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祭典的結束以及開始
《聲音x魔法》 · 白瀨修 · 1.3萬 字
漫長的祭典已來到尾聲。
從鎮上聚集而來的人潮變少,開始走上各自的歸途。送走店內最後的客人後,只剩下收拾的工作。
先大致簡單收拾後,我們聚集到恢復寧靜的體育館。
從大大的窗戶可以看見染上晚霞的天空。雖然下足一直放晴,伹至少現在可以從雲隙間看到夕陽的面貌。
現在,爲了發表比賽結果,體育館內集合了全體一年級學生。再加上來參觀的一般遊客,聚集的人數隨便一算就不下數百人。
「……」
依然擺着戲劇佈景的舞臺上,瀰漫緊張的氣氛。身爲班級代表的丈和古伊萬里,在訂製王宮佈景前對峙。
「B班同學們,你們沒忘了我們的約定吧?」
在點亮舞臺的閃亮照明下,先開口的是古伊萬里。
丈針對她的問題說:「今天整天的營業額若是我們輸了……彼方就得轉班。」
「很好。」
古伊萬里環抱手臂,依然擺出挑釁的姿勢。
「你們……」
我沒辨法說什麼,只能交互看着對峙的兩人。
「好厲害啊……男生和女生爭求像女生的男生……說得我頭都昏了。」
「那就別說!」
手臂用力一勒,魔耶露發出「嗯」的聲音。
在舞臺上夾在對峙的兩人中間,確實會讓人有自己成了童話中公主般的感覺。
(況且我因爲沒時間換衣服,依然穿着禮服……)
這模樣算是正合要求吧?然而不巧的是,公主其實是個穿女裝的男生,這種故事我從來沒看過也沒聽過。
丈不情願地大喊,不過中獎的當事人似乎還沒有真實感,視線頻頻遊走於我的臉和摸彩卷號碼之間。
古伊萬里睜開眼睛,一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模樣,摸了摸鼻尖。
這時,她才終於懊惱地扭曲着臉說:「今天早上,情報屋說得原來是真的呢。『只有我們能夠激發出彼方真正的魅力』……我親身感受到了。」
「難道是……古伊萬里同學嗎?」
「號碼是——三、三、六!」
說出詭異的話後,可疑的司儀快速退開。
「嗯……彼方大人自己可能沒注意到,但你看起來非常有活力呢。儘管表情非常害羞,但那個表情是我們無法模仿、無法激發出彼方大人『最有魅力的部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晤!」
丈隱藏在瀏海下的眼睛,露出緊張之色。
體育館內響起小小的聲音,那是音質略高的女性聲音,從我的正後方傳來。
「啊……」
他裝出從容的模樣,拳頭卻是緊緊握住。
「——B班!」
「看來中獎者就是在這裏的她啊!」
我回過頭,看見直到剛纔還是敵人的少女,以左手搗嘴、右手拿着一張摸彩券的姿態呆立着。
接着,我看向古伊萬里。
「太棒了!」
我正要吐嘈「誰是公主啊」,聲音卻被羣衆的歡聲蓋過。
在感覺非常長的沉默中,體育館嘎嘎仵響。
我這纔想到,這麼說來我還有一件事沒做!那個最麻煩的活動……
聚集在體育館內的人們,各自緊握着寫了號碼的摸彩券。他們舉起摸彩券,對臺上的司儀發出分不清是怒吼還是聲援的聲音。
我走近煽動現場熱氣的司儀旁邊,另一盞聚光燈立即打在我身上。剎那間,滿場的歡呼聲中也注入熱情。
「可是,原來不是這樣對吧?今天看到穿禮服的彼方大人,我真的覺得好羨慕。」
「成功了呢,丈!」
她這次雖然用了稍微強硬的手段,伹內心應該真的隱藏着真摯意念。所以我看着她的眼睛說:「古伊萬里同學,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呢?」
「啊!」
「那個,丈……」
我伸出右手,笑着說。
兩邊的級任老師彼此點頭,齊聲念出:「勝利的是——」
雖然希望她們能想辦法救我,然而那兩人都凝視着摸彩券,一樣露出野獸般的眼神。而且站在留真妹肩上的魔耶露,不知爲何也拿着摸彩券等待結果發表。
「彼方,之後換我!」
下一瞬間——
我被這個氣氛震住,這時有人將四方形的箱子搬到臺上。
(咦?真的要吻嗎?)
