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戰鬥的理由
《聲音x魔法》 · 白瀨修 · 1.2萬 字
“喂,別躲啊!”
在染上彩霞的東京上空,兩個身影自由自在、縱橫無阻地奔馳於高樓大廈密集區。
“咻……”
銳利的魔力針在凌空移動時被射出。面對從背後逼近的攻擊,艾菲特轉身,從手中射出黑色飛礫,欲將針打落。
沙沙沙沙沙!Noise行使魔力會誘發出噪音。
“哈!在攻擊抵達前擊落是嗎……果然學到了教訓呢。”
纏繞在她手上的極細絲線——魔法道具“Silkstring”,隨着魔力針一起射出。
(要是草率地閃避銀針,會被肉眼看不見的線纏住……真棘手啊。)
從剛纔起,艾菲特始終落於防衛的一方。它只能仔細觀察銀針移動的軌道,不斷移動以免被線纏住。這個條件使它的行動受到相當大的限制。
“那我要增加數量囉!看你有沒有辦法全部擊落!”
一聲吆喝下,六根針連續發射。艾菲特靠着射出魔力飛礫打掉四根針,但是漏掉了兩根。
儘管避開銀針的直擊,艾菲特仍失去平衡,只好就近在頂樓地面着地。
唰!着地的瞬間,四面爲針所包圍。
“哇……”
艾菲特來不急消弭落地的衝力就往地面一蹬,滾落一旁躲開攻擊。身上的和式服裝鬆開,沾滿了灰塵,不過它沒有分心的餘力。
“還以爲你終於認真起來了,要繼續逃嗎?還是說,你連我攻擊的破綻都找不到?要我放水嗎?”
背後傳來嘲諷聲。艾菲特瞥了一眼降落在同棟建築上的“追趕者”——身着騎士裝的Tuner,丟下一句:“……真是嘮叨的傢伙。”
聽到它的話,織梳伊織不但沒有露出不快,反而覺得有趣似地笑了。
“哈哈!因爲好無聊嘛!”
接着,她擲出在手中編出的兩根魔力針。
我就這樣在屋頂上疾馳,朝艾菲特他們所在的大樓前進。
“!”
伊織將食指放在線上。
雖然懷疑是不是看錯了,但她與我白天見到的女性長得一模一樣。
(我拼命竄逃,結果被追上,被迫坐在它背上……)
它不是刻意這麼做,而是在毫無意識的狀態下——採取正確的行動。
(留真妹她們應該在下面吧……)
“嗚、哇哇!”
接着,不斷大吼的聲音叫得更響亮。
(而且,我還錯過下去的時機……)
只要她的手指彈奏一下,累積在艾菲特體內的傷勢就會超越極限,令它再也無法維持它本身。已經沒有方法阻止……
現在,我正從天然跳臺(高樓)躍起,坐在Noise背上闊氣地在空中遨遊。
它放棄射擊,選擇閃躲一途。但是,光這麼做是躲不開穿在兩針之間的線,因此極細的線纏住它的身體。
“救~救~我~~~~~~~~~~~~~~~~~~~”
“!”
它終究還是沒能理解當初懷抱之思念的真相——唯獨這點讓它有些在意。
聽得出少女的言下之意是,她要結束這場戰鬥。
(往這邊啦!)
“你也不希望以人類之姿被打倒吧?難得擁有意識,你難道不想用自己應有的模樣消失嗎?”
(結束了……是嗎?)
“……”
總算在兩人之間着地後,我重新打起精神,先看了慘遭修理的艾菲特一眼。
艾菲特仍面無表情,完全看不到一絲情感地淡淡回答:“維持這樣就好。”
——伊織用指甲彈了繞在手指上的線。
“艾菲特?”
“——我~”
我們的視線相交,但我看不出它在想什麼,倒是它冷冷地說一句:
少女的聲音清楚且強勢,語調沒有拖長。
“那是……什麼?這是……白天感受到的魔力還有Noise嗎?”
一邊讓光想到就會發燙的臉頰冷卻下來,我一邊朝反方向轉去。
更重要的是另一個人。那人影被像線一樣的東西纏住身體,雙膝脆地。
對方好像下斷在大吼,接連呼叫着相同的字眼,而且聽得出語氣相當焦急,非常接近哀號。
啪!輕輕柔柔、猶如搖曳一般的震動產生,魔力傳導至絲線,注入力量直擊連結的彼端。
幾秒鐘後——唰!不出所料,我在目標的頂樓着地。
(這個聲音是……)
“那就再見了……奇怪的Noise。”
“?”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咯哆咯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跳啊!”
