯示出來的,是無庸置疑的強烈動搖。赫克朗內心對於自己隨口說出的一句話有這麼大的影響力感到驚訝,但沒有表現在臉上。就在以爲萬事皆休的時候,突如其來地出現了一線希望,怎麼能不好好利用。

「……無聊透頂。」

新的詞彙——同伴。

巧妙問出對方想要的情報,再交出去誘使對方產生誤會。這是詐欺的不二法門。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

「是的。」

赫克朗感受到劍刃高速逼向自己,在一瞬間內做出判斷。如果選擇擋下來,就得正面對抗那股破壞力。那樣一來,自己絕對會因爲體能差異而抵擋不住。

「……他說向安茲問好,是嗎?」

一流敵人或許只會受到擦傷就撐過去了。

赫克朗做好了覺悟,因爲覆水難收。

他瞄準的是暴露在外的頭部。施展的是武技——

對方絕不只是憑恃體能在戰鬥。那是懂得戰士技巧的人才有的身手。

看到安茲再度陷入思考漩渦,赫克朗知道自己再一次脫離險境,心中安心地呼出一口氣。他輕輕動動手指打暗號,要同伴悄悄觀察周圍的情形。他們要找的是逃生路線,對方在確認情報的真僞之前,想必不會殺了他們。必須在這之前設法逃生。

他稍微拉開了雙腳的間距——是戰鬥姿勢。

這場戰鬥需要的是儘量給予安茲傷害,能給多少就給多少。而不是一再使出不一定能打中的攻擊,祈求運氣好給對手大量傷害。

「巨大的?那是……」

「我在這裏!」

「您應該認識他吧。」

與這種存在爲敵時,最可怕的是被對方一口氣乘勝追擊。

腦中閃過著名的基礎武技。但赫克朗將危機視作轉機,自己也攻擊對手。瞄準的是腹部。這個部位會被盾牌擋住,應該是死角。

安茲用圓形盾卡進劍的軌道。若是一般人肯定來不及,但壓倒性的體能就辦得到。

「他說了些什麼?」

絕世美女與黑暗精靈男孩,都各自塞住了耳朵。男孩把手指插進耳洞裏,美女則是可愛地用手蓋住耳朵。兩人這就是在表示:您接下來說的話,我們都沒聽見。

與用劍及盾武裝自己的安茲對峙時,赫克朗的第一個想法,是眼前的敵人並非戰士或劍士。真要說起來比較接近魔獸,感覺像是以優異體能強行進攻的敵人。

雙劍形成刀光劍影,砍向安茲的頭部。本來與身爲骷髏系的安茲搏鬥時,使用毆打武器傷害量比較大,也比較有利。但赫克朗比較擅長使用揮砍武器,用毆打武器有點沒自信。

然而,安茲輕易就用黑劍把它掃開。

「豈止如此!你還,還拿我朋友,我最,最重視的同伴的名字來騙我!下三濫!我絕不會原諒你們!」

如果只是普通的腳踢倒不怎麼可怕。然而經過幾次攻防,赫克朗已經清楚明白到,以安茲的肌力使出的攻擊——明明是具沒有肌肉的骷髏——全都是可怕的奪命招數,一旦被打中必定是致命傷。

卸力之後,一般來說對手應該會失去平衡,因而得到反擊的機會,但安茲晃都沒晃一下。簡直好像早就料到一樣,步法俐落地恢復成原來姿勢。

「……皮膚呈現油亮的光澤喔。」

「『增強低階敏捷力

』。」

「哼!」

「我本來就不喜歡這項計劃,竟然要把骯髒的宵小引進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話雖如此,我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所以也就接受了。」安茲悶悶不樂地搖頭。「算了,也罷。抱怨就到此爲止……我本想以最後的慈悲心腸,把你們當成戰士殺死,但我改變心意了。我要把你們當成骯髒的宵小處理掉。」

安茲一邊問,一邊向他們踏出一步。

對方突然停住了。赫克朗心想自己可能說錯了話,繃緊表情。

抬頭一看,有個像是銀髮少女的人影從貴賓席探出身子來。不過後面立刻伸出一隻戴着類似藍色金屬手套的物體的手,將她拉了回去。

赫克朗組合到手的情報。安茲·烏爾·恭接受了交涉,想問出自己這邊的情報,可能表示他有同伴,而且現在沒能取得聯絡。

雙劍朝着頭部疾速飛去。

「如果是事實呢?」

他的動搖影響到周遭的人,黑暗精靈男孩也露出困惑的模樣。赫克朗想確認最後一人的反應,全身突然起了雞皮疙瘩。

「那麼,我已經準備好了。馬上開始吧。」

彷彿要用來代替回答,安茲拿起盾牌就往赫克朗的臉砸上去。

「他沒有報上姓名,不過外貌看起來就像一隻巨大的怪物。」

他無法壓抑激烈怒火,講話一再中斷。安茲就像做深呼吸一樣,肩膀上下起伏,氣急敗壞地接着說:

箭矢沒射中目標,往後方飛去。

本來箭矢對身爲骷髏的安茲是無效的。所以伊米娜很希望他躲都懶得躲,看來她想得太美了。掉在地上的箭鏃呈現壓扁的形狀,是能夠給予毆打傷害的特製魔法箭。如果對方沒躲開,應該會產生對骷髏特別有效的毆打屬性傷害。

那股怒氣似乎永無終止的一刻。然而,一切突然急速恢復寧靜。

「魔法無效化?哪一種?」

「該……該死的雜碎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用你們的髒腳,踏進我與同伴們!一起建造起來的,我們的,我們的納薩力克!」

「油亮……?」

「哈……好吧,也是啦。冷靜想想就知道根本破綻百出嘛。」

「你說說看那人的外貌。」

「喝哈哈哈哈哈哈!」

(——被看穿了!)

「雅兒貝德,還有亞烏菈……你們可以不用捂住耳朵了。」

長袍底下當然只有一具骨骸。肋骨內側漂浮着紅黑色的不祥寶珠。除了裝備着褲子與護腳之外,什麼都沒穿。不,他還戴着一個項圈。垂下的鎖鏈被從中切斷,垂掛在半空中。

(糟了!太小看他了嗎?不過,現在也只能不斷進攻!)

目前走鋼索都還算成功,該走下一條了。他把汗溼的手在褲子上抹了抹。

安茲停住了所有動作,注視着赫克朗等人,眼窩中暗藏的火紅光影開始染上黑色光輝。承受到彷彿伴隨着物理壓力的目光,赫克朗等人不由得後退一步。

「……怎麼了?爲什麼不肯說話?告訴我你見到的人跟你說了什麼。」

那目光中散發着憤怒。

兩人聽到主人呼喚自己的名字,立刻齊聲回應。同時也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來。

「我心情非常惡劣,真沒想到他們會是這種人。我會陪他們玩兩下,不會要他們的命。之後就麻煩你們處理了。好了,開始吧。」

「哦哦!」

那種變化就像是一條拉緊的線突然斷了。劇烈的變化甚至連與他對峙的赫克朗等人,都覺得十分異常。

赫克朗發現自己搞錯了。

聽到傻眼的語氣,將視線拉回來一看,只見不知什麼時候,安茲的手中握着一把單刃黑劍,以及一面圓形黑盾。

「小孩子把戲罷了。」

「晚點我再好好訓她。」

「——我剛纔雖然那樣發火,不過錯不在你們。因爲你們大概是爲了得救,才拼命撒謊的。老實說,這股現在還在心裏悶燒的怒氣……是我的任性……雅兒貝德、亞烏菈,還有其他聽得見我的聲音的守護者們,捂起你們的耳朵。」

「哼!」

正因爲對方夾在兩個糾葛之間進退不能,所以纔沒提出進一步的質問。因爲一問,真假就確定了。

「他……?」

這種攻擊雖然破壞力十足,但破綻應該也很大,然而由體能過人的強者來施展,就變成了奪命的劍擊。

「——『魔法箭

』。」

安茲事不關己地說完後,把長袍脫下一扔。

「……安茲?」

安茲看都不看愛雪一眼,光彈在只差一點就能碰到安茲的位置消失了。愛雪大驚失色。

上空傳來一聲怪叫。

「你們不過來嗎?那就由我出招嘍。」

跟隨安茲身後的美女仍然面露溫柔的微笑。然而她散發出的殺氣,卻足以讓人額上佈滿冷汗。

赫克朗覺得對方的態度簡直像個人類。這不像是怪物會有的反應,而是膽小鬼的行動。不過,這可是個好機會。

「真是無聊透頂,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想惹我不高興也該有個限度吧!」

伊米娜拉弓同時放出雙箭。因爲她先喊了一聲,並不是偷襲,因此安茲不慌不忙地加以應對。

「什麼?……如果你們真的有得到同伴們的允許,我會保證你們的安全。不用擔心。」

(必須警戒的是迷惑或支配等魔法或特殊能力吧……)

安茲憤恨地吼叫。

留下劍刃被刮削的刺耳嘎嘰聲,安茲揮動的劍砍向地面。

那速度驚人之快,好似一瞬間就將彼此距離縮到了零。

赫克朗蹲了下去,有驚無險地躲過眼前如高牆般逼近的黑盾——然而穿着護腳的腿一腳往眼前踢來。

赫克朗死命思考這條危險的鋼索要走到哪裏纔算終點。

既然如此,方法只有一個——

盾牌彈開了兩道攻擊,響起堅硬的敲擊聲時,愛雪的魔法化爲光箭飛向安茲。同時增強敏捷力的援護魔法也從羅伯戴克飛往赫克朗。

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擋下來會有危險。

對方馬虎的站立方式以及迎戰態勢讓他這麼想。換句話說就是像個外行人。然而壓迫而來的沉重壓力卻很強大。與人類相等的身軀彷彿膨脹數倍,當着他的頭壓下來一樣。

「……不……不,你只是虛張聲勢,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所有人應該都只是我手掌心裏的活祭品纔對。」安茲搖搖頭,目光射穿了赫克朗。「不過,但是,我……對,爲了以防萬一,就聽聽你怎麼說吧……是誰允許你的?」

普通敵人肯定躲不掉這一擊。

——那就是卸力。

聽了赫克朗的回答,安茲放聲大笑。那笑聲聽起來並不爽快,而是散發出黏稠熱度的狂笑。

赫克朗連忙翻滾身體躲開腳踢。若不是有羅伯戴克的魔法輔助,這招是躲不過的。腳踢的風壓削掉了他幾根頭髮,背脊竄過一陣涼意。

(盾強打嗎?)

「『雙劍斬擊』!」

那麼——超一流的敵人呢?

「在那之前,請您保證不會傷害我們。」

緊接着施展而出的,是舉高過頭的揮砍。

「他要我向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安茲問好。」

話雖如此,她也不怎麼遺憾。因爲赫克朗趁着這個空隙,在稍微遠離安茲的地方站了起來。原本伊米娜出聲呼喊,也是爲了替赫克朗製造起身的空隙。

赫克朗向敵人踏出一步,開始反擊。

「『雙劍斬擊』!」

「喝!」

安茲用一把劍輕輕鬆鬆彈回兩道斬擊,彈回的衝擊力道震麻了手。

(好難纏的傢伙啊。肉體遠遠強過人類的魔物經過戰士修練,竟會變得這麼厲害。難怪武王會強了!)

在奪命劍刃的攻擊範圍內戰鬥異常消耗精神力。腦部因疲勞而開始哀號的赫克朗,後退與敵人拉開距離。

當然,安茲不會允許他這麼做。

「哪裏……逃!」

安茲踏向赫克朗。不用說,前進一定比後退快。

赫克朗判斷要被敵人追上了,就在這時,後方有個東西發出聲響,從他的臉旁邊飛過。

從赫克朗的背後——一隻偷偷射出的箭矢高速飛來。一般人絕對躲不掉這一箭。但或許該說果不其然,依舊射不中擁有超人反射神經的安茲。

「——『閃光

』。」

「『增強低階臂力

』。」

閃光在安茲眼前爆開。這種魔法無論抵抗成功與否,都會短時間奪走對方的視野,然而碰上安茲似乎毫無作用。他只顯示出有點厭煩的態度。

「礙事!」

被增強了敏捷力與臂力的赫克朗拉近距離,安茲嘖了一聲。

「——『鎧甲強化

』。」

「『抗惡防禦

』。」

愛雪與羅伯戴克的援護魔法加強了赫克朗的守備。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默默旁觀的絕世美女開口了。

「什麼?」

沒想到是理所當然的。誰能想象有個魔法吟唱者,能與小隊中最強的戰士,身經百戰的赫克朗打成平手?

