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鮮血的戰爭少女

第一章 捕食者集團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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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3 鮮血的戰爭少女 · 第一章 捕食者集團 · 第1張插圖

1

「這是什麼料理嘛!」

一道歇斯底里的高亢叫聲響起,接着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音傳遍四周。

幾名餐廳裏的人,將目光聚集到吵鬧女子身上。

女子相貌已經美到即使用漂亮形容都稍嫌不足,那美貌足以匹敵王國最爲美麗,號稱「黃金」的公主,生起氣來反而更添風采。(注:黃金女王自本集更正爲黃金公主。)

不僅如此,即使她如此吵鬧,一舉一動卻都相當優雅,甚至充滿氣質。

絕對是來自某個國家的貴族,而且是高階貴族千金的女子,不耐煩地撩起頭上的縱卷長髮,不滿地瞪着眼前的料理。

整張桌子幾乎要被一盤盤的料理塞滿。

籃子裏面放着好幾塊剛出爐的鬆軟白麪包,冒出些許蒸氣。盤子上除了盛放着稍微烤過、滴着肉汁的厚實紅肉外,還搭配着甘甜玉米和使用了大量奶油的馬鈴薯泥當作配菜,強烈地刺激着食慾。以新鮮蔬菜製成的沙拉保持着鮮嫩的脆度,可以從淋上的調味醬中聞到清爽的柑橘香氣。

城寨都市耶·蘭提爾的最高級旅店「金光閃耀亭」推出的料理,都是使用以「保存<Preservation>」魔法維持新鮮的食材來烹調。當然,負責烹調的皆是專屬的超一流廚師。

但女子卻對眼前這些由最佳廚師使用最佳食材烹調出來,只有王公貴族和富商大賈才能品嚐到,猶如藝術品的料理表現出明顯的不滿。

聽到女子如此抱怨的人,除了感到喫驚之外,會對女子平常所喫的料理大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一點都不好喫!」

女子接下來這句最不適合在這種情況下發出的抱怨,讓在場的所有人瞬間皆流露目瞪口呆的表情。

不過在這當中,只有隨侍在女子身後的老管家,始終維持着不動的姿勢與不變的表情。即使女子轉身,以嚴厲的眼神瞪過去,老管家還是不爲所動,像是就只有一種表情一樣。

「我實在無法繼續待在這種破城鎮了,立刻準備出發!」

「可是小姐,現在已經是傍晚——」

「住嘴!我說出發就是要出發,聽清楚了嗎!」

面對女子如小孩子般的耍賴,管家才終於改變姿勢,低下頭來:

「遵命,小姐。小的立刻進行出發的準備。」

「哼!知道的話就快點準備吧,塞巴斯!」

正當塞巴斯思考着今後的行動方針,發現有個男人正接近自己。

臉上沒有顯露任何表情的塞巴斯,壓抑住想要嘆氣的心情。

「那太好了。那麼,可以請你馬上着手準備嗎?」

目送扎克離去的背影后,塞巴斯揮了揮手,彷彿要把纏繞在身上的空氣甩開一般。那是因爲他覺得有一股骯髒的污穢感,緊緊附着在自己身上。

老實說,塞巴斯實在無法喜歡這樣的卑劣人物。迪米烏哥斯和夏提雅等同事,雖然可以把這種人當作玩具,從中找到一點喜悅之情,然而賽巴斯卻一點都不想要讓這樣的人物接近自己。

「什麼事,扎克先生?」

「這樣的話,要不我派個值得信賴的人給你們?」

「不要這麼說嘛,老實說,我是想要賣你一個人情,如果沒辦法做到,至少也想稍微拉近一下關係。」

在這個可說是戰爭重要據點的城寨都市中,掌握相當部分糧食交易量這點,讓巴爾德在數量可觀的商人中地位可說是舉足輕重。

結果演變成,光靠國家力量根本無法維護街道的治安。

「是嗎?不過我還是覺得要有個像樣的保鏢跟着比較好。到王都的路程相當遙遠,而且和帝國不同,王國街道的治安並不是很好。我可以幫忙請個值得信賴的傭兵喔。」

另一方面,掌櫃臉上不見一絲動搖,只是客氣地鞠躬回應管家的提議。這種自然的應對可以證明,自從這對主僕投宿在「金光閃耀亭」之後,剛纔那一幕光景,應該已經重複上演過許多次了。

「因此,除了出發別無選擇。」

「你是說你難以在夜路駕馭馬車嗎?」

這句話的口氣雖然溫和,卻是斬釘截鐵的拒絕。應該是理解到隱藏在這句話裏面的堅定意志,巴爾德從其他方向繼續提議:

「那個人可不是什麼值得信賴的傢伙喔。我實在無法理解塞巴斯先生爲什麼要僱用那樣的傢伙。」

臉上露出的表情相當沉穩,感覺之前的歇斯底里就像是裝出來的。

男子和其他客人相比,實在太過格格不入,因爲容貌毫無「氣質」與「派頭」,完全無法融入周圍的氣氛,散發出強烈的突兀感。

塞巴斯伸起一隻手撫順修剪整齊的鬍子後轉換心思,考量起接下來應該採取的行動。

計劃進行得相當順利,不過,姑且還是有向監視者進行確認的必要。

「是。」

「這正是一種米養百樣人吧。」

塞巴斯愉快地露出毫不做作的爽朗笑容。

男子的眼中再次浮現令人討厭的盤算眼神,塞巴斯還是努力假裝沒有看見。扎克舔了幾次嘴脣開口說道:

塞巴斯對喫下自己釣餌的魚兒溫柔微笑:

「受僱的在下實在沒什麼資格建議,不過如果要現在上路,還是重新斟酌一下比較好吧?」

女子將手上的叉子隨手一扔,發出喀當的聲音。她就這樣順勢站起來,邁着滿肚怨氣無處發泄的步伐離開主餐廳離去。

其他客人聽到名叫扎克的男子那種矯揉造作的卑微語調後全都皺起眉頭。從那種逢迎諂媚的口吻聽來,即使男子正搓着雙手也不奇怪。

「好的。屆時就請多多關照了。」

來自帝國某都市的富商之女和隨侍管家。塞巴斯他們是以這樣的設定投宿在這間旅店,展現出符合富翁身份的雄厚財力,讓周遭感受到這樣的氣氛。巴爾德想要賣人情的對象就是這個設定中的富商。

巴爾德嘟囔了一句,後面的話有些含糊不清。

「得在這種時間出發,還真辛苦呢。」

「是嗎?」

巴爾德的眼睛深處流露出一點閃耀的光芒,但立刻加以掩飾。一般人無法發現這個如星光一閃的變化。不過,這樣的變化對塞巴斯而言已經足以讓他清楚查覺。

名叫巴爾德·羅弗雷的這位人物是個商人,掌握這個城鎮相當部分的糧食交易量,不知何故跑來向塞巴斯搭話。

不過,塞巴斯的表情卻毫無變化。

「這個嘛,兩小時,或者三小時後出發如何?再晚的話,街道就會被黑夜完全吞噬,這應該是底限了吧。」

塞巴斯的目光往餐廳的一角望去,看着一位窮酸模樣,正在狼吞虎嚥的男子。發現對方眼神的男子急忙站起,快步走向塞巴斯。

聽到這句話之後,有幾個人不禁面露喜色,在這家最高級的旅店中用上一餐,金額絕對不便宜。如果對方願意幫忙支付餐費,應該非常足以原諒女子所引起的騷動吧。

塞巴斯在腦海中快速思考,尋找最適合這個場合的答案。

「這也是理由之一,而且……在下也還有點雜事……需要準備。」

「哎呀呀,人類本該是一種優秀的生物纔對……」

此時塞巴斯才第一次改變表情,露出微笑後客氣地回應。帶着十分理解對方所說的那個人是指什麼人的口氣回答。

「——呼,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了呢。塞巴斯先生,下次再蒞臨這個城鎮時,請務必來找我,我一定會熱烈歡迎你們。」

等在巴爾德即將開口的瞬間,塞巴斯先發制人。

敲了幾次門,說聲打擾了後,塞巴斯一鞠躬進入室內。

「打擾大家了,非常抱歉。」

雖然身上的服裝不比其他客人遜色,但卻像是衣服穿人,應該說猶如小丑穿着華麗的服裝那樣,甚至有些滑稽。

「我一定會將巴爾德先生的親切態度,轉告給小姐的父親大人<主人>。」

「當然,不是立刻就出發,還需要一些時間將小姐的行李搬到馬車上。在這段期間,也請你做好出發的準備吧。」

街道的警備工作由所在領地內的貴族們負責,相對地他們會向路過者徵收通行稅。這是貴族的權利,但實際上這不過就是爲了徵收通行稅的一個名目,很多地方的警備可說是漏洞百出。因此街道上的旅人,遭到盜賊或變成強盜的傭兵襲擊的情況也是屢見不鮮。

