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明我是弟弟,卻能成爲妹妹
《聲音x魔法》 · 白瀨修 · 1.6萬 字
——哐噹一聲!
我衝進自家家門,憑着一股衝勁甩上門,反手就把門鎖死。
順着玄關的牆面癱坐下來,我先大口喘着氣,慢慢平復急促的呼吸。
眼前是我早已看熟的自家玄關。剛纔實在扛不住那邊壓抑的氛圍才逃回家來,果然還是自己家最讓人安心。
「你能跑回來真是太明智啦,彼方。趕在那一大羣人開始行動之前就脫身了」
「唉……又是老一套的展開……之前這段時間她都安安靜靜的,我完全放鬆警惕了……」
等我緩過這口氣,心底湧上來的幾乎是徹底的無奈與認命:老媽果然又開始折騰了。
不對,要是她還像以前那樣心血來潮鬧一鬧也就算了,往常被捲進去的從來只有我一個人。
可這一次,老媽居然打算不分青紅皁白,把整個大枝町的所有人都拖進這趟渾水裏。
而我得到的信息直白到不能再直白:
我既是這場鬧劇的主角,本身也是被盯上的「獎品」。
「……不管怎麼想,這都離譜到沒邊了」
「要是能把彼方得到手,那競爭熱度肯定高得嚇人吧。我也好想湊上去摻一腳呀」
「你再敢打這種主意,我就把你衣櫃裏藏的所有同人本全燒乾淨」
「對不起對不起我開玩笑的!我是彼方的專屬小跟班、是你的專屬奴隸!你說什麼我都絕對服從,我就是你最忠誠的小母貓——嗚哇!」
(……小母貓?這人到底在說什麼胡話)
看着魔耶露把尾巴繃得筆直,腦袋深深埋下去鞠躬的樣子,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滿腦子只剩無語。
「真是夠了……那傢伙腦子裏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
我忍不住低聲吐槽,可其實答案早就明擺着了。
白姬此方的想法,根本簡單到根本用不着費腦子去猜。
「這也太消極了!哪有主角躲起來的啊!」
(也對啊,哪有人剛聽完那種離譜的事,就二話不說乖乖跑去湊那個熱鬧的)
我踮着腳悄無聲息地挪到走廊,戰戰兢兢地湊到門口的可視門鈴屏幕前一看——
「……她鐵定是完全沒過腦子,想一出是一出」
「嘩啦嘩啦……糟了!」
屏幕裏直接懟滿了一張我熟到不能再熟的臉。
我和渾身散發出野性氣息、笑得一臉狡黠的依姐,就這麼在屋頂上遙遙對峙起來。
「爲什麼一直維持着變身的狀態啊?」
「因爲能見到彼方,我超級超級開心呀」
「好呀,我聽彼方的~ 那就用溫和又和平的方式——鏈接鎖鏈·全速牽引!」
連一旁的萌繪都忍不住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魔耶露嘴上說着玩笑話,眼神裏卻半分笑意都沒有。
剛纔還亮得像小太陽一樣的元氣嗓音,忽然沉了半拍,下一秒就炸了開來:
「……彼方,你這是在幹嘛呀?」
「不過等着瞧吧,我纔不會一直被她牽着鼻子走,任她隨便折騰呢」
依姐根本不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直接甩出了壓箱底的最強招式。
「……這也太直球了吧」
「既然明白就別再鬧了好不好!」
「彼方?你在家對不對?」
我扯着嗓子試圖說服她,可依姐的嗓門比我還要大上一圈,直接把我的話蓋了過去。
「彼方,我上來抓你咯!」
「!啊、啊我在!」
「那個!依姐!我有個提議……咱們能不能換個溫和點的方式,安安穩穩把這件事解決掉呀?」
「什麼事呀,你想問什麼呀?」
隨着她的一聲呼喝,裹着魔力龍捲的右臂高高舉向天空。我瞬間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着依姐的方向飛了過去。
「依姐你冷靜一點啊!我媽隨口說的玩笑話你怎麼能當真呢!」
「彼方~ 姐姐我就不客氣地過來抱你咯!」
「——遍及天空的盡頭!」
我看着她把右臂繞着肩膀轉得呼呼生風,渾身都燃起了滿滿的鬥志,忍不住在心裏哀嚎:這下徹底完蛋了啊。
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一頭鎖定了我這隻獵物的餓狼。
依姐嘴上還客客氣氣地喊着「打擾啦~」,跨進家門之後嗖地一下就竄進了廚房,甚至還不忘認認真真把手裏的蛋糕放進冰箱,回頭補了句「我先把蛋糕放冰箱冰好哦!」,做完這一切才慢悠悠地轉身追了上來。
依姐的手順着那道窄縫,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哎呀彼方,你怎麼啦?突然就想關門,可把姐姐我嚇了一大跳哦~」
(話說回來,我媽當時只說「要讓對方主動認輸」,根本沒說必須靠打架分出勝負啊……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完全可以不用動手,用別的辦法搞定她?)
「依姐……你是認真的,對吧」
「我在做現在只有我能做到的事,絕對不能掉進老媽的算計裏」
和已經完成變身的對手硬拼力氣完全是白費功夫,我瞬間從門邊彈開,原地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頭也不回地往二樓自己的房間狂奔。
我鬆了口氣,拍着胸口平復情緒,先把玄關的門鎖擰開,伸手想去解開門上掛着的鏈條鎖。
長這麼大,我從來沒哪次能提前摸透她那些天馬行空的離譜操作。
「當然是爲了衝進去,把彼方完完全全、結結實實抱個滿懷呀!」
「我直接宅在家裏,徹底閉門不出!」
「因爲彼方身上的味道聞起來實在太好聞啦」
依姐舉着手裏的蛋糕盒晃來晃去,一個勁地對着鏡頭顯擺。作爲甜食愛好者,我心裏其實早就被這份伴手禮勾得直癢癢,完全沒法拒絕這份誘惑……
「我能不能假裝家裏沒人,直接裝作不在家啊……?」
(看起來依姐和平常一模一樣,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對吧?)