“唔!”
織梳伊織因爲訝異而皺眉,但手依然牢牢抓着線,不讓艾菲特逃走。
“真是華麗的出場啊。”
伊織不懷好意地笑,又射出四根魔力針。艾菲特因爲劇烈疼痛而動不了,無法躲開這一擊。
一回神時,發現自己不知爲何騎在山豬背上。
“你差不多……該恢復原來的面貌吧?”
她用指尖接連彈了三條線,三股震動毫不容情地流入艾菲特體內。
織梳伊織讓意識集中,將魔力集結在手上。艾菲特雖然感應到這股龐大的力量,卻再也無力抵抗。
(射線重疊了……要是我直接射,會打中那傢伙。)
“什……”
伊織張口結舌,看着發生在眼前的景象。
巨大的陰影籠罩站在頂樓的兩人,那是遮蔽夕陽餘輝的怪異剪影。
(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時候……爲什麼會想活下來?)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Noise揚起塵埃,朝着佇立於頂樓的人影——身着騎士裝的女性直衝去。
“……震它吧。”
站在那裏的是相貌似曾相識的一名調音師。
艾菲特平靜地想。它未曾體驗情感起伏的感覺,不和諧音即使面臨生命的緊要關頭,仍心如止水。
魔耶露在中途摔下我的肩膀,克蕾妹應該有接住它。所以,現在身陷泥沼的只有我一個人。
她的視線與我相交後,馬上說:“喔,原來你也是Tuner啊?”
那是織梳伊織。
(糟了!停下——)
她口頭上這麼說,雙手將纏繞在手上的線用力一拉。接着說:“不過,算了……玩得還算盡興。”
它馬上想解開,可是——
可是……山豬的奔勢並沒有就此剎住。
艾菲特從喉嚨湧出嘶吼,因襲擊全身的痛楚而腳步踉艙。
“……要你管。”
“真誇張啊,才一條線而已耶。我真想做的話——”
我當場扯一下緊抓的山豬毛皮,藉由拉扯來迫使它改變方向,並且加速。
至於艾菲特,只是若有所思地眺望天空。
我朝四下看去——發現前方大樓上有兩個人影。
“受不了,你這個Noise真的很怪呢,很難下手耶!”
不久,轟聲撼動大樓。
(不妙……唔!)
右手臂呈現魔力反應,身着騎士裝的女性。
艾菲特看到她的動作,準備用飛礫擊落,但是……
面對倒下的“邪惡”,“正義使者”放聲道:
“……唔!”
(那是……)
聲音逐漸接近,聽來是從下方的大馬路急速朝這裏接近。
——影子的真面目,是一名魔法少女和一隻巨型山豬。
一個聲音阻止伊織使出致命的一擊。那是從遠處傳來,非常響亮的聲音。
艾菲特全身顫動。蹂躪意識的劇痛,強烈到讓它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少礙事!”
說不知爲何,其實就是丈那傢伙把我丟臉的相片到處秀給很多人看,因此產生了Noise,而那隻個像話的Noise又固執地死纏着我。
她的意思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衝擊波及到我,很難想像那只是區區背拳。
看到那個構圖,我大致掌握了狀況。
威力從側面直擊山豬的鼻尖,輕輕鬆鬆就讓它龐大的身軀浮在空中飛出。
(意思是……回到Noise的樣子是嗎?)
聽到這句話,伊織吐出一大口氣。
“Silkstring。”
“……救?”
艾菲特意識到危機,試圖硬貫入力量以掙脫束縛。但是,這名Tuner沒有好心到讓它輕鬆逃脫。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救我~”
這隻Noise到底在想什麼啊?不但載着我到處亂跑,甚至做出飛檐走壁的特技衝上大廈的外側斜壁。
就在山豬即將碰到伊織的瞬間,她的左手朝外一揮。
眼看快要和Noise一起摔出頂樓,我情急之下踹了它的背跳下。至於山豬就那樣飛出頂樓,往地面墜落。
結果,銀針雖然沒有直接刺中它,少女釋出的線卻仍全部纏在它身上。
(……伊、織小姐?)
從這邊到那裏,距離約莫三十公尺,而且我一旦失足,就會倒栽蔥地摔落地面。不過,我還是用力拍拍山豬的背。
因此,握在她手中的線增加到三條。
“伊織小姐……”
艾菲特望向日落的天空。
山豬騰空躍起,地上的人說不定會目擊到巨大影子在大樓間飛越的模樣。
儘管短髮顯得零亂不堪,但近看可以確定她是伊織本人沒錯——因爲她們有着相同的思緒色彩。
(纏在手上的是……線?那就是她的魔法道具嗎?)