當司儀報出號碼的瞬間,每個人都看着自己手中的摸彩券。確認後,大部分人都露出失望之色。下過,場內遲遲沒行傳出喜悅的聲音。
周圍傳來的期待、羨慕、嫉妒等意念,如實顯示出我已經無路可逃。
「來,中獎的會是誰呢——好!」
古伊萬里用雙手抓住我的手,緩緩低下頭。
B班的同學紛紛開心地跳起來。在這當中,可以看到偷偷混在學生羣裏的留真妹和依姊相擁。
當三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時,我的脣已經觸碰到她了。
爲求公平,統計是由各班級任老師負責……真是貼心的老師啊。
雖然因此獲得勝利,但這筆帳現在算到我頭上了。
站在那裏的是手持麥克風的丈。他丟下我和古伊萬里,擅自當起司儀。
(對了!留真妹和依姊……)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將雙手放在下定決心的她肩上。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劇烈的心跳透過手心傳來。
碰到她柔軟、光滑的——鼻尖。
我和古伊萬里被硬着拉於帶到舞臺中央。
我詢問,她則一臉難以置信地點頭。
正心想舞臺上的照明怎麼突然全部暗下來,聚光燈旋即打在中央。
她沒有出聲抱怨,似乎坦然接受這個結果。我們視線相交,她便用爽朗的聲音說:
總覺得沒辦法否認這點,不過我沒有說出來。
「不行呢,彼方!」
丈很快確認了她的摸彩券。
我輕輕一吻後移開脣。
看來不能期待有人來救了……
「……羨慕?」
「『朋友』,不是像親衛隊之類只是從遠處看我,而希望你能從近處看我。這樣或許能更瞭解我也下一定唷。」
「是啊……嗯,這是當然的啦。」
「好了,那就趕快……」
我先衝向決定這場勝負的最大功臣丈那裏,對他說道。
「……咦?」
從舞臺上看聚集的人們,發現每個人的表情都虎視眈眈,讓我開始認真擔心起自己的安危。
會場所有人部屏住氣息,在這一片寧靜中,沒有一點聲息。
(像我這種人好嗎……)
(它是如何拿到的啊!而且萬一抽中,它打算怎麼辦啊?)
(啊啊,那是趁亂中被依姊抱住了吧……)
大概是注意到我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她苦笑道:「我已經明白……我一直以爲彼方大人是被情報屋和B班同學當成玩具。」
「那麼,讓大家久等了!」
「這個箱子裏放了寫有中獎號碼的紙張,號碼完全一致的人,就能得到臺上這位公主的親吻!」
「現在要發表『新娘獻吻』的得獎者。」
「彼方大人……」
原來古伊萬里早就放棄思考了。她客氣地向我行禮,深吸一大口氣後閉上眼睛,頭部微歪,做出那個姿勢。
外面是夕陽,以王宮爲背景,兩個影子正要重疊。
聚光燈照亮我們,創造出屬於兩個人的世界。
他裝腔作勢地大肆翻動後,猛然從箱裏抽出手臂。寫着中獎號碼的紙片被高高舉起,集衆人視線於一點。
才這麼想——
「唔,彼兒,慢着!」
「雖、雖然我是個笨拙的人!」
然後現在,結果即將揭曉。
「那麼,現在要發表結果。」
在後半段的最後衝刺中,B班以獻吻給一名得獎者爲誘餌,讓集客率一口氣飆升。
「那麼,不好意思……」
緊張的一瞬間,我屏息等待結果。
「A班與B班的營業額對決。」
「那麼,請慢慢來~~」
當我在思考時,丈已經毫下留情地把手伸人箱內,開始攪動。
我和古伊萬里看着彼此,思索這是怎麼一回事。因爲事情發生得太快,腦袋完全跟不上,她一定也和我一樣吧?