「啊、那個……在開門之前,我有件事想先問你一下」
順着後頸滑落的冷汗一路淌到後背,涼得我渾身發僵。
「可是姐姐我就是想要把彼方抱個夠呀!」
門外傳來的,是依姐那一如既往開朗、元氣滿滿的明快嗓音。我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努力穩住心神,冷靜地開口發問。
接着我走出房間,把二樓所有屋子的門窗都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全部鎖牢,再下樓把一樓的每一扇門也都挨個鎖死。
纏繞在她右臂上的鎖鏈——起源鑰匙「鏈接鎖鏈」,正沿着螺旋軌跡瘋狂高速旋轉,溢散出來的魔力擰成了實打實的漩渦,在半空中捲成了一道小型龍捲風。
等她追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推開了臥室的窗戶,翻身上了屋頂。
「這個嘛——」
我咬咬牙下定了決心,徹底切換狀態立刻行動起來。
動真格的依姐直接連門帶我整個人一起往裏面撞,硬生生把門鎖給撬開了。
「不會吧……這也太離譜了……」
「合着你是半句話都不想跟我多聊是吧!」
繞了好幾個彎的問答終於結束,我攥着門把手,用幾乎發顫的聲音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是依姐的鞋尖。
我趕在依姐追上我之前喊出了變身咒語,幾乎就在我的頭髮紮成雙馬尾的同一瞬間,她的身影已經落在了我面前的屋頂上。
(剛纔雖然剛用完蒼之軌跡的大招……但至少基礎變身的能力肯定還能用!)
「糟了……這下徹底躲不掉了!」
「哇你湊太近了!依姐,你的臉都貼到攝像頭上了啊!」
我忍不住在心裏吐槽:明明連一點魔力波動的雜音都沒冒出來,我到底爲什麼非得和她打起來不可啊……
可就算她直白到這個地步,我也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彼方~是姐姐我呀~!」
再說了,只要我不出門,這場亂七八糟的活動根本就辦不起來,對吧?」
(哪有什麼危險啊,我只是一牽扯到老媽的事,就不自覺地繃得太緊了)
「呼呼呼……看來還是姐姐我先一步搶到第一名啦」
「連「全速牽引」這種進階版技能都直接掏出來了……那對大胸的姐姐這次是真的玩真的了啊……」
「什麼主角啊!憑什麼隨隨便便就把這種頭銜硬塞給我,還把我當成獎品隨便送人啊!
「所以說到底你打算幹嘛呀?」
「……那、那我先悄悄去看看門外到底是誰總行了吧……」
看到她這個架勢,我就知道根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了,心裏幾乎已經放棄了勸說的念頭,只能硬着頭皮準備迎戰。
我攥緊拳頭,在這徹底封死的密不透風的屋子裏,斬釘截鐵地喊出了我的決定:
「……那依姐,你的呼吸爲什麼這麼急促呀?」
「那依姐,你到底爲什麼……」
白姬此方這個人永遠都是這樣:毫無預兆、突如其來、不講道理,完全不管我這邊有沒有做好準備,下一秒就會毫無徵兆地突然開始鬧起來。
剛纔依姐舉着蛋糕朝我顯擺的時候,我好像也聽到過類似的、什麼金屬互相摩擦碰撞的細碎聲響。
——鬧起她那隨心所欲的「任性」。
下一秒,那道聲音徹底掙脫了束縛,化作一聲粗糲的咆哮轟然炸開。
「!哇啊啊啊!」
「快看快看!我給你帶了伴手禮哦,是蛋糕!超大的蛋糕!」
「我以抱抱之神的名義起誓!」
「我當然明白呀~」
話音落下的瞬間,門把手上那道死死頂着我的力道忽然消失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
指尖剛碰到鎖鏈,耳邊傳來一聲嘩啦輕響,我忽然渾身一僵,腦子裏瞬間閃過不對勁的念頭。
「彼方,你打算怎麼辦呀?」
(……抱抱之神?這是什麼奇怪的信仰啊)
「——等等?不對啊,剛纔……」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完全是從丹田發力吼出來的。
我死死攥着門把手不敢鬆手,後頸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強裝鎮定地開口:
我剛想反駁魔耶露說這絕對有用,門鈴聲突然蓋過了她的話音猛地炸響,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話是這麼說啦,但我覺得你就算這麼做也沒用——」
飛快把所有窗戶關好鎖死,剛拉開的窗簾也重新拉嚴。房間裏瞬間暗了下來,不過這樣剛好。
叮咚。
「可以是可以,只要你捨得這棟房子被人拆了就行」
「因爲我想把彼方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裝進我的眼睛裏呀」
「……依姐,你的聲音爲什麼聽起來這麼有活力呀?」
——鏈接鎖鏈·加速,是一道完全無視目標意願,強制將對方拉扯到自己身邊的霸道技能。
「……依姐,你的眼睛爲什麼紅得佈滿血絲呀?」
「好啦~ 等下我要把彼方逼到主動認輸求饒哦」
我下意識猛地往回拽門,想把門關死,可本該完全合上的門卻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縫隙再也動不了。卡在門縫裏的,是一隻女式鞋的鞋尖。
依姐攥着拳頭,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股引力的強度,完全和名叫幾瀨依的女人的執念——也就是「想把人狠狠抱在懷裏」的心情成正比,強到了離譜的地步。被拉扯的感覺就像被無形的鎖鏈牢牢捆住,一旦被她逮住,接下來等着我的就是根本掙脫不開的、熱情到能把人悶暈的熊抱。一旦中招,我真的會連抬手抬腳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宣告徹底落敗。
「彼方!被那個大胸姐姐抓住你就完了!現在拼盡全力跑還來得及啊!」
沒錯,換做正常人,肯定會拼了命想辦法躲開這股吸力。
可我很清楚,這種常規操作根本沒用——
「別白費力氣啦」
這本身就是依姐挖好的一個巨大陷阱。
「我根本不可能從依姐手裏逃掉的」
我早就從之前無數次的經歷裏摸透了:我越是拼命想逃,她那股要抓住我的執念就會變得越強,根本不可能靠逃跑擺脫她。
所以我反其道而行之,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選擇。我沒有轉身背對她張開的懷抱,也不再硬扛這股把我往她那邊吸的引力。
「!你居然主動往我這邊衝?」
沒錯,我故意選擇了主動朝着依姐的方向撲過去。
我順着這股拉扯的力道縱身一躍,眨眼之間,我和依姐之間的的距離瞬間縮到了幾乎爲零。
「太開心啦!彼方居然特意主動走到姐姐我的技能範圍裏來!快過來,直接撲進姐姐的懷裏呀~」
依姐扎着的馬尾辮都跟着她雀躍的心情晃來晃去,照這個勢頭下去,我百分百要被她抱得動彈不得了。
「這個請求我就心領了,絕對不行!」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抬手把「Over there」狠狠插進了高速旋轉的鎖鏈縫隙裏。
「你居然想用法杖卡住我的鎖鏈?! 」
嘎吱——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猛地炸開,高速飛轉的鎖鏈瞬間發出異響,卷出來的魔力龍捲也跟着亂了節奏。那股拉扯我的引力自然而然地弱了下去,捆在我身上的無形束縛也鬆了大半。
可「全速牽引」這個進階技能,根本不是靠這點小手段就能攔住的。
(果然……根本擋不住啊!)