她打量般地盯着我,邊甩動一隻手邊問:
“啊,難道這傢伙是你的獵物?你是爲了伺機制伏它才假裝被騙,和它一起行動?如果是這樣就抱歉了,我已經收拾得差不多,輪不到你出場囉。”
從她的聲音中,可以感覺到明顯的攻擊性。
(簡直和白天的模樣判若兩人……)
態度溫和文雅,畫圖時熱情洋溢的她。
對任何人都具攻擊性,用咄咄逼人的視線環顧四周的她。
我思索着該如何形容這個遽變,腦海裏浮現一個尋常字眼——多重人格。
(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喂,我要給它最後一擊了,讓開好嗎?”
從伊織小姐的聲音裏感受不到一絲慈悲,她冷酷的宣言彷彿印證了我那荒唐無稽的想法。
(她是要收拾艾菲特……)
在這個狀況下——
“……”
我默默擋在她前方。
“你這是什麼意思?”
伊織小姐打心底感到莫名其妙似地露出不悅表情,用斥責的口吻厲聲道。
“幹嘛?該不會是投入感情了吧?如果是的話,你被騙啦。那傢伙是Noise,而且還囂張地擁有意識,是個危險分子。就算它表現得再無害,但天知道什麼時候會原形畢露。”
我問她:“它有攻擊你嗎?”
魔力鳴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咻!纖細的物體逆風而至。
金幣嵌入山豬的側腹……但是,山豬沒有停下來。
她從那裏大聲說:“哈哈!我一直很想試一次呢!想和同樣擁有魔法道具、擁有強大力量的人對戰。”
柔軟物體的主人壓低聲音說。
“啊?”
“咦?”
我左手持Overthere,用空的右手注入力量。
“囉嗦!你乾脆叫思春期少女好了”
在擁抱魔——幾瀨依的臂彎裏,克蕾絲和魔耶露的臉色同時刷白。
“完全沒效呢!”
“彼方,後面!”
聽到這個問題,伊織顯得有些詫異。
“思春?那種別具含意的名字是什麼呢!”
伊織小姐露出驚訝的神色。
身着紅色小禮服的克蕾絲·恰貝魯說,一邊側閃過直衝而來的山豬,左手一邊確實地變出硬幣擲出。
“要制伏兇猛的Noise時遭遇阻礙,不得己——”
這番話就算客套也稱不上是好回答,而且外加更猛烈的攻擊。
(再說……應該擔心的似乎是……)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龐然大物一邊掀起滾滾塵埃,氣到發狂地蹂躪道路。
——軟綿綿……
然而,我的判斷對她而言不過是蹩腳的笑話。
敵意浮現。
“……這樣啊,你有好好遵守‘約定’呢。”
“要閃得徹底一點,否則會被穿在針上的線纏住。”
她左、右手釋放的是不同種類的硬幣。右手是重視數量的量化射擊,左手是着重威力的力化射擊,至於剛纔射中敵人的那一擊是將重點放在威力上。
“什……”
“你好像很驚訝……魔法道具當然是親手操縱比較好用吧?怎麼?你以爲我只能從遠處應戰嗎?以爲我不擅長近戰?抱歉,我是因爲近戰很無趣,才從遠處迎戰的。”
聽到鎖鏈摩擦聲的瞬間,夾帶魔力的鎖鏈已纏住佇足的克蕾絲其身體。在強大力量的拉動下,紅髮少女一躍到天空。
“這個又不是一定要穿在針上才能射出啊。”
唰唰!我聽到同樣聲響連續響起,這次看到兩根針鎖定了我移動後的位置。
克蕾絲聞言,不理會現在正進行的戰鬥,停下腳步朝頭頂怒吼:
母親曾自信滿滿地說過,艾菲特已經下會再傷害人類——因爲他們約定好了。
我遠遠躲開銀針的攻擊軌道,一邊暗忖:
克蕾絲的氣力頓失,依的叫聲在此時傳來:“停下來太危險了!”
鏗、砰!這是彈硬幣所發出的清脆聲響,以及命中目標的沉重鈍音。
攻擊對敵人無法奏效的事實,多少打擊了克蕾絲的自尊心。
“是你害我分心的呢!話說回來,拜託你統一叫一個名字呢!”