安茲點了好幾次頭,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然後再度轉向「四謀士」。

一陣嘔吐聲。幾乎只有液體的嘔吐物啪喳啪喳地潑灑在競技場的地面上,一股酸臭四處飄散。

「怎麼說是場面話呢!我是真心如此認爲的。」

愛雪在羅伯戴克的魔法幫助下脫離了恐懼狀態,像頭剛出生的小鹿般,腳步搖搖晃晃地舉起法杖。

「是嗎,謝謝你。再來就是詢問科塞特斯的評價,以及他對今後的訓練方法有什麼意見吧。」

並不是安茲做了什麼。是愛雪因爲過度緊張與恐懼,以及承受不住安茲擁有的龐大魔力,纔會吐了出來。

「那傢伙是怪物——嘔惡惡惡!」

安茲不大愉快地嘖了一聲,敵意迅速減弱。

因此,愛雪聲音中隱藏的,是希望能得到否定,拒絕的哀求。若是得到肯定,就表示安茲對於自己做爲魔法吟唱者的能力,比做爲戰士的能力來得有自信。這代表什麼意思?不用說也知道。

伊米娜緊緊抱住了發瘋般搖頭的少女。

那就是團隊合作。

(應該是想用魔法做什麼,可是……剛纔的魔法是隻能在近距離內發揮效果的類型?還是防禦魔法?)

赫克朗能跟這樣強大的男人平分秋色,也是有原因的。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麼就由我先攻吧。『不死者的接觸

』。」

「我很明白。一拿下戒指的瞬間,彷彿有種刺激神經,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氣息飄散出來,好像籠罩着全世界。我完全能體會。」

赫克朗本想繼續追擊,但他選擇先調整越來越亂的呼吸,於是退後。身爲不死者的安茲再怎麼戰鬥也不會累,但赫克朗他們是人類,會逐漸累積疲勞。一旦演變成持久戰,喫虧的是他們。能休息時就該休息才正確。

照常理來說,放棄武器——裝備,應該會相對地變弱纔對。然而赫克朗卻覺得眼前的安茲似乎變成比剛纔更強大的存在。對,就像體格整整大了一倍以上的壓迫感,襲向赫克朗。

「愛雪!這傢伙是魔法吟唱者嗎?」

「——不可能贏得了!力量相差太多了!用怪物根本不足以形容!」愛雪哭喊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那是什麼魔法?愛雪!」

「……這是做什麼?」

突然間,安茲往他們這邊走來。

「——大家快逃啊!」

赫克朗如此確信,揮動了雙劍。

三人的警戒等級已經突破極限。他們神經比剛纔更敏感,瞪着安茲。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表示他們明白只要移動一下視線,就會丟掉性命。

「……瞭解,愛雪。」

放棄了劍之後反而增強力量的存在。

「喔,你用了探測系魔法嗎?失禮了。」

「呵呵,是嗎,真教我高興。你做爲戰士的實力遠遠在我之上,就算只是場面話,聽了也讓我有點害臊。」

沒錯。到了這時候他們才第一次想到,眼前這個存在,安茲·烏爾·恭。他有可能是個魔法吟唱者。

「——安茲大人,是不是該玩夠了呢?」

「冷靜下來!羅伯戴克!」

雖然他早就知道了,不過安茲·烏爾·恭真的很強。

安茲只稍微動了動臉就躲掉了箭矢,其身手正符合墳墓統治者的身份,也稱得上是個十足的魔族戰士。

誰能想到顛覆這種常識的存在就在眼前呢。

那就是安茲開始吟唱魔法——魔法吟唱者最疏於防備的瞬間。如果對方進行無吟唱化,這個渺小希望就會破滅了,但也只能寄託在這個可能性上。

但還有一個更大的理由。

因此赫克朗不明白安茲在想什麼,大惑不解。

「不準過來!」

伊米娜大聲怒吼,連續射出的箭往安茲飛去。

他緩緩張開雙臂。那種張開雙臂的方式,就像迎接信徒的天使,或是擁抱親生子女的母親,用滿滿的愛包容對方。

「……你們不過來嗎?」

把劍丟掉——這是承認敗北之人會有的動作。只是,安茲的態度當中沒有絲毫敗北之色,目前的狀況應該也不需要認輸。

赫克朗受到魔法強化的肉體使出的最快劍擊,被圓形黑盾輕易彈回。飛來的箭矢被黑劍砍飛。趁着這時候,愛雪與羅伯戴克繼續用魔法強化赫克朗。

「好了,拿劍玩遊戲就到此結束吧。接下來是別的遊戲。」

安茲至今仍然毫髮無傷。巨牆既厚且高,但不是絕對無敵。

他散發出的氣氛產生了變化,讓赫克朗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知道!從來沒聽過!」

稍微使用一點魔法,戰鬥能力就會大幅上升了。只要使用幾種強化魔法就能變強好幾倍,例如現在的赫克朗就是如此。那麼——

既然如此,就剩下另一個可能性——

愛雪似乎忍受不了,再次嘔吐時,赫克朗等人明白了愛雪嘔吐的原因。

「欸,雅兒貝德,怎麼可以對安茲大人——」

劍與盾牌從安茲手中掉落。兩件裝備還沒掉到地上,就消失不見了。

「恕我失禮,但我認爲放任假冒無上至尊之名的傲慢盜匪繼續享受自由,似乎是一件令人難以容忍的事。給予他們慈悲的時間是不是該結束了呢?」

「什麼?」

「你們終於發現了啊,真是羣愚蠢的東西。你們是用髒腳踏進我的……不對——我與同伴們的納薩力克的老鼠。只有這點程度的智商也是無可厚非。」

然而,既然愛雪人在現場,赫克朗就有理由否定這一點。

「——魔法吟唱者?」

「你不明白嗎?那我就用講的吧。」安茲滿意地哂笑。「我陪你們玩玩,儘管放馬過來吧,人類……」

愛雪眼角泛着淚珠喊叫。

這是——世界的常識。

「只要讓他看到我們的背後,就死定了。我看就算只是別開視線也很危險。」

魔法吟唱者——尤其是魔力系——肉體方面總是比戰士脆弱。因爲如果有時間鍛鍊身體,還不如用來鑽研魔法。因此,沒有一個魔法吟唱者能跟戰士打成平手。

氣氛變了——

安茲好像缺乏幹勁地用長手指摳摳頭蓋骨,但赫克朗沒有中了他的挑釁。敵人的戰鬥能力遠超過至今遇過的任何存在。既然如此,只有一個時機可以下手。

做爲羣體的「四謀士」與做爲最強個體的安茲·烏爾·恭平分秋色。

的確所有的一切都是生死交關的攻防。一旦卸力時看錯了劍揮砍的角度,劍就會被打個粉碎,自己也會受到致命傷。只要稍微錯判橫掃的劍的距離與速度,自己就會被砍成兩半。這種幸運就像是至今扔出的硬幣全都是正面,幸運的確在冥冥之中幫助了自己。

安茲邊說邊取下右手的戒指。然後——

「是呀,我明白那不是能用『超級』形容的怪物。」

從這點可以想到兩個答案。一個是像修行僧

那樣以自己的肉體做爲武器之人。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剛纔的戰鬥方式——閃避的方式似乎並不習慣肉搏戰。

「真是太精彩了。不愧是貴爲我等統治者的無上至尊。」

「得想想辦法儘量爭取時間呢。」

愛雪想到了跟赫克朗一樣的答案,大聲叫道。

「——從你身上感覺不到魔法的力量!」

接受了支援,赫克朗稍微拉開距離,擦掉時間雖短但驚險萬分的戰鬥帶來的汗水。

赫克朗消除了臉頰稍微浮現的笑意。

「……哼!」

赫克朗有學習記住一些有名的魔法,但他畢竟不是專業,無法掌握安茲的意圖。

實際上,這就是團隊行動的強項。赫克朗像是受到稱讚般綻開笑容。

「果然……還是缺少決定性的攻擊啊。我以爲我知道攻擊次數多的優勢,然而一旦自己處於這種立場,還是不免感到煩躁……會覺得自己怎麼連一個這點程度的對手都打不倒。」

對於這句疑問,安茲露出了冷笑。不,是似乎笑了。

突然發生的狀況讓伊米娜想跑到愛雪身邊,惡狠狠瞪着安茲。對於她的反應,安茲似乎感到困惑,但有點不愉快地回答:

安茲張開五指讓赫克朗等人看個清楚。是隻白骨森森的不死者的手。左右十根手指都各戴着一枚戒指。

赫克朗對包覆安茲右手的黑霧——未知的魔法提高警戒,雙腳使力以便隨時採取緊急閃避。身後的同伴們似乎也對範圍攻擊提高警戒,而互相拉開距離。

只有共同經歷過生死關頭,心有靈犀的同伴們,才能像一個完整生物般採取行動。

「你做了什麼!」

「這下肯定是逃不掉了。」

安茲躲開赫克朗的攻擊,以劍彈開,正要進行反擊時,又有箭矢飛向安茲的臉。

「——嘔惡惡惡惡!」

「不是!我敢肯定!至少不是魔力系魔法吟唱者!」

他擁有人類遠遠不及的體能。而且還有靈活運用強壯肉體的技術,看穿假動作的洞察力,掌握「四謀士」所有人行動的認知能力,對魔法的抗性,然後是手中的魔劍與盾牌。可以說戰士想要的一切,他一個也不少。

「我知道!『獅子心

』。」

「這個女人在做什麼啊,竟然看着別人的臉嘔吐,也太沒禮貌了吧。」

歷經多次生死關頭鍛鍊起來的直覺在吵嚷着「危險」。

赫克朗大大眨眼。安茲的走路方式滿是破綻,隨便又馬虎。那不是展現出高超戰士能力的男人該有的步法。雖然肯定是陷阱,但猜不透對方的目的。

如同拉緊弓箭般,赫克朗開始像彈簧一樣累積力量。

也就是說——

「——大家快逃!那個不是人類能戰勝的存在!是無法置信的怪物!」

安茲聳肩的模樣看了並不討厭。他是由衷這樣想的。

「拿下這枚戒指你就知道了。我也有借給部下使用。」

「——不,亞烏菈。她說得的確沒錯。」安茲搖搖頭。「況且應該也夠了吧。我覺得剛纔的戰鬥方式,已經累積了不少的經驗。」

安茲俐落地用白骨的手,打掉了使用特殊技術射出的三隻箭。

「……真礙事。」

那句話冷峻又小聲。

藏在空蕩眼窩中的紅色火焰搖曳了一下,只有提高注意力,從正面緊盯他一舉一動的赫克朗,纔看見了這一幕。

一陣冷顫竄過背脊的瞬間,安茲的身影消失了。

赫克朗聽從直覺,一轉身往後奔跑。同伴們驚訝的神情映入視野。但他沒有多餘精神或時間解釋。因爲就在伊米娜的背後,站在那裏的安茲正慢慢地對她伸出手。

(伊米娜!她沒發現!叫她……不行!要不是對方從容不迫,早就來不及了!)

赫克朗使用武技提升移動速度全力奔跑時,忽然猶豫了。

保護伊米娜是聰明的行爲嗎?

與能夠使用強化魔法的愛雪或羅伯戴克相比,在這一戰當中伊米娜的重要性很低。爲了讓多數人存活,捨棄累贅並沒有錯。但即使如此——

(——可惡!)