「依姐!我們來堂堂正正正面對決吧!」
「彼方明明長着軟乎乎的女孩子模樣,本質卻是個男孩子呀!你可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既能當我彆扭又靠譜的弟弟,又能當我黏人愛撒嬌的小妹妹,對姐姐我來說簡直是一箭雙鵰、雙倍快樂,一顆糖就能嚐到兩種不同的甜味呀!等我把彼方完全攥在手裏,就給你換上一大堆軟萌的小裙子,每天牽着手出門散步,洗澡的時候也要一起泡,睡覺當然要擠在同一張牀上,我會把你完完全全寵上天的哦!」
我整個人都懵了,心裏忍不住吐槽:我現在還只是個初中生啊,這進度是不是跳得太快了點……
鎖鏈的旋轉力道遠超我的預想,法杖直接被巨大的彈力狠狠彈飛了出去。
我忍不住挨個吐槽拆臺,可局勢卻完全朝着對我極度不利的方向滑去。
依姐稍微頓了頓,忽然元氣滿滿地拔高了音量。
「啊?! 你說什麼?! 」
這感覺就像做了一場清醒夢——明明一切都像在夢境裏,可我的意識卻格外清晰,半點都不混沌。
刺眼的純白閃光瞬間把我的整個視野徹底吞沒——
(剛纔下意識喊出的稱呼,還有我自己主動撲過去的動作……該不會……)
依姐顯然對這個稱呼滿意到不行,整張臉瞬間軟成了融化的棉花糖,緊接着慢悠悠地衝我張開了雙臂。
「啊?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說」
鏡子裏的人明明白白擺在眼前,我根本沒法否認那就是我自己,我忍不住脫口喊出了這句離譜到離譜的傻話。
「! 彼方你居然……」
依姐立刻停下了鎖鏈的旋轉,雙臂大大張開朝我撲來。那兩條伸過來的胳膊簡直像恐龍張開的巨顎,而這「巨顎」深處等着我的,是她那發育得格外飽滿、像兩座軟乎乎小山似的胸口。
明明周遭的狀況還滿是謎團,我卻已經隱約摸清了一點真相。
「嗚哇啊啊啊,這也太可愛了吧!!!」
我的身體幾乎完全不受控制,下意識就張開嘴,順理成章地發出了聲音。
「我從好久之前就一直在盤算這件事啦!」
「依——姐姐」
伴着元氣滿滿的喊聲走進來的,正是這個家的主人,也是把整個房間佈置成這副可愛模樣的始作俑者。
看着被她的氣勢嚇愣的我,依姐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軟乎乎的力道帶着滿滿的暖意,把我的身子緊緊箍住,整個人完完全全貼在了她身上。依姐的懷抱軟得像浸了棉花,飽滿的彈力層層裹上來,我幾乎要整個人陷進去再也出不來。我被勒得擠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裹在這份舒服到快要喘不上氣的觸感裏,後知後覺察覺到了不對勁。
(?! 這是……媽媽的花瓣?! )
先不管背後到底是什麼原理,此刻的我,確確實實正在親身體驗她夢寐以求的理想日常。
「你看呀,我這麼可愛的妹妹,快像平時那樣好好喊我一聲呀?」
「——完全如她所願的世界。」
依姐話音一轉,接着說道「畢竟彼方現在可是我的——」,下一秒直接爆出了一句讓我大腦宕機的離譜發言。
我「咚」的一下,整個人直接撲進了她軟乎乎的懷裏。
我前後的記憶完全接不上軌,腦子亂成一團麻,下意識把懷裏抱着的兔子玩偶緊緊摟在懷裏,就在這時,臥室的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推開了。
明明前一秒我還在和她較勁掰手腕,可眼前出現的依姐完全沒有剛纔那副鬧騰的樣子,換上了一身日常私服,雙手還抱得滿滿當當塞着好幾個購物紙袋,看起來像是剛從外面買完東西回來。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徹底被她抱贏了……!)