“不過,我覺得很慶幸唷。那邊那個不能動的Noise一點反應也沒有,老實說讓我很沒勁呢……就這點來說,你看起來似乎會認真應戰。”
感覺到隱含在這個舉動中的恐怖,我反射性地將Overthere打橫揮出,瞄準她手中的線。她似乎早已看穿我的行動,向後退一步悠然躲開後,放聲道:
下一秒,山豬“哆哆哆哆哆”地衝過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一回神,一股奇妙的壓迫感壓迫着上半身。
“伊織小姐,可不可以請你解開這些線?”
一人和一貓同時呢喃。
“什麼……意思?”
“——你要做什麼!”
“哇!怎麼回事呢!爲什麼突然有山豬從天上掉下來呢!”
我再次清楚地問:“艾菲特有傷害伊織小姐嗎?”
儘管飛在半空中,一人和一貓還是爭執不休。
沒多久,她們停在一個柔軟的地方。
“那是賦予開始對很多事情感到好奇、蜜桃色般妙齡少女的榮譽稱謂!”
“我是克蕾絲呢……呃,這麼大的傢伙,要我怎麼收拾呢!”
我將力量注入Overthere。
看到她的反應,我明白了一件事。
伊織小姐的聲音傳來。她的人就在眼前,我的身體卻無法前進。不但氣勢完全被壓住,還進入她的射程,連出手也辦不到。
依對着遠處的紅色魔法少女大叫:“留真妹,它去你那裏了!”
“你們瞭解現在的情況嗎……”
用手直接操縱線,防止敵人的衝勢——這個行動看似單純,但若配合加速度纏住目標物,情況就另當別論。
“可是爲什麼呢?居然兩、三下就被我抓住——唔!”
(從魔力攻擊看來,伊織小姐應該屬於中或遠距離攻擊型。只要縮短距離戰鬥,應該能掌握主導權!)
正當遙遠的高處即將展開戰鬥時,地面上……
“難道就是你……”
(她的攻擊是認真的……既然如此就沒辦法,只能讓她睡一下!)
“……”
(線?什麼時候……)
它依然沉默不語、沒有反應,不過——
可是,得到的回應卻是:“我也沒辦法呀。我們的職責是要消除擾亂這世界的‘噪音’。如果有人妨礙行動——就必須將他排除!”
“軟綿綿?”
“!”
而且,是針對我而來。
“好危險,呢女你在幹嘛啦!”
她接着抬頭笑了。嘴角扭曲,一副開心的模樣。
(魔力攻擊……)
“什麼?”
伊織小姐輕轉手腕,纏繞在艾菲特身上的線便鬆開,迅速回到她手上。
“伊織小姐!求求你住手,你跟我對戰未免……唔!”
當艾菲特的聲音傳人耳中的瞬間,我不加思索地往右跳去。視線望向原本站的地方後,發現銀色的針正好貫穿該處。
“……我現在終於能瞭解彼方的辛苦呢。”
“我纔不要那種不名譽的稱謂呢!還有,我沒有那麼不知羞恥呢!”
坐在她頭上的貓,此時乘虛而入說:“哎,克蕾子你太天真了。這隻山豬可是產生自對於彼兒的熾熱情感,別以爲這點程度的攻擊就能解決它啊!”
“哎~這下子總算有理由了。”
從思考到行動不需要時間。我鎖定產生魔力針的間隔,以Overthere敲擊頂樓地面。
“克蕾妹,貓咪”
艾菲特恢復自由,正要起身。不過或許是傷得太重,它纔剛要站起來又旋即跪下。
我自然地露出笑容,沒有轉頭便說:“艾菲特,你真了不起。”
(如果是這個速度……)
我聽從艾菲特的指示,開始採取拉大距離的閃躲,而非小步伐移動,並且一邊閃躲一邊試着說服遠處的她:
距離頂樓邊緣大約二十公尺吧。如果是這點距離,我不到一秒鐘就能抵達。
線雖然鬆綁了但還不能安心。以目前的狀態,就算逃走也會馬上被追上。
“——我只好排除障礙。”
她的右手正要觸碰纏繞艾菲特的線——抖!
魔耶露的紅色眼眸閃過一絲光采,斬釘截鐵說:“我是站在彼兒那邊啊!”
“因爲……啊!”
“唔……”
“你的口氣爲什麼這麼得意呢!魔耶露,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呢!”
唰!銳利的聲響從某處傳來。
“!”
(——她會在衝擊下暫時失去意識!)