塞巴斯可以感受到,巴爾德的言行舉止,並非全都是爲了利益的別有居心。其中也包含着單純只是擔心一名女子和管家的心意。

「那麼,要什麼時候出發呢?」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小姐並不是很喜歡有人跟在身邊,我必須儘可能地遵從主人的意思纔行。」

「或許沒錯,但沒有人像他一樣那麼毛遂自薦。他的人格或許有些缺陷,但小姐卻很欣賞他的熱誠。」

「我似乎說得太過火了些,希望你可以當作沒這回事,不過是不是勸勸你的主人比較恰當呢?」

「這不是巴爾德先生嗎?」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在人稱「黃金」公主的努力下,國王直屬的街道警備隊也都有在巡邏,但因爲隊伍數量不多,實在說不上有什麼效果。巡邏隊伍不多都是因爲害怕自己權益受到損害的貴族們加以干預所致。

目送着離去的巴爾德,塞巴斯輕輕嘟囔了一句:

打扮倒是頗有品味,穿着既能符合崇高地位也夠華麗的服裝。

被看穿的巴爾德像是要稍微觀察般,窺探了塞巴斯的表情後才嘆了一口氣:

巴爾德誇張地皺起臉來,露出爲難的表情。那是面對小孩鬧彆扭時,感到束手無策的大人表情。

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中有一些共同觀點,那就是「不屬於納薩力克者全都是劣等生物」、「除了極少數的部分例外,人類種族和亞人類種族都是必須消滅的弱者」。對於自己的造物主那個「不解救弱者就不該自稱是強者」的觀點感到認同的塞巴斯,雖然對於同伴的那些想法抱持疑問,但遇到扎克這樣的卑劣者還是會覺得納薩力克的基本觀點或許沒有錯。

開口搭訕的男人年約四五十歲,鬍子剃得相當乾淨,頭上的黑髮夾雜着許多白髮,因爲老化和營養過剩,肚子上有一團多餘的贅肉。

雖然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請她過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內心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也是事實。沒錯,就是讓她當壞人這件事。

因此,在街道旅行的商人,基本上都會僱用冒險者或值得信賴的傭兵團來自衛。在這樣的商人中,像巴爾德如此有權有勢的人物,應該會認識一些訓練精良、值得信賴的傭兵團吧。但塞巴斯不能接受對方的提議。

「剛纔失禮了,塞巴斯大人。」

暴風雨過後,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在如釋重負的和緩氣氛中響起:

「但是,小姐應該不會接受我的提議。不對,以小姐的性格來說,根本不可能改變剛纔的意見。」

「雖然忠心也相當重要……」

巴爾德浮現有些傷腦筋的苦笑,在對方心中對小姐的評價應該又降了一級吧。

「您說得或許沒錯,不過,一想到小姐的父親,也就是我的主人對我的恩情,不管如何還是無法……」

在耶·蘭提爾中如此有權有勢的一個人,不可能只因爲同在一個餐廳喫飯就開口搭訕,而既然他向塞巴斯搭訕,當然就一定有其理由。

「辜負了您的好意,實在非常抱歉,」

不可能老實告訴對方爲什麼要僱用扎克。但如果告訴對方是因爲識人不明而僱用了他,塞巴斯的眼光可能會遭到質疑,評價也會跟着被貶低吧。

管家把女子站起來時差點倒地的椅子放回原位,緩緩地向餐廳裏的客人低頭致歉。接受翩翩老人的完美道歉,好些人以帶着憐憫的眼神看向老人。

「塞巴斯先生,那個人不太好喔。」

「那麼,非常抱歉,因爲小姐還在等待,在下就先行告退。」

「——掌櫃的。」

「這樣啊?」

「塞巴斯老爺。」

不過,這也是塞巴斯他們算準的目的。

塞巴斯帶着鋼鐵般的堅毅表情如此斷定:

塞巴斯關上門進入房間,前來迎接的是深深一鞠躬的女子。如果位於餐廳的人們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瞠目結舌吧。因爲低頭迎接的人,竟然是剛纔還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鬧,動不動就發火的任性大小姐。

爲了掩飾一切正中下懷的事實。

塞巴斯看到還在尋找說詞的窮酸男子眼中露出狡獪的光芒,不過卻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不予理會。

眼珠子轉來轉去張望的扎克,似乎還想找些藉口,但好像毫無頭緒,整張臉皺了起來。

「很抱歉,驚擾大家了,雖然算不上賠罪,但在場所有客人的餐費就由我來代付吧。」

「還不需讓您如此費心。」

塞巴斯輕輕點頭示意。男子——巴爾德從容不迫地伸手阻止:

正因爲有這樣的人,有想要幫助弱者的人,內心才無法討厭人類。

這也是因爲,士兵人數一旦高達數萬人,攜帶儲備糧食行軍就會是一件相當花時間與工夫的事情。因此王國的基本戰略是僅僅攜帶最低限度的糧食進軍到這個都市,然後就在這裏調度糧食。所以和一般的城鎮大不相同,在這個城鎮裏與糧食、武器相關的商人個個擁有相當大的權勢。

「嘿嘿,這樣的話或許沒有問題吧。」

「啊,不需要那麼拘謹啦。」

「可是……」

在一旁待命的男子輕輕走向管家身邊。

雖然確定要離開這座都市,但還是應該避免讓巴爾德貶低自己的評價。因爲在不久的將來,或許會出現需要利用巴爾德的時候。

扎克不斷地搔着頭。雖然他的頭髮看似洗得很乾淨,但那種搔頭的方法感覺好像連頭皮屑都要飛了出來。有好幾個人將眉頭皺得更深,但也不知道扎克到底有沒有發現,反而搔得更勤快了。

表現出來的態度,符合用來迎接比自己高位的人。

相貌相同、服裝也相同,但內在卻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

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她閉着一隻眼睛——左眼。儘管在餐廳的時候她並沒有閉着一隻眼睛。

「沒有低頭道歉的必要,你只是在做自己分內的工作而已。」

塞巴斯環顧着豪華裝潢的寬廣房間內部,當然,看在對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地下九層瞭若指掌的塞巴斯眼裏,這個房間一點魅力也沒有,當然也不會感到驚訝,不過,那只是因爲選錯了比較對象吧。

目光所及的房間角落集中了不少行李。已經是可以出發的狀態,並非塞巴斯所整理,所以是先來的那個人獨自完成。

「我來整理就好了啊。」

「您說什麼啊,怎麼可以繼續勞煩塞巴斯大人呢。」

抬起頭的女子——戰鬥女僕之一的索琉香·愛普史龍搖着頭回答。

「是嗎?但我現在的身份是你的管家啊。」

塞巴斯那張帶着些許皺紋的臉上,露出惡作劇小孩般的童稚表情。

感受到塞巴斯發自內心的微笑,索琉香的表情也首次改變,露出爲難的笑容:

「的確,塞巴斯大人是我的管家,但我同時也是塞巴斯大人的部下。」

「……說得也是,那麼,就讓身爲上司的我對部下下令:你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是我的工作,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直到出發吧。」

「……是,謝謝。」

「那麼,我也去和可能已經在馬車上等到不耐煩的夏提雅大人見個面,通知她出發的時刻。」

塞巴斯從堆積的行李中輕鬆提起一個最大的行李,接着像是突然想到般開口詢問:

「話說回來,他有如我們預料行動嗎?」

「是的,完全如我們所料。」

索琉香從眼皮上按住閉上的那隻眼睛。

不但沒有優越的身體能力,更不用說那種只有少數人才與生俱來的特別能力。學到的知識也只有耕種——什麼時候播什麼種會比較好,僅此而已。

不過,區區一介農夫,當兵時又只有受到一些簡單訓練的扎克,對於嶄新的人生並沒有太多選項。

疲憊而失去耐性的扎克帶着怒火向對方大吼:

但收成一百被拿走八十的話,問題可就大了。收成四十都只能勉強餬口了,如果只剩下二十,今後的生活不用說絕對很難過。

扎克滿意地點點頭,在門前調整呼吸的同時敲了三次門。接着,過了五秒後,這次則連續敲了四次門。

這時候,當扎克以一個大角度轉過一個轉角時——

不久,扎克來到貧民區中,充斥着許多破舊小屋的一角,稍微往四周瞄了一下,確認是否有人跟蹤。

塞巴斯空出來的手摸着嘴上的鬍鬚,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種有錢人很讓人火大對吧……」

這樣的扎克採取的行動就是帶着唯一的王牌,也就是王國暫時配給的武器逃走。不曾想過如果自己逃走,會不會對父母造成困擾,因爲他們將妹妹賣掉——即使是爲了讓其他家人活下去——扎克已經對父母不再有愛。