我的胳膊被她一點點往自己身前壓,渾身的力氣都快使不上了。
「唔、唔哇——!」
我瞬間認出了這個依姐標誌性的動作,身體本能地發出警報,下意識就想轉身開溜。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她並沒有朝我撲過來,只是用滿是溫柔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來,到我這兒來。」
過去這一整年,依姐全憑着自己的本能,一遍又一遍地朝着我撲過來要抱我。
「依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
「這種事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糟了!」
可我身上這套童話風的小裙子打扮得滿滿當當:頭髮各處都彆着軟萌的蝴蝶結,嘴脣上塗着亮閃閃的潤脣膏,從眼尾到嘴角,全身上下的妝容連半分破綻都挑不出來。
所以這一次,我也不躲不閃。
「哇呀!」
我和魔耶露同時在頭頂冒出了大大的問號。
我眼看着再硬扛下去就要被她徹底突破防線,趕緊試着用聊天轉移她的注意力。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依姐手上的力道果然鬆了一點點,緊接着她臉頰泛紅,扭扭捏捏地給出了回答。
單從字面意思來看,她是想讓我成爲她的弟弟,可我總覺得這句話的語氣裏,藏着遠不止「認弟弟」這麼簡單的小心思。
一片花瓣輕飄飄地從半空中旋舞着落了下來。
我整個人腳底下發飄,身體軟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樣完全落不到實處。
這句脫口而出的話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畢竟我平時根本不會用這麼軟乎乎的稱呼喊她。可更讓我震驚的是,我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居然覺得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這片硬生生插進我們兩人之間的花瓣,忽然像炸開似的,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一想起這一年裏反覆體驗過無數次的「擁抱酷刑」,我後背瞬間冒出來一層冷汗。可我偏偏沒有往後退,反而順着之前想好的計劃伸出雙手,正面迎上了她朝我撲來的兩條胳膊。
把我變成她的妹妹,這正是名爲幾瀨依的女孩,一直在腦海裏描繪的幻想。
她壓根沒先接我的問題,反倒帶着一臉不滿先開口吐槽起來。
「——這是我?! 我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啊!」
我早就無數次領教過這觸感——一旦被她抱個正着,我根本半分都逃不掉。
「我回來啦——彼方!」
(唔……果然依姐太厲害了,真要是純拼力氣,我根本佔不到半點上風啊……!)
「啊啊——太幸福啦!!」
周圍是我眼熟的房間,我之前來過好幾次,這裏絕對就是剛纔還揪着我掰手腕較勁的依姐的臥室。
「唔唔唔……!」
「——你現在是我的妹妹啦!」
「哎呀不行不行!彼方你怎麼還跟我見外,用這麼生分的稱呼呀!」
如果說要追溯這一切的開端……
「我要把彼方——變成我真正的「家人」呀!」
事到如今,一切自然都順着這個勢頭髮展下去了。
(!不會吧……)
「不對哦。結婚當然也很讓人心動,但姐姐我的野心可遠不止這點小目標。」
依姐捂着嘴發出軟乎乎的笑聲,臉上掛着遊刃有餘的笑意,扎着的馬尾辮卻藏不住雀躍的心情晃來晃去:
「彼方,你別光站着呀,快往姐姐懷裏靠呀。」
她把胸脯挺得高高的,亮着嗓門元氣滿滿地篤定宣佈。我聽完先是懵了一秒眨了眨眼,緊接着猛地瞪大眼睛,失聲喊了出來。
(這完完全全就是依姐剛纔說的那個心願,一點不差啊……)
我選擇了直面這場屬於我們之間的「擁抱對決」。
對依姐來說,擁抱本身就是她所有心意最直白的體現。
「我要和彼方結婚呀!」
在她軟乎乎的引導下,
一次次的擁抱,就是幾瀨依一路走來最鮮明的人生軌跡。
等我重新睜開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圓滾滾的大玩偶熊。
「明明剛纔我們還在屋外啊……而且,這種奇怪的感覺……」
依姐根本不會放過我手無寸鐵的這個瞬間。
「等等!爲什麼「我開動啦」的抱抱要安排兩次啊!」
「歡迎光臨呀彼方~ 快到姐姐的手裏——不對,是快到姐姐的懷裏來!」
此刻的我,完全融進了滿屋子堆得密密麻麻的毛絨玩偶裏,活脫脫像從「愛麗絲夢遊仙境」裏跑出來的小居民。
「不對不對!什麼主題不主題的根本不重要啊!我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換上這身衣服的?再說了,我之前明明在外面,怎麼突然就跑到依姐家裏來了?萌流也不見蹤影,啊啊我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家人?」
憑我之前的經驗,我根本不可能主動往她懷裏湊——畢竟她的力氣大到能和野生熊硬碰硬,甚至能直接把吵鬧的噪音「抱」到徹底消失,這份壓倒性的威懾力我早就刻進骨子裏了。
我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完全搞不懂剛纔還在和我打鬧較勁的局面,怎麼突然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最讓我在意的是她那句「像平時那樣」,可沒等我細想,我瞬間就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了。
我轉動視線掃過房間,在一堆毛絨玩偶中間發現了一面落地鏡。鏡子裏映出的人,身上穿着水藍色的圍裙連衣裙,右胳膊還抱着一隻軟萌的兔子玩偶——
「彼方,我抓到你啦——!」
原本已經朝我這邊傾斜的力道平衡,又被她一點點硬生生頂了回來。依姐鼻子裏呼哧呼哧地噴着熱氣,整個人的興奮度直接飆到了新高度。
「等、我就順便問一句啊……你費這麼大勁把我抓住,到底打算做什麼呀?」
「你看呀,就像平時那樣就好啦。」
「那還用說嘛!早上醒過來要先來個早安抱抱,出門上班前要送你出門抱抱,回家進門第一秒要接你回家抱抱,開飯前要先說我開動了的抱抱,睡覺前要互道晚安抱抱,還要額外多送一個「我開動啦」的抱抱,每天一個都不能少!嘿嘿,光是想想,我的胸口都要熱得發燙啦!」
剛纔那句喊出來的聲音,自然得就像我本來就該這麼叫一樣。
就在依姐抱着勢在必得的念頭,全力要分出勝負的瞬間。
這雙臂膀的力氣實在誇張,完全是爲了把自己喜歡的小東西牢牢圈進懷裏,專門練出來的「抱人專屬怪力」。而且她不止是蠻力硬來,連力道的拉扯博弈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故意時不時打亂我左右雙臂的受力平衡,一步步引誘我露出破綻。
「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啦!今天一定要把彼方完完全全變成姐姐我的人!」
(明明被她用盡全力死死箍住,可貼在我身上的那兩處軟乎乎的觸感,卻讓我分不清到底是疼還是舒服……再這樣下去我整個人都要徹底癱軟了……)
她亮着嗓子喊完,就像自己說的那樣,用完全沒留餘地的怪力狠狠把我的胳膊往回推。
「我想正式讓你……變成幾瀨彼方呀」
「這裏……是依姐的家?」
唔、什麼情況,這到底是……!?
