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死者之王

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 丸山くがね · 3.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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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鼠房間隔壁的服飾間裏,亂七八糟堆滿各種物品,幾乎到了沒有立足之地的地步。從披風等飛鼠能裝備的物品,到買了之後完全用不到的全身鎧甲都有。不只防具,武器也是從法杖到巨劍樣樣不缺,真的可說是應有盡有。

在YGGDRASIL中,打倒魔物會掉落內含電腦數據的水晶,將水晶裝到外裝之後,就能創造數不清的專屬原創道具。因此如果有喜歡的外裝,有很多人都會忍不住購買。

結果就是變成這間房間的模樣。

飛鼠從房裏的各種武器中,隨意挑出一把巨劍。因爲沒有收進劍鞘,銀白劍身在光線的照射下發出璀璨的光芒。刻在劍身上,有如文字的符號也因爲光線反射,清楚映入眼簾。

飛鼠拿起巨劍上下揮舞。重量非常輕,像羽毛一樣。

這當然不是因爲這把劍的材質很輕,而是飛鼠的力量很強。

雖然飛鼠屬於魔法職業,魔法的相關能力值很高,體能相關能力值相對較低,不過到達一百級之後,累積鍛鍊的力量值也不容小覷。遇到低等魔物,只用法杖就能輕易消滅。

飛鼠慢慢用劍擺出架勢,然而室內立刻響起堅硬的金屬撞擊聲。剛纔還拿在飛鼠手中的劍掉落地板。

在室內待命的女僕馬上撿起掉在地上的巨劍,拿給飛鼠,不過飛鼠沒有接下,只是凝視沒有拿着任何東西的雙手。

就是這個。

這讓飛鼠感到一頭霧水。

如果言行舉止像是有生命的NPC,讓人覺得這個世界並非遊戲,那麼身上這種異樣的肉體束縛,卻又讓人感覺身處在遊戲中。

在YGGDRASIL裏,對於不曾練過戰士類職業的飛鼠來說,一般來說無法裝備巨劍。可是這個世界如果是現實世界,以常識來說應該不可能無法裝備。

飛鼠搖頭放棄思考。在缺乏足夠資訊的現在,即使再怎麼思考也找不到答案吧。

「收拾一下。」

飛鼠指示女僕收拾之後,轉頭看向幾乎覆蓋整面牆的鏡子。映照出來的是穿着衣服的一具骷髏。

看到自己熟悉的身體變成這種異形,應該會感到可怕纔對,然而飛鼠完全無動於衷。甚至覺得一點都不奇怪。

除了是在YGGDRASIL的遊戲裏,早已熟悉這副模樣之外,還有一個理由。

那就是和外表一樣,自己的精神層面似乎也受到影響。

首先是自己的情緒只要出現劇烈起伏,立刻會恢復平靜,像是受到什麼東西壓抑。還有一點就是感覺不到什麼慾望,不管是食慾還是睡意都一樣。雖然有着若有似無的性慾,不過即使碰觸到雅兒貝德的柔軟胸部,也沒有任何衝動。

被叫到名字的惡魔〈迪米烏哥斯〉浮現詫異的神情。那副神情可以視爲自己的主人爲什麼會在這裏,也可以視爲這裏爲什麼有個神祕的魔物。

要迪米烏哥斯改口,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理由。雖然現場只有迪米烏哥斯的屬下,不過這裏原本就是出入口,應該還會有很多其他僕役進出,只是不想要讓他們飛鼠大人、飛鼠大人不斷呼喊自己的名字。

他們並非因爲飛鼠利用瞬間移動過來這裏才能看穿。

「怎麼可以!絕對不能允許如此稱呼。當然,如果身負臥底工作、極爲特殊的任務或命令時,可以服從這個命令,但在這座納薩力克大墳墓中,有誰敢不加敬稱稱呼飛鼠大人……不,是黑暗戰士大人!」

而且身邊還有夏提雅這些NPC。因爲把一切視爲不死者造成的,或許有點操之過急。

利用安茲·烏爾·恭之戒的力量,能夠瞬間移動到最接近地面的場所就是這裏,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地面中央祠堂。

「啊……原因很多。如果是迪米烏哥斯,應該知道我爲什麼會打扮成這樣吧。」

因此飛鼠非常冷靜地認爲這些變化,特別是精神方面的變化,或許是不死者對精神攻擊有全面抗性所造成的。

即使情感起伏到達一定程度就會立刻冷靜,還是有種精神不斷遭受小火煎熬的感覺。

迪米烏哥斯端正的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他隔了呼吸幾次的時間纔開口:

第一天身後跟着侍衛,覺得有些壓迫感;第二天因爲已經習慣,反倒有種想要炫耀的心情;到了第三天——

感覺失去重要事物的飛鼠,不由得看向自己的腰際:

「這……剛纔有一位黑暗戰士大人前來,所以迪米烏哥斯跟隨他一起外出了。」

總之身爲納薩力克大墳墓的主人,在目前這種身陷異常狀態的時候,還要感受這種精神壓力,實在很糟糕。面對關鍵時刻或許有犯下錯誤的危險。

他們都是八十級左右的魔物,被安置在迪米烏哥斯的居所赤熱神殿,連接八層大門的附近,負責周圍的警衛任務。原本駐紮上方樓層的戒備工作,應該是由夏提雅的部下不死者魔物擔任。現在這些迪米烏哥斯手下的親衛隊魔物,爲什麼會被派到這裏呢?

「不知道,不過應該是有什麼理由吧。」

「叫我黑暗戰士。」

其中一種長相可怕有如惡魔,嘴裏還冒出獠牙,全身都是鱗片,還有長着銳利爪子的強壯手臂。蛇一般的長巴尾前端有燃燒的翅膀,外表看來非常符合惡魔的形象。

對於雅兒貝德來說,眼前的跪拜景象不過是理所當然的光景,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就直接環視四周。

爬上樓梯現身眼前的,是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美麗的臉龐。一見到自己的直屬上司迪米烏哥斯等待的人物現身,魔將於是一起跪下。

傳送的地點是個大廣場。左右有幾個安置遺體的細長石桌,不過目前沒有遺體。地板鋪着打磨光亮的石灰石,飛鼠後方是一道往下的階梯,盡頭是雙開大門,可以通往納薩力克大墳墓的一樓。牆上的火炬臺沒有點亮火炬,正面入口照射進來的藍白色月光是唯一的光源。

對於即使犧牲性命也要保護主人的他們來說,自己卻想要一個人輕鬆散步,這種完全沒有考慮對方想法的自己太無情了。

迪米烏哥斯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飛鼠努力視而不見。雖然這個名字聽起來實在很遜,不過與遊戲中的魔物名稱相比,這個名稱還算正常。

而且和其他人的氣息相比,也比較容易分辨。

女僕立刻以反射動作回答。不過——

「區區僕役竟敢有事隱瞞我嗎?」

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迪米烏哥斯可以瞭解到什麼程度。這個時候,迪米烏哥斯的臉上浮現恍然大悟的神色。

需要稍微放鬆一下。

「非常抱歉,飛、黑暗戰士大人,佔用您寶貴的時間。那麼你們就在這裏待命,順便說明一下我外去的事。」

飛鼠的視野看到幾個異形身影。有三種魔物,每一種各四隻,總數十二隻。

飛鼠忍耐着幾乎快要發出的嘆息。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遵命,迪米烏哥斯大人。」

他們的名字分別是憤怒魔將〈Evil Lord Wrath〉、嫉妒魔將〈Evil Lord Envy〉和貪婪魔將〈Evil Lord Greed〉。

藉口越來越多,是因爲飛鼠覺得自己的行爲太過自私吧。

另一種雌性魔物身穿皮製的緊身拘束裝,並且有一顆黑色烏鴉頭。

如果可以若無其事地帶着侍衛到處走,那麼還可以忍受。不過實在無法做到。因爲必須表現出身爲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主人的氣勢,不可露出半點有損威嚴的糗態,所以神經相當緊繃。對於原本是普通人的飛鼠來說,這種緊張會造成精神方面的疲勞。

「不用了……不需要其他人跟隨,我只想一個人逛逛。」

「黑暗戰士?……大人?沒聽過僕役之中有這個名字……迪米烏哥斯跟隨那個僕役?堂堂的守護者跟着他出門?這也未免太奇怪了?」

這種精神疲勞,也是人類的殘渣吧。

在納薩力克裏能夠自由瞬移的人,就只有安茲·烏爾·恭之戒的擁有者——飛鼠。

不管走到哪裏,身後都跟着侍衛,而且只要遇到人就會被低頭行禮,這種感覺實在太沉重了。

隨着飛鼠發動魔法,身上立刻被名爲溝紋鎧甲〈Fluted Armour〉的全身鎧甲包覆。這副鎧甲散發漆黑的光芒,表面還點綴金色與紫色的花紋,看起來相當昂貴。

只要是利用魔法變出來的道具,就和在YGGDRASIL的時候一樣能夠裝備。

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裏,迪米烏哥斯可說是擁有最高的智慧,被他看穿也是無可厚非。不過飛鼠認爲被他看穿的主因,應該是瞬移這件事。

揮去心中的愧疚,飛鼠發動戒指的力量。

不過自從發生異狀以來,也已經過了三天多,換算成小時大約是七十三小時。在這麼長的時間裏,飛鼠隨時隨地都努力維持身爲納薩力克大墳墓主人的威嚴,內心非常渴望休息。所以即使覺得對不起他們,飛鼠還是動腦思考藉口:

而且用超級來形容也不爲過的美女,還緊緊跟在身邊不願離開,無微不至地照料自己。身爲男人當然會覺得開心,不過還是有種私生活遭到入侵的壓力。

只要挪動腳步就可以走到外面,雖然是個非常寬廣的地方,飛鼠的腳始終沒有踏出去。因爲遇到了太過意想不到的事。

「隨身侍衛已經準備好了。」

飛鼠一邊讚歎魔法的偉大,一邊從全罩頭盔的縫隙看向鏡子,映照在鏡中的人已經變成威風凜凜的戰士,完全沒有半點魔法師的影子。飛鼠滿意地點點頭,嚥下事實上並不存在的口水。帶着調皮的赤子之心,飛鼠開口說道:

他們後方還有一個身影,一開始雖然沒有看到,不過那可是一開始就在這裏的惡魔。在他現身之後,謎題終於解開。

飛鼠從低頭的迪米烏哥斯身旁走過,抬起頭來的迪米烏哥斯接着跟上去。

「迪米烏哥斯……」

「飛……黑暗戰士大人的深遠卓見,我已經稍有掌握。真不愧是此地統治者會有的顧慮。不過對於沒有攜伴同行一事,還是無法坐視不管。雖知這麼做會造成困擾,不過還是希望大人能夠大發慈悲讓我們跟隨。」

穿上之後動了幾下加以確認。雖然身體感覺到壓力,不過並非無法動彈。不僅如此,原本以爲只有骨頭的身體穿上鎧甲,骨頭與鎧甲之間應該會有些縫隙,不過完全沒有這種狀況,穿起來非常合身。

「爲什麼飛……咳,黑暗戰士大人要打扮成那樣呢?」

迪米烏哥斯露出優雅的微笑。

魔將不知如何是好,不禁面面相覷。

「……我沒看到迪米烏哥斯,他到哪裏去了?」

「還、還請稍等,如果飛鼠大人遇到什麼萬一,我們必須以身爲盾,絕對不能讓飛鼠大人有什麼三長兩短。」

「遵命。請慢走,飛鼠大人。」

所有魔將的目光都集中在飛鼠身上。不過接下來一動也不動,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嚴肅的眼神甚至讓人感到壓力。

到底這個聰明絕頂的迪米烏哥斯是如何推論、獲得什麼結果,身爲凡人的飛鼠根本猜想不到。只能在全罩頭盔底下冒出不會有的冷汗,希望他至少能夠看穿自己的本意。

稍微休息一下應該不是什麼過錯。先去看看外面的景色吧。沒錯,必須親眼確認自己是否真的穿越到其他的地方,這是非常重要的事。

雖然飛鼠無法察覺,不過在這座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中,不,應該說是隸屬於安茲·烏爾·恭公會的僕役,身上都會散發特有的氣息,僕役們可以利用這種氣息判斷來者是不是同伴。而在公會之中,身爲這座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主人的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現在只剩飛鼠一個人——身上籠罩的氣息,對僕役們來說就是絕對統治者的氣息。那種強烈的氣息即使身在遠處也能輕易感測。因此即使飛鼠以鎧甲覆蓋全身也絕對不會弄錯。倘若飛鼠不是利用瞬移方式而是走路過來,同樣也會被立刻看穿吧。