咚咚,心臟怦怦跳。
「而且,我也想知道更多古伊萬里同學的事。」
「恭喜你,彼方大人。」她臉上浮現的笑容沒有一絲勉強。
「那麼,本日最後的活動——」
就在丈視情況決定採取下一個行動時——
「「「!」」」
「……」
「好象沒有中獎人,那就再抽一次吧。」
「那個……」
「好,我要念咯。」
聲音消失了,這或許是爲了蓄積能量的空白瞬間。
「那麼,中獎者請到這裏。」
「咦?」
「嘴脣……要保留給真正重要的人喔。」
班上同學全部閉上眼睛,等待結果發表。
這時候——
怒吼聲撼動這座巨大建築物,那是贏得勝利時所發出的雄壯威武凱歌。
儘管喜悅中混雜着留真妹痛苦的哀號,但我決定下去理會。
我露出戲譫的笑容,這麼告訴古伊萬里。
「啊、唔……」
她沉默一會兒,突然向前傾倒。
「古伊萬里同學?」
我接住她,她的臉像紅蓮花般通紅,只說了一句:
「彼方大人……我會一輩子追隨你的……」
——就這樣,文化祭落幕了。
總算得以換回制服的我,爲了送一直處於恍惚狀態的古伊萬里一程,因而和她一起走出校舍。這是因爲丈忙着收拾他帶來的制服等物,叫我先走的關係。
「倒是……我的後援會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在校門口一帶等留真妹她們時,我向古伊萬里提出最想問的問題。她的模樣還是有點緊張,解釋道:「呃……暗地裏守護彼方大人的日常生活就是我們的一切。」
但是,她解釋得很下清楚。
她看到我一臉困惑,趕緊補充:「當、當然,如果有人隨便接近彼方人人,我們會採取相應的處置。要是隨便碰觸彼方大人的話,就會被視爲危險分子!將集白姬會所有力量擊潰——啊!」
她的臉色突然一陣慘白。我正覺得奇怪,旋即想起剛纔發生的事。
「我、我竟然……身爲代表,卻得到彼方大人的吻……那我不就成了危險分子……」
她停下腳步開始發抖,爲了撫乎她的情緒,我若無其事地說:
「呃,那個……啊,不過那個人就沒問題嗎?明明老是對我做些色色的事。」
「色、色的事?到底是誰,竟敢對美麗的彼方大人做那種事!」
(……咦?)
『白姬同學的身體纖瘦、光滑、又有彈性,摸起來真舒服……』
「我們班的……」
找回頭盯着在頂樓中央默默微笑的少女。
「我的體重……要是被知道可能有點丟臉呢。」
我沒辦法好好發出聲音。
她知道有魔法少女嗎?
就在我正要衝出去時,委員長搶先說道:「沒事啦,有那些人在不是嗎?」
魔耶露一臉錯愕地看着我,但是我現在想照自己所想地去做。
「委……」
我提高聲量,再次問她:
我知道自己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聲。
「克蕾妹、依姊……」
「嗯……那麼,我過去咯。」
「爲什麼……之前……會忘記呢?」
古伊萬里聽到我的話後困惑地歪着頭,接若像在追尋記憶似地將視線往上看,食指則靠着臉頰。
NOISE消失時的光塵在空氣中飛舞,校園裏的兩人輕而易舉地陸續減少NOISE的數量,看來樓下直接交給她們似乎沒問題。
「委員長……」
「怎麼了?彼方人人。」
大概是被我拼命的模樣嚇到,她不停地眨眼。
她的說法……簡直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結束了。
「是白姬同學不好,摸起來太舒服了。」
爲什麼看到會說話的貓也不會驚訝?