身爲領隊不該這樣做。赫克朗明白這幾乎等於是背叛了同伴,但仍然沒有放慢速度。感性而非理性驅動着身體。

感性在告訴自己:救伊米娜。

無意間,躺在牀上的伊米娜掠過腦海。在生死交關的局面,竟然想起那個前不凸後不翹的身體,讓他不禁對自己苦笑。

即使如此——灌注雙腳的力量卻更強了。

那是男子漢保護自己的女人時的力量。

「讓開!」

飛奔而來的赫克朗似乎讓安茲有點猶豫,所以才趕上了。安茲還來不及碰到伊米娜,赫克朗先把伊米娜像用揍的一樣撞飛。

當聽見忍受痛楚的小聲慘叫時,赫克朗非常清楚,安茲看到出現在面前的男人與逃掉的女人,正在考慮該優先對付哪一個。

「我啦!混賬東西!」

「這……這真是失禮了!的確有位強者!請……請原諒我!」

「……喔,也對,這樣比用跑的快,而且也不會累嘛。」安茲擺出一副好像忘了的態度。「不過,真虧你們沒鬧內鬨就決定了。我還以爲你們會像個小賊一樣,表現得更加難看呢。」

安茲毫不在乎地轉身背對兩人,再度對貴賓室出聲呼喚。那種態度擺明了認定自己絕不可能受到傷害。

「——別想騙我們!」

(快逃。)

「所以,再怎麼……不,你們儘管抵抗吧。這樣比較感受得到絕望。」

「沒有,我想只是無聊的謊話罷了。」

安茲伸出手來。骷髏的臉龐沒有表情。但他們十分清楚,那臉上浮現的是邪惡微笑。是期待看到同伴鬩牆的陰狠笑容。

「不對。突刺也好,揮砍也好,毆打也好——你們這點程度的弱者的攻擊,是無法傷到我分毫的。」

「……我們死不足惜,不過,希望你能看在我們做出與你偉大的朋友相同行動的份上,饒那個女孩一命。」

至於貴賓室那邊,回應着安茲的聲音,又有一名少女從天而降。

就算全速逃跑,對手也沒善良到會放他們一條生路,但是選擇戰鬥更愚蠢。尤其是本來應該擋在前面抵禦對手攻擊的戰士已經倒下,可以想見戰線馬上就會崩潰。

「又在撒謊了嗎?」

「……好了,你走吧。還有我寄放在旅店裏的錢,儘管拿去用沒關係。」

「沒事的。等我們打倒那個叫做安茲的怪物,再去找你。」

「唔!」

「……對挺身保護了同伴的男人這樣惡言相向,聽了很不愉快喔。」

「你騙人!伊米娜,倘若真的是這樣,他剛纔就沒必要那麼拼命戰鬥。一定有什麼弱點纔是!」

他散發出一種「廢話就到此爲止」的氛圍。

額頭湧生的劇痛讓赫克朗產生一種恐懼感,懷疑自己的頭顱會不會就這樣被捏碎。他亂打亂踢,但對手文風不動。用內藏鐵板的靴子踢他,也只是弄痛了自己的腳尖。

「笨蛋,笨蛋,笨蛋!你這個大笨蛋!糊塗蟲!」

安茲嘆了一口氣。伊米娜額上冒出汗珠。這是真的。

安茲無法對這招做出反應。

「你是不會了解的,因爲我們是同伴啊。」

「……這是在講什麼?」

赫克朗忍受着劇痛,把得到的情報轉達給身後的同伴們。就在這時,赫克朗感覺到對方抓着自己的頭,把自己整個人舉了起來。赫克朗用劍脊敲打他的手臂,但力道一點也沒有放鬆。

「把赫克朗還給我們!如果我們沒在規定時間內回去,這個世界上最強的英雄就會闖進這座遺蹟。只要你讓我們平安回到原本的地點,我們會主動聯絡他的。」

在做爲工作者冒險的期間,他曾經感受過類似的觸感。

(捨棄迷惘吧。)

「是真的!」伊米娜的背後傳來少女的聲音。「有精鋼級冒險者『漆黑』的飛飛在!他是最強的戰士!比你們都還要強!」

安茲指着羅伯戴克他們走進來的方向。亞烏菈輕盈一躍,鞋子發出微光,她的身影隨即消失。

她覺得自己生活的世界似乎被染上了神話之類的色彩。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有種身陷夢境般的傾危感。

「這樣好嗎?會射中這個男的喔。」

「怎麼可以!都是我害的!」

「唔……」安茲猶豫了幾秒,然後搖搖頭。「我對你們這些宵小沒有那種慈悲心腸。我要你們受盡折磨,然後死去。不過看在你們情願捨命也要拯救同伴的份上,就對那女孩網開一面吧——夏提雅。」

如此最強的一擊就完成了。

「好了,亞烏菈應該已經傳送過去開門了,想逃就請便吧。儘管捨棄同伴逃走吧。那麼你們誰要逃走?」

就在這一瞬間,她靈機一動。

(揮砍完全抗性?)

伊米娜如此勸說自己。她扼殺了自己想去拯救男人,做爲女人的感情。

「飛飛很強!比你強多了!」

「如果只是要使用麻痹,『不死者的接觸』好像有點浪費了。」

伊米娜也取出一隻小皮袋,塞到愛雪手裏。

「——『飛行』。」

一股氣憤湧上心頭。

「——這算什麼啊!根本是作弊吧!太卑鄙了!」

(神話嗎?形容得真貼切。能與這種怪物交戰的,只有英雄——)

「對,你走吧。」伊米娜微笑了。「你不是有妹妹嗎?那麼就把我們拋下吧。這是你該做的!」

赫克朗動着不能動的嘴。

「你的同伴應該也是很了不起的人吧?我們的感情也很好,就像你們一樣。」

他沒死,但跟死了沒兩樣。她想不到辦法可以從安茲·烏爾·恭這個無法理解的怪物手中救出他。但即使如此——

「……師道了,偶先簍了。」

「空中有魔物,用飛的逃走會被抓住喔。」

身體凍結了。不對,這不是凍結,是麻痹。

伊米娜注視着倒在競技場地上的赫克朗。

「很痛嗎?放心吧。我不會在這裏殺了你。我不會再給盜賊更多的慈悲了。——麻痹。」

「你這笨蛋!照常理來想應該要對我見死不救纔對啊!這個大白癡!」

「不,我不是在撒謊。」

「——雅兒貝德。這附近地表上有看到強者的身影嗎?」

(——魔神。)

「這我比你更清楚啦!他是個最棒的領隊,我根本配不上他!」她吸了一口氣。「可是我還是要說!你真是個笨蛋!竟然這麼感情用事!」

「瞭解!」

「你看上面!這裏很可能是戶外。用飛的或許可以逃走!你一個人逃吧!我們會爭取一分鐘……不,至少十秒鐘的時間!」

他們一點都不認爲能打倒安茲那種超乎想象的存在。愛雪知道從此大家就要永別,早已泣不成聲,幾乎只能發出嗚咽,愛雪開始吟唱魔法。

有了。過去與魔神交戰的是十三英雄——就是英雄。那麼能與安茲交戰的也只有英雄。

無視於狐疑的聲音,伊米娜開始思考。既然領隊已經倒下,思考就成了副領隊的工作。

無視於安茲的忠告,愛雪發動魔法。然後她看了同伴最後一眼,就無言地飛向空中。

「赫克朗!」

他以爲劍刃砍開了缺乏防備的頭部,但那個瞬間手上感覺到的,卻絕非刀刃砍斷骨頭的觸感。

雖然覺得白費力氣,但還是非做不可。伊米娜與羅伯戴克交換了個眼神,互相點頭。

「我的也是喔。」

她必須捨棄赫克朗,把在這裏獲得的情報帶回去纔行。她也得讓其他人知道這座遺蹟裏有如此駭人的怪物,根據情況可能還得編組討伐隊。

弓弦不斷髮出嗚吼聲,而回答的是甚至帶有嘲笑的平靜語氣。

(對突刺與揮砍具有完全抗性嗎?哪有這種怪物啊!)

兩百年前,在大陸掀起禍亂的惡魔之王,是否就是這樣的存在呢?

「嗯嗯……啊~沒關係,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雅兒貝德。『漆黑』的飛飛是吧。順便告訴你們,那個是……算了,無所謂,那個人打不贏我的。」

對方越是在剛纔的攻防中習慣了赫克朗的劍速,越是容易抓錯時機,而更難以閃避。這是事先布好了局纔有效果,一旦習慣就必死無疑的奪命必殺技。

「伊米娜!他對揮砍具有完全抗性!」

首先,最初發動的是「突破極限」。這招雖然必須付出代價,但可以提升一瞬間同時發動武技的極限。接着由於體內產生某種東西斷裂的痛楚,因此他啓動了「痛覺鈍化」。然後是「肉體提升」,「剛腕剛擊」之後的「雙劍斬擊」。

不,事實就是如此,任何攻擊都絕對傷不了安茲。他就是因爲明白這一點,纔會如此從容。兩人沒有任何手段可以殺傷安茲這個怪物。所以他們才能冷靜思考。因爲他們至少得替愛雪爭取逃跑的時間。

赫克朗聽見了連續放箭的聲音。但安茲晃也不晃一下,似乎處之泰然,赫克朗額頭傳來的痛楚並未改變。

「竟然不肯相信我,真教我難過啊。你們聽了我們剛纔的對話應該已經猜到八成,剛纔那些近身戰其實比較具有實驗意味。況且稍微打得不分上下,比較能產生希望不是嗎?這是我的一片慈悲心腸,讓你們之後被打入地獄時,還可以做個美夢。」

安茲講這種話,好像完全沒能理解伊米娜的感情。不,對方是個怪物,自然不可能理解人類的感情了。

「對!快逃!」

原本魔王般威嚴的身影,一下子變得有氣無力地聳聳肩,那種態度中好像隱藏了什麼,但他們無從得知。

「你說得沒錯。」至今那種邪惡氛圍消失得無影無蹤,安茲語氣平靜地低喃。「人爲朋友捨命,人的愛心沒有比這個大的——我記得好像是《馬可福音》吧。」

赫克朗急着想後退,但冰冷觸感覆蓋了他的額頭。那是安茲的手。有如虎頭鉗的夾緊力道不放過赫克朗,阻止了他的一舉一動。

羅伯戴克大叫,伊米娜也表示同意。

當然,三個人都知道這是謊言。

他怒吼一聲,切換了武技。

「愛雪!你快逃。」

雅兒貝德這時第一次慌了起來。她張皇失措地向安茲低頭道歉。

(到手了!)

羅伯戴克看到安茲無意立刻攻擊,就走到愛雪身邊。然後他將從懷裏取出的小皮袋塞進愛雪手裏。

「這提議挺有意思的。亞烏菈,去把出口的門打開。陪他們玩一下也不錯。」

「那麼下一個是誰呢?所有人一起上也行,不過那樣就不好玩了吧。」

的確跟冒險者不同,很多工作者小隊都只是以金錢利害關係組隊,遇到危機很可能會爭先恐後地落跑。但「四謀士」不一樣。

「是啊。能夠當同伴的肉盾而死也不賴……」霎時間,有個念頭飛快閃過伊米娜的腦中。「——你的同伴不也是這樣嗎?」

「愛雪,你走吧!」

「對啊~到時候你要請我們喝一杯喔。」

「去你的慈悲心腸!這個狗屎王八蛋!快把赫克朗放開!」

「……不,那個沒辦法當成交涉條件的,放棄吧。」安茲沒勁地揮揮手。「那麼……可以開始了嗎?」

只有耳朵毫無意義地聽見聲音。

那是一名美得有如耀眼白銀的人類少女。就連怒火直上心頭的兩人,都被那美貌奪去了目光。

無意間,美少女移動了視線,從正面望着兩人瞧。那是對深紅色的美麗眼眸。感覺就像握緊了伊米娜的心臟。跟伊米娜一樣,羅伯戴克似乎也感到一股沉重壓力當頭壓下而無法動彈——甚至連呼吸都有困難。

直到少女別開了視線,伊米娜與羅伯戴克都還動彈不得。

「夏提雅,讓那個女孩知道何謂恐懼。讓她從以爲可以逃命的甜美希望,墜落到面對事實時的絕望深淵,藉此做爲入侵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懲罰。之後就不要多加折磨,帶着慈悲之心殺了她。」