——我已經決定該怎麼做了。
接着朝伊織小姐看去。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移動位置,站在頂樓邊緣的柵欄上。
判斷會被流彈射到,艾菲特起身,火速閃開。
身爲保護東京的Tuner,她低下頭不以爲然地吐出一口氣後,直接別過臉說:“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的戰鬥模式着重在剝奪對方的自由,是我以往未曾對戰過的類型。
——喀啦啦啦!
伊織小姐饒舌地說,我感覺不到欄杆上有任何動靜。
沙沙沙——噪音尚末響起,伊織小姐已經做出迴避。她在轉瞬間鬆開纏住我的線,躍至隔壁大樓。
不一會兒,數道黑色魔力貫穿我和她之間的空間,即長線原本通過的區域。
“艾菲特?”
褐色Discord用左手撐住舉起的右手,大聲對我說:“沒事嗎?彼方。”
“你纔是!體力明明一直耗損,還這樣勉強……”
我馬上跑到艾菲特身邊扶住它。
“唷,真是煞費苦心的演技啊!竟然做到這個地步也想討好他?”
從隔壁大樓傳來伊織小姐尖酸的言語。
“唔!”
我看着位於十公尺遠處的她,大喊:“你爲什麼那麼好戰!”
結果,她語氣平靜地回問:“那麼,你爲什麼不戰呢?”
“你問我爲什麼……”
我無法回答,她的聲音繼續傳來。
“變身後心情會變好吧?你的體內不會熱得顫抖嗎?會有平常累積的東西被釋出的感覺吧?”
織梳伊織環抱自己的身體,出神地說。
“?”
因爲我是特殊情況(男生),所以無法理解她說的話嗎?
“用伊織的話來說——我平常學習設計時,總是累積了很大的‘壓力’。”
聽到她脫口而出的自白,我想起一件事。
(白天時的那個神情……)
“什麼?”
溫柔的音色響起。
從它口中發出的聲音,沒有抑揚頓挫。
“呵呵,算了。總之艾菲特,你如果要找東西,總不能在這種地方被幹掉吧?”
我對着反常地嘶吼、大口喘氣的迷途羔羊說:
“沒有唷!沒有原因。”
那並非Noise出現時產生的槽雜聲響,而是宛如綿綿雨絲敲擊地面一般。
沙——
它想要理由。
“唔!”
“我和你們不同,是由亂七八糟的意念衍生而來……說不定哄騙、欺瞞了你們,也不知道哪天會不會改變心意去傷害人類。”
“不過——我可以幫你。”
“所以藉由變身爲理想的自己、打敗Noise——消除那些重擔。”
雖然看不到艾菲特的內心世界,但我知道它想要理由。
“不過……”
不和諧音站在正前方,低頭看我。
“Silkstring。”
——只是區區一句話的約定。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大量銀針像要將我圍住似地插在地面。無數的線纏住身體,令我動彈不得。我趴倒在地,儼然一副被縫在地上的狀態。
線在攻擊結束後自動解開,伊織小姐下層的聲音在腦中迴盪。
(……這樣簡直像是迷路的小孩嘛。)
“去囉。”
我聽到她私語般的聲音,緊接着是音色彷彿三味線的魔法道具之音。
她的眼睛狠狠瞪着我。
從艾菲特仍心存猶豫這點看來,它真是個正經又認真的傢伙,所以我決定利用這一板一眼的個性。
那聲音非常低沉,有種威嚴感。
艾菲特手掌平貼地面,輕聲說:“擴張!”
(真俊美的臉蛋……)
“!”
“彼方,靠近我一點。”
唰!無數銀針出現在我和艾菲特周圍,數量約莫三十根吧。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伊織小姐刺成蜂窩。
“你爲什麼戰鬥?”
“我們是正義使者耶!Noise是邪惡的怪物對吧?明明是這麼明顯的對立關係,爲什麼不能對抗?”
正當我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時,粗暴的聲音撼動鼓膜。
爲什麼我今天遇到這傢伙時,會有“不能放着它不管”的想法。
“那女人說的沒錯。”
“可是,你爲什麼要掩護我?”
“爲什麼!你以前也這樣說過……爲什麼沒有理由也能戰鬥!爲什麼能夠捨身!”