「嗯,說得也是。」她同意這點,只用聲音回答我。
「——確實呢。」
「……」
「委員長……」
「……委員……長……」
之後不到數秒鐘的時間,兩道人影躍入校園,那是火焰般的小禮服以及鋼之鎖鏈,她們立刻對甫產生的NOISE展開攻擊。
「啊,就是啊~今天鬧得可大耶,變成必須和A班比賽,要是輸了我就……」
她現在側臉對着我,眼睛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麼。接着,魔耶露突然從包包裏跳出來,用嚴峻的口吻說:「要小心,彼兒!」
—要回想,腦袋裏就像蒙上—層霧。
「已經開始了呢——『黑夜』。」
「……我不知道。」
身爲A班委員長的古伊沒道理不認識她,因爲以往應該有很多次各班代表集會的機會纔是。
我好希望能稀鬆平常地相處,希望一如往常地用輕浮的口吻說些無關緊要的事。
「你不問嗎?」
魔耶露帶若敵意和憤怒大喊:「原因果然是你嗎?」
她看着我問道。那張臉還是記憶中的模樣,所以我並沒有真實感——對於她可能是這場NOISE騷動元兇的真實感。
強烈的噪音震動耳膜,我往頂樓靠操場的方向走去,探身俯瞰校園。
她維持同樣的姿勢開口說。
「對不起,我想不起來呢。」
地面上,依姊擊出的拳頭貫穿NOISE,克蕾妹釋出的硬幣則打垮敵人。
『白姬同學真是狡猾啊。」
「蹺課不太好吧?」我儘量用平常的語氣說。
爲什麼會佇立正沒有半個人的頂樓?
「委員長……你在說什麼啊?」
我這麼說,她那雙沉着的眼睛微微睜大,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的三圍呢?」
她問了個唐突的問題,不過,這確實很像她的作風,是讓人讀下出意圖的問題。
不對——
爲什麼文化祭的時候你不在班上?
「抱歉,請你先回去!」
頂樓,鎖被打開的門敞開着。
「我的嗜好呢?」
(是早就知道了……包括NOISE的存在,以及我是魔法少女的事。)
這個人面帶笑容地在問些什麼問題啊。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她爲什麼有辦法打開平常一向上了鎖的這扇門呢?
她是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看到身影的同班同學,也是我今天一整天都想不起來的同班同學。
我蒙朧的意識中,聽到了古伊萬里的呼喚。
「可是,現在不能再這樣說了。」
「彼方人人?」
佇立於頂樓乾燥地板上的這名制服少女,我不可能會看錯。那是一如往常的辮子頭和銀框眼鏡,五官清秀,臉上總是浮現沉穩笑容的——我的朋友。
委員長只把瞼轉向我,這時候的笑容個知爲何刺痛了我的心。
「不……」
「就算問了你也不會回答吧?因爲委員長老是不說真話。」
她輕聲說道,右手食指劃過虛空。那是模仿指揮家般的小動作,看不出有什麼含義。可是——
可是,她的答案並沒有改變。
我儘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以甩掉內心的焦躁。
「爲什麼」——只有這個疑問塞滿我的腦袋。
可是她打斷這一切,開始說:「我原來希望至少等到文化祭結束的。」
爲什麼不轉頭看我?
「辛苦了,白姬同學。」
「……」
她背靠着欄杆,問我:「白姬同學,你知道我喜歡的食物是什麼嗎?」
「彼兒,不可以疏忽!那女人——」
——那裏產生了扭曲,是NOISE出現時造成的波瀾。
「哇,正在打呢!」
又來了,又是掌握不到意圖的疑問。
委員長保持微妙的距離站到我旁邊,越過欄杆望着校園裏的戰鬥,十幾只NOISE不一會兒就被打倒了將近半數。
「——委員長……」
腦中隱約響起一個聲音。
爲什麼……
「老是嗎?」
(學校裏還有人!)
「就是上次在教室……」
「——可以啊。」
「!」
只是這點小事她卻特意尋求我的同意,這代表了現在的我和委員長之間心的距離。
「等一下見羅,白姬同學。」
那是對方也聽得到的音量,魔耶露的眼神還銳利地瞪着她。
雖然對她過意不去,但是我的腳步沒有停止。
爲什麼魔耶露要這樣警戒?