短暫的沉默。

非常清楚他們的眼神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過飛鼠依然靠意志力壓抑住差點湧出的懦弱情緒,挺起胸膛繼續前進。

「飛鼠大人。竟然沒有攜帶隨從,單獨來這裏有何貴幹呢?而且還穿成這副模樣。」

根據樓梯方向散發的氣息,可以判斷來者是樓層守護者。

馬上就露餡了。

當雙方的距離逐漸拉近時,所有惡魔彷彿說好了一般單膝下跪,低頭行禮。站在前方行禮的人當然是迪米烏哥斯。俐落的動作令人感到相當優雅,簡直是貴公子的化身。

「……我有要祕密進行的事,不允許隨從同行。」

看着相信藉口的女僕,雖然覺得胸口有點刺痛,不過飛鼠還是將這種刺痛甩開。

最後一種魔物穿着前面敞開的鎧甲,露出精壯的腹肌。如果不是有一對黑蝙蝠般的翅膀,還有太陽穴的兩根犄角,根本不覺得那是魔物。只是長相雖然有如美男子,不過可以看出眼中散發永不滿足的慾望。

飛鼠賭上些微的可能性,邁步前進。如果停下腳步,沒被發現真面目才奇怪。總之暫且靠着牆壁慢慢靠近,打算不理會那些惡魔,走過他們的身邊。

「非常感謝黑暗戰士大人願意採納我的任性要求。」

飛鼠壓抑住不禁想要反問的心情。

「——『高階道具創造〈Create Greater Item〉』。」

雅兒貝德以溫柔的笑容看向魔將:

做出這個結論的飛鼠瞪大雙眼。表情當然沒有任何改變,只有眼中的火光變得更強。

聽到迪米烏哥斯熱情的發言,飛鼠有些感動,忍不住點點頭。心想如果一直被稱呼黑暗戰士,或許私底下會有人取笑自己怎麼取這麼遜的名字,開始後悔輕率取了這個名字。

「……真拿你沒辦法。那麼只允許一個人同行。」

「……直接叫我黑暗騎士,不用加大人也沒關係。」

「非常抱歉,我不知飛鼠大人的深謀遠慮——」

沒有發現目標的雅兒貝德這才把目光移向魔將。她走到魔將的眼前,沒有指定人選直接發問:

咦?怎麼回事?

現在的自己擁有不死者的肉體與精神,但是還殘留些許人類的殘渣。因此雖然會有一些情感,但是隻要情感出現劇烈起伏,就會立刻遭到壓抑。如果繼續以這個不死者的身體與精神活下去,將來恐怕會失去所有的情感。

「黑暗戰士大人嗎……」

飛鼠覺得這段時間很漫長,這時女僕終於開口:

當然,即使變成那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因爲不管這個世界如何,自己是什麼模樣,本身的意志都不會改變。

通往納薩力克一樓的雙開大門開啓,有人從樓梯爬上來。

就是這件事,非常討厭。

「我稍微外出一下。」

「因爲沒有實際用過……纔會消失嗎?」

「僕役們也都贊成了。那麼米烏哥斯,我們走吧。」

不過在這道輕嘆當中蘊含的無奈情感,才說到一半就消失了。

留下來的魔將紛紛一頭霧水地提出疑問。

溫柔的最終警告令人不寒而慄,魔將做出無法繼續隱瞞的結論。

「迪米烏哥斯大人判斷那位黑暗騎士大人,正是我們應該侍奉的對象。」

「……飛鼠大人來過這裏!」

雅兒貝德有點走音,至於魔將們倒是很冷靜地回答:

「……不,那個人名叫黑暗戰士大人。」

「……侍衛呢?迪米烏哥斯有收到飛鼠大人過來的指示嗎?可是我已經先和他約好見面,這麼一來迪米烏哥斯應該不知道飛鼠大人會來這裏吧?算了,這件事先放在一旁,得趕緊準備衣服和洗澡!」

雅兒貝德摸摸自己的衣服。

不眠不休地在各地工作,把衣服弄髒了,髮尾也纏在一起,翅膀也是一樣。

不過這麼一點髒污對於絕世美女雅兒貝德來說,絲毫不減半點風采。就像是一億分扣了一分一樣沒什麼大不了,對她的美貌沒有任何影響,但是對雅兒貝德來說,這副模樣完全不及格,不能讓最愛的人看見。

「最近的浴室……在夏提雅那裏?……可能會遭到懷疑……不過這時只能犧牲一下了。你們快去我的房間把衣服拿來!動作快!」

這時魔將之一叫住往外奔跑的雅兒貝德。那個魔將是嫉妒魔將。

「……雅兒貝德大人,雖然失禮,不過現在的這個打扮應該比較好吧?」

「……你在說什麼?」

雅兒貝德會停下腳步,怒氣衝衝地反問。她認爲對方要她以骯髒的模樣去見飛鼠。

「……不是的,我只是認爲像雅兒貝德大人這樣的美女,展現出爲了對方拼命工作的模樣更能夠給予良好印象。就結果來說,反而是對雅兒貝德大人有利,不是嗎?」

其他魔將也接着建議——「等雅兒貝德大人洗完澡,精心打扮成能出現在飛鼠大人……黑暗戰士大人面前的模樣時,不知已經花費多少時間。如果在這段期間剛好錯過機會,豈不是太可惜了嗎?」

「嗯——」雅兒貝德爲之沉思。這麼說也沒錯。

「說得有理……看來是因爲太久沒見面有些慌張。隔了十八小時才能和飛鼠大人見面,你們不覺得十八個小時真的很長嗎?」

「是的,太長了。」

「真想盡快建立營運組織的基礎,回到飛鼠大人的身邊警戒……那麼不發牢騷了,要快點見到飛鼠大人。飛鼠大人現在在哪裏?」

戴上項鍊,將意識集中在項鍊上。

飛鼠將手伸入空間,拿出一個道具。那是飛鳥翅膀造型的項鍊。

這時飛鼠的身體才慢慢減速,用力拿掉頭上的頭盔,什麼話也沒說——不,是看着這個世界說不出話來。

「沒問題的。去吧,迪米烏哥斯。」

飛鼠望着天空,感慨萬千地嘆了一口氣,不斷搖頭似乎無法相信眼前的光景。

飛鼠將目光從變身惡魔形態的迪米烏哥斯身上移開,再次看向空中閃爍的星星,像是要對不在場的朋友說話一般感嘆:

「我打算到完美執行命令的馬雷那裏探望一下。也想當面送他適當的獎勵……」

不僅如此,像這樣俯瞰世界,感覺世界變得非常渺小,讓心中出現即使繼續扮演邪惡組織的霸主也不賴的想法。

襲來的巨大土堆撞上納薩力克堅固的牆壁之後粉碎,彷彿水花四濺的海嘯。

「沒這回事,馬雷。我是來犒賞你的。」

這時腳步聲突然停止,雅兒貝德再次開口詢問魔將:

「這、這件事做不到,怎麼可以不對無上至尊使用敬語……其實就連姐姐也不應該如此。那、那樣太失禮了。」

雖然在YGGDRASIL裏無法創建第二個角色,不過曾經離開這款遊戲的同伴,或許會因爲是最後一天而創建新的角色,進來遊戲看看也說不定。而且就強制登出的時間來看,黑洛黑洛或許也來到這裏。

飛鼠想要發動魔法,卻受到身上的鎧甲阻礙。特殊的魔法職業有一些特殊技能,能在穿着鎧甲的狀態發動,不過飛鼠沒有學過。因此身上的全身鎧甲阻礙了魔法的發動。即使是利用魔法變出來的裝備,也沒有能夠發動魔法的優點。穿着鎧甲的狀態下,能使用的魔法只有五種。遺憾的是飛鼠想用的魔法不在這五種之中。

「光是得到飛鼠大人的親口慰勞,就已經是極大的獎勵……這是……十分抱歉,我突然想起來有事要辦。至於馬雷那裏……」

「剛纔出門了。」

因爲回想起過去的公會成員曾經開玩笑說過「一起征服YGGDRASIL這個遊戲中的其中一個世界吧」這句話。

「在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有什麼生物的現在,我只能說你的想法相當愚蠢。說不定我們在這裏只是非常微小的存在。不過征服世界或許是件很有趣的事。」

「遵命。和雅兒貝德商量後,再將彼此融合在一起。對了,黑暗戰士大人——」

沉浸在思考大海里的飛鼠突然望向納薩力克,剛好目擊奇觀。

不,他喜歡的是自然。喜歡那個遭到環境污染,幾乎消失的光景。爲了欣賞那個在現實世界不復存在的景色,纔會玩YGGDRASIL這款遊戲。而他花費最多心血創建的是第六層,特別是夜空的設計,等於是重現他心中的理想世界。

飛鼠佩服地低聲唸唸有詞。在納薩力克裏,只有一個人會使用這個魔法。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地面面積有兩百公尺見方。周圍受到六公尺厚的牆壁保護,前方與後方各有一個入口。

就在迪米烏哥斯展翅飛行時,飛鼠也看準地上的一點下降,並在中途戴上頭盔。

迪米烏哥斯開口說出奉承話。

心想迪米烏哥斯是不是也沉醉在這個氣氛中。

「做得很好。不過……這個警戒網也是動員僕役完成的吧?」

「……真是有魅力的一句話。若是您的希望,只要一聲令下,我立刻帶領納薩力克全軍奪取這個珠寶箱。能將這個珠寶箱獻給敬愛的飛鼠大人,是迪米烏哥斯最大的榮幸。」

位於目的地的黑暗精靈似乎發現什麼,抬頭望向天空——看到飛鼠立刻一臉喫驚。

失去重力枷鎖的束縛,飛鼠輕飄飄地飛上天空。接着不斷加快速度,一口氣直線上升。雖然迪米烏哥斯急忙緊追在後,但是飛鼠完全不理他,只是不斷上升。

等到飛鼠降落地面後,馬雷立刻急急忙忙跑來。身上的裙子也隨之飛舞。

「初期的警戒網已經建構完畢。五公里內若是有智慧生物入侵,可以在入侵者毫無察覺的狀況下立刻發現。」

如果飛鼠知道身後的迪米烏哥斯,那張有如青蛙的臉上露出的表情,應該不會就此結束話題吧。

雖然要練出這些異形類種族很麻煩,但是可以和最後頭目一樣,具有數種形態的部分異形類種族,人氣還是歷久不衰。特別是很多人喜歡將這些異形類種族,設定成在人類形態和半人類形態時有所弱化,但是完全異形形態時獲得強化。

「真的很美。這些星星是用來點綴我的嗎……或許真是如此。我會身在此處,或許就是爲了取得這個不屬於任何人的珠寶箱。」

「……如果是這樣……那麼只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安茲·烏爾·恭這個名字……」

修剪整齊的雜草與雜亂無章的墓碑相輔相成,營造強烈的落差感。不僅如此,到處還都點綴着天使和女神等稱爲藝術品也不爲過的精美雕刻,但是這種混亂的墓地設計也不禁令人皺起眉頭。

「嗯……馬雷可以不用那麼害怕,慢慢來就好。如果你不太擅長,也可以不用這麼畢恭畢敬……當然只有私底下的時候。」

「……竟然只靠星光與月光就能看清景物……實在無法相信這裏真的是現實世界。藍色星球桑……天空簡直像個閃閃發亮的珠寶箱。」

「……不,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夠獨佔的東西。或許是用來點綴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我和朋友們的安茲·烏爾·恭吧。」

「飛行〈Fly〉。」

若是見到這個沒有空氣污染、水污染和土壤污染的世界。

馬雷的臉上,從可能會捱罵的擔心害怕變成喫驚。

月亮與星星的藍白光芒趕走大地的黑暗。在微風的吹拂下,搖曳的草原看來像是整個世界在發亮。天上的無數星星與看似月亮的行星也發出燦爛的光輝,與地面的景色相得益彰。

有點若隱若現的感覺。不,飛鼠一點也不想看,只是有點好奇底下穿了什麼。

隱藏在項鍊中的唯一魔法發動力量。

「知道了……可以詢問飛鼠大人接下來的預定嗎?」

飛鼠站在寬廣的石灰岩階梯上,靜靜眺望眼前的景色。

飛鼠沒有看向迪米烏哥斯,只是眺望着無垠大地和星空連接的地平線。

「或許真是如此。這個世界會如此美麗,一定是因爲有着那些用來點綴飛——黑暗戰士大人的寶石吧。」

「……未知的世界啊。但是在這個世界的人……真的只有我嗎?其他的公會成員也有人來到這裏嗎?」

不知已經上升幾百公尺。

突如其來的發言好像是在對自己與夥伴的美好回憶挑毛病,讓飛鼠覺得有些生氣。不過像這樣望着美麗的景色,怒氣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虛擬世界能夠做到如此地步……真是驚人……空氣新鮮就是大氣沒有受到污染的明證。如果生在這個世界,應該就不需要人工心肺吧……」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所在地赫爾海姆,原本是個永夜的冰冷世界。受到永夜的影響,這裏的氣氛相當陰森,天空經常爲厚厚的黑雲所遮蔽。只是如今的景色截然不同。