「遵命,安茲大人。」

少女——夏提雅對安茲甜甜一笑。然而,從旁看到那豔光四射的微笑,伊米娜的背脊卻竄過一陣冷顫。因爲她直覺地明白到,那只是個披着美麗人皮的怪物。

「好好享受狩獵樂趣吧。」

「是,我會的。」

夏提雅對安茲深深行了一禮,然後慢慢走去。腦中某個角落的另一個伊米娜正在大叫:那個少女每走一步,都是在奪走愛雪的性命。但伊米娜與羅伯戴克還是無法動彈。

夏提雅一點都不理會他們倆,看都不看一眼就從兩人身旁走過。那點距離只要用跑的,馬上就能追上她。但卻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怎麼,不過來嗎?其實你們可以趁我們講話時偷襲的……想不到還滿懂禮貌的嘛。」

這不是在挖苦兩人,而是真心話。這種就某種意義來說有點傻氣的反應,使伊米娜稍微恢復了鬥志。

「我有一事相問!你的這種做法!這種做法哪裏慈悲了!」

「神官……我就告訴你吧。在這納薩力克當中,死亡代表不會受到更多的痛苦,所以稱爲慈悲。」

死寂籠罩四下。多說無益,只能用手中武器交談了。

「——我們上,羅伯!」

「好!唔喔喔喔喔!」

羅伯戴克發出不符合他個性的吼叫,衝向安茲,舉起釘頭錘往安茲的臉上砸。不經大腦思考的全力一擊。他知道安茲不可能會躲開,所以才用上了全身力氣去毆打。

安茲臉上捱了使盡全力的一擊,不出所料,一副不痛不癢的神情。這時羅伯戴克進行追擊。他筆直伸出空着的另一隻手。

「『中傷治療

』!」

安茲揭開謎底,講出了令他心灰意冷的答案。

愛雪喃喃自語。

愛雪讓身體靠着大樹,想起同伴的事。

我想確認神的存在,也是爲了這個原因。安茲說完聳了聳肩。

愛雪確認了周遭安全後再度飄浮起來,用慢吞吞的速度在半空中前進。

他說謊。要是能這樣大叫該有多幸福啊,要是能否定眼前這個怪物——或者該說站在神之領域的存在所說的一切,捂起耳朵蹲下來該有多輕鬆啊。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是誰斷定那個是神的?是神自己這樣說的嗎?還是使用這份力量的人說的?」

「跟剛纔幾乎是一樣的。就是發動無吟唱化的『時間靜止

』後,一邊移動一邊發動對躺在地上的那個男人用過的魔法『不死者的接觸』,然後從背後碰了她一下罷了。」

每當周圍的草木隨風搖晃,她就嚇得身子一震,然後像只小動物般環顧周遭。

然而,效果卻無可抵擋。她全身失去力氣,虛軟倒地。只有意識仍然保持清醒,身體的肌肉卻好像變成了黏糊液體。

的確,只要能休息恢復魔力,就可以多用好幾次「飛行」,而且在太陽下行動也比較安全。尤其是棲息於森林的魔物很多都是夜行性。

已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兩人還沒聯絡自己。

羅伯戴克始終緊盯着虛軟倒地的伊米娜,以及站在她身旁的安茲,顫着聲音問道。

愛雪能夠使用的魔法當中,第三位階魔法「飛行」是位階最高的魔法。換句話說,就是最耗魔力的魔法。所以她儘量不想用。

她用比「飛行」的最快速度慢上許多的速度前進,是因爲要窺探周圍情形。若是全速飛行,就算對周圍提高警覺,發現的時機還是會慢一拍。這樣一來甚至有可能一頭撞進一羣魔物當中。爲了避免這種情形,只能放慢速度。

那聲音仍然是從背後傳來的。

換句話說她必須在陷入近身戰之前搶先察覺敵人的存在,看要拉開距離還是逃走。她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精神緊繃地窺探四周,精神疲勞比平常更激烈。

一股寒氣從放在肩上的手流入體內,將自己化爲冰塊雕像。失去自由的身體甚至讓他產生了這種錯覺。

「所以我需要擴充軍備。當然,也許根本沒有人與我爲敵,也可能沒有人像我們這麼強大。但身爲組織之長就不能怠忽職守,你說是不是?自以爲強大就貪安好逸,不求精進,總有一天會被人趁虛而入的。」

——沒有半點效果。不管用任何手段都不可能傷到安茲。

安茲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你有看過神的存在嗎?」

羅伯戴克正想開口,不過安茲搶在他前面說:

不,她早就知道了。他們不可能打贏安茲那種超人存在。但愛雪還是不禁懷着小小的期待,是不是因爲自己太愚蠢了呢——

被徹底擊垮的羅伯戴克靜靜地注視着安茲,平靜地問道:

黑暗精靈的耳朵彈跳了一下,同時眼睛圓睜。

「——一派胡言!」

愛雪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樹,閉上眼睛。她知道這樣很危險。

「啊……」

羅伯戴克的牙齒格格作響。

身爲魔法吟唱者的愛雪,要是被魔物撲倒或壓倒,靠蠻力是絕對推不開魔物的。若是平常,同伴會立刻伸出援手,然而現在沒有人會幫助自己,沒有人負責保護前方,也沒有人會幫自己治療。

「……你們騙我。」

——伴隨着失控的尖叫,伊米娜拉緊了弓弦。然後——放箭。雖然羅伯戴克就在安茲身邊,但伊米娜的弓術沒差勁到會不小心射中他。這個距離內可以百發百中。

愛雪重複着紊亂的呼吸。

「神就在我們的身邊!」

「答錯了。」

「安……安茲大人。馬雷!我可以命令馬雷去嗎?命令馬雷帶他們過去!」

「抱歉。我本來不是想說這些。我是在想你們信仰的神的力量,是不是能夠學得起來……說得明白點,我想進行人體實驗。」

照理來說,時光的流動絕非人類所能支配或控制。現在面對一個能操縱時光的對手,他還能怎麼辦呢?倒不如叫他拿着一把劍把大森林的樹木統統砍倒,還比較有可能辦到吧。

「我想問一個問題。接下來會有什麼命運等着我?」

愛雪來到這裏的一路上,有時會提升高度飛到樹上確認競技場旁邊的大樹,以確定方位。如果不使用「飛行」移動的話,愛雪恐怕很快就會失去方向感。待在蒼鬱森林中看不見能當成路標的大樹,狀況也不允許她每次都爬到附近樹上確認方位。

「辛苦你們白費了一番工夫。」

「很不可思議嗎?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不是擁有神祕力量的超越性存在,而只是將過去的偉人神格化——」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有能輕易藏起一個人的樹下雜草,足夠躲在後頭的大樹,以及沙沙搖晃的樹枝等無數必須留心的地方。

羅伯戴克的身體凍住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拍了他的肩膀。因爲本來站在眼前的安茲·烏爾·恭——連時光流動都能操控,有如神一般的存在,不知不覺間從視野中消失了。

如果伊米娜在的話,應該會告訴自己哪裏安全吧。如果有羅伯戴克或赫克朗在,就算在危險的地點也能安心休息。但可靠的同伴已經不在了。

羅伯戴克想起各種神學論。對於安茲的疑問,他拿不出一個明確的解答。這個問題在各界神官之間仍然是個爭議性議題,但大家還是做出了一個結論,認爲那是神的存在當中的一部分。

她慢慢讓雙腳着地。

可是,愛雪不知道哪裏纔是安全地點。

但就算再怎麼強大,這個世界的生物也不可能停止時間。

他用溫柔的——感覺不出絲毫敵意的聲音對羅伯戴克說道。釘頭錘無力地從羅伯戴克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也明白安茲的確實十分強大。

「好了。」安茲低聲說着,看看失去戰意的羅伯戴克。

「聽你的回答,就是沒有親眼看過嘍。」

「不是!使用魔法時,會感受到巨大的存在。那就是神。」

「啊,不好意思。他們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喔。至於你嘛——在那之前,我想先講另一件事。剛纔去追那女孩的是我的部下,她是信仰系魔法吟唱者,不過她所信奉的神跟你們信仰的神完全不同。應該說我知道她信奉的那個神,但不知道你們信仰的四大神是什麼。所以請讓我確認一下。像從屬神都有自己的名字,但四大神,或是六大神只有火神、土神這種類似職稱的名稱。這是爲什麼?」

安茲先講了句開場白,然後才說出自己的想法。

「唔……唔嗯。可以。」

「……你究竟在說什麼?」

安茲興味盎然地望着往後倒退一步的羅伯戴克。那道視線就像觀察實驗動物的學者,讓羅伯戴克甚至想吐。

「哎,你先聽我說。我是這樣認爲的。可是,如果是這樣,你們說你們是藉助神的力量發動魔法,但死去的人類有這種能力嗎?追根究底,神究竟是什麼?他們是真實存在的嗎?你們真的是向神藉助力量嗎?」

「那就先說說那邊那兩人吧。亞烏菈,把那兩個人帶到大洞去。餓食狐蟲王跟我說過巢不夠。」

「——找個地方休息。」

但是「飛行」可以忽視難走的地形,而且肉體不會疲勞,如果不能使用這個魔法,逃出這座森林需要花掉多少時間,她連算都算不出來。不只如此,不能飛就代表也不能確認目前位置。

「傳送魔法!」

「沒錯。比方說讓一部分記憶產生變化,把你信仰的神變成別的神,看看會帶來什麼結果。」

不久,愛雪感覺到包覆自己的魔法薄膜漸漸變弱。「飛行」的有效時間過了。

「瞭解!我讓馬雷去做!」

羅伯戴克兩手握緊釘頭錘——

2

「伊……!」

「這我並不清楚。」

「…………」

然而——飛來的箭矢射中了安茲,沒造成任何傷害就掉在地上。

「你究竟做了什麼?」

「——啊啊啊啊啊!」

「……你停止了時間……?」

他們還是沒能逃掉。

四周陷入空間凍結般的死寂。自己吞下唾液的聲音聽在羅伯戴克耳裏,顯得異常響亮。

「嗯?因爲你是信仰系魔法吟唱者,所以跟那邊那兩人不一樣喔。」

「爲了證明神的存在……就別開這種玩笑了吧。真正的目的是解開力量的謎團,或許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強。況且如果真的有神這種存在,我也想確認他們有沒有可能與我爲敵的情感或智慧。我呢,一點都不覺得只有自己被選上。實際上我也看到了許多類似的陰影。」

「……人體實驗?」

「——伊米娜,羅伯戴克。」

比羅伯戴克叫得更快,安茲的手輕輕拍了一下伊米娜的肩膀,感覺不到一絲敵意。

「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要再次使用「飛行」沒有問題。她可以感覺到自己還有這點魔力。但她同時也需要「夜視」,還要維持爲了以防萬一而發動的防禦魔法,這些都要消耗魔力,而且也得保留力量應付可能無法避免的戰鬥。

治療魔法的對象是安茲。因爲不死者受到治療系魔法反而會受傷。然而這招也像之前愛雪使用的魔法那樣,彷彿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下而失效。

不對,對方是不死者,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不奇怪。

「……好吧,假設那是高等存在——也就是所謂的神,我覺得那原本應該是個無色的存在。說穿了就是個力量團塊。只要在它上面滴上彩色液體,就會產生各種變化……好吧,在具有魔法法則的世界想這些問題,連我自己都想吐槽了。就算神實際上是存在的也不奇怪嘛。」