從扭曲中流出的黑色水滴,在滴落校園的同時爆開。四濺的水滴全部變成半吊子的NOISE,數量有十來只,比以往出現的還要多。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
一確信這點,我的身體便立即採取行動。
——沙……
她如此說,緩緩踏出步伐,縮短到彼此只差幾步的距離。
「呃!」
「彼方大人班上的委員長……這麼說起來,是誰呢?」
她回看我,開口道:「我可以過去你那邊嗎?」
兩人於轉瞬間各自擊潰了一隻NOISE。
「請你別在這種事上害羞啦。」
「老是黏着我……」
「委員長……」
「就是戴着眼鏡,將一頭黑髮綁成辮子的人!總是給人捉摸不定的感覺!』
於是我開始隱約意識到,她的反應所代表的含意。
「呵呵~那麼,最後喔……」
我一嘆氣,委員長就像個惡作劇的孩童般微笑,說出最後一個問題。
「——我的名字是什麼呢?」
「?」
問這什麼無聊的問題——這麼想的我卻陷入思考。
點名時、朋友呼喚時、自己叫她時……理所當然要知道,沒有道理不知道,可是,我想到的卻只有——她是委員長這種頭街上的印象。
「咦?爲什麼……」
多希望這只是因爲自己有點健忘所造成,然而眼前的少女彷佛在說這是理所常然,溫柔地微笑。
「你知道阻礙認知吧?爲了不讓魔法少女帶給世界過度的影響而展開,使人們的認知變得曖昧,是非常便利的魔法。」
委員長用說明的語氣說道,並往我的旁邊看。
一直維持備戰姿勢的魔耶露回應她的視線說:「我早就覺得奇怪了。我看過你兩次,最早是在這裏、彼兒第一次獨自對抗NOISE時,第二次則是在上次的遊樂園中。我不是自誇,我絕對不會忘記接近彼兒的女孩子。可是這樣的我卻直到剛纔再次看到你的瞬間爲止,一直把你忘得一乾二淨。唯一想得到的解釋,就是你發動了阻礙認知對吧?」
「嗯,不愧是魔耶露小姐。」
不知爲何,從她對魔耶露所說的話語中,儘管只有一點點——卻可以感覺得到親切感。
「就是這麼回事。以往至今,一直沒有任何人真正地認識我呢。」
越過眼鏡的那雙大眼睛,視線移回我這裏。
「白姬同學,你完全不瞭解我唷!」
「呃,你在說什麼啊,委員長……你是我的同班同學……」
我知道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可是我下能下說。
「……是我們班的……委員長……」
我結結巴巴地說,而眼鏡少女用近似哀傷的聲旨丟下—句:「那全部是假的啦。」
(可是……)
我有如此爲我着想的家人。
「你……是認真的嗎?」
「如果下次再見面時……和她——」
(可是,我實在是……)
「咦?」
一切都變得那樣遙遠。
「應該是……晴朗的青空不是嗎?」
「嗚!」
它靜靜述說,是爲了告訴我什麼。
「沒關係,不用勉強戰鬥。」
她的表情看來一如往常,卻又好像不大一樣。
用一句話便阻止魔耶露繼續說下去的委員長,筆直地盯着我問:
如果她真的要消滅TUNER,遲早會和我戰鬥吧?