征服世界只不過是在小朋友看的電視節目中,壞人會說的話。

「真是太美……不,太美了這種陳腐的說法還不足以形容……如果藍色星球桑看到副光景,不知道會怎麼形容……」

實際上絕不可能輕易征服世界。還包括征服後的統治、防範反叛的維持治安、統一衆多國家之後產生的問題等。光是稍微想一下這些事,就會覺得征服世界沒有半點好處。

這個墓地除了東南西北四個角落各有一座普通大小的祠堂,中央還有一座巨大的祠堂,由六公尺高的武裝戰士雕像包圍保護。

中央的巨大祠堂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入口,飛鼠出來的地方。

邊界超過一百公尺的大地有如大海產生波浪,平原不斷出現的小小隆起,緩緩往一個方向前進之後,開始聚集在一起,最後變成小山往納薩力克接近。

如果他看到這個世界,不知道會有多興奮。會有多麼慷慨激昂地以低沉的嗓音討論。

「馬雷現在做的事非常重要。因爲這個世界的居民可能連普通人的等級都超過一百級。如果有那種等級的對手,那麼即使建構警戒網,也必須隱藏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以免遭到發現。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是、是的!……話、話說回來,飛鼠大人爲什麼會來這裏?難、難到是我做錯了什麼事嗎……」

飛鼠想起自己的同伴,想起那名曾經在部分公會成員的網聚出現,被稱讚浪漫時,有如岩石的臉上露出微笑——喜愛夜空的溫柔男生。

有些感傷的飛鼠耳裏傳來啪啪啪的振翅聲,改變形態的迪米烏哥斯出現眼前。

裝模作樣的發言令飛鼠輕輕一笑。

「是的,只不過除了馬雷,也派了不會疲勞的不死者和哥雷姆加以協助。但是進度相當緩慢,不甚理想。移動土地之後周遭會出現凹陷,所以必須種植植物加以掩飾。這麼一來馬雷的工作量也會增加……」

部分異形類種族具有數種不同形態。在納薩力克中,塞巴斯和雅兒貝德也有其他形態。

「這樣啊,馬雷。如果你如此堅持,那麼我也沒意見。不過我要你知道,我沒有強迫你這麼做。」

懷念藍色星球這名久違的舊友,飛鼠很想再次聽聽他的淵博學識,輕輕看向身邊。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

「所以馬雷,我想讓你知道,你完美的工作成果讓我有多麼滿意。還有把這件事交給你處理,讓我有多麼放心。」

如果還有同伴在這裏,或許就會傳進那個人的耳裏。那個人知道一定會過來。飛鼠對於彼此的友情,就是如此深信不疑。

他知道納薩力克裏最聰明的迪米烏哥斯,應該瞭解征服世界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話。

「……烏爾貝特桑、路西★法桑、可變護身符桑、貝魯利巴桑……」

這麼喜歡自然的人,談到自然時總是特別激動。幾乎到了過度熱情的地步。

背上出現帶着溼氣的巨大黑色皮膜翅膀,外表也從人臉變成青蛙的模樣。這就是迪米烏哥斯的半惡魔形態。

飛鼠在眼前伸手然後用力握住。在天空閃耀的星星幾乎落入那隻手中。當然,那只是因爲星星被手遮住。飛鼠對自己的幼稚行爲聳肩,向迪米烏哥斯說道:

這些事飛鼠當然心知肚明,不過他還是說出征服世界的臺詞,那是因爲看到世界的美麗而萌生的幼稚慾望。也是因爲想要表現符合惡名昭彰的安茲·烏爾·恭公會長身份的演技,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臺詞。

得到迪米烏哥斯的肯定回答,爲了以防萬一,飛鼠覺得再建構一個警戒網比較妥當。

「真不愧是馬雷。看來將牆壁的隱藏工作交給他就沒問題了。」

墓地的雜草修得很短,營造清爽的氣氛。不過另一方面,墓地的大樹枝葉茂密,處處都有樹蔭,製造出陰鬱的感覺。還有許多白色石材的墓碑雜亂排列。

馬雷不斷點頭表示贊同。

飛鼠不由得感嘆:

「——可以了,迪米烏哥斯。叫我飛鼠就好。」

「……要隱藏納薩力克這麼長的牆壁,本來就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問題是施工時可能會被發現。那麼周圍的警戒情況又是如何?」

「……關於建構警戒網,我也有個想法。就依這個方法去做。」

追根究底,飛鼠身在這裏就是異狀。如果這是因爲不明現象所造成,那麼不再玩這款遊戲的同伴們,也有可能和自己一樣也被捲入這個世界吧。

雖然不喜歡小孩子對自己這麼恭敬……

「……『大地巨浪〈Earth Surge〉』。看來不但利用技能擴大範圍,還使用職業技能……」

「最後再問一次,穿得這麼髒反而能增加飛鼠大人的好感嗎?」

無法透過「訊息」和他們聯絡,不過這可能有很多原因。例如身處的大陸不同,或者魔法效果有所變化等。

身邊當然沒有任何人。不可能有人。

離開祠堂,飛鼠眼前是一片美不勝收的迷人光景。

「飛、飛鼠大人,歡、歡迎大駕光臨。」

有生以來不曾見過如此清晰的夜空。

眼前是美麗的夜空。

「這樣啊。」

迪米烏哥斯臉上浮現笑容。那是一點也不像邪惡惡魔會有的溫柔笑容。

雖然雅兒貝德的回答有些冷淡,不過臉上露出能夠見到飛鼠的緬靦微笑,還可愛地拍動翅膀。她發出急促的腳步聲走過魔將的旁邊。

「十分感謝,飛鼠大人。」

飛鼠在現實社會體驗的鐵則之一,就是優秀的上司必須好好稱讚努力工作的下屬。

守護者們給予飛鼠過高的評價,相對的,爲了讓他們能繼續對自己效忠,飛鼠也得表現出合乎高評價的應對纔行。

如果讓這些公會成員共同創造的守護者等NPC,對維持至今的黃金紀錄感到失望或遭到背叛,等於是在飛鼠身上烙下公會長失格的烙印。因此飛鼠隨時都要留意,必須抱持至尊統治者的態度面對他們。

「……你能體會我的想法嗎,馬雷?」

「是的!飛鼠大人!」

雖然身上是女裝打扮,但是從馬雷緊張的臉龐,還是可以清楚看出他是男生。

「很好,那麼對於你的工作表現,我要給你獎勵。」

「怎、怎麼可以!這只是我應盡的職責!」

「……根據你的工作表現,給予獎勵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不是的!我們全都是爲了侍奉無上至尊們而存在,所以努力做好工作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來我往了一陣子,兩人的意見始終沒有交集,所以飛鼠想出折衷的辦法:

「那麼這樣吧。給予的這份獎勵,也包含希望你今後能繼續爲我效忠的意思,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真、真的沒問題嗎?」

飛鼠以強硬的態度拿出獎勵——那是一個戒指。

「飛、飛鼠大人……您拿錯東西了吧!」

「沒——」

「——拿錯了!那是安茲·烏爾·恭之戒,只有無上至尊才能持有的至寶之一!我不能收下這種獎勵。」

出乎意料的獎勵令馬雷嚇得不斷髮抖,飛鼠也爲馬雷的模樣感到驚訝。

的確,這個戒指是公會成員專用,總數只有一百個的特別道具。這些戒指已經分配給四十一個人,所以還沒確定使用者的戒指剩五十九個——不,五十八個。以此來說確實相當珍貴,不過這次會給予這個獎勵,還有希望道具能被妥善利用的想法。

爲了讓想逃走的馬雷安心,飛鼠鄭重地告訴馬雷:

因爲想要開溜——當然不能這樣回答。

設計馬雷這個角色的泡泡茶壺桑,爲什麼要將馬雷打扮成這副模樣呢?

飛鼠努力想要逃進越困擾就會變得越平靜的心境,這時後面突然傳來解圍的聲音:

「話說回來,雅兒貝德爲什麼會來這裏?」

因爲她相信自己的姐姐。相信姐姐一定會救自己。

馬雷斬釘截鐵地回應,臉上浮現少年的堅毅表情。

看到馬雷的動作,飛鼠的心裏感到有些罪惡。因爲會想贈送戒指,其實還有一個私心。那就是以後在瞬移時,比較不會被人輕易拆穿瞬移的人就是自己。

沒錯,只因爲強烈想要拯救妹妹,安莉才能持續逃到現在。

「趕快!」

聽到這句話,馬雷才慢慢恢復平靜。

「別太小看人了!」

奔跑的安莉聽到後面傳來嘈雜的金屬聲。那是非常有規律的聲響。

雖然後面跟着迪米烏哥斯,但是雅兒貝德的美,讓飛鼠的視野瞬間沒有捕捉到迪米烏哥斯的身影。

「別做無謂的掙扎。」

「冷靜一點,馬雷。」

「遵命,飛鼠大人。今後一定繼續努力,期望能夠得到如此偉大的戒指。」

「啊!」

正當飛鼠還在思考時,雅兒貝德的臉已經恢復美麗的樣貌,感覺剛纔看到的景象好像是一場幻覺。

回頭的飛鼠立刻被對方吸引。

「只要是爲了飛鼠大人,無論再怎麼辛苦都沒有問題!」

彼此的距離幾乎沒有改變。即使穿着鎧甲,對方的速度還是沒有變慢。這就是訓練有素的騎士和普通村姑的明顯差距。

「馬雷,對於你的忠心,我感到非常高興。也很瞭解身爲臣下的立場,你爲什麼不願意收下這個代表我們的戒指。不過如果你瞭解我的心意,就接受我的命令收下這個戒指。」

兩人之所以沒有跌倒,是因爲彼此緊握的手。只是被妹妹拉扯的安莉也差點失去平衡。

「是、是的!那麼飛鼠大人,我先行告退了。」

「……是什麼……東西呢?」

但是手上牽着的妹妹,成爲安莉不斷逃跑的動力。

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可能會自暴自棄,失去逃跑的力氣。

騎士對着停下動作的安莉慢慢舉起手上的劍。正當高舉的劍即將砍向安莉的瞬間——

微微低頭的雅兒貝德以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淡語氣詢問,飛鼠拿出一個戒指。那當然是安茲·烏爾·恭之戒。

「嗯、嗯!」

——一個人或許可以平安逃走。

「快逃!」

「……怎麼了嗎?」

「是的,因爲聽到迪米烏哥斯說飛鼠大人在這裏,所以想來打個招呼。只是讓您看到這身髒兮兮的模樣,真的很抱歉。」

安莉將妹妹藏在後方,狠狠地瞪着騎士。

「雖然也打算送給他們,不過你是第一個。因爲我對你的工作相當滿意,如果隨便送給沒有功勞的人,那麼這個戒指也沒什麼獎勵價值。難道你要我降低戒指的價值嗎?」

是雅兒貝德。

「請、請問飛鼠大人……爲什麼打扮成那樣呢?」

「沒有這回事,雅兒貝德,你的美貌絕對不會因爲這點髒污就失去光彩。的確,讓你這麼美麗的女子四處奔波,我也覺得很不對。然而現在情況緊急,所以很抱歉,還要請你繼續在納薩力克努力一陣子。」

正當飛鼠思考這個問題時,馬雷提出疑問:

明明只差一點。

「咕嗚!」

馬雷露出閃閃亮亮的期待眼神,抬頭注視傷腦筋的飛鼠。到底該怎麼矇混過去呢?如果在此失敗,之前扮演威嚴上司的演技或許會就此白費。世界上沒有哪個下屬會認同想要開溜的上司吧。

離郊外越來越近。

是爲了和亞烏菈的裝扮走相反方向,還是有其他理由?

雖然妹妹看起來快哭了,但是爲什麼忍住不哭呢?

隨着咬牙切齒的高喊,安莉氣喘吁吁地責備自己。

就在眼前的景象改變的剎那,好像聽到女生髮出「太棒了!」的聲音,因爲不覺得雅兒貝德會發出如此粗俗的聲音,因此飛鼠認爲是自己聽錯了。

「啊,不,沒什麼事……好了,那麼馬雷,不好意思打擾了。休息之後接着進行掩蔽工作吧。」

——難道想死在這裏嗎?