——跟剛纔一樣的戰術。

本來她想既然身在戶外,可以使用「飛行」一口氣逃走。然而當她飛到樹林上空時,看見夜空中有着剪紙畫般的巨大黑影,好像在尋找什麼似地飛來飛去,只得放棄這個計劃。

他完全聽不懂安茲在說什麼。

「——你們也辦不到就是了。」

周圍全是森林,很多地方照不到光。蒼鬱茂密的樹木枝椏遮蔽了天上灑下來的光,地上幾乎一片黑暗。

與其在這個幽暗森林中勉強前進,不如找個地方藏身過夜,安全性高多了。

在以人類視力連步行都有困難的場所,沒有照明手段的愛雪之所以能夠行動,是因爲使用了魔法「夜視

」,使得周遭在她的眼裏就像白晝一樣盡收眼底。

一旦目睹了有如巨大蝙蝠的存在,就不會想跟它們來場空中競速。因爲就算可以用「透明化」欺騙蝙蝠的視覺,也騙不了它們所擁有的特殊感覺器官。

「沒錯。時間對策是不可或缺的喔?等你們達到七十級左右時,就非得準備這些手段纔行。不過你的人生就要在這裏結束了,所以沒必要了。」

瘋了。這是羅伯戴克誠實的感想。

安茲·烏爾·恭。那是人類種族絕不可能勝過的存在,是站在神之領域的人物。

但她很想閉上眼睛。

她想着那三人的事,用力閉起眼睛。

樹皮的冰涼觸感撫慰着頭部。稍微休息一下,讓她強烈體會到自己真的累了。高漲的緊張感彷彿化爲精神疲勞,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唉。」

她放鬆脖頸的力道,讓頭往後仰。

然後她瞪大了雙眼。

「夜視」鮮明映照的黑夜世界之中,一幕景象映入了視野,但愛雪反應不過來。

有個人物俯視着愛雪。

那是個愛雪從未見過,令人毛骨悚然的美麗少女。

少女穿着與森林格格不入的柔軟漆黑舞會禮服。肌膚如白蠟般雪潤。她還用一隻手拈起銀色長髮,以免垂到了愛雪身上。

就連曾經是貴族的愛雪都沒見過如此美麗的少女。如果出現在舞會上一定會成爲搶手貨,光憑她的美貌,想要什麼都能到手。深紅雙瞳散放着勾魂的魅力。

愛雪馬上就回過神來。不可能有人會穿成這樣出現在這裏。而且她雙腳站在樹上,與樹幹呈現直角站立。

有可能是安茲派出的追兵。但也不能肯定不是長年住在這座森林裏的居民。

「捉迷藏結束了嗎?」

小小的期待輕易就破滅了。

「——追兵。」

愛雪跳了起來,一邊拉開距離,一邊將法杖對準少女。少女似乎對愛雪失去了興趣,沿着樹幹走下來,降落在地上。

「快點逃走呀。」

「——只要在這裏打倒你,就可以安全逃走。」

自己說着,愛雪內心卻在苦笑。她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打贏安茲那種超乎常理的怪物派出的追兵。

如果是納薩力克內最精於組織營運的智者雅兒貝德,受感情左右而失控的可能性應該很低。雖然她有時候有點脫線,但是安茲不在時,她營運納薩力克從未出過問題,值得信賴。

「——這是……」

蝙蝠發出啪沙啪沙的聲音飛起,少女在一旁咧嘴笑着。那種笑容足以令愛雪全身凍結,絲毫不符合少女的外貌年紀。

「來吧,儘管努力逃命吧——」

「怎麼了,雅兒貝德?稍微等我一下……好,沒問題。」最後確認了螢幕上倉助與蜥蜴人的狀況後,安茲才轉過頭來。「你想提什麼?」

「是呀。對我們來說,以安茲大人爲首,曾經待過此地的那些大人就是神。」

「這究竟是?」

「——逃得掉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我有另一件提議,希望能允許我組成搜索無上至尊的直屬部隊。」

「請放心。我身爲納薩力克守護者總管,絕不會做出那樣的行爲。我向您保證。」

愛雪逃跑着。

然後不知道飛了多久,愛雪面臨了絕望。

「不一定要由雅兒貝德來負責吧。我希望你能好好經營納薩力克。如果以外出收集情報爲前提的話……馬雷或亞烏菈不是更適任嗎?聽說外面世界也有黑暗精靈。」

「來吧,我的眷屬。」

愛雪正要逃走時,一陣悅耳的聲音對她說道。愛雪的心臟重重跳了一拍。她的視線四處彷徨,尋找對方的位置。然後愛雪看到比自己更高的空中。

愛雪雙手握緊法杖,飛向少女。她已經沒有魔力了,所以無法使用魔法。但她還是盡最後的努力逃跑。這是「四謀士」最後一個成員愛雪的職責。

將入侵者交給部下善後,安茲在王座之廳啓動螢幕,瀏覽納薩力克內的資料。最讓他在意的持有金額只有極些微的變化。因爲他們幾乎沒有用到付費型陷阱。算是一場相當成功的演習。

本來不該得到回答的自言自語,竟然有了回應。愛雪猜得到那是誰的聲音,一臉疲憊地回過頭來。

「那麼,你的逃亡就到此爲止嘍。真可惜你最後沒有痛哭給我看。」

愛雪吟唱魔法後,開始逃亡。沒時間慢慢低空飛行了。一口氣提升高度。她以雙手護着臉,穿越樹枝之間,迅速飛到樹木上空。

牆壁。

「——!」

「好了,你不逃嗎?」

「四十一位無上至尊——他們過去曾經統治這片土地,並且創造了我們。就連無上至尊創造出來的我們,也無法理解這個世界的原理。」

「最高。在不使這座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陷入危險的範圍內,這是第一優先事項。」

安茲用只有白骨的手託着下顎:「這樣啊……」呻吟般地低語。他想起剛纔與工作者的對話,產生的不是怒氣而是空虛感。夾在希望與絕望之間搖擺不定,的確讓人心痛無比。先不論個人的感傷,看來做爲組織的領袖,即使只是小小的一步,也該是決定前進的時候了。

明明世界還在擴展,卻有一面牆壁擋住了愛雪的身體。現在愛雪位於兩百公尺的高空,看不見的牆壁一路延伸到這麼高的地方。

沒錯,不管她飛到哪裏,手都摸到硬硬的觸感。

眼見到了早上仍然沒有半個工作者回來,冒險者們全都慌了手腳,但飛飛——潘朵拉·亞克特向他們提議待在現場等個一天看看。雖然事先說好一旦遇到緊急狀況必須撤離據點,到較遠的地點觀察情形,但精鋼級冒險者的發言比事前的決定更有分量。

「沒有問題。我問過潘朵拉·亞克特了,上面那些人雖然覺得工作者們回去得慢了,但還是決定先等一天,或是等到遺蹟內有了動靜纔行動。」

「……得到翠玉錄桑的情報時,你不會失控嗎?」

一副完全理解彼此實力落差的態度。也就是說對她而言,與愛雪的戰鬥不過是遊戲程度罷了。

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剛纔那個少女就在那裏。

少女興趣缺缺地對捨命突擊的愛雪說。

安茲的語氣不由自主地變僵硬,因爲他察覺到潛藏於自己心中的黑暗面。

愛雪指着世界。天上是一片星空,風靜靜地吹拂,森林綿延整片大地。她覺得地下不可能有這種世界,但又覺得如果是這些人的話,這點小事或許易如反掌。

最後浮現在腦中的,是在家裏等待自己的兩個妹妹。

少女就這樣將臉埋進愛雪的肩窩。愛雪扭動着身子想掙脫,但少女的身體就像被黏膠固定住一樣推不開。溫熱的氣息落在頸項上,讓愛雪身子打了個冷顫。

「——創造世界?那是隻有神才能……」

因爲他很怕找遍了世界每個角落都還是找不到,所以沒能做出決斷。與其努力確定自己是孤獨一人,還不如變成瘋狂提升名氣的怪物比較能抱持希望。

「放心吧。你會死得一點痛苦都沒有。要好好感謝安茲大人的慈悲心腸喔。」

少女背後長出一對巨大的翅膀。那像是蝙蝠的翅膀,只是大得離譜。是一隻從背後分離飛起的異常巨大的蝙蝠。當然,具有深紅眼瞳的蝙蝠不可能只是一般野獸。

「非常好。雖然入侵者很弱,但在這個世界的人類當中算是有點實力。而你只用這點程度的花費就消滅了他們,看來今後可以放心把防衛工作交給你了。」

「原來如此……」

「牆壁呀。」

「因此竊以爲組成一支隸屬於我的小隊,會比較妥當。」

「……嗯~汗臭味。」

愛雪這時才終於察覺少女的真面目。她不是人類——而是吸血鬼

他對神色緊張地等待評價的雅兒貝德破顏一笑——雖然骷髏的臉不會露出表情——然後讚美她:

少女的臉龐離開了愛雪的頸項。一看到那深紅色眼睛的瞬間,一股厭惡感襲向愛雪。因爲那雙眼睛裏,暗藏着想貪婪享受女人的肉體,慾火焚身的男人般的情感。

「你好像搞錯了什麼呢,這裏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第六層。也就是地下。」

眼前有一面看不見的牆壁。

「……這個世界是地下?」

身爲工作者的愛雪認爲,工作時本來就沒辦法保持清潔。這點對於工作者、冒險者或旅人等在外旅行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就算被人嫌髒也可以笑着回答「那又怎樣」。

可是,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小,而且美若天仙的少女這樣說,難免會自慚形穢。

「原來如此……」想起夏提雅,安茲苦笑了。「的確,我也覺得有可能。」

她已經接受了事實。都目睹了這麼驚人的現象,也只能接受了。

「不可能。因爲我本來就沒打算放你走呀。」

安茲立即回答。

「是的。剛纔那些愚昧之徒的謊言程度很低,馬上就能看穿。然而今後,我想可能會碰到難以問出真僞的情報。爲此,我想組成一支小隊確認情報的可信度,同時搜索各位無上至尊的下落。這樣可以由我仔細調查後,再向安茲大人報告。」

少女輕輕鬆鬆就用手接住了揮動的法杖,拉向自己。愛雪失去平衡,被拉向少女身邊。兩人在空中相擁。

接受自己不可能活着回去的事實。

「你說得也有道理。那麼派潘朵拉·亞克特處理這事如何?」

至今有過幾次機會可以主動尋找同伴們。但他每次都以「人手不足」,「情報不足」做爲理由,將安排計劃一事再三延後。

「哎唷,加油呀,加油呀。」

嘴角像裂開般延伸到耳畔。從虹膜滲出的色彩,將整顆眼球染成了血紅色。

少女咧嘴一笑,愛雪的心因爲絕望而碎裂。

「——是嗎?」

3

「我就是想提這件事。請大人將潘朵拉·亞克特借與我當作副官。」

「——『雷擊』!」

「好好好,辛苦你了。」

「……然後呢。」少女把臉逼近愛雪的臉蛋,從雙脣中溜出的舌頭,舔舐了愛雪的臉頰。「……鹹鹹的。」

「——『飛行』!」

足以與安茲匹敵的存在。愛雪敢肯定這一點。那同時也就表示她是愛雪不可能戰勝的存在。愛雪想逃走,但少女發出了開心的聲音。

「那好呀,就稍微陪你玩一下。」

「我個人覺得迪米烏哥斯也可以,但他還有其他許多職務要處理。如果又要他負責收集無上至尊的情報這種重責大任,似乎有些喫重。」

自己可是拋下了同伴逃走,至少得成功逃出去纔行。爲此她願意做任何事。

不顧一切地逃跑着。

愛雪環顧周遭。

面對放聲狂笑,散發血腥味的怪物,愛雪放棄了自己的心靈。

少女加深了笑意。

「謝謝您的讚美。」

突出的法杖前端飛出蒼白雷擊,劃破黑夜,刺進少女的體內。這是愛雪能使用的最強的攻擊魔法。即使被雷擊貫穿,少女臉上浮現的微笑仍然沒有消失。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麼意思?」

但她還是擺出這種態度,純粹只是爲了觀察對方的反應。

令人膽寒的恐懼從心底湧生,籠罩着愛雪。

愛雪正想回嘴,卻大喫一驚。因爲她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能動了。就像靈魂被那雙深紅眼眸吸走了似的。

夜空下,愛雪環顧周遭。她是在提防剛纔看到的那種像巨大蝙蝠的魔物。不過,附近一帶沒看到它們的身影。既然如此就逃走吧。

「那麼可以佔用您些許時間嗎?其實我有件事想向安茲大人提議。」

「嗯嗯嗯嗯嗯?昏過去了啊——?……那就不需要用魔法讓你昏倒了。你就這樣在夢中投入死神的懷抱吧。」

在那裏的人果然跟她猜的一樣,就是剛纔那個少女。還有在周圍盤旋的三隻巨大蝙蝠。

雅兒貝德神情明顯鬆了口氣,深深低頭致謝。

「正如大人所說。但是這樣會有一個不安因子,那就是『失控』。比方說如果聽到了佩羅羅奇諾大人的情報,夏提雅必定會不顧一切地擅自行動,同樣地,在得到泡泡茶壺大人的情報時,亞烏菈與馬雷會做出什麼行動,我們無法預測。」