我逕自立下誓言,模仿母親露出微笑。
不同於在空中產生再射出的攻擊,這是施術者直接貫入力量的射擊。在初速的狀態,就已經知道無法輕易躲開。
第一個毀了那張撲克臉的人,一定是我吧。
以褐色手掌爲中心,釋出黑暗。黑暗像水窪一樣在我們的腳底下蔓延,擴散到一定範圍後,一口氣向上延伸。
她做的事並沒有錯。
“我說啊,我差不多可以出手了嗎?我已經受不了你們演出的肥皂劇啦”
那一剎那——
銀針瞄準艾菲特射出。
“……沒想到你會這麼做呢。”
“你不懂嗎?她的腦袋裏總是充滿不安唷。自己真的能更進步嗎、萬一不行的話怎麼辦……心裏揹負了很多重擔。”
(哎,真是的……我就覺得奇怪呢。)
我不由得在心中嘆氣,然後心想:
這傢伙一直覺得自己很空虛吧,所以一直尋找埋藏在心裏的東西——一直尋求支撐自己的理由。
“爲什麼……掩護我?”
那一瞬間,周遭的針同時射出。
“沒錯。而且說起來……”
“哇啊!”
接着聽到的是冰冷而不帶情感的聲音。
“艾菲特,我大概沒辦法給你‘理由’唷。”
在看不到外界的黑暗中,突然有人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過去,讓我緊張了一下。
接着,從外面傳來伊織小姐的聲音。
艾菲特似乎對我霸道的約定感到困惑。它閉上眼睛思考一會兒後,旋即恢復一貫的面無表情。
一股令全身經脈沸騰的錯覺襲來。超乎想像的劇痛讓我整個身體想縮起來,但是身體被縫在地上,根本動彈下得。
聽到艾菲特的話,伊織小姐點頭。
“我要把你縫在半空中!”
從惡意衍生出的Noise會傷害人類,在世界製造噪音。阻止它們、確保世界和諧,則是Tuner的職責。
——那是黑暗障壁。
“和別人比起來,我的性格確實有問題,我自己也很清楚這點。可是啊,在這個人類慾望縈繞的城市,只有像我這種‘毒’才能解決Noise唷。”
我笑着說:“‘不要認輸’。”
遠處傳來伊織小姐下耐煩的聲音。
“什麼?”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菲特扭曲着向來面不改色的臉,頂着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嘶喊:
“快點,如果聽懂了——”
“?”
默默作畫的她,臉上蒙着一層陰暗的什麼。
褐色不和諧音小聲咂舌,恐怕是身體動彈不得吧。這樣下去,針上穿的線肯定會纏住它。
“?”
它的臉露出些許困惑,我笑說:“因爲我沒有無情到可以放着哭泣的小孩不管。”
這才終於明白了。
然而,它到頭來找到的都是自己“不應該存在”的理由。所以它纔會像現在這樣,陷入束手無策的狀況。
爲什麼——艾菲特一再如此詢問。簡直像在問它自己,而不是問我。
“呿!”
“……母子倆都這麼亂來。”
她之所以沒有出手,恐怕是因爲很有把握的緣故。她似乎有自信能夠隨時扳倒我——既然如此,沒道理不利用這點。
“彼方!你做什……”
Noise是人類思緒創造出的異形。
於是,褐色Discord一如往常,直截了當地回應。
“對了,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知道了。”
我推開了艾菲特。
身體劇震。
“——就退開!”
(原來如此……)
唰!我看見她的雙手指間出現銀針。接着……
“但是……”
我想起它之前問過我的話。
我冷冷對着它無助的眼眸這麼說。那比我高大的身體,現在看起來莫名嬌小。
它的嘴脣微動,勉強看得出是笑容。
規律的黑色魔力發出呻吟。
“你瞭解吧?與這些傢伙戰鬥,我心中的‘思緒’才能獲得最大的滿足。而這座城市不缺‘敵人’,你不覺得這是完美的協調嗎?”
半開玩笑說出的話,它果然無法理解,看得出它現在頭上滿是問號。
“可以吧?就這麼約定囉,毀約會很慘唷!”
我說不出話。
剛這麼想,馬上聽到無數銀針刺向障壁的聲響。
我慢慢爬起來,對着面無表情的它,說出某天曾說過的話。
(要是魔耶露在場的話,肯定會說什麼“果然有此兒的血統”吧……還好它不在,真是太好了。)
“現在纔出現障壁?看我毀掉這東西!Silkstring!”
啪——聲音響起的同時,強烈的震動襲向插着針的漆黑牆壁。障壁在強大魔力直擊下軋軋作響。
“看你可以撐多久!”
彈線之音再次響起。沉重的魔力鳴音炸裂,周圍響起龜裂聲。
“擊碎它!”