剛纔在女子飛身退後時聽到的金屬聲,或許是來自她身上的鎧甲吧。

「進來吧。」

「——這個嘛,只要得到夏提雅大人的允許,就隨便你處置沒有關係吧。」

因爲這個緣故,傭兵團輕易地讓扎克加入。但這個傭兵團並不是什麼正經的集團,戰爭時以傭兵身份替人打仗,非戰爭時就化身爲強盜。

男子掐指思考整體的時間行程。扎克只是默默聽着對方的行程計劃,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那不是相當緊迫嗎。啊——該怎麼辦呢。等一下就進行聯繫……能夠使用的時間只有兩小時的話……雖然有點困難,但他們可是難得的獵物……」

「狀況有變……那些獵物好像要動身了。」

塞巴斯對於那名讓索琉香露出如此表情的男子,感到了些許的悲哀與興趣,於是他開口詢問索琉香:

「嗯——算了。因爲也沒什麼時間了。不過,如果下次再讓本小姐遇到,就要讓你喫點苦頭喔——」

在此之後,扎克生活實在不足爲外人道。

2

「沒問題的,只是送你一個人應該不成問題纔對。」

扎克歪起嘴角,露出牙齒淫笑起來:

眼角下垂,嘴角上彎——雖然近似笑容,但非常適合扭成一團這個形容詞的表情變化,以人臉的構造來說要扭曲成那種形狀幾乎不可能。黏土做成的表情整個扭在一起就是最適當的形容吧。

索琉香露出更加愉快的笑容。

與其回村落,還不如去過別種生活還比較好。

令人汗毛直豎的冷笑讓扎克不禁後退,沒有勇氣拔出藏在懷裏的武器。就像是被獅子盯上的老鼠一樣。

但好事也僅限於此。即使拼命戰鬥,如果不是立下很大的汗馬功勞,根本不會獲得獎勵。不對,有時候即使立下汗馬功勞也不會受到褒獎。只有真正幸運的人才可能獲得獎勵。然後回到村落後,因爲之前有段時間少了人手工作,還要面臨隔年生產量減少這個絕望事實。

那笑容裏帶着赤子般的純真,期待着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

「那還真是僥倖呢,那麼,目前是什麼狀況呢?」

「好像是說已經等不及要享用我了,所以機會難得我也打算來好好享用他一下。」

「好危險喔——」

索琉香露出滿臉笑容,那毫無陰霾的開心表情任誰看到都會着迷。

都這麼晚了,一個美女要去那裏做什麼呢?雖然感到好奇,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自己,扎克斬斷內心的留戀,再次邁開步伐。

有比沒有好,搶奪者比被搶奪者好。與其自己哭,還不如讓別人哭。

女子似乎對於扎克帶着威嚇口氣,大聲發出的怒吼一點也不害怕,露出冷笑。

反觀扎克,即使隸屬於傭兵團,但在所有武裝成員中,說他是實力最低的一個也不爲過,所以他纔會負責這種工作。

辛苦耕種、努力打拼的成果全被領主剝奪。如果收成一百,被拿走六十還可忍耐,只要有四十的收成,即使貧窮還是能勉強活下去。

「那麼,那男人說了些什麼?」

「再兩個小時以後吧。」

索琉香的眉頭微微皺起,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塞巴斯像是要安慰她一樣繼續說道:

並不覺得有錯,並不覺得後悔。

房子裏散發出淡淡的腐臭味,這裏的環境和扎克剛纔身處的地方簡直是天壤之別。希望鼻子能夠立刻習慣的扎克,俐落地鑽進房子裏。

窩囊的人生。

當然,對傭兵團來說,單單只是一介農夫的扎克,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價值。不過,因爲戰爭而失去了許多成員的傭兵團,也有着想要趕快回復傭兵團規模的目的。

「什麼事,索琉香?」

「嗯,這麼說也是沒錯……」

在如此惡劣的貧窮生活中,還有一項沉重的徵兵義務需要履行。

扎克想起被稱爲小姐的那位女子的纖纖玉手。

「沒有這個必要,我現在要去搬行李,所以等一下把重點整理一下再告訴我即可。」

「啊——現在要動身喔。」

男子望着空中沉思。

「那老爺子也稍微動動腦筋嘛,也不會說服一下,夜路很可怕,會有恐怖強盜出沒之類的,真受不了……這種事連笨蛋都知道吧。啊——把馬車的車輪弄壞,拖到明天再出發如何?」

幫助他脫逃的人是傭兵團。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扎克嚇了一跳,往跳開的黑影望過去。

因爲人口減少,代表家人的糧食消耗量減少,而且,被徵召的年輕人,可以收到王國配給的糧食,有些人甚至才因此首次體驗到飽餐的滋味。

「瞭解。」

發出這個約定好的暗號之後,便立刻收到了反應,嘰嘎的木頭磨擦聲從門的另一側傳來,擋住觀察孔的板子被移開。可以看到一雙男人的眼睛在露出的洞中骨碌地轉動,確認站在門前的扎克。

「是你啊。喔,等一下。」

扎克的腦中發出危險信號,同時也冒出這個想法。

沒有等待扎克的回應,男子再次將板子遮好觀察孔,接着聽到一道開鎖的沉重聲音。大門稍微開啓。

「那麼,大概什麼時候出發?」

每次聽到受難者發出哀號,扎克便更加如此深信不疑。

「沒辦法耶——已經在搬運行李進行準備了。快點下手解決比較乾脆吧?」

散發出以暴力維生之人特有氣息的骯髒男子,拉了張桌邊的椅子重新坐下。椅子像慘叫般發出嘰嘎的聲音。男子的身材壯碩,胸肌也很厚實,可以從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和臉上看到一些淺淺的刀傷。椅子幾乎快被這男人的體重壓垮。

沒有背景又人生地不熟,怎麼可能輕易脫逃。不過,能夠遇到幫助自己脫逃的人,說是幸運也算是幸運吧。

扎克過的就是這種生活。

因爲奔跑而滲出來的汗水,此時由於札克對自己採取的行動感到後悔,而逐漸變成了另一種汗水。

「沒那麼簡單,因爲是那個女的要求。」

從事農活的人沒有人會有那樣美麗的手,大家的手都因冰水而皸裂,揮舞鋤頭而粗厚,連指甲都歪七扭八。大家的手都是這副德行。

「是的——目前正和一位外表邋遢的男子見面。您要不要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

「不能想辦法拖延一下嗎?」

女子以輕鬆的口氣撂下這句話後就往旁邊繞過去。感到興趣的扎克往對方走去的方向望去,他想起眼前那個地方是貧民區中罕見沒有任何人居住的區域。

他並不會因爲對方是女性所以很弱之類的理由瞧不起她。扎克自己也知道有隻由女性成員所構成的強大隊伍。因爲他還記得,曾經從所屬傭兵團裏的最強男人口中,不經意地聽過這件事。

正當扎克的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恐懼表情時,女子的笑容突然變得不再恐怖:

扎克默默點頭回應。男子低聲抱怨「怎麼選這種時間啊……是不會替我們着想一下喔」同時伸手抓了抓那頭蓬亂的頭髮。

門一關起來,看到小屋裏面又黑又小。

身負武裝的女子——或許是冒險者吧。

「喔,扎克。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是我的臺詞吧!很危險耶!走路看前面好嗎!」

男子已經聽扎克說明過好幾次那女人是個怎樣的人,誇張地皺起臉來。

索琉香的臉突然扭曲起來。

進門後立刻就是餐廳兼廚房的地方,僅僅擺了一張桌子。桌上點了一根蠟燭,稍微照亮陰暗的室內。

「是嗎,我瞭解了。那就麻煩您轉告夏提雅大人,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那個男人。」

眼前是一位五官端正的女子。因爲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披風,像是融入影子般,但閃閃發亮的紫色眼瞳帶着好奇心,筆直地望向扎克。

在王國村落中的——農民生活,實在稱不上幸福。

他心知肚明,這個世界並不公平。但是——

隨着王國定期向帝國出兵,王國會徵召村落的壯丁,派他們前往戰場。失去壯丁一個月,對村落的勞動力會產生很大影響。不過,也有一些人會對徵兵這件事感到幸運。

因此,每當扎克買春,和娼婦擦身而過時,都會不禁直視對方的臉。當然不認爲會這麼剛好找到妹妹,即使找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但就算如此,還是會忍不住尋找。

當時年紀還小的扎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疼愛的妹妹明明失蹤,父母卻完全不去尋找。扎克如今十分清楚原因,應該是被賣掉了。奴隸買賣現在已經在「黃金」公主的努力下遭到廢止,但在當時的王國中卻相當普遍。