「……嗯,這個嘛……」

在隨意點頭的飛鼠面前,馬雷一邊摩擦戴在手上的戒指一邊離開。

「飛……飛鼠大人,謝、謝謝送我這份大禮……今、今後一定會更加努力,絕對不會辜負飛鼠大人的期待。」

馬雷戰戰兢兢伸出顫抖的手,慢慢收下戒指。

「身爲守護者總管的你,也很需要這個道具。」

絕對不能拋下這個妹妹。

「……非常感謝。」

「不、不敢!」

「那麼就收下吧,馬雷。收下戒指後,繼續爲納薩力克還有我貢獻心力吧。」

「原、原來如此……」

2

雖然打算繼續奔跑,可是妹妹的腳已經抽筋,跑不太動。安莉急忙想要抱起妹妹,但是金屬聲停在自己的身邊,令安莉驚嚇不已。

——安莉奮力揮拳擊中鐵頭盔。那一拳帶着渾身的怒氣與非得保護妹妹的意念,一點也不怕揮拳攻擊金屬。那是用盡所有力氣的一拳。

「是!」

一名可說是美的化身的女子佇立在月光下。藍色月光的照射讓她閃閃發亮,那副模樣就算說是女神下凡也不爲過。黑翼揮舞,颳起一陣風。

「身爲守護者總管,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不,即使不是守護者總管,我也有自信能夠洞察飛鼠大人的內心。」

「謝謝你的赤膽忠心。對了……雅兒貝德,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放手。

馬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如此說道。將視線移向馬雷,飛鼠見到不可置信的景象。雅兒貝德的眼睛突然張得老大,眼珠幾乎快要掉下來,還以如同變色龍的奇怪動作,指向馬雷的手指。

安莉心裏的激情瞬間爆發,心想他在說什麼啊。

是這樣沒錯吧,飛鼠大人?聽到雅兒貝德的反問,飛鼠立刻不斷點頭:

雅兒貝德的嘴角痙攣,拼命忍住不讓臉上的表情變形。翅膀還不斷抖動,那是因爲極力忍耐不揮翅膀的結果吧。收下戒指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握住,然後張開不停發抖。就算是再怎麼笨的人,都可以看出她內心的激動。

「這樣啊。那麼我要處理的事也告一段落,在還沒捱罵之前先回九層吧。」

不斷急促呼吸,心跳的速度令人感覺心臟快要破裂,雙腳也不斷顫抖。或許再過不久就會精疲力竭、倒地不起吧。

看到雅兒貝德和迪米烏哥斯低頭回應,飛鼠發動安茲·烏爾·恭之戒的瞬間移動效果。

「繼續效忠吧。至於迪米烏哥斯……下次再說吧。」

「飛鼠大人會穿着鎧甲,之前還隱瞞名諱,都是因爲不想妨礙大家的工作。看到飛鼠大人駕到,大家理所當然會停下手邊的工作,行禮表示尊敬。不過飛鼠大人不希望妨礙大家,所以纔會扮成黑暗戰士,讓大家不用爲了表示敬意而停下手邊的工作。」

在面帶微笑,深深鞠躬的雅兒貝德後面,迪米烏哥斯露出複雜的表情。雖然有點在意,他也沒辦法對出手相助的人說些什麼。

聽到髒兮兮這幾個字,飛鼠看着雅兒貝德,不過倒不覺得髒。身上的衣服的確有些灰塵等髒污,不過完全無損雅兒貝德的美貌。

她的反應和馬雷截然不同,讓飛鼠稍感失望。不過他立刻發現自己誤會了。

——分開逃跑說不定會比較安全。

冷汗直流的安莉感覺身體發冷。這樣下去……絕對無法帶着妹妹逃出生天。

「可、可是,爲什麼是我……該不會是所有守護者都收到了吧……?」

聽到類似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不久一陣劇烈的疼痛蔓延至安莉的全身。騎士捱了這麼一拳,身體劇烈搖晃。

「很簡單喔,馬雷。」

自己是最差勁的姐姐。

這句話傳進安莉的耳裏。

「住口、住口、住口!」

帶着祈禱往後一瞥——果然是最壞的結果。一個騎士正在後面追趕安莉姐妹。

這句話毫無半點體貼,充滿嘲笑的意味。話中帶着即使逃走還是不免一死的語氣。

奔跑的同時,再次往後瞄了一眼。

「我希望在敵人進攻時,各階層守護者能擔任各樓層的指揮官抵禦外侮。屆時如果因爲無法瞬間移動而無法順利逃走,那也太不像樣了。所以纔想把這個戒指送給你。」

安莉拼命忍住想要抱怨的心情。因爲已經沒有多餘的體力可以浪費。

「真、真不愧是雅兒貝德,可以看出我的真正用意。」

飛鼠將放在手上的戒指高高舉起。在月光的照射下,戒指璀璨生輝。

站在身邊的騎士手握沾血的劍。不僅如此,身上的鎧甲與頭盔也有被血濺到的痕跡。

「那就麻煩你了,馬雷。」

當馬雷戴上安茲·烏爾·恭之戒時,戒指立刻改變尺寸,變成合乎馬雷纖細手指的大小。馬雷目不轉睛注視手指上的戒指,放鬆似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對飛鼠深深鞠躬:

「沒、沒、沒辦法!怎麼可能收下無上至尊才能擁有的寶貴戒指——」

握着妹妹的手——那隻給予自己逃跑力量與戰鬥勇氣的手,安莉堅定自己的信念。

「——冷靜思考,馬雷。在這座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中,無法利用傳送方式移動會有很多不便。」

不只安莉精疲力盡,年幼的妹妹也消耗了不少體力。所以她突然腳步踉蹌,發出哀號,差點就此跌倒。

「嗯!」

安莉忍着痛苦想要再次奔跑——這時背上突然傳來灼熱感。

「——嗚!」

「這個臭丫頭!」

被村姑瞧不起並且擊中頭部,騎士纔會如此大發雷霆吧。

騎士失去冷靜胡亂揮劍,因此沒有砍到安莉的要害,但是之後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因爲安莉受了傷,騎士也怒氣沖天,那麼下一劍就是致命的一擊吧。

安莉以銳利的眼神瞪視在眼前高舉的長劍。

一臉擔心的安莉看着發出不祥光芒的利劍,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是再過幾秒自己就會命喪黃泉。第二是身爲普通村姑的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抵抗。

劍尖沾着一點自己的血液。那讓自己感覺隨着心臟跳動,從背部擴散到全身的劇痛,還有受傷時的灼熱感。

不曾體驗的疼痛不但造成心理恐懼,也讓她不禁想吐。

嘔吐或許可以消除反胃的感覺吧。

可是安莉正在尋找活命的方法,沒有時間嘔吐。

雖然心中想要放棄,但是安莉直到現在還不願放手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溫暖胸口的體溫——自己的年幼妹妹。

至少要讓妹妹活下去。

這個想法讓安莉不願選擇放棄。

然而擋在眼前的鎧甲騎士,彷彿是在嘲笑安莉的決心。

高舉長劍,作勢揮下。

不知道是全神貫注的原因,還是生死關頭的危險激發腦部運轉,安莉覺得時間變得好長,拼命思考解救妹妹的方法。

可是想不到什麼好方法。頂多只有以自己的身體爲盾,讓劍刺進自己的身體,儘量多爭取一點時間讓妹妹逃走這個最後手段。

這是用來顯示指定地點的道具,對於專門獵殺玩家的PK〈Play Killer〉,或者獵殺PK的PKK〈Play Killer Killer〉來說都很方便。不過只要使用低階的反情搜魔法,就能輕鬆躲避。不僅如此,還容易遭到攻性防壁的反擊,因此算是不上不下的道具。

「謝謝您的體貼心意,但是天底下哪有主人在工作,管家卻在休息的事。藉由道具的幫助,我也不曉得什麼是身體疲勞,還請讓我在飛鼠大人身邊隨侍到最後。」

和塞巴斯相處時,總會聯想到過去的公會同伴塔其米桑。畢竟設計塞巴斯角色設定的人,就是塔其米桑。

一大早就有人不斷進出房屋,感覺好像很慌張。

不,怎麼可能。

身爲姐姐只能爲妹妹做這種事。這個想法讓安莉不禁微笑。

即使如此,還是對即將來臨的疼痛感到恐懼,不由得閉上雙眼。在漆黑的世界中,作好面對疼痛的心理準備——

3

做出如此冷酷判斷的飛鼠,對自己的想法感到疑惑。眼前明明是屠殺的惡行,心裏想的卻只是納薩力克的利益。心中完全沒有浮現憐憫、憤怒、焦急這些身爲人應有的基本情感。感覺像是看着電視播放動物和昆蟲的弱肉強食世界。

再次揮手,映照出村莊的其他角落。

難道是身爲不死者的自己,已經不把人類當成自己的同類。

飛鼠在空中畫圓,讓景色出現角度變化。雖然不斷嘗試錯誤,變化手勢觀察鏡子裏的景色,希望可以看到人,但是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發現任何智慧生物——最好是人類。

一直默默重複單調的作業,但是出現的影像幾乎都是毫無變化的草原景色,看久了也感覺有些無趣,因此飛鼠瞄了一眼房裏的另一個人。

只要還有力氣,不管是對方的身體還是刺入己身的劍,絕對都要緊抓不放,直到生命之火燃燒殆盡。

飛鼠使用在YGGDRASIL中,最爲確實的瞬移魔法。

「這……塔其米桑……」

村民的嘴角冒出血泡,拼命張開嘴巴。他的眼神焦點模糊不清,不知看向何方,即使如此還是垂死掙扎,開口說出最後一句話:

雖然交給屬下負責會比較輕鬆,飛鼠還是想親自處理這個工作。其實飛鼠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希望這種確實的工作態度,可以讓屬下見了之後感到佩服。因此絕對不能因爲厭倦就半途而廢。爲什麼沒辦法從更高的地方俯瞰,如果有說明書就好了——飛鼠帶着苦澀的心情,不斷重複無聊的操控試驗。

出現的影像是兩名騎士正要把垂死掙扎的村民從騎士身上拉開。村民遭到強行拉開,雙手也被抓住,站在原地無法動彈。村民就在飛鼠的眼前被劍刺入。劍貫穿他的身體,從另一邊刺出。應該是致命一擊吧,不過長劍依然沒有停止。一劍、兩劍、三劍——像在發泄怒氣般不斷揮砍村民。

「實在拿他沒輒。」

位置是距離納薩力克大墳墓約十公里的西南方。附近有座森林,村莊的四周有麥田,是個充滿鄉間風情的村莊。乍看之下,村莊的開化程度應該不高。

「這樣該由誰來下達命令。那些騎士在這個村莊燒殺擄掠,就表示納薩力克附近也可能有騎士入侵。所以你要留下來。」

「不了,沒那個必要。對於不死者的我來說,不會有疲勞這種負面狀態。如果你累了的話,可以去休息沒關係。」

不知道過了多少。

「塞巴斯,將納薩力克的戒備等級提升到最高程度。我先走一步,你幫我通知在隔壁待命的雅兒貝德,要她全副武裝隨後過來。不過不準攜帶『地獄深淵〈Ginnungagap〉』。然後還要準備後援部隊。考慮到可能發生突發狀況,以致於我無法撤退,所以派遣幾名擅長隱藏,或者具有透明能力的手下到這個村莊。」

飛鼠擴大村莊的風景,感到有些奇怪。

兩名感到恐懼的少女正在眼前。

應該要見死不救。

就在少女企圖逃跑時,背部遭到砍傷。時間相當緊迫,飛鼠瞬間說出魔法名稱:

這是屠殺。

露出滿意微笑的飛鼠,開始着手尋找有人的地方。

「謝謝你,塞巴斯。不過讓你陪了我這麼久,真是抱歉。」

飛鼠同意塞巴斯的請求後,繼續專心研究鏡子的操控方式。接下來重複幾次類似的動作,終於找到調整俯瞰高度的方法。

「喔!」

鏡子裏的小草隨風搖擺,證明這不是靜止畫面。

「做人必須知恩圖報……反正遲早也得確認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戰鬥能力。」

房裏的另一個人,也就是塞巴斯雖然露出微笑,但是說出的話語似乎別有含意。雖然塞巴斯是絕對服從,但是對於先前沒帶隨從便外出的舉動,似乎頗有微詞。

飛鼠輕輕嘆了一口氣,接着露出無奈的笑容。既然想起這個記憶,那就不得不去救人。

「不,沒什麼事,塞巴斯。」

在心裏發過牢騷之後,飛鼠再次看向鏡子。

眼前的景象瞬間改變。

飛鼠說出心裏的想法。

飛鼠伸出白骨的手——摸着自己的頭蓋骨思考。變成不怕任何精神效果的不死者之後,對於這樣的光景就變得毫無感覺嗎?絕對不是。

「怎麼了嗎,飛鼠大人?如果有事還請儘管吩咐。」

飛鼠若無其事地看向塞巴斯——在他的身後看到過去同伴的幻影。

塞巴斯的堅定語氣帶着厭惡的情緒,將俯瞰畫面擴大之後,飛鼠也皺起眉頭。

在飛鼠剛開始玩YGGDRASIL這款遊戲時,獵殺異形類種族的行爲相當流行,選擇異形類種族的飛鼠還記得自己不斷遭到追殺。就在打算離開YGGDRASIL時,那個人的一句話救了自己。