「對啦彼方,我今天可是買了好多好東西回來哦~」
我嚇得差點蹦起來,定睛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只是一隻軟乎乎的可愛毛絨玩偶。
(我的身體,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了……!)
我本來想靠聊天轉移她的注意力,結果完全起了反效果,反倒把依姐的熱情徹底點爆了。
可偏偏就在這一刻。
就在這時,箍在我身上的力道忽然鬆了下來,我終於從這份軟乎乎的「甜蜜束縛」裏脫出身來。依姐蹦蹦跳跳的,興沖沖地伸手拆開了懷裏抱着的購物紙袋。
接着她從袋子裏掏出來的,是一堆各式各樣的可愛小衣服。
「那個……依姐?這、這些是……?」
我身上現在穿的這條裙子已經夠有童話感了,可她新買的這些款式,簡直要把「夢幻感」拉滿到溢出。雖說這完全是喜歡一切可愛事物的依姐會挑的風格,但要穿這些衣服的人,果然還是我對吧——
「那還用說嘛!這些全都是給彼方準備的新衣服呀!」
依姐眼睛亮得像裝了小星星,直勾勾盯着垮下肩膀的我,完全是一副「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的模樣,捧着亮晶晶的眼神笑着開口:
「好啦好啦,我們來換衣服咯?」
她一邊說着一邊把我輕輕拉到身邊,伸手就打算直接幫我脫掉身上的衣服。
「別別別!我自己能穿的呀!」
我下意識想掙扎着躲開,可她直接按住我軟聲哄道:
「沒關係沒關係,全都交給姐姐來就好啦!」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反應過來,這裏本就是完全順着依姐心意運轉的世界。
「……好、好吧……那就拜託姐姐了……」
我根本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依姐臉上漾開軟乎乎的傻笑,把落地鏡挪到我面前,動作輕手輕腳地開始幫我褪去身上的衣服。
「乖~把手舉起來哦。」
我在心裏拼了命想按住自己的手,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就這麼「唰」的一下,身上的裙子直接被脫了下來,我整個人只剩貼身的內衣。雖說還沒穿上文胸,可下半身那條鼓鼓的、像小短褲一樣的款式——我記得好像是叫襯裙褲來着。
「好啦好啦,這邊的小衣服也一起脫掉咯~」
「!」
依姐半分猶豫都沒有,伸手就往我的貼身衣物上碰。
(這也太不行了吧!就算是親姐姐,這種事也……!)
(剛纔那番離奇的經歷,難道只有我一個人看見了……?)
沒錯,我也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就在我被她壓倒性的力道裹得喘不過氣時,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冒出了一個念頭。
面前落地鏡裏映出的我,整張臉燒得通紅,可我偏偏半點反抗的動作都做不出來,看上去甚至像是在乖乖享受依姐幫我換衣服的過程。
「依姐你醒醒啊!依姐!!對不起對不起,我完全沒想到你光聽一句就直接暈過去了啊……!」
(可是……用這種辦法,真的好嗎!)
「絕對沒錯!就是白姬彼方!」
「放心啦,剛纔那地方撐死也就百來號人,再說哪會有那麼多閒人跑來湊這種奇怪活動的熱鬧啊。」
——我這波補刀,屬實是有點太過分了。
「確實太反常了……就算是靠口口相傳,也不可能擴散得這麼快啊。除非存在某種能讓關於彼方太的信息瞬間傳遍全城的特殊網絡……」
「這孩子以後要當我們店的招牌娘!」
兩隻手掌死死抵在一起較勁,胳膊抖得厲害,這份震顫順着手臂傳到腿上,連整棟房子的屋頂都跟着吱呀作響。
「……嗯?」
「! 這裏是……我回來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啊!」
更離譜的是,這羣人邊跑邊喊:
「開……開什麼玩笑啊……這也太離譜了……」
「……那個,依姐。」
我整個人都傻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場面,短短几秒裏暴漲的人羣直接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連一點能鑽過去的縫隙都沒留下。
周圍的路人全都停下腳步,直勾勾地盯着我。
「怎麼啦彼方,終於肯認輸啦?不過就算你認輸,姐姐的抱抱也不會停的哦!」
我完全想不通,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知道我的身份。
「你自己想想啊,依姐現在明明才二十出頭,這個年紀連自稱魔法少女都要鼓足勇氣,她最近還天天吐槽最討厭的詞就是『四捨五入』啊!」
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這東西本質上就像是我的——白姬彼方的粉絲後援會。他們的活動內容一直都只是默默守望着我,從來沒給我添過任何麻煩,所以我之前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去深究。雖然我到現在都半信半疑,但據說這個組織的會員數早就突破一萬人了。