「……事情結束後,可以讓我來處分那個男人嗎?」

夕陽慢慢西下,世界已經逐漸染成黑暗,所以扎克重點式地確認是否有人躲在黑暗角落。來此之前已經確認過好幾次,但爲了謹慎起見,最後還是再確認一次。

扎克在貧民區中奔跑。拼命奔跑在比日落時,還要更加赤紅的世界中。

扎克過去遇到兩次徵兵,第三次時讓他的命運出現轉變。

似乎剛好正在轉角的一個人影,嘟噥了一句,伴隨着喀啦的金屬聲大動作翻身。

那次的戰爭也一如既往,只發生了一些小規模的戰鬥就劃下句點,幸運保住一命的扎克正打算回家時,停下了腳步。他看着手中武器,突然一道天啓湧現腦海。

由於離開旅店後就不斷奔跑,因此已經氣喘吁吁,額頭也滲出汗水,疲勞感產生想要休息的慾望,告訴自己是不是該稍微休息一下。但時間緊迫,扎克還是鞭策着疲憊的身軀,繼續奔跑下去。

收成只剩下二十的那一年,扎克在忙完一天的辛苦農活,筋疲力竭地回家後,發現妹妹不見蹤影。

「——對了,塞巴斯大人,容我換個話題。」

找錯了吵架對象。

快步趕路的扎克,心裏同時如此想着,自己的人生實在有夠窩囊。

「可以讓我玩玩那個女人吧。」

「不過你可要等我先玩完喔,而且我們還要勒索,所以嚴禁玩得太過火喔!也別讓對方傷得太嚴重了。」

男子露出下流的奸笑,可能是受到這個慾望的刺激,男子站了起來。

「好吧,決定幹了。我來聯絡團長。」

「我知道了。」

「我們會派十人左右到老地方埋伏。你也展開行動,讓對方在四個小時後到達那裏,如果沒到,我們就直接出擊,你好好安撫獵物,讓對方放下戒心吧。」

3

一臺馬車遠離城寨都市向前奔馳。

體型壯碩的四匹馬,拉着一輛即使坐上六個人都綽綽有餘的大型馬車。

天上掛着一輪大大的明月,周圍明亮得有些令人意外。雖說如此,在這樣的夜裏駕車在外趕路依然是非常愚蠢的行爲。點起燈、派人站哨紮營來度過夜晚,纔是最明智的抉擇。

夜晚的世界並非人類所控制的世界。不對,這個形容並不恰當,正確來說,沒有光線照亮的地方皆非人類的世界。夜晚潛藏着許多動物、亞人類和各種魔物。有很多生物具有夜視能力,還會襲擊人類。

在這樣危險的夜晚,馬車奔馳在街道上,只有稍微讓乘客感到一些震動而已。

震動會很輕微並不是因爲類似避震器的部位性能優越,而是因爲馬車奔馳在人工鋪設的石板路上。

鋪設石板街道是在「黃金」公主提案後開始執行的,不過目前鋪設完畢的地方只有國王直接管轄的部分街道和王國六大貴族中的雷布恩侯領地而已。這是因爲貴族們表示反對,認爲鋪設便於移動的街道將會利於帝國侵略。

而且關於修補街道的費用也引起不少糾紛。拉娜公主提出向商人募款的意見,也因爲各領地的貴族害怕街道的利益受到侵蝕加以反對而受挫,結果道路的鋪設情況纔會落得現在這種像是被狗啃的狀態。

這一帶距離國王直轄的城寨都市並不是很遠,整修得相當確實。

不過,還稱不上完美。行駛在街道上的馬車還是會搖搖晃晃,讓馬車上頭的乘客感受到一些震動。

在這樣的震動下,車內的對話像是剛結束一個話題般就此中斷。

馬車上的乘客包括塞巴斯、一旁的索琉香,還有坐在對面的夏提雅,以及在她左右兩旁的兩位奴婢兼愛妾的吸血鬼新娘<Vampire Bride>。扎克當然是坐在駕駛座上駕馭馬車。

馬車內籠罩着一陣短暫的寧靜,不久後塞巴斯緩緩開口打破沉默:

「有件事之前就很想請教了。」

「這個可能性很高呢。」

「……什麼事?」

聽到塞巴斯的回答後,夏提雅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開口否定:

塞巴斯感到難爲情,爲了避免犯下同樣的過錯,不斷在口中唸唸有詞,牢牢記住聲優這個職業的意義。

塞巴斯沒有將原來如此這句話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不過這樣一來,他不得不承認夏提雅這個人選令他感到不安,基於如此判斷,塞巴斯不由得開口說道:

「是的,已經完全上鉤,接着只剩下收竿而已。」

前往耶·蘭提爾之前,安茲對塞巴斯下達的命令是「我想要捕捉學會了武技或魔法的人類。不過,只能找那些即使消失也不成問題的犯罪者下手」。因此作爲計劃的一環,塞巴斯和索琉香纔會扮演大富人家的任性千金和被耍得團團轉的管家,耐心等待扎克這條魚上鉤。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夏提雅說。塞巴斯也有些不明所以地歪起頭來:

「謝謝您,夏提雅大人。」

而夏提雅的任務則是利用這條魚,釣起跟在後面的所有魚羣。

「關於現在正在駕車的駕駛,可以把他送給這個丫頭嗎?」

像是覺得很無趣一樣,夏提雅一隻手揮了揮,第一次和塞巴斯的目光相交。

「……似乎被她領先了一步,有些討厭呢。到底地下八層有什麼神祕人物呢?難道是安茲大人創造的人物?」

「你說的某些東西是什麼東西?」

「喔……」

立刻察覺夏提雅爲什麼會出現這種情緒的塞巴斯,判斷現在正是大好時機,可以轉達索琉香剛纔的要求:

「佩羅羅奇諾大人曾經提到,泡泡茶壺大人從事一種稱爲聲優的職業,不但非常受到歡迎,還會爲『H Game』獻聲,所以每當購買期待的大作,腦中都會浮現姐姐的臉,因此感到很沒勁呀。」

「喔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竟然鬧出了這麼大的誤會,真的非常感謝您的指教,夏提雅大人。」

塞巴斯是由塔其·米,迪米烏哥斯是由烏爾貝特·亞連·歐德爾,科塞特斯是由武人建御雷創造出來。不過,即使是夏提雅也不知道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的最高階者,安茲——飛鼠創造的人物是誰。

「姐弟關係——原來如此啊!」

夏提雅突然發出一道令人無法置信的低沉聲音。

接着,她企圖將空出來的雙手伸向坐在左右兩旁的吸血鬼胸部,但察覺到前方兩人的神情,才露出有些尷尬的模樣,把手收回來。

「那麼,結果地下八層還是依然充滿謎團呢……真有些遺憾。」

「怎麼可能,我纔不會那麼大費周章呢。安茲大人有說過,可以把對方吸乾後當成奴隸也沒問題,只是絕對要抓到。不過呀,要一一調查也得花不少工夫,所以就把他們全部吸個不剩吧。」

「是啊,因爲連我們也無法進入,想必裏面有着某些東西。」

塞巴斯閉口不語。看到如此反應的夏提雅像是調皮的小孩般眯起眼睛繼續發問:

「不是呀。」

「嗯?想問我嗎,什麼事?」

「地下八層有什麼人呢?我知道威克提姆在地下八層,除了他之外還有誰呢?」

夏提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感同身受點着頭的塞巴斯。接着,考慮到對方的職位,夏提雅覺得他應該會知道,所以決定向他拋出內心存在已久的疑問:

「啊,不用客氣。不必放在心上呀。」

突如其來的話題轉變,並沒有讓塞巴斯多說什麼,而是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總不可能沒有創造任何人物吧。

「關於這部分,有件事想要拜託夏提雅。」

「我瞭解了……我本來就不覺得夏提雅會真的做出這樣愚蠢至極的行爲。剛纔那只是你的玩笑話對吧。」

安茲·烏爾·恭收集而來的最高級魔法道具,全都保存在那裏,聽說裏面還有好幾個世界級的道具。這樣的話,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的最高階者安茲創造出來的人物,正是最適合鎮守那個地方的人才吧。

「聲優嗎……我記得是一種運用聲音的工作呢。似乎也會唱歌的樣子,所以和吟遊詩人應該很像吧。」

「無上至尊們並沒有規定你要這樣纔對,所以這是爲什麼呢?」

「說起來,我的創造主佩羅羅奇諾大人和那孩子的創造主——泡泡茶壺大人是姐弟關係。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們也算是姐妹呀。」