「那麼安茲大人,您時間方面沒有問題嗎?」

「——是的。」她先環顧四周後纔開口。「關於剛纔那些愚昧之徒所說的事,對安茲大人而言,搜索並發現無上至尊這件事,優先順序有多高呢?」

爲了擺脫追兵而衝進樹林裏,任由樹枝割傷自己的身體逃跑。

然後她張開嘴巴,宛如會發出啪喀一聲似的。剛纔還排列着滿口潔淨白牙的口腔,此時長滿了有如針筒般又細又白的物體,就像鯊魚的牙齒一樣層層重疊。散發粉紅色淫穢反光的口腔顯得又溼又滑,透明的口水從嘴角滴落。

愛雪用充滿絕望的聲音喃喃自語。她一邊用手摸着牆壁一邊飛行。然而,到哪裏都是牆壁。牆壁。牆壁。牆壁。

「原來如此。由納薩力克內最有智慧的兩人共同行動,比一個人行動不容易出錯,不過……他還得管理寶物殿。你有需要時再優先借給你吧。」

「謝謝大人,可以再讓我提幾個請求嗎?」

安茲抬高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我直屬的無上至尊搜索隊,希望能儘量以實力高超的成員組成。」

「當然了,我會給你位階最高的一羣部下。」

「謝謝大人。另外,如果能獲賜安茲大人創造的不死者副官,將會很有幫助……」

「這點我不能準。的確,我創造的副官等級高達九十,但是——」

比起傭兵NPC,以安茲的特殊技能之一,在消耗了經驗值之後創造出來的不死者——死之統治者賢者

或是具現化死神

等等——因爲只能擁有一隻,因此相當強大。但這個世界不像YGGDRASIL可以大量賺取經驗值,因此他想盡量避免使用經驗值消耗系的特殊技能。

「對,還是算了吧。小隊負責人由雅兒貝德擔任,副官是潘朵拉·亞克特。其他成員就用魔物吧。」

「遵命。還有另一件事,這個組織我希望能儘量保密,不讓其他守護者知道。」

「爲什麼?有守護者協助不是比較好嗎?」

「不。一旦情報不慎外泄,守護者或是由其他無上至尊創造出的人們,可能會要求我帶他們去親眼確認。這樣一來如果情報是個陷阱,有可能會白白落入圈套。我的能力以防禦見長,一個人的話還可以逃回來,但如果還要保護其他人,就有點困難了。」

「有道理。好吧,雅兒貝德。就照你的希望進行吧。」

「謝謝安茲大人!」

雅兒貝德深深鞠躬致謝,長髮垂了下來,遮住了整張臉。

「無妨。那就拜託你嘍。」

「請大人放心!執行最重要指令的祕密特別部隊,絕不會讓安茲大人後悔的。」

安茲心中覺得不解。這個回答的講法好像有點怪怪的。

(算了,沒差。)

「那麼來挑選部下吧。先不要挪用配置在各層的部下,重新創造一些好了。八十幾級的魔物需要幾隻?」

從漆黑戰士飛飛身上噴發的壓倒性力量,遠超過坐在身旁的娜貝。既然超越了推測爲第八位階的魔法吟唱者娜貝,那麼飛飛所能行使的位階究竟有多高?

「是嗎……抬起頭來。」

看到雅兒貝德困擾的模樣,安茲笑容可掬地——雖然臉沒有動——回答:

「抱歉,抱歉。不是,嗯,很有意思喔。這樣啊。既然如此,反正她是你的妹妹,指揮權就交給你吧。」

身體並不是真的遭受到風壓侵襲。這是隻有與夫路達擁有相同異能之人才能目睹的力量奔流。

「是的。頭部給了一隻高帽惡魔

。手臂部分由掙扎亡者

平分,皮膚讓迪米烏哥斯大人拿去了。剩下的部分則是當成格蘭特的孩子們的飼料,我想應該沒有一點浪費。」

「遵命。」

「遵命,其他人我們也一定會善加利用的!」

但他無法斷然否定,眼前的景象是事實。這個能力至今從未背叛過自己。既然如此——她的力量遠遠在自己之上,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誰能料得到呢。衆人歌頌爲黑暗戰士的人物,竟然會是個魔力系魔法吟唱者,而且立於夫路達望塵莫及的高處。

「真的可以嗎?」

「失禮了。」

「————!」

雅兒貝德講話雖然像個孩子,但安茲十分可以理解,不禁哈哈大笑。他的感情立刻受到抑制,但仍然留下陣陣有如漣漪的愉快心情。

「既然啓動實驗已經成功了,我目前不打算動用那個。我想問你,你爲什麼會需要那麼大的戰力?」

站在房間門口,夫路達確認一下自己的儀容。

「喔,我懂了。那就開始吧。」

「……安茲大人,您會不會覺得不愉快?應該讓安特瑪以外的女僕來纔對。我會好好訓斥她們的。」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儀容不整,傷到帝國的威信。

安茲立刻回答。

「什麼事,安特瑪?」

他仍舊站在門前,定睛凝視那位絕世美女。

「……唔嗯。哎,還好啦……這只是我個人的判斷,不會強制你們也要跟我一樣。不過我還是……覺得善加利用是一種禮貌喔。」

安特瑪正急着要回來,安茲伸手阻止她,指示她留在原地回答自己。

「不……不可……」

驚愕地發抖的夫路達,眼角餘光看到飛飛脫掉了黑色金屬手套。而且還拿掉了手上戴的其中一枚戒指。

「亞烏菈大人與馬雷大人出發的時間到了,因此前來報告。」

「還有時間,我就去送他們吧。用魔法聯絡太不知趣了。安特瑪,不好意思,你先去轉告兩人。」

他差點沒叫出聲。

「啊!」

溫熱液體沿着夫路達的臉頰滑落。但他沒有多餘心情或氣力去擦。過於強烈的衝擊使他心亂如麻。

「另外我有一事相問,可以將露貝德的指揮權交給我嗎?」

「說來難爲情,大人願意聽嗎?」

夫路達本身對政治或社交幾乎都毫無興趣。應該說他希望能將整顆心放在研究魔法上,所以其他瑣事他都嫌煩。但他也知道自己的立場不能對這些問題漠不關心。

若真是如此,那已經是神話的領域了。

「是!有何貴事?」

「喔喔,這真是失禮了。」

確定服裝沒有任何紊亂後,他敲敲門,然後打開門扉。

「其他部分怎麼樣了?有好好運用嗎?」

而且還是如此年輕貌美的女性。

(……怪了……)

「安茲大人!」

「……娜貝,差不多該把戒指拿下了吧。」

4

「如果那是第八位階……這就是第九……不……這真是……喔喔,神啊……」

安特瑪站起來就要離開,看着她的背影,雅兒貝德探詢似的向安茲問道:

「這……這……這太……這太難以置信了。」

豪華的房間裏有着兩位冒險者。一位是個戰士,穿着彷彿剛纔那個死亡騎士的漆黑鎧甲。然後另一位——是個連夫路達都一瞬間看得出神的美女。

以夫路達的眼睛,本來應該會看到另一個重疊的影像。但現在卻看不到,讓他因爲過度震驚與訝異而不禁脫口而出。

開始什麼?夫路達還來不及問,飛飛先接着說:

夫路達靜靜關上房門時,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不,只是覺得不該讓安茲大人聽到那個講話失禮的女孩的聲音——」

雅兒貝德的語氣聽起來很僵硬,安特瑪應了一聲「是」,維持着原本姿勢回答:

「喔,我並不在意。其實是我建議安特瑪拿她的——等等!安特瑪!」

(「漆黑」的飛飛,以及「美姬」娜貝嗎?)

「抱歉讓兩位久等了。」

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就連活了超過兩百年的夫路達,連這個能使用人類所能到達的最高位階魔法之人,都無法認清這件事實。

「您真是……太溫柔了。連對骯髒的小偷都如此慈悲爲懷,真不愧是無上至尊。若是聽到安茲大人現在這一席話,納薩力克內的所有人必然都會感動落淚的!」

看到兩人深深低頭,安茲總覺得好像鈕釦扣錯一顆那樣不自在,只能回一聲「唔嗯」。

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不可能——有比自己更強大的力量。

(難道說外貌與年齡並不一致嗎?)

(很好,沒有問題。)

雅兒貝德感動萬分地說。安特瑪異於常人的眼睛裏似乎也有着尊敬之色。

——第十位階。被認爲實際存在,但沒有任何人真正確認過的絕對性領域。

夫路達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因爲第五位階魔法是英雄的領域。而夫路達到達的第六位階是前無古人的領域。然而現在卻有一個輕易踏入下一個位階的人物,突如其來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能打贏她的只有配置在第八層的那些,而且還要一併使用世界級道具。她再怎麼強,應該也不至於能跟那當中的一隻打成平手,不過……)

只有這個可能,不過這樣又會產生新的疑問。她爲什麼要做探測防禦?一般冒險者不會特地做探測防禦。因爲特地把力量用在這種事情上太麻煩了,也不會常常處於必須隨時戒備的立場。況且在與人見面時不消除探測防禦,會被認爲是失禮的行爲。

然而,夫路達明明聽說隸屬於「漆黑」的「美姬」娜貝是魔力系魔法吟唱者,他的天生異能卻感應不到對方的靈氣。

魔法省當中有好幾間會議室與會客室。其中夫路達現在前往的,是以最高級傢俱裝飾的會客室。這個房間只有在皇帝或是地位相當之人來訪時纔會用上。

如今,立於那至高領域的人物來到了自己的眼前。

「儘管說吧。」

這件高級長袍能夠穿去參加皇帝主辦的大型晚會,灑在領口與袖子的香水散發出怡人芳香。

夫路達擁有天生異能,能夠目視魔力系魔法吟唱者依照可使用的位階而發出的靈氣。

「不行。」

「哈哈哈哈——!」

「十五隻?有點太多……」講到一半,安茲搖搖頭。搜索過去的同伴們是一件要緊事,這點程度根本連必要經費都算不上。「不,也好。我知道了。」

夫路達的靈魂,回答了腦海角落浮現的疑問。

雅兒貝德再度深深鞠躬,因此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安茲心想她應該會露出一如平常的微笑,於是將目光再度轉向螢幕,這時有人走進了王座之廳,是安特瑪。她一直線來到王座跟前,單膝下跪,然後深深低頭。

「當然可以,就去組成你的夢幻隊伍吧。說不定今後還有其他任務需要由這支小隊發揮力量呢。」

「是嗎?那就好。做爲獵殺者的責任,一定要使用得一點都不剩纔行。只要是獵人都會這麼做的,這就叫做供養。」

「怎麼了嗎?」

(探測防禦?)

「遵命。」

「難得有這機會,我想組成一支最強小隊。」

看到夫路達一直站在原地,對方有些訝異地對他說:

「第七位階……不,難道,這股巨大的力量奔流是……第八位階的證明……嗎?」

「暫且有個十五隻就夠了。」

夫路達的異能廣爲人知,對方這樣做也許是爲了提防自己,但他還是猜不透原因。

「……看不見?」

露貝德是納薩力克最強的個體。以純粹肉搏戰而論,她比塞巴斯、科塞特斯或雅兒貝德都要更強。恐怕就連全副武裝的安茲也打不贏她,與露貝德比較之下,連夏提雅都算弱。

娜貝身上放射出排山倒海的力量。

夫路達在飛飛面前坐下。但他還是忍不住側眼偷瞧娜貝。

「……此話怎講?」

娜貝拿下戒指。霎時間——

一瞬間,世界被閃光所覆蓋,夫路達覺得自己的意識突然一片空白。

彷彿一陣爆波迎面撲來。

夫路達就像個飽受冰凍朔風吹襲的人,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謝謝安茲大人!」

(好吧,畢竟我也使用了探測系的能力,也算是不懂禮數……但她爲何要隱藏自己的力量?)