「抓住他!千萬別讓他跑了!」
這座小鎮裏,居然存在着一個能讓關於我的消息瞬間傳遍全城的特殊情報網絡。
「啊——找到他了!? 」
「謝謝你還能在這兒冷靜分析啊!但這情況根本不對勁吧?剛纔我媽當衆宣佈的時候,明明根本沒這麼多人啊……」
「喂魔耶露,你說……大家怎麼都在往這邊看啊?」
我心裏咯噔一下,剛想抬腳跑路,一聲大喊瞬間響徹整條街:
魔耶露完全不打算放過我,對着我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數落,怪我用這種耍賴的方式把依姐「放倒」。
「不是不是!我根本沒料到事情會鬧成這樣啊!? 」
(又不像上次出事的時候那樣,把影像投放到半空中讓所有人都看見……)
「不對!來當我們棒球隊的經理!」
「彼方你也太遊刃有餘了吧,被姐姐抱在懷裏居然還能發呆走神!」
我這才反應過來,事情的規模遠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這場風波早就把數不清的人捲了進來。
「咚噗!」
「呼呼呼……姐姐會把你的每一處都好好看遍的哦……!」
直到這時我才後知後覺,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勁。
看來萌流完全沒察覺到剛纔發生的異變。
「好了,走到這一帶應該就沒問題了……」
——爲了贏,現在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唔哇,你力氣還真不小呀~不過想贏過姐姐的抱抱,你還得再練十年纔行哦!」
我咬咬牙下定了決心,直直盯着依姐的臉,開口說道:
「年齡本來就是依姐的絕對禁句,你倒好,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直接跟她聊十年後的年紀!你好好想想啊!」
「可是這樣真的沒關係嗎?說不定這裏也藏着其他的參賽者呀。」
「彼方!你要是被這羣人裹進去就徹底完蛋了!」
話音剛落,依姐的身體猛地抽了兩下。
我和她保持着變身之後的姿態,雙手交握較起了勁。
——原來如此。
「找到他了——!」
魔耶露好像還有話想說,卻沒繼續往下講,站在我肩膀上轉了一圈,把四周打量了個遍。
差一點點就要出事的緊要關頭,我的視野忽然再次發生了變化。
「沒錯,所有人的視線都牢牢鎖在你身上哦。」
「我明白依姐你的心意有多強烈——但我也絕對不能在這裏認輸!」
魔耶露話說到一半,
「我懂啦,這就是所謂『藏木於林,藏小黃書於參考書堆』的道理對吧~」
「彼方,你這傢伙怎麼能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啊!」
話音剛落,周圍的人像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湧了過來。
人羣裏突然有個人指着我,扯着嗓子大喊:
有了這樣的情報網,這次活動的消息能傳到這麼多人耳朵裏,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這個法子實在太過耍賴,完全是不講道理的「損招」。
之前聚集在活動現場的人撐死也就一百出頭,可現在追在我身後的人,怎麼看都遠遠超過了這個數。
「別胡說八道了!來我們事務所當祕書纔是正經事!」
一個能幫我熬過這場較勁的辦法——一個能「放倒」名叫幾瀨依的姐姐的辦法。
「就這樣讓彼方完完全全變成姐姐的專屬所有物吧!」
「要說十年之後的話——依姐,你可就?歲啦。」
「發現目標!我方已鎖定目標!」
我猛地反應了過來,萌流想必也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體驗實在太過真實,根本不像是白日夢,連被她緊緊抱住時的柔軟觸感,我都能清清楚楚回想起來。
依姐就近在我眼前,周遭的一切和我踏入那個「完全順着心意運轉的世界」之前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什麼叫再練十年啊,這架勢別說十年了,我感覺就算再過十年我也根本贏不了啊……等等,十年……?)
「他們也太敢說了吧,什麼離譜的想法都往外蹦!」
「你怎麼啦彼方,再不用力就要被我壓過去咯?! 」
之後我們把心靈受到重創的依姐安頓回她自己房間的牀上,暫時先換個地方躲躲風頭。
「根本就沒有這種俗語啊……不過現在確實沒法直接回家,先在人堆裏躲一會兒,等依姐這股氣消下去再說。」
依姐眼神朦朦朧朧的,整個人浸在軟乎乎的恍惚感裏,她的手慢慢動着,眼看就要把我的全部都展露出來。
前一秒依姐還氣勢洶洶的,下一秒就直挺挺往屋頂上一栽,整個人瞬間僵住,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我趕緊扶住她,免得她順着屋頂的斜坡滑下去,自己都被剛纔隨口一句話的殺傷力給嚇傻了。
(不要啊——!!)
街上原本喧鬧的人潮聲突然靜了下來,明明身邊還圍着密密麻麻的路人,可整個氛圍說不出的詭異。
不管是趕路的行人、正聊得熱火朝天的夥伴,還是在店裏坐着喫飯的客人,全都停了動作。
(可就算這樣……我也絕對不能輸……我必須贏下來啊!)