「您在說什麼,隨侍在飛鼠大人身邊,聽從命令,就是身爲管家的存在意義。根本不需要感到抱歉……不過,倒是真的花了不少時間。飛鼠大人要不要先稍事休息一下呢?」

「您打算怎麼做呢?」

剛纔從地面回來之後,被塞巴斯抓住抱怨了一頓。

飛鼠從對話之中發現一件事。就是他們會若無其事地說出遊戲用語。例如特殊技能、職業、道具、等級、損傷、負面狀態等……帶着認真的表情說出遊戲用語,感覺有點奇怪。不過如果不在意這部分,遊戲用語也能通用的話,在下達指示方面也會比較方便。

欣賞眼前有如電影景色的草原,鏡子裏的光景持續變化。

遠端透視鏡〈Mirror of Remote Viewing〉。

「不,這不是慶典。」

——路見不平,當然要拔刀相助。

來到身旁的塞巴斯用犀利的眼神注視鏡中景象,以有如鋼鐵的聲音回答。

隨着時間的流逝,太陽漸漸升起,驅走草原的黑暗。眼前這副詩情畫意的鄉村光景,和過去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所在地,赫爾海姆那種絕望的景色大異其趣。

飛鼠伸手指向鏡子,輕輕向右一揮。映照在鏡子裏的光景立刻隨之轉換。

「恭喜您,飛鼠大人。塞巴斯實在太佩服了!」

最後被騎士踢飛的村民,一邊噴出鮮血一邊倒地。

對方沒有使用阻礙傳送的魔法,讓飛鼠鬆了一口氣。要不然沒有救到人反而被人搶到先機就不妙了。

沒有距離限制,傳送失敗率0%。

飛鼠想把剛纔花了不少工夫才學會的鏡子操控法,教給迪米烏哥斯。這正是之前飛鼠對迪米烏哥斯說過,關於建構另一個警戒網的想法。

畫面爲之一變,一名少女把騎士打飛的光景映入眼簾。少女帶着一名年紀比她更小的女孩企圖逃走,似乎是她的妹妹。飛鼠立刻打開道具箱,取出安茲·烏爾·恭之杖。

「……是在舉辦慶典嗎?」

除了反情搜魔法,一般的方法無法察覺這個鏡子的監視。

雖然是不斷進行嘗試錯誤纔得到的成果,也不需要那麼大驚小怪地稱讚吧。飛鼠雖然如此心想,不過看到塞巴斯的表情還是有些高興,因此坦率接受他的讚美:

飛鼠向不在此地的老朋友說完之後,擴大村莊的影像直到一覽無遺的程度。接着以專注的眼神想要找出倖存的村民。

飛鼠以空虛的表情隨意動手,視野突然越變越大。

「見死不救。沒有前往解救的理由、價值和利益。」

「嘖!」

自己的等級雖然是一百級,但是如同他對馬雷說的,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等級或許就有一百級。因此不能輕易進入有此可能的未知世界。雖說看起來像是騎士單方的殺戮,但是其中或許有着不爲人知的理由。生病、犯罪、殺雞儆猴等各種理由陸續湧現腦海。而且如果插手擊退騎士,或許會與騎士所屬的國家爲敵。

飛鼠嘖了一下,想要立刻轉換畫面。這個村莊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如果獲得更多的資訊,或許可以從中找出前往救援的意義,但是就現狀來看,這個村莊沒有解救的價值。

騎士每揮出一劍,就有一名村民倒下。村民似乎毫無招架之力,只能拼命逃竄。騎士們不斷追殺逃跑的村民。在麥田裏可以看到馬在喫麥子,那應該是騎士的馬。

可能沒有多久,然而若是沒有成果,感覺時間只是白白浪費。

像是在回應這道歡呼,掌聲接着響起。聲音的來源當然是塞巴斯。

終於在鏡子上看到類似村莊的景象。

裝備全身鎧甲的騎士舉起手中的長劍,朝着身穿粗鄙服裝的村民揮下。

塞巴斯像是看準時機靜靜開口。

這當然只是偶然。

飛鼠坐在椅子上,望着前面的鏡子。直徑大約一公尺的鏡子並非映出飛鼠的模樣,而是一片草原。那面鏡子就像電視機,正在播放陌生草原的景象。

眼前的景象和剛纔所見的一樣。

不過也不需要設計得那麼像自己吧,連生氣的模樣都一樣可怕。

「——遵命。」

——救救我的女兒——

答案只有一個。飛鼠冷靜地回答:

飛鼠拼命尋找藉口,想把自己的想法正當化。

「傳送門。」

——村民與飛鼠對看一眼。這或許只是自己的錯覺。

不知道妹妹獨自一人是否可以逃離彷彿地獄的村莊。

自己並非正義的使者。

驚訝、歡喜、驕傲,飛鼠帶着這些情緒發出驚呼。在束手無策時隨便改變手勢,畫面竟然如願變化。這就像是加班八小時的程式設計師發出的歡呼。

即使逃進大森林,也可能會遇到巡邏的士兵。但是隻要能夠在此活命,就有逃出生天的可能。爲了讓妹妹活下去的僅存機會,安莉賭上自己的性命——不,是賭上所有一切。

「遵命,不過保護飛鼠大人的任務請交給我負責。」

「揮手的動作可以捲動影像,那麼這樣就能夠以不同的角度觀察同一個地方囉。」

不過可以輕鬆顯示外面的景色,對現況來說算是相當好用的道具。

如果只能這麼做,那就認命接受這個命運。

就在此時,飛鼠想起一句話。

安莉有如殉教者一般,露出微笑。

如果沒有那句話,飛鼠現在就不會在這裏。

看起來像是姐姐的少女,一頭及胸的栗色頭髮綁成麻花辮。經常日曬的健康肌膚因爲強烈的恐懼而毫無血色,黑色眼瞳帶着滿溢的淚水。

妹妹——幼小的少女將臉埋在姐姐的腰間,害怕得全身發抖。

飛鼠以冷冽的眼神注視站在兩名少女面前的騎士。

不知道是否因爲飛鼠的突然現身感到喫驚,騎士望着飛鼠,忘記揮下手中的長劍。

飛鼠從小到大過着與暴力無緣的生活。對於目前身處的這個世界,也認爲並非虛擬世界而是真實世界。即使如此,面對眼前的持劍騎士卻一點都不感到害怕。

這份冷靜讓他作出冷酷的判斷。

飛鼠伸出空無一物的手,立刻發動魔法:

「心臟掌握。」

這個魔法會捏碎敵人的心臟,在一到十級的魔法當中,也是高居九級的即死魔法。在飛鼠擅長的死靈系魔法裏,很多都有即死的效果,這個魔法就是其中之一。

一出手就選擇這個魔法是因爲如果遭到抵抗,這個魔法還有讓敵人產生朦朧狀態的追加效果。

如果遭到抵抗,他打算帶着兩名少女一起跳進依然開啓的「傳送門」。在尚未摸清對手底細前,就要事先想好退路和後續方案。

只是完全用不到備案。

隨着飛鼠手中傳來捏碎柔軟物體的感覺,騎士無聲無息癱軟倒地。

飛鼠冷冷地俯瞰倒在地上的騎士。

心裏早有預感,即使殺了人也不會出現什麼感受……

內心沒有任何罪惡感、恐懼感和混亂感,彷彿平靜無波的湖面。這是爲什麼呢?

「原來如此……看來不只是肉體,連內心也不再是人類了嗎……」

飛鼠邁步向前。

經過兩名少女旁邊時,可能是對騎士的死感到害怕,姐姐有些疑惑地發出聲音。

飛鼠很明顯是前來救她的。即使如此,少女還是對於飛鼠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奇怪,她到底在想什麼呢?

「…………」

「……飛鼠大人好意賜藥給你們,沒想到你們竟然不肯接受……區區的下等生物……實在是罪該萬死。」

——創造中階不死者,死亡騎士〈Death Knight〉——

一陣黑霧憑空出現,立刻往心臟被捏碎的騎士身體飛去,然後加以覆蓋。

完全不被信任。雖然一開始想見死不救,但是就結果來說也算是她們的救命恩人,應該痛哭流涕抱着我感謝纔對吧。漫畫和電影不是經常出現這種場景嗎?不過目前的狀況卻是完全相反。

「……遵命,飛鼠大人。」

覺得應該先表現善意的飛鼠,向姐姐伸手想幫她療傷,但是姐妹兩人卻會錯意。

接下來應該繼續試驗自己的力量。

「已經不痛了嗎?」

「不會吧……」

不過雅兒貝德發出的強烈殺氣,已經足以令兩名少女害怕到牙齒髮抖,也讓飛鼠不存在的胃感到抽痛。

巨大身軀上的全身鎧甲是由黑色金屬製成,上面布有看似血管的紅色紋路。鎧甲上到處可見銳利尖刺,簡直就是暴力的化身。頭盔冒出惡魔犄角,可以看到底下的臉。那是腐爛不堪的可怕面貌,空洞的眼窩閃爍充滿恨意與殺意的紅色光芒。

聽到這句話的姐姐睜大眼睛,急忙接過藥水一口氣喝光。然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飛鼠以溫柔的語氣與強烈的意志如此說道。同時帶着不快點喝會被殺的言外之意。

隨着噗嚕噗嚕的聲音,幾道黑色液體從騎士頭盔的縫隙中流出,應該是從騎士口中噴出來的吧。

飛鼠面對散發懼意的騎士,選擇接着要發動的魔法。

「不,沒關係,來得正好。」

一名全身穿着黑色鎧甲的人物就此現身。

雖然對此感到懷疑,不過飛鼠現在沒有時間多問。稍微確認姐姐身上的破舊衣服還有背部滲血的傷口之後,飛鼠將兩名少女藏在自己的後面,以犀利的眼神注視從附近房屋現身的另一名騎士。

對方也可能是特別強化攻擊力的騎士。而且在YGGDRASIL裏擊中脖子算是致命一擊,只會大幅增加損傷,但是在現實世界裏可是會致命。

本來死亡騎士只會待在召喚者的飛鼠身邊待命,伺機攻擊來襲的敵人。不會聽從那樣的命令,主動發動攻擊。這個差異在這個充滿未知的狀況,或許會招來致命的危險。

原本還想追擊的飛鼠,對於騎士的脆弱程度感到有些傻眼。

不再緊張的飛鼠反而提高戒心。如果因爲不小心而喪命,那就太蠢了。

飛鼠隨手遞出紅色藥水。姐姐嚇得臉色蒼白:

飛鼠如今覺得有些失策,不斷搔頭嘆息:

飛鼠的死靈系魔法雖然有所強化,但是單純的攻擊魔法造成的傷害不高。此外金屬鎧甲比較怕電擊系魔法,因此在YGGDRASIL裏,通常都會在鎧甲加入電擊抗性。正因爲如此,飛鼠特意選用電擊系魔法攻擊對方,藉以計算損傷。

飛鼠責備自己的失策。

「喝吧。」

令聞者起雞皮疙瘩的叫聲充滿殺氣,連空氣也爲之震動。

那副鎧甲看起來就像惡魔。長滿尖刺的漆黑鎧甲包覆全身,沒有露出半點肌膚。戴着長有爪子的金屬手套,一隻手拿着黑色鳶盾,另一隻手輕鬆拿着發出綠色光芒的巨斧。血紅色的披風隨風飛揚,裏面的罩衫也是相得益彰的血紅色。

「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繼續留在這裏,不知道還會發生多少不幸的事。

不過死亡騎士有兩個非常重要的特殊技能。

「——既然特地過來,當然要找個實驗的對象。你就陪我做個實驗吧。」

身影轉眼間越來越小的死亡騎士背影,令飛鼠明顯地感受到和在YGGDRASIL時明顯不同的差異。

雅兒貝德沒有回應。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起。

「等、等等,不要衝動。事情有輕重緩急之分,放下武器。」

和召喚根源火元素、月光狼時一樣,飛鼠利用與召喚獸之間的精神連結,指着遭到「龍雷」擊斃的騎士屍體下令:

「『龍雷』〈Dragon Lightning〉。」

黑色液體彷彿無窮無盡不斷冒出,將騎士的身體加以包覆。看起來就像是遭到史萊姆吞噬的人類。被液體完全包裹的騎士開始扭曲變形。

就在飛鼠如此思考的同時,一個人影從尚未關閉的「傳送門」現身。同一時間,效果時間結束的「傳送門」也慢慢消失無蹤。

雖然還能夠創造不少死亡騎士,不過在尚未掌握敵人實力和身邊狀況的現在,還是要儘量節省使用次數有限的技能。不過飛鼠是後衛的魔法角色,在沒有前鋒防盾的現在,飛鼠等於是沒穿衣服一樣危險。

這是飛鼠的特殊技能之一,可以創造各種不死者魔物。其中的死亡騎士是飛鼠愛用的不死者魔物,作爲防盾相當好用。

或許全部都是。

摸摸自己的背,無法置信地扭動身體,撫摸、拍打自己的背部。

一個是可以完全吸引敵人的攻擊。另外一個是僅限一次,不管受到什麼攻擊都能以HP剩1的方式抵擋。因爲有這兩項特殊技能,所以飛鼠經常把死亡騎士當作防盾。

飛鼠再次遞出藥水:

飛鼠發動自己的特殊技能。

冒着危險前來解救卻受到這種對待,飛鼠可以體會雅兒貝德的心情,不過如果放任雅兒貝德殺害兩人,就失去前來搭救的意義。

假裝沒看到的飛鼠打開道具箱,從裏面拿出一個揹包。雖然這個揹包稱爲無限背袋〈Infinity Haversack〉,不過可放的重量最多隻有五百公斤。

「原來你沒有仔細聽啊……我要拯救這個村莊。眼前的敵人是倒在地上那些身穿鎧甲的騎士們。」

死亡騎士開始狂奔,動作快如閃電,有如知道獵物藏身處的獵犬,毫不遲疑地向前奔去。有着不死者對生命充滿怨恨,想要趕盡殺絕的敏銳。

看到雅兒貝德點頭表示瞭解,飛鼠移動目光。

等級大約三十五級,攻擊力只和二十五級魔物相當,但是防禦力相當不錯,約有四十級魔物的水準。這種等級的魔物對飛鼠來說沒什麼用。

那就是「自由度」。

「真弱……竟然這樣就死了……」

遭到龍形電擊命中的騎士身體瞬間發出耀眼白光,雖然有些諷刺,但是看起來很美。

「準備花了一些時間,十分抱歉。」

在YGGDRASIL時,只要使用創造不死者這個特殊技能,不死者就會從空中冒出,出現在召喚者的四周。不過這個世界好像不一樣。

帶着哭泣表情想要阻止姐姐的妹妹,還有向妹妹道歉伸手接過藥水的姐姐。看着兩人如此互動的飛鼠感到一頭霧水。

一道有如飛龍的白色電擊出現,在飛鼠的手上和肩膀激烈奔騰。瞬間白色電擊像是落雷發出耀眼的光茫,往飛鼠指示的騎士飛出。

無法躲避,也無法防禦。

一股氨氣的臭味在四周擴散,令飛鼠湧現感覺不到的強烈疲勞感。雖然不知該如何是好,向雅兒貝德求助也沒什麼用,因此飛鼠決定繼續表達善意:

身爲社會人的飛鼠,早已將視若無睹的能力鍛鍊到一定的等級。

飛鼠無肉無皮的臉上浮現疑問神情,一道溫柔的聲音突然響起:

知道騎士這麼脆弱,只要用五級魔法就能消滅之後,飛鼠的緊張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兩名騎士特別弱,即使如此,還是感到放鬆不少。不過利用傳送魔法撤退的計劃依然沒變。

黑霧慢慢膨脹——融入騎士的身體。接着騎士有如殭屍左搖右晃慢慢站起。「噫!」雖然聽到少女們發出驚呼,不過飛鼠無暇理會。因爲飛鼠也對眼前的光景感到喫驚。

彷彿愣住的姐姐點頭表示不痛。

因此需要再創造一隻防盾角色。這次來做個實驗,看看不用屍體是否也能創造。

在好幾個無限背袋裏翻找,好不容易找出一瓶紅色藥水。

「將襲擊這個村莊的騎士——全部消滅。」

雅兒貝德溫柔地回應,收起長柄戰斧。

身高增加到兩百三十公分,體型也跟着變大,已經不像人類,說是野獸還比較適合。

雅兒貝德的等級,分配在擅長防禦的黑暗騎士等類似邪惡騎士的職業。因此在納薩力克中等級一百級的三名戰士系NPC——塞巴斯、科塞特斯和雅兒貝德里,雅兒貝德擁有最強的防禦力。

「謝謝。那麼……要怎麼處置這些苟延殘喘的下等生物呢?如果不想弄髒飛鼠大人尊貴的雙手,就由我來代勞吧。」

姐姐的胯下先溼了一片,就連妹妹也一起失禁——

「……塞巴斯是怎麼跟你說的?」

也就是說,她是納薩力克的最強防盾。

經過數秒鐘,黑色液體退去,眼前出現不折不扣的死亡騎士。

破爛不堪的黑色披風隨風飄揚,死亡騎士正在等待飛鼠的命令。那副模樣就是名符其實的不死者騎士。

「竟然跑掉了……防盾怎麼可以拋下保護對象啊。雖然下令的人是我……」

雅兒貝德悅耳的聲音,從有角全罩頭盔底下傳來。

「我、我喝!但是請放過我妹妹——」

因爲這個揹包裏的道具可以設定在控制介面的快捷鍵,因此YGGDRASIL的玩家都會把想要立刻使用的道具放入這個揹包裏。

因爲目的並非想要殺死對方,所以不必使用特殊技能強化效果。

「是、是的。」

這次也同樣期待它能發揮防盾效果加以創造。

自己明明在緊要關頭救了她們,還親切地拿出藥水,爲什麼要在自己的面前表現出姐妹的親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瓶低階治療藥〈Minor healing Potion〉可以恢復五十點HP,在YGGDRASIL的初期經常會用到。不過對於現在的飛鼠來說,完全不需要這個道具。因爲這瓶藥水屬於正能量的治療,對於不死者的飛鼠來說,等於會受到損傷的毒藥。不過公會成員並非全都是不死者,所以飛鼠纔會留着這些道具。

「姐姐!」

「那麼……」

「這是治療的藥,沒有什麼危險。快點喝吧。」

「……你好像受傷了。」

剛纔飛鼠第一招就使出自己會的魔法當中相當高階的「心臟掌握」。這類魔法算是飛鼠的擅長領域。因爲飛鼠的常駐型特殊技能造成即死機率上升,和死靈魔法強化都加強「心臟掌握」的效果。不過這麼一來就無法得知那名騎士原本有多強。

兩名少女在飛鼠目不轉睛的注視下,不斷縮起身子,想要儘量隱藏自己的身體。身體不斷顫抖,不知是因爲看到死亡騎士,還是那聲咆哮,又或是聽到雅兒貝德的發言。

左手拿着擋住四分之三身體的巨大盾牌——塔盾,右手拿着波紋劍。這把將近一百三十公分的巨劍,原本需要雙手才能拿起,但是巨大的死亡騎士卻以單手輕鬆舉起。波浪劍身瀰漫駭人的紅黑霧氣,有如心跳不斷鼓動。

所以應該對這名騎士使用其他的魔法,不要讓騎士立刻死亡。這樣一來可以判斷這個世界的強度,也可以當作確認自己實力的機會。

總之立刻離開這裏吧。

對飛鼠來說,五級的魔法「龍雷」算是很弱的魔法。在適合一百級玩家的練功場所,飛鼠通常會使用八級以上的魔法。五級魔法幾乎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耀眼的光芒一瞬即逝,騎士有如斷線的人偶癱倒在地。鎧甲底下的身體已經燒焦,同時發出異臭。

騎士也看到飛鼠,似乎感到害怕地後退一步。

到底是哪裏做錯了?果然還是要美形角色纔有那樣的特權嗎?

「……敢追捕少女,卻不敢面對強敵嗎?」

雅兒貝德很自然地舉起長柄戰斧,打算當場將兩人斬首。

看來她身上的小傷,只要使用低階治療藥就已足夠。

感到認同的飛鼠於是發問。這是絕對無法避免的問題,根據這個問題的回答,將會對今後的行動有所影響。

「你們知道魔法嗎?」

「知、知道。偶爾過來我們村莊的藥師……我的朋友會使用魔法。」

「……這樣啊,那麼事情就好解釋了。我是魔法吟唱者。」

飛鼠語畢吟唱魔法:

「拒絕生命之繭〈Antilife Cocoon〉。」

「擋箭之牆〈Wall Of Protection From Arrows〉。」

以姐妹爲中心,出現半徑三公尺的防護光罩。第二個魔法雖然沒有肉眼可見的效果,不過空氣的流動有了些許變化。本來只要再使用對付魔法的魔法就更萬無一失,但是不知道這個世界有什麼魔法,所以暫時不使用。若是敵人裏有魔法吟唱者,只能算她們運氣不好。

「我替你們施加生物無法通過的保護魔法,還有減弱射擊攻擊的魔法。你們只要待在這裏,應該就可以平安無事——爲了保險起見,再給你們這個東西。」

簡單地對目瞪口呆的姐妹兩人說明魔法效果,飛鼠取出兩個其貌不揚的號角扔去。

號角似乎不在阻擋對象裏,直接穿過擋箭之牆落在姐妹的身邊。

「這個道具叫哥布林將軍之號角,只要吹響這個號角,哥布林——小型魔物就會出現在你的面前。命令它們保護自己吧。」

在YGGDRASIL裏,除了部分消耗道具之外,大部分的道具都可以裝入電腦數據水晶,隨心所欲組成各種原創道具。此外還有無法用來組裝的工藝品道具,只是固定的電腦數據,這個號角就是這類道具的低階類型之一。

飛鼠曾經用過這個號角,當時可以召喚十二隻多少有點能力的哥布林、兩隻哥布林弓兵〈Goblin Archer〉、一隻哥布林魔法師〈Goblin Mage〉、一隻哥布林祭司〈Goblin Cleric〉、兩隻哥布林騎兵&狼〈Goblin Rider & Wolf〉和一隻哥布林指揮官〈Goblin Leader〉。

雖然號稱哥布林軍隊,不過人數不多,而且很弱。

對飛鼠來說算是垃圾道具,沒有把它丟掉纔是不可思議。如今竟然可以有效利用這個垃圾道具,飛鼠覺得自己真是聰明。

而且這個道具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召喚出來的哥布林,一直到死亡爲止纔會消失,不會隨着時間經過而消滅。至少可以用來爭取時間。

如此說完的飛鼠轉身離開,一邊回想這個村莊的現狀,一邊帶着雅兒貝德前進。不過只走了幾步,後面就有兩道聲音傳來。

「那、那個——謝、謝謝您救了我們!」

聽到幾個人哽咽求神保佑。隆德斯也差點無力跪下,放聲咒罵或是求神保佑。

「我不是可以隨便死在這裏的人!你們快點幫我爭取時間!以身爲盾保護我!」

即使是令人無法直視的腐爛臉龐,還是看得出喜悅之情。「死亡騎士」以絕對優勢的殺戮者角色,享受人類的不堪一擊、恐怖與絕望。

在比較晚逃進廣場的村民後面,負責善後的另一名同伴艾利恩飛在空中的畫面。

相反的,「死亡騎士」沒有用劍,光是用盾牌就把隆德斯撞飛。而且力量不至於致死。會故意放水,不外乎是想要「戲弄」。明顯可以看出「死亡騎士」想要欣賞脆弱人類垂死掙扎的模樣。

「神啊……」

隆德斯稍微移動目光,尋求救助。

貝留斯的身體抖了幾次,終於嚥下最後一口氣。這時「死亡騎士」才滿意地離開貝留斯的屍體。

獵殺者搖身一變——變成獵物。

「謝謝您!」

只有「死亡騎士」對於巨大音量有了反應,慢慢轉向貝留斯。

4

「謝、謝謝!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還、還有,請問您的……」少女支支吾吾地發問:「請問您的大名是……?」

反射性地退後兩步,拉開距離。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還有雖然覺得有點厚臉皮,不、不過我們能夠依賴的人也只有您了。拜託、拜託!還請救救我們的父母!」

那是喜悅的吶喊——

一切的絕望就此拉開序幕。

他爲了下流的慾望侵犯村女,與對方的父親起了衝突之後尋求幫忙。把他拉開之後又到處遷怒,朝對方的父親不停揮劍——他就是這種人。不過他在國家裏算是有錢的資產家,爲了鍍金纔會加入部隊。