安特瑪再度簡短回了聲「是」,然後抬起頭來。

夫路達站起來,在飛飛的跟前跪下,任由老淚縱橫。

「……以往我信仰着一個司掌魔法的小神。然而,如果您不是那個神的話,我的信仰之心就在這一刻消逝了。因爲真正的神已經降臨我的面前。」

夫路達用力磕頭,額頭貼地。面對自心底湧現、無法控制的喜悅,痛楚也失去了意義。

「我知道這樣十分失禮,但還是要向您跪拜懇求!請大人務必賜教!我想窺視魔法的深淵啊!千萬拜託!千萬拜託!」

「——爲此你願意付出什麼代價?」

那聲音冷淡得有如一面冰壁。讓一百個人來聽,一百個人都會這樣形容,然而聽在夫路達的耳裏,卻是令人心蕩神馳的甜美聲音。當然,他很清楚這句話裏暗藏的毒藥。但——那又怎麼樣呢?

夫路達連一瞬間都不猶豫,選擇支付代價。連靈魂都願意交出來。

「一切!沒錯,我願將自己的一切支付與您!深淵之主!高深莫測的偉人!」

「……很好。如果你願意交出一切,我的知識就是屬於你的了。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喔喔!喔喔!」

夫路達用額頭蹭着地板,流下歡喜的淚水。因嫉妒而凝結僵硬的心彷彿溶化了。他等了兩百年以上,如今終於獲得了可能實現長年心願的機會。

興奮到了極點的夫路達繼續用額頭貼着地板,匍匐着來到飛飛腳下,親吻他的護腳。他本來是想把整個護腳舔乾淨的。但他腦海中冷靜的部分擔心自己的主人與神會感到厭惡,纔不得不妥協。

「這樣就夠了,我已經明白你的一片忠心了。」

「喔喔!感謝您!…………我的老師!」

「那麼先給你一道命令。把活祭品送到我的城堡——」

「老爺子!老爺子!怎麼了,老爺子!」

陷入沉思的夫路達聽見有人呼喚自己,回過神來。幾天前衝擊性的相遇,至今仍緊緊抓住夫路達的心,一不留神就把他拉進白日夢的領域。

夫路達眨了幾下眼睛,想起自己身在何處後,對呼喚自己的人物輕輕低頭。

「失禮了,陛下。我在想一點事情。」

在夫路達視線前方的,是唯一能稱自己爲「老爺子」的人物。此人就是巴哈斯帝國皇帝,吉克尼夫·倫·法洛德·艾爾·尼克斯。而這個房間則是皇帝公務室。

騎士們當中,走出了一名左右手各拿一面盾牌的男人。

對於說出疑問的男人,夫路達謹慎地裝出一副表情,冷眼望着他。

夫路達深深疼愛着吉克尼夫·倫·法洛德·艾爾·尼克斯。

夫路達教育他就像教育自己的孩子。他能確定皇帝也將自己當成第二個父親敬愛。

「陛下!是龍!龍降落在中庭裏!」

一部分是真心話,只有愚者纔會看輕那位大人。不,自己也曾經是個愚者,無知真是件可悲的事啊。

「我明白了,陛下。」夫路達露出不太高興的表情,用老師教笨學生的口氣再度開始說道:「使用魔法搜索是有辦法可以對抗的。比方說這個房間就張開了隔音防壁,這你也是知道的吧,其他像是探測魔法阻礙,也是個簡單的方法。」

「跟蹤他們的一名間諜以『訊息

』送來了第一份報告,應該是全部死亡了。」

「外務!今天有哪個會騎龍闖進中庭的無禮之徒要來嗎?」

「這個嘛,我也不認識那頭龍……」

即使如此——

「沒錯。因爲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調查名爲亞達巴沃的惡魔。老爺子,有查到什麼了嗎?」

就連吉克尼夫都屏氣凝息觀察着狀況,這時,只見兩個小小人影從龍的背上下來。

然後是現任皇帝——他心愛的孩子。

夫路達注視着眉清目秀的青年,心裏產生這種想法。

「……是嗎?話雖如此,光憑魔法情報還不夠可信,冒險者們還要幾天纔會回來?」

「而王國的冒險者們將會攻進激烈反抗的安茲·烏爾·恭的居處。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法吟唱者會對王國做出何種反應?而遭到反擊的王國工會又會怎麼做?」

「就是這樣。不過,如果只是魔法失效的話還算幸運的。高等魔法吟唱者還會對這類魔法做好反擊準備,直接殺死使用探測魔法的對手。」

「訊息」是非常欠缺可信度的傳遞情報手段。因爲距離越遠就越聽不清楚。除此之外,各國沒有重視「訊息」這種手段,還有其他原因。

「感謝陛下的體貼關懷。不過,我是效忠陛下的臣子。請陛下不用多慮,有事儘管吩咐我。」

「很遺憾,陛下。我一直在進行調查,但目前沒發現任何資料。」

幾天前的會議上,他接受夫路達的提案訂立的計劃,有兩個目的。

「喔,對了,老爺子。派去闖入此人住處的工作者們後來怎麼樣了?」

夫路達拼命壓抑住苦笑,語氣強硬地說,好讓對方明確感覺到自己的煩躁。

他們幾乎是硬扯着拉開了厚重窗簾。看見窗簾後面,半透明的玻璃窗外的光景——穩穩盤據中庭正中央的龍,所有人無不張口結舌。

這樣的存在出現在皇城正中央,是非常嚴重的狀況。

「帕拉戴恩大人。不能用魔法進行調查嗎?」

「——老爺子,抱歉。這件事一講又要講半天了。你先別講了吧。」

不只是室內,吉克尼夫還聽到了室外傳來的慘叫聲。這個房間的牆壁做得又厚又堅固。既然如此,外面的人究竟慘叫得多大聲?還是說有太多人在慘叫?是什麼原因引起慘叫——最不適合這個地方的聲音?

「怎麼回事?快去確認——吵什麼!究竟怎麼回事!」

「帕拉戴恩大人!那頭龍究竟是什麼來頭!那兩人究竟又是什麼人?」

人稱鮮血皇帝的年輕國君,對夫路達說出對別人絕不會說的話:

夫路達是從大約六代前皇帝開始爲帝國效力。

「等歸返的冒險者提供了情報……我看至少也要五天了。在那之前我們也無法行動。」

「你跟評議國的龍見過面嗎?那個不是評議國的龍嗎?」

「太天真了!」

他們就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纔會硬是將冒險者擠進這次行動。當然,處理時完全沒動用到皇帝的權限,是經由間諜對其他貴族散播一些風聲,促成此事的。

這個國家大約在三百年前,在都市間設置了「訊息」網,提升了情報的傳遞速度,是個以魔力系魔法吟唱者爲主的人類種族國家。這個國家由於過度信任「訊息」,只因爲接收到三道假情報就陷入內亂狀態,都市間掀起戰火,又遭逢魔物襲擊與亞人類侵略等災禍,國家就此滅亡。

「你太天真了。我是着眼於這個人拯救了卡恩村……不對,是隻拯救了卡恩村這一點,以魔法監視附近所有地區,才發現了遺蹟。由於我的知識當中沒有這座遺蹟,於是繼續進行監視,才發現疑似安茲·烏爾·恭的魔法吟唱者進了這座遺蹟。你要記住我只是碰巧找到他的,否則可是會惹禍上身!」

「這些都不是重點,讓對方入侵到宮廷禁地纔是最大的問題吧?陛下在此,皇室空衛兵團都在做什麼啊!」

聽到夫路達表示贊同,吉克尼夫皺起眉頭。

他照顧過歷代皇帝,沒有一個是無能昏君。就像得天獨厚般每一代都很優秀,全是些天資聰穎的孩子——雖然六代前皇帝當時已是壯年。其中尤以現任皇帝更是才智過人。雖說從兩代前就在慢慢鋪路,但能夠成功施行君主專制,仍是拜他的卓越才幹所賜。

「我已經知道安茲·烏爾·恭有多少力量了。他能輕易消滅工作者小隊。這事應該處理得乾乾淨淨,用蠢材貴族的一顆人頭就能解決了吧。」

從龍身上下來的兩人不用說,降落在中庭的龍也被騎士們團團包圍。這些騎士雖然是帝國的驕傲,然而站在龍的面前卻顯得十分不可靠。真不愧是最強的生物。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有各種對抗手段,所以很困難嘍。」

夫路達氣定神閒地說出兩人的種族。

除此之外,吟遊詩人們也訴說着接到妻子背叛情報的丈夫憤而殺妻,結果竟是假情報的悲劇故事。

根據夫路達調查,安茲·烏爾·恭的反應有好幾天都沒有離開遺蹟,因此他們判斷那座遺蹟是他的據點,於是派出工作者前往該處,先觀察一下安茲·烏爾·恭的反應。

「真讓人期待。」吉克尼夫笑着說,爲了以防萬一,又做個確認:

「陛下所言極是。」

有幾人聽到對方不過是反擊就要大開殺戒,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但夫路達一點也不感興趣。

沒錯,事先是這樣講好的。

「照您的說法來想,」一名臣子拿起一張紙。「帕拉戴恩大人用魔法查到了安茲·烏爾·恭這個魔法吟唱者的據點,是否代表那人能力不及帕拉戴恩大人?」

因此很少有人信任「訊息」傳遞的情報,反而是過度信任「訊息」的人會被當成傻瓜。吉克尼夫也是其中一人。他的確會使用「訊息」。但一定會同時從其他路徑獲得情報,絕不會只依賴魔法。

「不過,那人也真是個蠢材。要是在耶·蘭提爾僱用工作者,一切就會更符合我方的計劃了。雖然也是因爲他無能,纔會在我手中可笑地起舞,但太過無能也是個問題。當誘餌也得當得再好一點纔行。」

「那應該是黑暗精靈。」

「失禮了。」

吉克尼夫用手指數着日期,然後稍微睜大了雙眼。他聽說派出的是相當優秀的好幾支工作者小隊。這樣的戰力竟然才一天,或是半天就遭到毀滅性打擊,的確值得驚訝。

「怎……怎麼會有龍在那裏?那頭龍是哪裏來的?」

龍擁有堅固鱗片包裹的強韌肉體,遠在人類之上的壽命,各種特殊能力與魔法力量,是這世界上最強的存在。當然,龍的實力也是有高有低,時常可以聽到冒險者擊敗了龍的事例。但縱觀歷史,也經常可以看到被憤怒的龍毀滅的都市,有時甚至是國家。二十幾年前南方國家的一個都市被龍毀滅一事,至今仍令人記憶猶新。

最有名的當屬哥提堡國的悲劇吧。

夫路達揚起手接受對方的謝罪。

走上前的是帝國四騎士之一,「不動」納札米·艾內克。

「……那頭龍與我聽聞過的外貌完全不同。我是聽外交人員說的,應該可以採信。」

成長爲一個善良的孩子了。

(看來他還沒蠢到那種地步。)

結果工作者全數死亡,藉此掌握到了他的部分性格。

不用說,夫路達並不驚訝。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不過,寫在臉上的當然是無法置信的表情。

他是帝國的巔峯級戰士之一,在防禦戰上擁有四騎士中最強的本領。這名戰士雖然能夠抵擋多種能量系攻擊,但與龍相比之下仍然顯得微不足道。聽到「雷光」巴傑德·佩什梅斷定同袍會有何下場,所有人都只能點頭同意。

他與當時的皇帝——六代前皇帝關係惡劣。然而因爲那時候夫路達已經是個有實力的高階魔法吟唱者,因此受到招聘之後,沒多久就在宮廷魔法師之中獲得崇高地位。

「由於碰到了無人生還的狀況,因此他們決定立即撤退,但應該還要四天路程。」

對於闖進自己居處的人,他會溫和應對,還是激烈反抗?