魔法道具緊接着彈奏第三聲——嘶嘶嘶,磅!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黑暗障壁就完全崩塌了。
“哼,這麼一丁點硬度也敢……唔!”
伊織小姐驚訝的表情就在我眼前。
現在映入她眼中的景象,應該是粉碎的障壁以及空無一人的頂樓。
“請你不要動。”
“呃!”
伊織小姐猛然轉身面向我。
我站在離她很近的位置,雙手高舉手杖頂着她。
“……你太大意了。”
艾菲特的聲音從伊織小姐身後傳來。褐色下和諧音右手抵住她的頭,散發出威嚴感——我們形成完美的夾擊狀態。
“怎麼會……”
前後遭到夾擊,伊織小姐嘶聲喊道。熟習戰鬥的她,應該很清楚自己目前身陷窘境之中。
“道理很簡單。”
我佇立在她的正前方,指向我們先前站的地方——艾菲特張開障壁的頂樓地面。
“……唔!”
我再次對她說:“伊織小姐,我不會要求你馬上諒解。”
“我錯了嗎……”
艾菲特用雙手撥開它。
“……在Noise身上是沒問題。”
“……Distortion。”
伊織小姐像在說“就成全你吧”,手指滑過緊繃的線,奮力一彈。
將強烈思緒直接轉化成力量,就是名爲Tuner的存在。
(……輸給Noise那種東西。)
織梳伊織對自己釋放的這一擊有絕對的自信。
伊織小姐露出不悅,怒斥艾菲特:“唔……你到底想幹嘛!既然能這麼做,之前爲什麼不做!”
“要我信任Noise?相信它不會傷害人類?開什麼玩笑,你們是敵人,我們負責收拾你們!這當中不需要多餘的情感!”
回答只有一句。
艾菲特坦率地說。由於它的話實在太簡略,我特別補充道:
“……唔!”
我們背向該名Tuner,沒有繼續交談,離開了那個地方。
艾菲特一看,旋即向後跳,逃過線攻擊的範圍。不過看準這點的她,左手生出魔力針,又朝後退的艾菲特射去。
一股強烈的情感貫穿我無防備的心。
不過,她早已放下拉線的手,盯着地板——已經失去戰意。
“——那我更不能投降呢!”
她便趁着這個細微破綻,一口氣攻過來。
她繼續射出線。
想從日常生活中的“壓抑”漩渦中解脫——她的這股意念被打敗了。
纏在伊織小姐手中的線,疾飛向艾菲特。
雖然覺得對大樓主人過意不去,不過那是別的問題。
艾菲特若無其事地說出駭人的話。
被撥開的魔力針上,當然纏着魔法道具。艾菲特看着纏住手掌的線,半眯起眼。
(Tuner代表正義,Noise代表邪惡。)
(那是裝的,它一定會馬上露出本性!)
Tuner的嘶喊與不和諧音的冷靜低語重疊。
(收拾Noise時,心情很舒暢。)
它指的應該是白天我抓到的那隻滑稽Noise吧。
啪!手杖被她屈身伸出的腳掃過,我的身體因此失去平衡。
她無趣似地忿忿道:“呋,早知道就先牢牢掌握魔力反應。”
“唔……”
但是艾菲特沒有解開線,它在等待——等待她彈線的那一瞬間。
“唔……”
我介入戰局,試圖用手杖切斷絲線。
“震吧!”
(結果還是隻能靠力量制伏她,真令人感傷……)
但是,我毫不遲疑地回答:“對。我相信它。”
“Distortion!”
她當場癱坐在地,抱着膝蓋。
我緊張地倒抽一口氣,艾菲特則宛若磐石般靜靜站着。
“這次是最大威力!Silkstring!”
“這樣啊,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會改變心意是嗎?既然這樣——”
我可以理解伊織小姐的懷疑。要求她突然相信一直視爲敵人而戰鬥的對手,確實很困難吧。
我被藏在深處的激情震住,不小心退縮了。
“障壁只是要爭取時間。”
沉穩的噪音靜靜說:“你的招術——已經被我看穿了。”
伊織小姐顫抖着聲音:“唔,利用其他震動抵消我的魔力震動……怎麼可能!”
“可惜。”
伊織小姐右手一揮,直接伸出線。
我一度閉眼搖頭,壓下心中的鬱悶情緒。
築物內部跳來這裏。”
織梳伊織用沙啞的聲音輕喃。
“事到如今,豈能破壞‘Noise是敵人’的認知!”