「我……妾身……好。是因爲我的創造主佩羅羅奇諾大人設定了我和她的感情不好,我才稍微捉弄一下她而已。不過她何嘗不是呢,或許泡泡茶壺大人也同樣把那孩子設定成和我成水火不容吧。」

「……是個小嘍囉嗎?」

「不是?這話怎麼說?」

似乎不在意默不出聲的塞巴斯,夏提雅繼續說道:

「騙你的啦,騙你的。只是開個玩笑,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

夏提雅和塞巴斯打從內心感到愉快似地相視而笑。

「這樣的話,可以呀,吸起來感覺也不好喫的樣子。」

「如果從這觀點來看,迪米烏哥斯大人應該最爲適任呢。因爲他能夠像亞烏菈大人的吐息一樣,自由操控對方的意志。」

「……實際上,我覺得我們的感情不差呀。」

「過去,佩羅羅奇諾大人和其他無上至尊——路西★法大人、貳式炎雷大人一起來到我的負責領域時,曾經這麼提到呀。」

「再說,我最疼可愛的少女了。而且把他送給索琉香,感覺也有不同的樂趣呢——」

「我可沒你這麼狠喔,夏提雅。」

「……以前,有反抗無上至尊的愚蠢傢伙大舉進攻過,地下七層遭到突破,但無上至尊據守的地下九層並沒有遭到入侵。如此推測的話,最後的迎擊地點應該就是地下八層了吧?雖然我沒有什麼印象,但對方似乎是以非同小可的戰力進攻,所以我方應該也需要旗鼓相當的戰力才足以迎擊纔對。不過,卻沒人知道迎擊的是誰。不對,雅兒貝德似乎知道,畢竟她是納薩力克的管理者,如果不知道才奇怪吧。」

而且,現在自己被主人賦予一項重責大任。

像是一個想到鬼點子的小孩——夏提雅露出那樣的笑容。塞巴斯見狀也浮現一如往常的笑容,但那笑容比過去稍微深了些。

低聲回答的夏提雅,有些無聊地看着自己的小指指甲。

「別叫什麼大人啦……我們都是無上至尊的僕人呀。雖然無上至尊他們賜予我們職位,讓我們有尊卑的上下關係,但實際上我們本來就沒有什麼差別呀。」

那麼,那個人物待在夏提雅不知道的地下八層,就是很理所當然的推測。

「——那麼,夏提雅你打算怎麼捕捉他們呢?是要使用『麻痹<Paralyze>』或者『束縛人類<Hold Person>』之類的嗎?」

想象着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光景,正沉浸在愉悅之中的夏提雅遭到打擾,發出不滿的聲音。塞巴斯像是要安撫對方般繼續說道:

不過,雖然寶物殿必須有安茲·烏爾·恭之戒才能進入,但如果沒有守衛看管的確也是件奇怪的事。

「有那樣的人物呀?」

「不會嗎?那樣的話纔會更讓人懷疑你的忠心喔——我看你絕對也會這麼做吧?」

「是啊,你說得沒錯。如果塞巴斯你說出同樣的話,我也會認爲你在開玩笑吧。然後默不吭聲,只派屬下盯着你,一發現你想背叛就立刻剁掉你的四肢,用鏈條綁起來拖到安茲大人面前。」

塞巴斯對於突如其來的話題轉變稍微皺起眉頭,爲了摸清這個話題的真正意圖,塞巴斯帶着嚴肅的表情看向夏提雅。坐在一旁的索琉香臉上露出些微的表情變化,但因爲變化實在太小,連正在說話的兩人都沒有察覺。

「……不,那應該是不可能的吧。我只是稍微聽說過,安茲大人所創造出來的人物,名叫潘朵拉·亞克特,其能力和守護者的各位還有我可說並駕齊驅,聽說他是寶物殿最深處的守墓者。」

「你是想違背安茲大人的意思嗎?」

「嗯,這也不錯呀,不過我猜……會不會是那種不管是誰一律格殺勿論的死亡陷阱呢?」

迪米烏哥斯擁有「統治咒語」這個特殊技能<Skill>,這是一個強大的精神控制系能力。在類似這次需要捕捉目標的工作中,能夠發揮無與倫比的效果。

「您和亞烏菈大人的感情好像不是很好,不知道有什麼特別原因嗎?」

「那我剛纔的失言,就這樣一筆勾消了呀。」

「說得沒錯……那麼,獵物已經上鉤了吧?」

「要不要去偷窺一下呀?」

「夏提雅……好奇心可是會害死貓喔。我們該做的就是靜靜等待,直到安茲大人願意告訴我們爲止吧。」

夏提雅對索琉香露出親暱的微笑,想不到她也會露出這樣親切的表情。接着,夏提雅維持原狀只將視線投向塞巴斯:

「是的,應該只算是個傳聲筒吧。」

「裏面會不會是有什麼連我們都會攻擊的機關?」

「那真是非常感謝,感謝你的寬大心胸,夏提雅。」

就像是失去了興趣一樣,夏提雅發出一個不怎麼起勁的回應,不過塞巴斯看起來並不怎麼在意。

「我瞭解了,夏提雅。那麼當下我便這樣稱呼你了。」

如珍珠般白晰的指甲大約有兩公分左右長。雖然她的一隻手拿着挫刀在磨,但已經非常整齊,感覺沒有修整的必要。事實上夏提雅也覺得沒有磨的必要吧,她把手上的挫刀丟給坐在旁邊的吸血鬼<Vampire>。

聽到這個要求的夏提雅閉起眼睛陷入深思。考慮到各種可能性之後,似乎找到答案,大幅點了點頭:

回想起過去陪伴偉大人物巡視的記憶,夏提雅露出崇拜的眼神:

「有的,不過我也不曾見過,因爲如果沒有戒指根本無法前往那個地方。」

塞巴斯他們這些由無上至尊創造出來的人物,在出生時就被灌輸了知識,但也只是擁有那些知識而已,因爲不知道實物,所以有時候會鬧出一些笑話,就像剛纔對崇拜的主人所從事的職業產生誤解那樣。

「……啥?」

「這樣很好呀,話說回來,你和迪米烏哥斯的感情不也是很差嗎?」

說得沒錯。索琉香會侍奉塞巴斯也只不過是因爲被如此命令罷了。原本她和塞巴斯的地位是相同的。

「是嗎,夏提雅大人?」

塞巴斯繼續說道。夏提雅像是喫了苦瓜般整張臉皺起來:

輕輕點頭後,夏提雅愉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脣,紅色的眼眸發出異樣的光芒。

和雅兒貝德不同,夏提雅並沒有被灌輸納薩力克所有人物相關知識,因此,這名字還是第一次聽到。

「……爲什麼呢,其實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大概是出於本能吧,就是覺得討厭。不過,他也一樣吧。」

夏提雅對於無法親自鎮守那個崇高的場所,感到有些自尊心受挫,但也安慰自己這是無可厚非的事。夏提雅認爲一開始就將侵略者阻擋在地下三樓之前,也是一項重責大任,重要程度並不會輸給鎮守寶物殿。

「嗯——倒是沒人讓我有那樣的感覺……不過,或許是無上至尊他們那些創造主的情緒,都深植在我們的心裏吧。」

寶物殿的最深處。

「可以不用那麼在意呀,對了,塞巴斯,既然我們是一起旅行的同伴,你說話可以不用那麼客氣呀。」

「感覺倒不像呢。」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可是由無上至尊們所精心建造,還有誓死效忠的我們拼上性命守護,敵人既然能夠侵略如此難以攻陷的地方到達地下七層,那點程度的陷阱,應該不足以阻擋他們吧……」

「我聽泡泡茶壺大人自己說過,聲優是一種藉由配音來賦予靈魂的工作呀。也就是說,聲優是一種生命創造系的職業呀。」

馬車內的氣氛立刻沉重起來,籠罩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

似乎連拉車的馬都感覺到,馬車突然劇烈晃了一下。坐在夏提雅左右的吸血鬼,原本毫無血色的肌膚變得更加慘白,塞巴斯身旁的索琉香則是全身發抖。甚至連實力應該和夏提雅並駕齊驅的塞巴斯都感到毛骨悚然。

納薩力克樓層守護者最強者發自內心的強烈殺氣。身上纏繞的敵意,就像在闡述和亞烏菈之間的爭執只不過是場兒戲罷了。如果這種時候一個處理不當,絕對會引發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

將馬車內的氣氛降到冰點的夏提雅,眼睛像是充血般,從紅色的虹膜開始滲透,將整個眼白完全染紅。

「塞巴斯——你可以再說一次嗎?還是說,龍人的你就想要以這樣的形態——」

完全染紅的眼球動了一下:

「——直接和我互相殘殺嗎。」

「失言了,請原諒我。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安,如果你的『血之狂亂』不會發動就好了。」