「不,別在意。畢竟我有很多事讓你費心。老爺子也一把年紀了,我也想稍微讓你享享清福,但很多事還是非麻煩你不可。原諒我。」

從三代前皇帝起,他開始擔任教師教導皇帝各種知識,也在政治決策上有了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他們各自選了喜歡的位子坐下,從剛纔到現在都在討論今後帝國的方針。散落周圍的紙張說明了會議爭論的熱烈狀況。其中還有人嗓子都啞了。

「喂喂,是那傢伙出馬嗎?雖然也沒其他辦法了……但失去他未免太可惜了吧。」

「那麼陛下,這期就決定完全停止對王國的進攻,是嗎?」

就算是當成親生兒子疼愛的人,夫路達一樣能割捨。

夫路達暗自嘲笑過去那個愚蠢的自己。那時的自己實在是太愚昧無知了。

「就是啊。這下他應該會把未知遺蹟與工作者們全數死亡的消息,轉達給那邊的工會。這樣一來,王國的工會得知帝國想搜索那個遺蹟,就會正式開始進行調查。」

另一個目的,是破壞王國與安茲·烏爾·恭的關係。若是在耶·蘭提爾僱用工作者就更好了,只可惜沒那麼順利。

「這是當然,我們十分小心處理,只有這裏在場的人知道內情。」

因爲這些原因,夫路達與五代前皇帝關係變得較爲親密,在獲得宮廷首席魔法師地位的同時,也開始從事四代前皇帝的魔法教育工作。

「飛飛來到帝國,正中我們的下懷呢。」

「我沒聽說有這等事!」

平常這個房間只有寥寥幾個人,此時卻有許多人聚在一起。皇帝吉克尼夫,以及四名隨扈。帝國最高階魔法吟唱者夫路達·帕拉戴恩。能力足以輔佐才智卓越的皇帝,忠心耿耿的十名能臣。不只如此,甚至連人稱帝國最強的帝國四騎士之一「雷光」巴傑德·佩什梅都到場了。

但是,這樣就無法破壞耶·蘭提爾,甚至是裏·耶斯提傑王國與安茲·烏爾·恭的關係了。所以爲了達成第二個目的,也必須將未知遺蹟的情報傳給王國的冒險者工會。

一個是掌握安茲·烏爾·恭的個性。

受到慰勞的夫路達輕輕低頭。

從窗簾縫隙之間看看傳出慘叫的中庭,觀察狀況的一名隨扈,臉色慘白地回答了吉克尼夫的疑問。

這次的事件,必須自始至終當成一個愚蠢貴族的踰矩行爲來處理。如此一來,就算帝國的干涉露了餡,安茲·烏爾·恭的敵意也會朝向被操縱的伯爵,吉克尼夫則可以友好地進行此事。

(對於無上至尊,我這點程度的魔法有什麼用呢……沒有人比那位大人更適合無上至尊這個稱呼了。我得儘快向大人展現我的有用之處——)

「那就好。爲了以防萬一——怎麼了?」

定睛一瞧,是兩個肌膚彷彿被太陽曬黑的小孩。

一陣地震般的震動,打斷了吉克尼夫的話。房間的窗戶與傢俱擺設搖動得碰碰作響。不過,感覺不像是地震。好像某個龐然大物猛烈撞上大地,造成僅僅一次的劇烈搖晃。

短短一瞬間,一陣極爲呆滯的空氣流過衆人之間。沒人能立刻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不對,是不可能理解。大家即使知道他不可能撒謊,仍然衝向窗邊,想自己親眼確認。

(我想窺視魔法的深淵啊,吉爾。爲此要我割捨什麼,我都不會猶豫。就算是你這樣可愛的孩子也一樣。)

伯爵得到的情報只知道那是座未知的遺蹟。帝國貴族擅闖王國領土內的遺蹟已經是冒險了,僱用王國領土內的工作者更是需要極大勇氣。也難怪他會僱用帝國內的工作者了。

「魔法的確具有無所不能的可能性。那是——」

「皇帝陛下,請快去避難吧!」

「能逃到哪裏去?你說哪裏就安全了?」

聽到回過神來的臣子如此提議,吉克尼夫嗤之以鼻。

「可是!」

「——我明白你們想說什麼,但我如果捨棄皇城落荒而逃,必然會淪爲笑柄。就算對手是龍也一樣。雖然那個好像不是評議國的龍,不過如果對方是知道我不會逃走,才這麼做的話……聽說龍很有智慧,看來對帝國的政治情形也瞭若指掌呢。」

吉克尼夫之所以能對貴族們施加壓力,是因爲有騎士團的軍事力量做爲靠山。若是因爲皇城出現一頭龍,皇帝與騎士就拋下皇城逃之夭夭,這件事一旦被貴族們知道,他們很可能會看輕皇帝的軍事力量而羣起造反。他不認爲自己會輸給烏合之衆,但仍然會導致帝國力量一口氣削弱。

(無論是戰還是逃都會喫虧,真是討厭的一招。那頭龍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久,前往中庭的人越來越多,包圍龍與兩人的總共有四十名近衛兵,以及六十名騎士。不只如此,還有魔力系與信仰系的魔法吟唱者。

「光憑一百二十幾人不足以對付他們。陛下,我想我最好也過去。」

吉克尼夫微微皺起眉頭。夫路達是帝國最大的王牌。他不確定將這張王牌用在龍這種強者上有沒有好處。然而他相信夫路達就算陷入絕境也能平安脫逃,這份信賴斬斷了他的迷惘。

吉克尼夫並不知情。

他不知道夫路達會主動說要前往,是爲了避免吉克尼夫使用傳送魔法撤退。

「老爺子,拜託你了。還有如果可行,你可以叫『不動』退下嗎?」

「遵命。不過,那些人深不可測。我認爲他們的實力恐怕難以想象,請陛下做好逃走的準備。」

只留下這句話,夫路達就打開了窗戶。他直接跳出窗外,以飛行魔法的力量飛上天空。

「呃,大家聽得到嗎?我是安茲·烏爾·恭大人的屬下,名字叫做亞烏菈·貝拉·菲歐拉!」

就在這時,一陣超大音量響遍了四周。

「這個國家的皇帝,送了一些沒禮貌的傢伙到安茲大人居住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來!安茲大人很不高興。所以如果你們不來道歉,我們就要毀滅這個國家!」

吉克尼夫的表情扭曲了。究竟是誰用了什麼方法,找出了這個答案?他是如何沿着細小線索發現真相的?

環顧室內,所有人都驚愕地看着皇帝。而明白吉克尼夫心中疑惑的人,全都搖了搖頭。

站在身旁的另一個黑暗精靈把手中法杖插進中庭地面。霎時間,彷彿只有中庭發生了局部性大地震。之所以說彷彿,是因爲吉克尼夫完全感覺不到地表的震動。但大地仍然以龍與黑暗精靈爲中心發出哀號並遭到撕裂,比蜘蛛網更復雜的地表裂縫張開了大口。

剛纔集合在中庭的騎士們全都消失無蹤。結束得實在太突然了。

「……我太小看他們了。如果那只是部下的話……難道此人不是我能對付得來的嗎……話雖如此,我不能在這裏退縮。如果對方想進行交涉……那麼接下來就比場舌戰吧,安茲·烏爾·恭。我定會擊潰你的野心!」

「安茲·烏爾·恭……究竟是什麼人……不,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首先第一步,我們要把這裏的人類統統殺光光!馬雷。」

「陛……陛下。」

「好啦~統統殺光了。接着輪到這座城裏的人類……呃,我不知道哪個是皇帝,所以還是算了!不過如果皇帝不趕快出來,我們就要破壞這座都市!皇帝,請快點出來!」

「我就是皇帝,吉克尼夫·倫·法洛德·艾爾·尼克斯!我想與你們好好談談!可否勞駕使者閣下前來宮內!」他轉向大臣:「做好最高級的款待準備!火速進行!」

大臣簌簌發抖,慘白着一張臉請示吉克尼夫。

吉克尼夫從窗戶大聲喊道:

臣子們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吉克尼夫的視線從他們的背影,轉向看着他這邊的黑暗精靈。

吉克尼夫拼命壓抑顫抖。帝國唯一至上的存在,一手掌握權力的皇帝,不能在臣子面前表現出懼意。

騎士、近衛兵、魔法吟唱者。除了在天空飛行的夫路達以外,所有人都被大地吞沒。

「……是想說我們拔到了龍的鬍鬚,所以才騎龍來的嗎?」

黑暗精靈似乎巧妙地將自己與同伴放在效果範圍外,若無其事地站着,一拔起法杖,就跟發生地震時一樣,大地突然迅速聚攏在一起。似乎由於聚攏的速度太快,大地順着剛纔的蜘蛛網紋隆起,反而成了一塊土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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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 不死者之王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開始與結束
  4. 04第二章 樓層守護者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
  7. 07第四章 衝突
  8. 08第五章 死之統治者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2 黑暗戰士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兩個冒險者
  4. 04第二章 旅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森林賢王
  7. 07第四章 致命雙劍
  8. 08Epilogue
  9. 09角S介紹
  10. 10後記

第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3 鮮血的戰爭少女

  1. 01第一章 捕食者集團
  2. 02第二章 真祖
  3. 03過場
  4. 04第三章 混亂與掌握
  5. 05第四章 面臨死戰
  6. 06第五章 PVN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4 蜥蜴人勇者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啓程
  4. 04第二章 集結的蜥蜴人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死亡軍團
  7. 07第四章 絕望的序幕
  8. 08第五章 冰凍的武神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5 王國好漢〈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二章 蒼薔薇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搭救者與獲救者
  6. 06第四章 好漢齊聚
  7. 07第五章 熄火,漫天火花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6 王國好漢〈下〉

  1. 01插圖
  2. 02第六章 王都動亂序
  3. 03第七章 襲擊前準備
  4. 04第八章 六臂
  5. 05第九章 亞達巴沃
  6. 06過場
  7. 07第十章 最強至上的王牌
  8. 08第十一章 動亂最終決戰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7 大墳墓的入侵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死亡邀約
  4. 04第二章 落入蜘蛛網的蝴蝶
  5. 05過場
  6. 06第四章 一線希望正在閱讀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8 兩位領導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安莉慌張忙亂的每一天
  3. 0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
  4. 04後記
  5. 05角S介紹

第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9 破軍的魔法吟唱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脣槍舌戰
  4. 04第二章 備戰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另一場戰爭
  7. 07第四章 大屠殺
  8. 08Epilogue
  9. 09新章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0 謀略的統治者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
  3. 03第二章 裏‧耶斯提傑王國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巴哈斯帝國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8. 08角S介紹

第十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1 矮人工匠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準備前往未知之地
  4. 04第二章 尋找矮人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危機將至
  7. 07第四章 工匠與交涉
  8. 08第五章 冰霜龍王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1. 01BD1 王之使者
  2. 02BD2 Drama Vol.1
  3. 03BD3 Drama Vol.2
  4. 04BD6 Prologue 下

第十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2 聖王國的聖騎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皇亞達巴沃
  3. 03第二章 尋求救援
  4. 04第三章 反攻作戰開始
  5. 05後記
  6. 06角S介紹

第十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3 聖王國的聖騎士〈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攻城戰
  3. 03第五章 安茲殞命
  4. 04過場
  5. 05第六章 槍兵與弓兵
  6. 06第七章 救國英雄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9. 09角S介紹

第十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短篇

  1. 01劇場版 特典小說 昴宿星團的一日
  2. 02漫畫單行本特典
  3. 03三個妹子一臺戲
  4. 04廣播劇 封印的魔樹
  5. 05廣播劇 漆黑英雄傳

第十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4 滅國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始料未及的一步
  4. 04第二章 滅亡的肇始
  5. 05第三章 末代國王
  6. 06第四章 精心設計的陷阱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外傳 亡國的吸血姬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亡國的相遇
  3. 03第二章 兩人的啓程
  4. 04第三章 耗時五年的準備
  5. 05第四章 超越者們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第十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5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爲了放有薪假
  4. 04第二章 納薩力克式旅行Q景
  5. 05第三章 亞烏菈的奮鬥
  6. 06角S介紹

第十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6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在村莊的生活
  3. 03第五章 撿尾刀
  4. 04Epilogue
  5. 05角S介紹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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