「咕嗚嗚嗚——」

貝留斯的身體動了一下——

脫序的尖叫聲響徹雲霄。圍成圓陣的一名同伴忍受不住駭人的恐怖,發出哀號逃跑。

四名騎馬騎士在村莊周圍持弓戒備,即使有人逃到村外,也能確實射殺。這個方式已經試過好幾次,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因爲眼前光景而錯亂的同伴發出哀號。只要逃跑立刻就會喪命,可是待在這裏的下場比死更慘。雖然心知肚明依然無計可施,身體動彈不得。

「錢,我給你們錢。兩百金幣!不,五百金幣!」

隆德斯的表情爲之扭曲。

——因爲他們知道逃不掉。

「死亡騎士」的龐大軀體雖然大幅超越人類的平均身高,但是敏捷的程度超乎想象。

在艾利恩的視野角落,出現一陣黑色旋風。

神並不存在。

「神啊,請救救我……」

身體被砍成兩半的騎士右半身抓住貝留斯的腳踝。嘴巴吐着血發出不像是說話的聲音。

幾個小孩拿着棍棒,不過沒有擺出戰鬥架勢,因爲光是不讓棍棒掉落就已經用盡全力。

……貝留斯隊長。

逃走的同伴只跑了三步。

眼前的魔物——暫時稱爲「死亡騎士」吧——一步一步逼近。

——痛到醒來的貝留斯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冷靜一點!」

雖然身體受到恐懼支配,卻沒有人逃走。不過這並非勇敢,從牙齒髮出喀喀作響的聲音就可以證明,如果能夠逃走,他們絕對會拼命逃走。

隆德斯看着那副狼狽的模樣皺起眉頭。因爲戴着全罩頭盔,看不見臉,聲音又因爲害怕而變調,很難判斷是誰發出的聲音。不過會用那種口氣說話的人只有一個。

一直以來,總是看不起說這些傻話不信神的人——如果不信神,那麼神官施行的魔法又是如何成立——然而真正愚蠢的人其實是自己吧。

在YGGDRASIL裏,當死亡騎士殺死對象之後,就會在殺害地點出現與對象相同等級的不死者。死亡騎士的劍下亡魂將永遠成爲隨從,這是遊戲裏的設定。

一開始雖然害怕,還是嘗試發動攻擊。不過即使用劍閃過對方的防禦幸運擊中,也無法對「死亡騎士」身上的鎧甲造成半點損傷。

領悟命運的騎士開口祈禱時,有如走音聖歌的刺耳聲響起。

「呀啊啊啊啊!」

雖然屠殺花了一些時間,不過還算順利,也將倖存的村民集中到一個地方。然後適當地讓幾個村民逃走。

身上的鎧甲不斷抖動發出刺耳的聲音,雙手握住的劍尖也晃個不停。不只一個人,包圍死亡騎士的十八名同伴的劍尖都一樣。

在這個極限狀態下,好不容易維持平衡的線突然斷掉的話,緊繃的緊張感就會瞬間瓦解。不過圍成圓陣的同伴,沒有人跟着一起逃亡。原因很快得到證明。

這是從屠殺轉變成另一個屠殺的信號。

「……記住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安茲·烏爾·恭。」

最先逃跑的騎士是利利克。脾氣好但喝了酒之後會發酒瘋的男子,頭瞬間就與四肢分家。只要看過兩次,大家即使不願意也都心知肚明,所以誰也不敢逃走。

隆德斯的咆哮制止了哀號。現場瞬間鴉雀無聲,時間像是停止轉動。

即使手拿着劍,也沒有任何人發動攻擊。

飛鼠這個名字是過去的安茲·烏爾·恭公會長的名字。那麼現在的自己該叫什麼?最後一位留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自己的名字……

——啊啊,對了。

隨從殭屍〈Squire Zombie〉。

站在「死亡騎士」旁邊還可以叫得那麼大聲,只有這點算是很了不起。

「——喔呀啊啊啊!」

「神啊!」

隆德斯攻擊這個村莊時,從四面八方將村民趕到中央廣場。搜過房子之後,爲了防止有人躲在祕密地下室裏,預定淋上鍊金術油加以燒燬。

「呀——偶、偶給你錢,放、放了偶——」

揮舞波紋劍,身上濺滿鮮血的「死亡騎士」高聲吼叫。

「喔噗噗喔喔喔喔喔喔……」

在艾利恩原來的位置,有個更加難以置信的異形——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死者「死亡騎士」,慢慢地放下擊飛艾利恩的大盾站在眼前。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隆德斯還記得那個瞬間。

所有人瞬間行動。

這麼一來只剩下一條路。那就是被玩到死。

貝留斯雙手抓住刺入身體的波紋劍,不過「死亡騎士」視若無睹,有如鋸子一般上下移動波紋劍,身體連同鎧甲遭到殘忍鋸斷,鮮血四處飛濺。

雖然大家都戴着全罩頭盔,無法看到底下的表情,但是每個人應該都知道自己的命運了吧。周圍響起成年男子有如小孩的哭泣聲。一直以來恃強凌弱的人,沒有自己也會落到這種下場的覺悟。

攻擊無效,打算逃亡就會被殺。

原本應該是如此,不過——

艾利恩飛了七公尺以上的距離,這才落地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再也無法動彈。

要跨出第四步時,白銀的光輝立刻輕鬆將軀體一刀兩斷。分成左右兩半的身體分別往兩旁倒下。周圍立刻傳來帶着酸氣的臭味,粉紅色內臟從斷面四散。

這樣的「死亡騎士」只有在騎士想逃跑的時候,纔會認真地使出致命一擊。

對這種奇怪地方感到佩服的隆德斯,再次聽到貝留斯發出恐懼的尖銳聲響:

沒有人行動。雖然美其名爲隊長,但是一點聲望也沒有,誰會爲了這種男人犧牲性命。

飛鼠不經意就要脫口而出,不過最後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撤退!快點發出暗號,呼叫馬匹和弓騎兵過來!剩下的人在吹響號角之前,儘量爭取時間!我可不想遭遇那種死法,開始行動!」

這裏是村莊的中央,當作廣場使用的這個場所周圍,聚集了六十幾名被隆德斯他們抓來的村民,露出恐懼的表情望向隆德斯一行人。一羣小孩躲在稍高的木製臺座後面。

雖然沒有人動作,不過有一個人——不,應該說是半個人動了起來,像是想要回答。

「噫————!」

他提出的賞金是很高的金額,不過在這個時候,簡直像是從五百公尺的斷崖跳下去還能存活,就給予賞金一樣。

「你、你們這些傢伙!快點擋住那個怪物!」

「……不、不要、不要。」

就是讓這種男人當隊長,這次纔會這麼不吉利。

「知道了。如果還活着,我會救他們。」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位在「死亡騎士」身旁的騎士。爲了想要儘量遠離一分爲二的同伴屍體,墊起腳尖不斷髮抖的模樣實在有夠滑稽。

由於太過不可思議,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身上穿着全身鎧甲——雖然利用魔法減輕重量,還是有一定的重量——受過鍛鍊的成年男子,竟然像球一樣飛在空中,又有誰可以理解這是怎麼回事。

飛鼠隨口答應之後,姐姐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露出驚訝的表情,不久之後纔回過神來低頭道謝:

「放、放了偶!啾啾你!要偶揍什麼都尋!」

隆德斯·迪·葛蘭普不知道咒罵過自己信仰的神幾次。大概在這幾十秒鐘,已經罵了超過一輩子的次數吧。如果神真的存在,現在就應該現身打倒邪惡的存在。爲什麼對虔誠的信徒隆德斯見死不救呢?

大氣隨着咆哮劇烈震動。

這兩句話讓飛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熱淚盈眶道謝的兩名少女。他只是簡短地回了一句:

貝留斯高聲尖叫,周圍的騎士還有一旁見狀的村民們,全都不禁身體僵硬、毛骨悚然。

「……別放在心上。」

貝留斯停止哀號,像個斷線的人偶仰天倒地。大概已經失去意識了吧。「死亡騎士」靠近毫無防備的男子,刺出手中的波紋劍。

不見剛纔的手足無措,大家默契十足地開始行動,氣勢如同飛濺而下的瀑布。

機械式地聽從命令,停止思考造成有如奇蹟的狀況。如此一絲不亂的動作,應該不可能出現第二次吧。

騎士們互相確認該做的事。必須保護那名負責吹響號角,進行聯絡的騎士纔行。

退後數步的騎士把劍放下,從揹包裏取出號角。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是對取出號角的動作所所反應,「死亡騎士」開始奔跑。目標是拿出號角的騎士,每個人心中都涼了一半,對方是想摧毀逃亡方法,徹底趕盡殺絕嗎?

漆黑濁流不斷逼近,大家都很清楚只要上前阻擋,下場只有死路一條。不過騎士們還是前仆後繼地擋在對方的面前築起防波堤。以更強烈的恐懼抹煞掉眼前的恐懼,挺身阻擋。

盾牌只要一有動作,就有騎士遭到擊飛。

劍光一閃,騎士的上半身與下半身便就此分家。

「狄茲!摩列特!快把死於劍下的人頭砍掉。不快一點他們就會變成殭屍!」

被點到名的騎士急忙奔向慘遭殺害的同伴。

盾牌再次揮動,騎士飛在空中,身體被接連揮出的波紋劍一刀兩斷。

轉瞬間已有四個同伴喪命。隆德斯雖然心存恐懼,依然持劍面對漆黑暴風的來臨,就像準備慷慨赴義的殉教者。

「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算毫無勝算,隆德斯也不打算坐以待斃,開口發出戰嚎,全力向迎面而來的「死亡騎士」揮下手中的長劍。

不知是否因爲這個極限舞臺,讓隆德斯的肌力突破限界,揮出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一劍,也是人生中最棒的一劍。

「死亡騎士」也揮出波紋劍。

一閃過後,隆德斯的眼前天旋地轉——

只看見自己失去頭顱的軀體癱倒在地。隆德斯的劍畫過空無一物的空間。

就在同一時間,號角的聲音震天響起——

「我覺得這個名字非常適合您。和我愛的——咳咳,整合無上至尊的您非常相稱。」

「……雅兒貝德,關於我自稱這個名字,你有什麼看法?」

過去的同伴都有各自的理由纔會離去。YGGDRASIL只不過是一款遊戲,沒辦法爲了遊戲拋棄現實生活。對「飛鼠」來說也是如此。可是難以拋棄安茲·烏爾·恭,還有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自己,難道沒有對過去的同伴抱持一向壓抑的憤怒嗎?

安茲忍住嘆息,走向村民。雅兒貝德跟在後面,發出金屬鎧甲的碰撞聲。

「該、該不會,呵呵呵……只有我、我比較特別,可以這樣稱呼……」

也就是說沒有危險。

「……演得真累。」

接下來安茲從道具箱取出一個可以將整個頭全部遮住的面具。上面有着過度的裝飾,不像在哭也不像在生氣,而是十分難以形容的表情。和峇里島上的讓特或巴龍的面具倒是有些相似。

「各位騎士,初次見面,我叫安茲·烏爾·恭。」

隨着一陣嘈雜的聲音,衆人面露安心的神色。不過即使如此,聚集在這裏的村民還是沒有完全放心。

「……以前明明說過羨慕可以減輕物理損傷,或是永久減少傷害的能力。」

「您、您是……」

很快抵達村莊上空,安茲從上空俯瞰整個村莊。

面對心情瞬間跌到谷底的雅兒貝德,安茲帶着些許的不安發問:

如果沒有村民在場,他甚至想轉轉肩膀。雖然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時也是一樣,不過對於只是普通上班族的安茲來說,扮演充滿威嚴的人物還是很有壓力。然而他要演的戲尚未完全落幕,必須戴上另一個面具。

村莊的方向傳來號角的聲音,飛鼠——安茲抬起頭來。

「飛行。」

裝備這些道具,將自己的骷髏外表全部掩蓋。

發抖的騎士不斷點頭,努力的模樣看起來很滑稽。

安茲在雅兒貝德的陪伴下,緩緩降落地面。

「……是嗎。那就多謝了。」

「棄械投降可以保全性命。若是還想再戰——」

聽到安茲要求簡稱,雅兒貝德顯得有些混亂:

在腦中對死亡騎士下達指示,隨着安茲的距離越來越近,越可清楚看見村民的臉上露出的混亂與不安神色。

安茲在移動之前,想起在這之前還有該做的事。

這個道具名叫鐵手套,是安茲·烏爾·恭成員做來玩的外裝護手。唯一的能力是可以提升肌力。

「……我會讓你們活着回去。然後替我向你們的主人——飼主轉達。」

安茲戴上這個曾經讓某個大型留言網站的YGGDRASIL討論區充斥「營運公司瘋了嗎?」、「我們就在等這個。」、「我們公會里有人沒有這個面具,可以PK他嗎?」、「我不當人了喔喔喔!」等訊息的面具。

沒有因爲放了騎士而感到不滿,是因爲眼前的人更加可怕。

語畢的雅兒貝德低下頭,安茲沒有開口。

安茲終於察覺這件事——自己是強者,比那些騎士更強,因此沒有以弱者的立場思考。

那副模樣不像是跪拜的臣子,更像等待斬首的囚犯。

『——死亡騎士,如果還有騎士活着就別再殺了。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安茲利用魔法和特殊技能創造的不死者魔物,透過安茲的特殊技能,會比一般魔物更強大。剛纔的死亡騎士當然也比一般還要強。不過頂多只是三十五級的魔物,和必須消耗安茲的經驗值才能創造的死之統治者賢者〈Overlord Wiseman〉、具現化死神〈Grim Reaper Thanatos〉相比,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魔物。那麼弱小的不死者魔物竟然戰鬥到現在,就表示敵人不怎麼強。

雖然這個面具看起來詭異,不過倒是沒有隱藏任何力量。只是一個連電腦數據都無法安裝的活動道具。

「死亡騎士,到此爲止。」

安茲覺得這沒有什麼大不了。

「你們已經得救了。放心吧。」

這個事實讓他想要做出喜悅的姿勢,但是需要扮演威嚴主人的安茲還是壓抑心中的情感。只是長袍底下的手倒是緊緊握住。

面具的名稱是嫉妒者們的面具,簡稱嫉妒面具。

「……雖然可能惹您生氣……不過請恕我斗膽說一句。如果令安茲大人感到不悅,就命令我自盡吧……由陪伴我們至今的飛鼠大人使用那個名號,拋棄我們的那些至尊或許多少會有意見吧。不過在那些至尊不見蹤影的現在,由留到最後的飛鼠大人使用這個名號,我只感覺得到高興。」

最愛的人……啊。

真是沒辦法。只好改變方式了嗎?