兩相使出的招式,讓空間產生扭曲。但亦在碰撞的瞬間相互抵消,沒有造成任何一方損傷。
“那個Discord……因爲立下約定,所以真的完全沒出手。”
如果認同了它,自己以往制伏的“絕對邪惡”之形象將會動搖,因而再也無法不加思索地認定Noise爲“邪惡”,直接將它打倒。
“艾菲特……走吧。”
“!”
“也就是說,黑牆只是爲了擋住伊織小姐的視野,利於我們趁機破壞頂樓地面,從建
她緊咬下脣,沒有動作。
宛若刀割般的冷風,直貫露天的頂樓。
“我只是在逃避痛苦和不安嗎……”
逐漸西沉的夕陽,將頂樓上一動也不動的三人染成紅色和黑色。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那是懊惱加上憤怒的情緒。
艾菲特完全沒有閃躲,只是安分地看着白線漸漸纏住自己的身體。
“什……”
我正要揮動Overthere,但是她大叫:“我怎麼能認同!”
魔力同時解放,兩股魔力藉由絲線交鋒。
她面向我,用臉指了指後方的艾菲特。
“艾菲特,請說明得清楚一些……”
那裏開了個洞——我們用來移動的洞。
操縱線的Tuner嘆口氣,似乎死心了。
想到這裏我不禁打了寒顫,伊織小姐不理會我激動地說:“開什麼玩笑!意思是你顧及到我的安危嗎?”
這樣她當然聽不僅,連我也聽不懂。
我大叫一聲:“艾菲特!”
因此,當她看到穩立如山的“敵人”時,臉上難掩驚愕之色。
“也有好的Noise這種事,對我來說只是多餘的壓力!”
我看到在她身後,艾菲特的表情抽動一下。
“……好。”
伊織小姐一口氣彈了連結自己與敵人的數十根線。
看到她聳肩嘆了口氣,我放下心。
我依然把手放在Overthere上,保持警覺地說:“投降吧,伊織小姐。”
天氣開始轉陰。烏雲籠罩天空,空氣中飄散着潮溼的味道。
(可是,我那時候和Noise合爲一體耶……)
在留下打鬥痕跡的頂樓上,織梳伊織眼神呆滯地茫然道:“輸了呢……”
然而,下一瞬間……
“唔!”
聽到答案,她繼續問:“你真的相信這隻Noise?相信它不會傷人的約定?”
織梳伊織說出具攻擊性的意念,把線一拉。纏住艾菲特的魔法道具繃緊——做好消除的準備。
我點頭回答:“沒錯。”
“但對手是人類的話,就另當別論。一旦力道拿捏得不對,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
“如果,那是事實——”
“……因爲那時不穩定。”
艾菲特沒有多說什麼,遵從我的話。
她的手裏還握着透明的白線。
(就算是伊織小姐,在擅長近距離戰鬥的兩人夾擊下,也應該無力反擊纔是。只要她稍微做出可疑的動作……別怪我……)
聽到我小聲說,寡言的它低喃一聲“哼”,繼續說:
我知道種種情感正縈繞在她心中。
我在心中祈求她不要再反抗。她出聲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放了那傢伙?”
她依然心存懷疑。
“Silkstring!”
“可是我相信艾菲特,所以,請你現在放它一馬吧?”
(我只是要解悶,不想帶着無謂的情感。)
這種混沌的思緒——封鎖了她的心。
“可是……”
腦海裏閃過銀白色Tuner的話語。
“白姬同學說他相信它。”
(……)
彷彿心情舒暢地望着晴空一般。總覺得他在對自己說,要正面迎戰內心的壞東西!
伊織問自己的心:“該怎麼做纔好呢……”
(只要消滅那隻Noise就好了。)
答案不是來自他處,而是來自於她本身。
“咦?”
(像往常一樣除掉那隻Noise,一切就會恢復原狀。)
聲音在腦中迴盪。
“咦!”
(要是做不到……)
伊織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不禁張大眼睛。
“變身……擅自……”
(那就不需要你了。)
“變身解除了……”
對於身體的異常變化,她完全無能爲力。
看到伊織的神情怪異,她眯起眼鏡後方的眼睛。
“真受不了……好像又錯過了。白姬同學太會亂跑……之後一定要教訓他。”
“發生了什麼事?”
她追着感應到魔力的地點來到這裏,看到伊織癱坐在頂樓,不禁露出詫異的表情。
——扭曲出現了。
正好這時候,一名身着白色洋裝的少女出現在頂樓。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裏的是……織梳小姐?”
但是,在她們接觸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