「用這孩子做個萌系吉祥物,帶動咱們整條街的人氣!」
此起彼伏的喊聲連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跟着炸響,街邊各個角落的路人全都冒了出來,一認出我就兩眼放光,直衝衝地朝我撲過來。甚至還有不少人直接扔下正在營業的店鋪,連生意都不管了就往外衝。
「真的是這樣嗎……」
「怎麼啦,終於肯認輸了?不過就算你認輸,姐姐的抱抱也不會停的哦!」
「依姐!? 」
我重新攢起渾身的力氣,猛地把依姐的手往回推了回去。
這羣人七嘴八舌,把心裏的小算盤全喊了出來。
我本來只想稍微打散她的力氣就好,沒想到這招的效果遠超想象,威力大到離譜。
聽見魔耶露的喊聲,我猛地回過神,轉身拼盡全力朝着人羣相反的方向狂奔。身後傳來像地震似的轟隆腳步聲,所有人齊刷刷地跟在我身後追了上來。
沒錯,我真的是被逼得沒辦法了纔出此下策。
我無比清楚,要是我在這裏輸給她,剛纔親身體驗過的那番後續,馬上就會再次上演。
「唔哇!」
雙手被沉甸甸的力道牢牢按住,我拼盡全力把這份力道往回推。
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胡思亂想,當下必須趕緊掙脫這個局面。
依姐說的一點沒錯,我現在勉強能和她僵持住,可根本不可能輕輕鬆鬆就把她的力道壓過去。
我解除了變身狀態,混在往來的行人裏往前走。萌流悄咪咪跟在我身後,生怕太顯眼,還裝作隨口閒聊的樣子搭話。
「魔耶露你別再說了!依姐都開始渾身抽搐,嘴都要吐白沫了啊!」
我和魔耶露異口同聲,喊出了這個組織的名字:
我落腳的地方,是大枝町最熱鬧的商業街。時間剛好是正午之前,街上的人流正慢慢多起來。
「你之前說的那句『成爲你的所有物』可太妙了,故意用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剛好能讓大家腦補出各種畫面,徹底把心底的慾望都勾出來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她到底有多在意自己的年齡。
「別磨磨唧唧的了,肯定是娶回家當老婆啊!」
「——白姬會!」
話音剛落,就像這句暗號剛好對上了接頭口令似的,
「您說得一點沒錯!」
一道清亮颯爽的聲音,從我們前方的道路上傳了過來。身後的大羣追兵還在步步逼近,我卻停下腳步,望着前方揚聲開口:
「果然是你啊……古伊萬里小姐。」
「只要彼方大人所在之處,古伊萬里美便必定相隨。」
這位舉止儀態完全配得上「風雅」二字的少女,正是古伊萬里美皿。
她有着像古陶器般溫潤的深棕髮色,梳着十分別致的髮型:把頭髮在頭頂挽成飽滿的糰子髮髻,餘下的髮絲自然垂落肩頭。作爲出身大枝町老牌世家的千金小姐,她渾身裹着一眼望去就價值不菲的和服,上半身卻一反常態地繫着束袖的襷帶,手中還緊握着一柄薙刀,整副架勢活脫脫像要奔赴一場決死的突襲。
「正如彼方大人您所察覺到的那樣,這次活動能瞬間傳遍整座小鎮,正是依靠了成員規模多達十萬之衆的白姬會情報網絡。」
我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這會員人數的位數怎麼又悄悄往上漲了,但眼下根本顧不上糾結這件事,另一個念頭瞬間攥住了我的思緒:
古伊萬里她……該不會也是來「抓我」的參與者之一吧?
如果真是這樣就徹底糟了。要是在這裏被她纏住拖住腳步,身後追上來的大羣人潮瞬間就會把我徹底吞沒。算下來,衝在最前面的那批追兵,最多三十秒就能趕到這裏。
(現在該往哪邊衝……!)
我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就在這時,古伊萬里動了。她緩緩舉起手中的薙刀,將鋒利的刀尖直直指向了我。
「不會吧!連古伊萬里你也……要來攔我嗎?」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已經近在耳畔,我幾乎以爲這次徹底走投無路了,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實在是萬分抱歉!」
古伊萬里突然把薙刀收在胸前,對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白姬會創立的初衷,本是爲了能默默守護彼方大人安穩度日的日常。可最近這段日子,隨着會員人數不斷膨脹,最初的理念早就被拋到了腦後,最後甚至演變成大家都想直接把您佔爲己有……作爲會長,美皿實在是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原來如此啊,組織擴張到一定規模之後,這種亂象確實是很難完全避免的通病。」
(……這傢伙是真的半點忙都幫不上)
出聲救了我的人,正對着剛緩過神的我露出微笑。
「哇!」
「白姬同學,這邊!」
「你一旦變身,身上散發出的魔力會直接把你的位置暴露得一乾二淨哦。」
她完全沒有理會我的阻攔,攥緊薙刀高高舉過頭頂擺出上段架勢,徑直朝着已經衝到眼前的人潮衝了過去。
「!」
我越往下想,發現堵在面前的死路就越多,到最後徹底亂了陣腳,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脫身才好。
「不過!彼方大人請您千萬放心!不才古伊萬里美,正是爲了踐行白姬會『守護您』的核心信念,才特意趕到這裏來的!」
害,這根本頂不住啊。
「喂,人跑哪兒去了!? 」「剛纔還在這兒,怎麼突然就沒影了!」「肯定還沒跑遠,給我仔細搜!」
「天上……?」
——對了!魔耶露,我要是變身的話,不就沒人能認出我的樣子了嗎!?
「請您好好看着吧,彼方大人——我古伊萬里美,早已抱着玉碎的覺悟,拼上性命也要護您周全!」
就在我滿腦子想着「這下真要誕生一個橫掃路人的魔法少女了」的瞬間。
「現在根本不是糾結這種細節的問題啊!」
「我纔不是自己喜歡到處亂跑逃命啊……總之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班長……班長?」
出手幫我的,是那個戴眼鏡特別合適、留着黑麻花辮的女孩子——我們的班長。她看着一副淳樸乖巧的樣子,連擔任圖書委員的工作都和她的氣質格外搭,但唯獨面對我的時候,總時不時做出一些怎麼說呢,稍微有點、不對,是相當離譜的出格舉動。
「請您千萬不要爲我擔心,彼方大人。」
面對我的提問,班長像往常一樣習慣性抬手推了推眼鏡,
——突突突突突。
「都被逼到這份上了,我只能靠硬來逼他們放棄追我了啊!」
我一邊拼命狂奔,腦子裏還在不停琢磨脫身的辦法。
「……等等,咱們現在聊的,真的是我的粉絲後援會對吧?」
我和魔耶露一邊跑一邊拌嘴的功夫,身後追兵和我的距離正在一點點被拉近。
「直升機!? 你們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嗎!? 這也太擾民了啊喂!」
這下連空中這條唯一的逃生路線也被徹底堵死了。
「大概……把所有人全都放倒。」
「交給我就好啦?」
「對、對不起……」
「嗯……你懂我的意思的對吧」
她臉上那副軟乎乎、慢悠悠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半分敵意。
就在這個時候,我猛地回頭望去—
她沒有再多做解釋,徑直從我身側走過,轉身朝着身後蜂擁而來的人潮大步迎了上去。
那是像天邊浮雲一樣,完全捉摸不透、只屬於她的獨特神情。
一旦變身,我的位置就會通過魔力直接暴露;可要是不變身,我馬上就會被周圍的普通人潮給找到。
她的聲音裏沒有半分猶豫,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她要親手成爲自己創立的「白姬會」的行爲標杆,貫徹信念戰鬥到最後一刻。
(就憑這羣人一貫愛湊熱鬧的性子,我已經預感到絕對沒什麼好事了!)