夏提雅以沉默回應塞巴斯的這句話。

塞巴斯看出,夏提雅會出現這樣短暫的沉默,可能是因爲對自己感到不安吧。

在YGGDRASIL中,會對強大的職業賦予一些弱點和懲罰藉以取得平衡。而夏提雅被賦予的幾項懲罰之一是「血之狂亂」,只要身體染上的鮮血愈多,產生的殺戮衝動就會愈大,雖然戰鬥力會大幅增強,但代價就是會變成無法控制精神的狀態。

安茲之所以選擇夏提雅這個或許會無視命令,甚至出現失控狀態的人來執行這次任務,是因爲採用了刪去法。

雅兒貝德必須保護安茲不在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至於剩下的兩位守護者——夏提雅和科塞特斯,如果遠遠來看,還是夏提雅比較像人類。

之後,夏提雅連續深呼吸了數次。看起來像是在收斂自己的怒氣,也像是在壓抑心中浮現的不安。

最後大大地深呼吸一次後的夏提雅,表情與以往相同——散發出妖豔氣息的淫靡少女,瞳眸也回覆成原來的顏色。

「……大致上,他們只要被我們吸過血之後就會變成奴隸,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呀。反正又不需要將目標生擒回來,關於這部分安茲大人之前也有提到。而且,我一定會壓抑住血之狂亂的。」

吸血鬼可以藉由吸光目標的血,將其變成絕對服從自己的低階種族。吸血鬼只能製造出智力遠低於自己的低階吸血鬼<Lesser Vampire>,但夏提雅卻可以製造出智力幾乎和人類相同的吸血鬼。

只要前提是無關生死,夏提雅製造出來的吸血鬼數量雖然有一定的限制,但她也可算是一位相當優秀的獵捕者。

「沒錯,不用多說,我一定會順利地完成安茲大人親自交付下來的任務,讓安茲大人稱讚我『做得好,夏提雅,你纔是我最重要的奴隸』,然後跟我說『你纔是最適合隨侍在我身邊的左右手』。」

「請原諒我的輕慮淺謀。」

「不過是失去一隻手而已,幹嘛那樣大呼小叫,這樣還算是男人嗎?」

「既然有那些怪物在,爲什麼不事先跟我說啊!」

如銀絲般的頭髮在月光反射下閃閃發亮,水汪汪的紅色眼瞳帶着妖豔的光芒。

像是隊長的人物在碰到絕世美女之後,這時才終於重新恢復神智,向前跨出一步。

扎克渾然忘我,只是凝視着眼前的胴體。

感到恐懼的扎克回頭一看,站在眼前的正是自己的僱主。

4

「請。」

接着,在她的後面又出現一位同樣裝扮的女子,讓一些男人露出疑惑表情。按照他們所聽說的,目標應該是一位不懂世故的千金小姐和一位管家老伯。

「因爲塞巴斯大人不怎麼喜歡這種事。所以雖然已經獲得許可了,不過我想至少還是離遠點一吧。」

像是要求撫摸般,索琉香將裸露的胸膛挺向扎克。

「別不出聲,快點說話啊。搞清楚,這全都是你害的啊!」

當然從駕駛臺跳下時,有順便切斷繮繩不讓馬車跑掉,爲了讓一邊的門無法打開還在上面動了手腳,變成只有男人們的那一側可以開啓。

若是瞭解魔法的人,應該會發出更加明確的警告吧。所謂的魔法吟唱者只不過是一種廣義的名稱,根據各種細分的職業,對付的方法也各不相同。尤其是看到夏提雅這種只有穿禮服的人,最先想到的應該是魔力系吧,接下來纔是精神系。不過,對方卻沒有發出這樣的警告,可以判斷他們根本毫無魔法的相關知識。也就是說,只要看到那種莫名其妙的不明事物就認爲是魔法。

不管想要以多麼冠冕堂皇的話來掩飾,推動世界根源的天理還是弱肉強食。強者掠奪弱者是極爲極爲理所當然的事,一直以來扎克也都是這麼做。不過,即使如此強者就可以做得這麼過分嗎?

在地面翻滾的是企圖逃走而被打斷雙腳的傢伙,可以看到白色的物體——骨頭刺穿了肌肉和皮膚。現在也依然用雙手在地面死命地爬行,努力掙扎着想要遠遠逃離恐怖源頭,即使多一刻也好想要繼續存活下去。

「那些傢伙是什麼怪物啊!」

如果用一句話來說明他爲什麼驚訝,那就是「這人是誰?」,扎克根本沒看過這名美女,不過馬車卻是他非常熟悉的,這之間的差異讓扎克陷入混亂,完全說不出話來。

看到強盜們的目光聚集到其中一人後,夏提雅判斷出已經獲得想要知道的訊息。也就是,其他人都可以不要了。

瞭解到這點的夏提雅,帶着無趣的眼神看向周圍那些驚慌失措、提劍戒備的強盜們。

像是要回應他們般,馬車門慢慢地被打開。

慾望點燃扎克的慾火,身體以胯下爲中心開始發熱,像犬隻般不斷喘氣,將手滑向索琉香的身體。

想象着主人在任務成功後可能會給予的稱讚而沉浸在喜悅之中的夏提雅,回過神來,像是打算惡作劇的少女般露出微笑,塞巴斯也摸着鬍子微笑以對。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要我做什麼……」

扎克拼命思考。

碰巧站在夏提雅面前的一名強盜,伸手往夏提雅那不符合年齡的豐滿胸部摸過去。接着——手掌就這樣掉落地面。

看到如此美女登場,強盜們只能發出嘆息,甚至連感嘆的讚美都說不出口。這個瞬間證明了,當眼前出現真正的美麗事物時,連獸慾都會萎縮。

這是塞巴斯發自內心的坦率想法,除了爲自己剛纔的無禮言論向夏提雅道歉之外,也向另一個人表達歉意。

手無寸鐵的纖細玉手是如何砍下男人的頭?眼前這幕如同惡夢般一點真實感都沒有的景象,讓所有盜賊全都嚇傻,精神受到強烈衝擊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不過,接下來的恐怖光景讓所有人全都回複意識。

夏提雅如此低喃後隨手一揮,男子的頭便隨之砰的一聲掉落地面。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不過,扎克覺得只有自己被帶到別的地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突然,一道與這個殘酷光景完全不搭的悠哉聲音,從扎克背後傳來。

「真無聊,之後的攤子讓你們收拾吧。還有,只有留下這個和那個……知道了嗎?」

扎克以走音的高亢聲音向不懂世事的千金小姐<索琉香>大叫:

「不要太激烈喔,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溫柔一點,這樣我會很高興的。」

過於慘絕人寰的一幕。

接着,又陸續出現一位說是少女也不爲過的女子時,他們的疑問立刻拋到九霄雲外。

「可以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嗎?」

男人們展示手上的武器讓裏面的獵物看到,發出無言的警告,像是在說如果不趕快出來可是會遭殃喔。

扎克一從駕駛臺跳下後,就以小跑步的方式跑向湧現的男子們。

焦躁和恐懼變成催化劑,讓滿腔怒火的扎克感到不耐,伸手抓住索琉香領口,粗魯地前後搖動。

全身沐浴在神魂顛倒男子們的視線下,夏提雅臉上浮現淫靡的笑容,就這樣毫無戒備地走到男人們面前:

「是魔法吟唱者<Magic Caster>!」

話說回來,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札克根本不認識他們。

索琉香就這樣,繼續將穿在身上的緊身胸衣輕輕褪下。

「不,是要趁最後機會,好好享受你。」

真美,那是扎克一生中看過最美的女人身體。

接着,也對索琉香和吸血鬼們低頭道歉——此時,馬車突然傳來劇烈晃動,同時聽到拉車的馬發出一陣嘶鳴。

一位美女在月光下現身。聚集而來的傭兵和強盜們,露出下流的笑聲與充滿慾望的眼神盯着那位美女。可以從男人們的臉上看到喜不自勝的表情。

像是在等待這個瞬間般,被緊緊束縛的雙峯彈了出來。那是非常堅挺的圓錐形狀,雪白肌膚在月光照射下顯得晶瑩剔透。

「你……你在做什麼?」

夏提雅一行人知道這是由特殊技能「血池<Blood Pool>」造成的現象。不過,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的人看到這種非人的技能後,最先出現的想法就是如此:

人的手腳像紙片般遭到撕碎,被雙手抓住的腦袋如石榴般破裂。

扎克似乎想要儘可能地隱藏自己,以雙手抱住自己身體。他覺得自己規律地發出的牙齒碰撞聲很吵,要是那些怪物聽到這個聲音後找上自己該如何是好。

「……馬車好像停了呢。」

夏提雅看向如此發問的扎克:

「是的,夏提雅大人。」

眼前的光景讓扎克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沒錯,如果事先知道,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種地步。眼前這個可怕的景象都是這個臭娘們造成的。

超過半顆腦袋遭到擊飛,從破裂處灑出粉紅色腦漿的屍體受到重力吸引,滾落地面而發出巨響。這道聲音正是賦予強盜們恐懼與痛苦,爲夏提雅帶來喜悅的戰鬥鐘聲。

眼前的光景就像是有人以金屬棒全力揮擊一般。

「你說呢?」

在馬車的後方,向扎克招手的索琉香如此低喃,將手伸到背後像是要脫去禮服。看到這副光景的扎克目瞪口呆,這個女人到底是在做什麼?帶着如同看見奇妙生物的眼神,扎克目不轉睛地盯着索琉香。在這段期間,索琉香的手仍然沒有停下的跡象,於是一頭霧水的扎克開口發問:

從切斷部位噴灑而出的鮮血,簡直就像是擁有自我意識般,在夏提雅的頭上聚集,形成一顆血球。

隨侍在身後左右的吸血鬼一走向前,便出手擊往一名向夏提雅揮劍的強盜臉部,將他打飛出去。

他雖然拼命忍住,但事與願違,牙齒依然繼續發出聲響。

扎克從衣服外面觸摸藏在懷裏的短劍。

在扎克抱過的女性中,最美的還是那個旅途中在馬車上被自己襲擊的女孩。不過,輪到扎克時,那女孩已經精疲力竭,身體一動也不動,只像只青蛙般張開雙腿而已,即使如此依然不失她的美麗風采。

「我沒有察覺到剛纔的言論,也對選擇你的安茲大人非常失禮,真是抱歉。請原諒我讓你感到不快。」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扎克實在太弱了。根本不可能前去解救那些照理說比自己還要強的同伴。

「扎克先生,過來這裏。」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啊?他從沒想過要對那樣的怪物做些什麼。

正當他如此思考時——

對於現在還不斷從後面傳來的慘叫聲,扎克裝作沒聽見。

「……我知道了,這邊請。」

當然不行,他絕對無法認可那樣殘酷的殺害方式。那麼,該如何是好呢?對方只是剛好沒有攻擊自己,如果企圖逃走的話,對方一定會採取某些手段讓自己不敢再逃吧。例如使用最令人痛苦欲嘔的虐待法。

一隻冰涼的白皙手掌握住紮克的手,索琉香就這樣拉着對方的手邁開步伐。

絕世美少女看着趴在腳下乞求饒命的男人,發出破音的笑聲感覺有些刺耳。

有幾個人感到不解,像是在尋求答案般面面相覷,不過,在那些人之中——

「是的。」

「你……你要救我嗎!」

不過,卻有一個人大喫一驚,那就是扎克。

鎧甲遭到剝去而露出的腹部被手穿過,溼潤光滑的腸子被拉出來好幾公尺。這樣都還死不了,證明人類實在相當頑強。

「你……你想要交涉什麼?」

但現在眼前的這個女人比她更美,而且不像那時候那樣毫無反應。

「哼,明明是個丫頭,身材倒是不錯嘛,等一下本大爺就讓你嚎啕大哭。」

「你就是那個叫扎克的傢伙囉。我會按照約定把你送給索琉香,所以是否能請你稍微讓開一下呢?」

「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們談論着要把獵物如何處置,誰先上誰後上之類的事情,完全是一副手到擒來的輕鬆態度,而這種勾當他們確實也早已幹了無數次,要是隻有這次會感到緊張,那樣反而還比較奇怪。

對方露出的表情,不像是平常那種會以高傲聲音大吵大鬧的僱主。如果夠冷靜,或許他會瞬間產生戒心,但已經被這個異常世界與血腥臭味搞到一團混亂的扎克,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可以察覺異樣。

隨着一道有如塞滿東西的氣球爆裂的聲音,強盜在空中盛大地飛舞。混合着各式各樣——血液和腦漿的液體從腦袋當中飛濺而出。液體在月光的反射下閃閃發亮,因爲恐怖更顯得無比美麗。

目瞪口呆的男子望着自己已經失去手掌的手臂,遲了一秒才發出慘叫:

殘忍殺戮所造成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啊——手、手我的手——!」

扎克露出僵硬笑容,看着眼前的光景。

「啊啊,請原諒我的不是,我說的交涉只是爲了套出必要情報的一句玩笑話罷了。真不好意思呀。」

從附近森林中冒出來的十名壯漢,將馬車四周團團包圍成一個半圓形。這些壯漢身上各自穿着不同裝備,品質雖然都不會太好,但也沒有特別差,可以知道他們姑且也是有挑選過武器。

這把劍爲什麼這麼小啊,絕對無法用這把短劍和輕易把人手臂切斷的怪物戰鬥。

「各位,謝謝你們爲了我而聚集在此。對了,你們之中地位最高的是哪位?我可以和他交涉一下嗎?」

像絲綢織成的布——就是那樣的觸感。

再也無法忍耐的扎克,一把抓住索琉香形狀姣好的胸部。

手就這樣整個沉了下去。

那種感覺真的像是柔軟到手整個沉了下去,扎克一開始是這樣認爲。但看向自己的手之後,隨即發現情況並非如此。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扎克的手真的沉入索琉香的身體裏。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遇到如此不可思議的狀況讓扎克大叫起來,企圖把手縮回來,但手卻一動也不動。不僅動彈不得,甚至還被吸得更進去。就像索琉香的身體裏有許多蠢動的觸手,那些觸手纏住紮克的手,不斷吸入。

索琉香端正的五官,即使在這種異常狀況下依然毫無變化,只是靜靜注視着扎克。像是科學家觀察着被注入某種致命藥物的實驗動物,帶着冰冷、無情且充滿好奇與興趣的閃耀眼神。

「喂,快點住手!放開我!」

扎克空着的另一隻手握成拳頭,使盡全力往索琉香的俏臉揮去。

一次、兩次、三次——

即使拳頭受傷也無所謂,扎克以全身的重量出拳。那張端正臉龐即使受到男子全力攻擊,索琉香依然若無其事地一動也不動,似乎一點痛覺都沒有。

反觀扎克卻對命中時的觸感感到詭異,不禁毛骨悚然起來。

那種觸感就像是擊中裝滿水的柔軟皮囊一樣。正常情況下,揮拳的力道應該會反饋回來纔對,但拳頭卻沒有半點撞到骨頭的衝擊,這絕對不是揍人時該有的感覺。

後方那因爲興奮而被自己拋到九霄雲外的地獄光景,突然掠過腦海。

扎克壓抑住想要吶喊的衝動。

終於恍然大悟了。

眼前袒胸露背的女人也是個怪物。

「你終於察覺了嗎?那麼,好戲正式上場囉?」

於再次詢問前,像是有數百支針刺入的劇痛,從被吸入的手臂傳來。

「辛苦你了呀,那麼,按照約定我就不取你性命了。」

「謝謝誇獎,外表看不出來是因爲我的身體裏面本來就是空的。另外,我原本就是這樣的生物,所以我想大概是特殊的魔法效果發揮作用所致吧。」

夏提雅打算繼續說下去,不過卻被後面傳來的聲音打斷。

當兩個吸血鬼來到身旁之後,男子才終於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

忍住劇痛的扎克,撂下這句話的同時從懷裏拔出短劍。接着,就這樣一口氣往索琉香的俏臉奮力刺入,索琉香的身體稍微震了一下。

「是的,沒問題,可以輕易做到。證據就是在我的體內還存放着一些卷軸和藥水等道具,但那些道具都安然無恙。即使把夏提雅大人放進體內也可以行動自如,當然是在您不隨便亂動的情況下。」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但得到的回答卻是令人幾乎想要塞住耳朵的可怕內容。

這樣和把短劍刺入湖面又有什麼不同?頂多只是讓湖面出現一些波紋罷了,事實上就是這麼回事。

夏提雅滿意地看着又變回光潔亮麗的高跟鞋。

怕到整張臉扭成一團的男子,就這樣趴着身體對夏提雅露出感激眼神,不斷磕頭表達感謝。夏提雅則對這個如犬隻般的男人露出慈愛的表情,然後彈了一下手指。

「尼羅斯特大人嗎?那位特別情報收集官?真的非常遺憾,我實在無法理解那位大人的藝術。」

「活該!」

「那些丫頭雖然也是不錯,但我想等有人入侵時把他們抓起來,央求安茲大人把他們賜給我。」

「正在享受當中喔,您要欣賞嗎?」

「捕食型黏體還真是厲害呢……嗯。下次要不要一起玩呀?」

保持短劍刺入臉上的狀態,索琉香轉動目光注視着扎克,然後輕聲告訴扎克:

「那還真是謝謝了。就在納薩力克再見吧。」

扎克大哭大叫,不斷求饒,但被索琉香吸入的吸力還是很強,那吸力絕非人類能夠抵抗,手臂、肩膀陸續被吞噬進去。

「沒問題,不過……玩具您打算上哪準備?」

「我正在融解你的手。」

「抱歉,我——具有對物理攻擊的抗性,所以這樣的攻擊無法傷害到我,那我把它融解掉囉。」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他還這麼有精神。」

「莉莉雅!」

不對,還有一個男人活着,他拼命滑動他的舌頭,匍匐在夏提雅腳邊,把她半是出於好玩而踩破強盜的頭顱時,沾在高跟鞋上的某人腦漿舔乾淨。

「吸呀。」

「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那麼,夏提雅大人,雖然還有些依依不捨,但請容我先就此告辭了。」

男子的手臂突然從索琉香的臉冒了出來,同時發出一股刺激性的臭味,臭味的來源就是那隻手臂。受到強酸侵蝕的肌肉已經腐爛不堪,從肌肉流出的血液和強酸產生反應,冒出陣陣濃煙。

索琉香的視線稍微往後方的吸血鬼瞄過去,夏提雅發現後露出愉快的笑容。

「那麼,到時候請別忘了算我一份,我想把他們吞到胸口部分,其他部分則露在外面。這樣應該也很有趣。」

「那麼,就在這裏和塞巴斯暫時道別吧。」

「索琉香,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差不多可以出發了。」

更換好馬匹繮繩的塞巴斯,從駕駛座上開口叫道。

「這樣啊,能夠和你同行真的非常愉快,夏提雅大人。」

「啊————!」

一股刺激性的臭味傳來。不到數秒,劍身遭到融解的短劍便從索琉香的臉上滑落。就如同她宣稱的一樣,一張毫無半點傷痕的美麗臉龐出現在眼前。

索琉香就這樣以臉上冒出手臂的詭異姿態低頭道歉。然後粗魯地將冒出來的手臂塞進臉裏,將還在拼命掙扎的手臂完全塞回去之後再次展現笑容。

「喔——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不過他什麼時候纔會死呢?」

「咦?可以嗎?那麼,我就稍微見識一下吧。」

「因爲不死者還是具有生命,所以我不算騙你喔。」

「這個嘛,如果要我立刻殺掉,我可以分泌更強的酸液,不過難得有人類想進到我的體內,所以想讓他盡情享受個一整天。」

夏提雅看着急忙跑進馬車內的索琉香背影,接着望向坐在駕駛座的塞巴斯。

「這種重視玩物、能玩弄就玩弄到最後一刻的態度實在令人欽佩呢。順便問一下,用強酸腐蝕時,可以指定地方嗎?比方說,可以只腐蝕某個部位嗎?」

「這樣啊,這麼說來,你已經發現強盜的巢穴囉。」

「不錯呢。你和那位拷問官一定很聊得來吧?」

在劇痛中聽到這道冷峻的聲音,札克無法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因爲這已經超乎扎克所認知的世界。

「不是的。如果用強酸腐蝕喉嚨,可能會讓對方無法呼吸而導致窒息,所以是將我身體的一部分伸進他體內藉此壓抑住聲音,這樣也能避免發出臭味。」

不過,扎克立刻發現自己的想法實在太過膚淺。

「是的,我很滿足。這次真的非常感謝您。」

「嗯,告辭了——」

宛如從湖面冒出的手臂,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般不斷扭曲掙扎。每次掙扎,露出的肌肉都會向外濺出液體。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饒命啊饒命啊饒命啊!」

「是的,等一下要去進攻,準備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傢伙,知道一些能夠討安茲大人歡心的情報呀。因爲這次似乎是白忙了一場。」

「我是捕食型黏體<史萊姆>。時間有限,所以我得把你吞下去了。」

「呀————!混蛋怪物,去死吧!」

「我並沒有聽到什麼慘叫聲,是用強酸腐蝕了嗎?」

吸血鬼迫不及待地咬了上去,夏提雅斜眼看着生命力不斷被吸走的男子,開口對整理着凌亂領口,從馬車方向走來的索琉香問道:

最後呼喚了這個名字後,扎克的臉被吞入索琉香的身體裏。扎克就這樣彷彿被蛇吞入的獵物般全身遭到吞噬——

「不需要客氣呀,因爲我們同樣都是納薩力克的同伴嘛。話說回來,那個人類玩得還開心嗎?」

不到幾分鐘,現場已經沒有任何生還者,變成一個只有飄散着強烈刺鼻惡臭的空間。

「喔,已經結束了嗎?」

扎克的手臂轉瞬間被吸入索琉香的身體,那道吸力壓倒性地強大,即使扎克反抗也毫無意義。

「其實,我很喜歡觀察東西融解的景象,因爲扎克先生想要進入我的體內,所以我覺得這樣正好是你情我願。」

「真是厲害呀,即使活活吞下一個人,外表也完全看不出來呢。」

劇痛到現在依然不斷從手臂傳來,但眼前這種面臨死亡的恐懼更勝劇痛,讓扎克幾乎快忘記疼痛,淚眼潸潸地如此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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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 不死者之王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開始與結束
  4. 04第二章 樓層守護者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
  7. 07第四章 衝突
  8. 08第五章 死之統治者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2 黑暗戰士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兩個冒險者
  4. 04第二章 旅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森林賢王
  7. 07第四章 致命雙劍
  8. 08Epilogue
  9. 09角S介紹
  10. 10後記

第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3 鮮血的戰爭少女

  1. 01第一章 捕食者集團正在閱讀
  2. 02第二章 真祖
  3. 03過場
  4. 04第三章 混亂與掌握
  5. 05第四章 面臨死戰
  6. 06第五章 PVN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4 蜥蜴人勇者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啓程
  4. 04第二章 集結的蜥蜴人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死亡軍團
  7. 07第四章 絕望的序幕
  8. 08第五章 冰凍的武神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5 王國好漢〈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二章 蒼薔薇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搭救者與獲救者
  6. 06第四章 好漢齊聚
  7. 07第五章 熄火,漫天火花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6 王國好漢〈下〉

  1. 01插圖
  2. 02第六章 王都動亂序
  3. 03第七章 襲擊前準備
  4. 04第八章 六臂
  5. 05第九章 亞達巴沃
  6. 06過場
  7. 07第十章 最強至上的王牌
  8. 08第十一章 動亂最終決戰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7 大墳墓的入侵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死亡邀約
  4. 04第二章 落入蜘蛛網的蝴蝶
  5. 05過場
  6. 06第四章 一線希望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8 兩位領導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安莉慌張忙亂的每一天
  3. 0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
  4. 04後記
  5. 05角S介紹

第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9 破軍的魔法吟唱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脣槍舌戰
  4. 04第二章 備戰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另一場戰爭
  7. 07第四章 大屠殺
  8. 08Epilogue
  9. 09新章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0 謀略的統治者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
  3. 03第二章 裏‧耶斯提傑王國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巴哈斯帝國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8. 08角S介紹

第十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1 矮人工匠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準備前往未知之地
  4. 04第二章 尋找矮人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危機將至
  7. 07第四章 工匠與交涉
  8. 08第五章 冰霜龍王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1. 01BD1 王之使者
  2. 02BD2 Drama Vol.1
  3. 03BD3 Drama Vol.2
  4. 04BD6 Prologue 下

第十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2 聖王國的聖騎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皇亞達巴沃
  3. 03第二章 尋求救援
  4. 04第三章 反攻作戰開始
  5. 05後記
  6. 06角S介紹

第十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3 聖王國的聖騎士〈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攻城戰
  3. 03第五章 安茲殞命
  4. 04過場
  5. 05第六章 槍兵與弓兵
  6. 06第七章 救國英雄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9. 09角S介紹

第十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短篇

  1. 01劇場版 特典小說 昴宿星團的一日
  2. 02漫畫單行本特典
  3. 03三個妹子一臺戲
  4. 04廣播劇 封印的魔樹
  5. 05廣播劇 漆黑英雄傳

第十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4 滅國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始料未及的一步
  4. 04第二章 滅亡的肇始
  5. 05第三章 末代國王
  6. 06第四章 精心設計的陷阱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外傳 亡國的吸血姬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亡國的相遇
  3. 03第二章 兩人的啓程
  4. 04第三章 耗時五年的準備
  5. 05第四章 超越者們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第十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5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爲了放有薪假
  4. 04第二章 納薩力克式旅行Q景
  5. 05第三章 亞烏菈的奮鬥
  6. 06角S介紹

第十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6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在村莊的生活
  3. 03第五章 撿尾刀
  4. 04Epilogue
  5. 05角S介紹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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