竟然拋下我一個人。

安茲帶着反省,稍微沉思了一下。

「……這個名字原本是代表我們四十一人,也包括創造你的翠玉錄桑。不過我卻無視你的其他主人,擅自拿來當作自己的名字,關於這點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呢?」

下巴動了一下,騎士們便落荒而逃。

「遵命,不、不過請讓我加上敬稱。那、那麼……我的主人安、茲大人,呵呵呵……對、對了……」

對安茲的意念產生反應,死亡騎士接受命令的回應傳來。到底遠方的死亡騎士在什麼狀況傳達什麼樣的想法過來,那種感覺相當難以形容。

「只是襲擊這個村莊的敵人太弱了。那麼我們也去確認一下這個村莊的倖存者吧。」

高速往號角響起的方向飛去。風不斷吹拂身體,在YGGDRASIL時不曾如此快速飛行。緊貼身體的長袍有點不舒服,不過這樣的時間相當短暫。

只有「拋棄我們」這句話一直在腦中盤旋不去。

首先是解除安茲·烏爾·恭之杖的效果。瀰漫的邪惡靈氣就像被風吹過的燭火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每次都以這麼長的名字稱呼也有點彆扭,所以我想統一讓大家都這麼稱呼。」

雅兒貝德害羞地扭動身體。

事到如今還要掩飾外表,當然有他的理由。因爲安茲發現自己犯下致命的錯誤。

「遵命。我們至尊無上的主人……而且由我最愛的人擁有這個尊貴的名號,實在太令人高興了。」

已經習慣YGGDRASIL這款遊戲的安茲,對於自己的骷髏外表並不覺得可怕。不過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安茲的外表等於是恐怖的代名詞。不管是差點喪命的兩名少女,還是全副武裝的騎士都感到害怕。

不過她會這麼想,就表示對安茲·烏爾·恭這個名字感到尊敬,安茲倒是覺得滿高興的。因此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溫柔:

「沒關係喔,雅兒貝德。在我過去的同伴出現之前,這個名字就是我的名字。所以我允許你這麼稱呼。」

彷彿虛脫的騎士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安茲兩人。明明在等待救援,來的卻是最不想見到的當事者,希望完全破滅。

這可不行。因爲安茲是來解救這個村莊。

安茲決定使用自己不太喜歡的方式。

「喔喔……」

不安的安茲暫時不理會這個問題。

看到兩人的屍體時,安茲的心情就像看到死在路旁的小蟲屍體,沒有出現任何可憐、哀傷與憤怒的情緒。

接着再拿出金屬手套。外表是隨處可見的粗製濫造鐵護手,沒有什麼特色。

「……看來似乎很累啊。不過在死亡騎士的主人面前,你們的頭倒是抬得很高。」

「真不愧是安茲大人創造的不死者,完美執行工作的模樣令人佩服。」

「我看到有人襲擊這個村莊,所以特地前來相助。」

那對姐妹拜託解救的父母,先前確認已經身亡。

「事到如今纔在求神保佑,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殺人。」

村民們個個面面相覷,看起來是對金錢感到不安。但是安茲看得出來,村民們的懷疑神色漸漸變淡。爲了錢纔會出手拯救的世俗發言,讓他們稍微消除一些懷疑。

這道聲音在這個地方有點格格不入,就像在商店裏向老闆告知想買的東西那樣隨便。對安茲來說,這個情況確實有如到商店買東西一樣輕鬆。

安茲輕飄飄地飛上天空。不久雅兒貝德也跟着飄浮起來。

安茲拋出一句無神論者纔會說的臺詞,從手指交握擺出祈禱動作的屍體身上移開目光,接着發動魔法。

「那麼安茲大人,要不要在這裏消磨一下時間呢?雖然我只要陪在安茲大人身旁就心滿意足,不過……對了,散步一下應該也不錯。」

「……嗯,姑且不論散步,現在確實沒有什麼急事。死亡騎士似乎也很盡忠職守。」

必須在聖誕夜的十九點到二十二點這段時間,登入YGGDRASIL兩小時以上才能得到——不,只要那段時間裏待在遊戲中兩小時,一定可以得到。可說是受詛咒的道具。

總之先利用道具將外表從邪惡的怪物降級成邪惡的魔法吟唱者——應該吧。最後不知道該怎麼處置法杖,不過還是決定帶在身上。反正也不太麻煩。

安茲利用「飛行」接近其中一名騎士身邊,用拿着法杖的手將跪在地上的騎士頭盔輕鬆拿下,注視對方精疲力竭的眼睛。彼此的眼神隔着面具交會。

一把劍立刻被拋下。接着共有四把劍亂七八糟丟在地上。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開口。

「咕、咕呼——!可、可以嗎?以簡稱呼喚四十一位無上至尊,如今是納薩力克統治者們的名號,這、這未免太不敬了!」

「……話雖如此,這一切並非免費。有多少村民活下來,我就要收取相當於那些人價值的酬勞喔?」

「……或許是那樣,也或許不是那樣。人的情緒相當複雜……沒有正確答案……把頭抬起來,雅兒貝德。我瞭解你的想法了。決定了……這就是我的名字。在我的同伴提出異議之前,安茲·烏爾·恭就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滾吧。記得確實轉告你們的主人。」

騎士們聞言立刻默默地下跪,垂下頭來。

「別在附近生事。如果不聽忠告,下一次連同你們的國家也會一起死。」

安茲發現廣場的部分地面像是吸了水一樣變黑。裏面有好幾具屍體和幾名搖搖晃晃的騎士,還有站在地上的死亡騎士。

一名像是村民代表的人如此說道。就算是此時,對方的眼睛也不肯離開死亡騎士。

沒人回應。

「安茲·烏爾·恭大人。」

安茲數着奄奄一息,連動都懶得動的倖存騎士——總共有四人。比需要數量還多,不過多一點也無所謂。

想起他們的屍體,安茲搔起自己的頭。

「……叫我安茲就好了,雅兒貝德。」

如果靠得太近,反而會適得其反吧。所以安茲與他們保持一段距離停下腳步,帶着溫和的語氣開口:

「……這樣啊——是啊——說得也是——」

不過現在的雅兒貝德穿着全身鎧甲,看不到她的美麗容貌。因此安茲只是覺得她的模樣十分異常。

地上是在村莊周圍警戒的騎士屍體。身處濃烈的血腥味中,安茲心無旁騖地不斷進行實驗,這時忍不住暗罵自己搞錯優先順序。

安茲看着漸行漸遠的騎士背影,輕聲抱怨。

安茲拋下手中的劍。原本屬於騎士的劍掉在地上,磨利的劍身沾上泥土。

——收拾一下隨從殭屍。

「以、以村莊的現狀——」

安茲舉手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

「這件事之後再說吧。我來到這裏之前,救了一對姐妹。我先去帶她們兩人過來,可以等我一下嗎?」

必須請那兩名姐妹保密,不能讓她們泄漏自己的真面目。

不等村民的反應,安茲徑自緩緩走去。同時心想應該可以利用魔法改變記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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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 不死者之王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開始與結束
  4. 04第二章 樓層守護者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正在閱讀
  7. 07第四章 衝突
  8. 08第五章 死之統治者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2 黑暗戰士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兩個冒險者
  4. 04第二章 旅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森林賢王
  7. 07第四章 致命雙劍
  8. 08Epilogue
  9. 09角S介紹
  10. 10後記

第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3 鮮血的戰爭少女

  1. 01第一章 捕食者集團
  2. 02第二章 真祖
  3. 03過場
  4. 04第三章 混亂與掌握
  5. 05第四章 面臨死戰
  6. 06第五章 PVN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4 蜥蜴人勇者們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啓程
  4. 04第二章 集結的蜥蜴人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死亡軍團
  7. 07第四章 絕望的序幕
  8. 08第五章 冰凍的武神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5 王國好漢〈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二章 蒼薔薇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搭救者與獲救者
  6. 06第四章 好漢齊聚
  7. 07第五章 熄火,漫天火花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6 王國好漢〈下〉

  1. 01插圖
  2. 02第六章 王都動亂序
  3. 03第七章 襲擊前準備
  4. 04第八章 六臂
  5. 05第九章 亞達巴沃
  6. 06過場
  7. 07第十章 最強至上的王牌
  8. 08第十一章 動亂最終決戰
  9. 09Epilogue
  10. 10角S介紹
  11. 11後記

第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7 大墳墓的入侵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死亡邀約
  4. 04第二章 落入蜘蛛網的蝴蝶
  5. 05過場
  6. 06第四章 一線希望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8 兩位領導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安莉慌張忙亂的每一天
  3. 0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
  4. 04後記
  5. 05角S介紹

第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9 破軍的魔法吟唱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脣槍舌戰
  4. 04第二章 備戰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另一場戰爭
  7. 07第四章 大屠殺
  8. 08Epilogue
  9. 09新章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0 謀略的統治者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
  3. 03第二章 裏‧耶斯提傑王國
  4. 04過場
  5. 05第三章 巴哈斯帝國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8. 08角S介紹

第十一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1 矮人工匠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準備前往未知之地
  4. 04第二章 尋找矮人國
  5. 05過場
  6. 06第三章 危機將至
  7. 07第四章 工匠與交涉
  8. 08第五章 冰霜龍王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第十二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1. 01BD1 王之使者
  2. 02BD2 Drama Vol.1
  3. 03BD3 Drama Vol.2
  4. 04BD6 Prologue 下

第十三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2 聖王國的聖騎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皇亞達巴沃
  3. 03第二章 尋求救援
  4. 04第三章 反攻作戰開始
  5. 05後記
  6. 06角S介紹

第十四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3 聖王國的聖騎士〈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攻城戰
  3. 03第五章 安茲殞命
  4. 04過場
  5. 05第六章 槍兵與弓兵
  6. 06第七章 救國英雄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9. 09角S介紹

第十五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短篇

  1. 01劇場版 特典小說 昴宿星團的一日
  2. 02漫畫單行本特典
  3. 03三個妹子一臺戲
  4. 04廣播劇 封印的魔樹
  5. 05廣播劇 漆黑英雄傳

第十六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4 滅國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始料未及的一步
  4. 04第二章 滅亡的肇始
  5. 05第三章 末代國王
  6. 06第四章 精心設計的陷阱
  7. 07Epilogue
  8. 08角S介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BD特典 外傳 亡國的吸血姬

  1. 01Prologue
  2. 02第一章 亡國的相遇
  3. 03第二章 兩人的啓程
  4. 04第三章 耗時五年的準備
  5. 05第四章 超越者們
  6. 06Epilogue
  7. 07後記

第十八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5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上〉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爲了放有薪假
  4. 04第二章 納薩力克式旅行Q景
  5. 05第三章 亞烏菈的奮鬥
  6. 06角S介紹

第十九卷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6 半森林精靈的神人〈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在村莊的生活
  3. 03第五章 撿尾刀
  4. 04Epilogue
  5. 05角S介紹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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