「哎呀,連魔耶露同學你都要懷疑我嗎?我明明是特意跑來救白姬同學的呀。你看,仔細看好了,我根本就沒有變身對吧?」
我下意識就抬手往空中揚起,準備立刻發動變身,莫艾魯卻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哦——」
「小彼方,信不信她全由你自己決定就好」
話音還沒落完,古伊萬里瞬間就被蜂擁而上的人潮徹底吞沒,在人羣裏被擠得東倒西歪揉成一團,轉眼就徹底看不見人影了
「欸、哇啊!? 」
我把腦子裏靈光一閃、覺得「只剩這最後一招」的方案告訴魔耶露,它卻先把耳朵抖得晃來晃去,接着抬起右爪,一下一下點向半空。
(再這麼一直跑下去根本撐不住了,照這個勢頭下去我真的要)
魔耶露把判斷的全權交給了我。我稍稍猶豫了片刻,轉念一想一直這麼漫無目的地逃下去根本不是辦法,眼下必須做出一些改變,於是我下定了決心。
好幾道人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交錯着走遠之後,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等我反應過來,早就已經穿過了繁華街區,一路跑到了居民區的地界。
她特意在「男孩子」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臉上掛着溫婉又淳樸的笑容。可這份笑容實在是完美得過頭了,我完全讀不透藏在底下的真實想法。
我被拽進了兩棟住宅之間窄窄的縫隙裏,剛鑽進來就立刻把後背緊緊貼在牆上,等着追兵從面前走過去。
「抓住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彼方大人……如果……如果美更能平安回來的話,到那個時候——」
聽到這話,我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了留真、還有班長這羣同伴的臉。我根本沒法確定他們現在還在不在這場活動的現場……
「簡直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兩邊根本沒法兼顧啊……!」
見我還是沒法打消心裏的疑慮,班長就像要親自證明自己毫無威脅似的,輕輕提起了自己的裙襬晃了晃。
「喂!古伊萬里!快回來啊!」
伴隨着這聲呼喊,我的身體突然被一股力道狠狠往側邊拽了過去。
雖然對徹底「玉碎」的古伊萬里實在有些過意不去,可眼下的狀況不僅沒有被攔住,反而徹底失控——原本的人潮非但沒被擋住,反而像是被點燃了情緒,勢頭變得更加洶湧。我只能轉身,拼盡全力再次開始狂奔逃命。
見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班長反而溫柔地開口安撫我。
「別這樣……你不能去啊古伊萬里!」
雖然這麼說對班長有點失禮,但眼下也只能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了。
「——我去了」
我還沒完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古伊萬里的情緒反而越來越激昂。
「……小彼方你可得當心點,這孩子簡直就像是你天生的剋星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話是這麼說,哪有會把普通路人全部撞飛的魔法少女啊!」
「那你倒是說說,除了像剛纔的古伊萬里同學那樣做還能怎麼辦!行吧我懂了,我保證把揍人的動靜弄得像童話裏一樣可愛總行了吧!」
「小彼方你這次居然想到點子上了。只要你完成變身,認知干擾效果就會生效,普通人根本沒法把你和「白姬彼方」聯繫到一起。」
「那我直接開「Over phase」!就算位置被他們摸清楚了,我直接飛上天跑路,就沒人能追得上我——」
「呼呼,白姬同學你可真是一直在到處東躲西藏呀」
「你剛纔是不是偷偷唸叨了什麼超級危險的話啊!? 」
「都被直升機追着跑了,你居然還在擔心會不會吵到鄰居,果然是小彼方你的風格啊。」
「呼呼,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我明明早就叫你別衝動、趕緊退回來的啊……」
魔耶露嘴上說得誇張,可事實確實完全如她所說。她掌握的那套「特殊手段」,偏偏對我能發揮出最大的效果,實在是棘手到了極點。
根本攔不住他們啊!
「好啦,你不用這麼躲着我呀,這樣我會很傷心的」
整個大枝町,一張專門針對白姬彼方的包圍網,眼看着就要徹底收攏完成。
「來吧!堂堂正正決一勝負……等等,這人數也太離譜了吧!? 等一下你們先停——啊啊啊啊啊——」
從那道決絕又悲壯的背影飄來的話語,最終沒能完整傳到我的耳邊。
「古伊萬里,你這是要做什麼!? 」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說她剛纔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不過你剛纔說你是特意來幫我的,難道你已經想好什麼對策了嗎?」
「小彼方,你剛纔那句話能不能再說一遍?要是能說得再帶點嫵媚感就更好啦!」
話音剛落,她晃了晃自己的麻花辮,神情裏藏着一絲藏不住的開心。
「——那孩子是我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的我可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孩子哦。像白姬同學這樣的男孩子,輕輕鬆鬆就能把我甩開的,對吧?」
從那個方向傳來了細碎又急促的破空聲,還混着厚重的機械轟鳴。我抬頭望過去,果不其然,那臺意料之中的交通工具正飄在半空中。
(班長太擅長把真實情緒藏起來了……絕對不能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