聽到它斬釘截鐵說出我一直避免思考的事,冷冷的痛楚劃過胸口。
「……委員長,你打算做什麼?」
聽完答案後,委員長只說一句:「嗯,說得也是喔。』然後將手伸向我。
「敵人」,不斷迴盪的這個單字,意思非常簡單明瞭。伹也是最難理解,令人不願相信的字。
魔耶露代替啞口無言的我說:「發動阻礙認知、操縱NOISE……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事,你到底是誰?」
——沙沙沙沙……
「……」
耳朵深處偶爾會響起她的聲音,縈繞往腦中後擅自消失。
柔美的聲音、沉靜的笑容、垂着的髮辮、臉戴銀框眼鏡……身爲班上委員長的她,總是對我的遲到睜一眼閉一眼:看似溫柔其實是個小惡魔,總是對我做些奇怪的處罰。
「本來希望能多在一起一陣子……大概吧……」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
「原本一直在身邊的朋友變成敵人,當然不可能毫無感覺吧。」
我躺在臥室的牀上,只是一直仰望天花板。沒有思考什麼,就連身體都懶得動。
伴隨斬釘截鐵的告別話,以及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啊~下面好像差比多要結束了。」
大概是考慮到我的情況,魔耶露壓低了平常開朗的聲音問。
剛纔的模樣像是假的,魔耶露已恢復成平常的表情。
她的問題自始至終都讓人摸下着頭緒。
「——消滅TUNER。」
「所以,如果你不想戰鬥也沒關係,我不會責備你,也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唷。不過,有件事你不要忘記。」
「你很痛苦吧?」
金色的毛釋放出比往常更爲強烈的光芒,衍佛在呼應魔耶露的感情般。
金色貓在牀上比手畫腳地嬉鬧,一副要表現活力的模樣。
渲染成黑色的天空裏飄浮着許多雲,完全遮蔽月亮及星星的光芒。形狀模糊不清的雲以緩慢的動作漸漸飄動,俯瞰着住在遙遠地上的人們。
「彼兒!」
「你這麼擔心我,我卻對你大吼。」
接着,她斬釘截鐵地說:「白姬同學——『我』不管在哪裏都不存在呢。」
剛纔發生之事帶來的衝擊,到現在仍殘留住我體內,我連自己往那之後是如何回到家的都想不起來。
異音響徹天空,廣大天空的一部分產生扭曲。
「你不喫飯嗎?」
身爲我家人的貓,語氣堅定地如此斷言。
「不會啦,我很高興唷。」
「嗯,我知道啊。」
面對正要輕言說出我最不想去思考的事的魔耶露,一回神時,我已經坐起身對它大聲咆哮:「你是要我迎戰嗎?前一陣子我還和委員長一起去上學,她和我曾經待在同一個地點耶!」
——沙沙……
她眯起眼、慢慢動脣,告訴我她的目的:「——消滅TUNER。」
「我意外地是個壞女孩唷!」
「幹嘛道歉?」
我很清楚,那是她親口說的。「下次見面時我們就是敵人」這句話不是謊言,完全無需懷疑,因爲她當時的眼神很認真。
「因爲彼兒總是一個人煩惱不是嗎?所以,你用坦率的心反駁我,我反而覺得很開心。要是你以後也能儘量把想法表現出來,我會更開心吶!不管是任何事都可以唷。」
經它這麼一提,我纔想到自己什麼卻沒喫。可是我完全不想喫,即使身體不斷抗議空腹,我的心卻沒有這樣的渴求。
「今後我們就是敵人了呢!白姬同學。」
移開視線、,邁開步伐的哪個人,在與我擦身時輕聲說:「再見。」
委員長什麼也沒做,便放下了伸長的手臂。
「……彼兒?」
我聽到音量小到好像會被風吹散的聲音。
「嗯……」
我聽到小小的聲音,而聲音主人坐在躺着的我身旁,眼中映照出憂心之色,呼喊着我。
我在羨慕的同時也感到有些不安,因爲它的執念實在太強烈了,總覺得很危險。
「如果那女孩想傷害你,我會打倒她。」
「嗯……」
不過,我只是凝視着朝自己接近而來的手。
(消滅TUNER……)
住在地上的人們,全部沒有注意到它的「開始」。
「消滅」,這表示委員長將成爲魔法少女的敵人。
聲音和扭曲發出更大的聲音晃動,每次一搖晃,天空就逐漸被侵略,接着變成比暗夜更深的——漆黑。
佈滿霞色的天空完全消失,黑夜彷彿將光明奪走般地降臨。
聲音本身很平靜,卻感覺得到當中有着強烈的意念。
我感覺到這時候的魔耶露有着以往未曾感覺到的強烈意志,從它的每一句話及眼神深處,都可以窺見堅定不移的信念。在這個小小的身體裏,隱藏了比我還要大的力量。
魔耶露坐到我的膝上,抬頭看我的臉。那雙大大眼睛的深處,映出我的身影。
「喂喂,再不起來的話,我要做讓人說不出口的惡作劇羅!是那種會讓人的世界觀改變,令人感到暈眩的恍惚體驗……」
它的音調變了,用非常真誠的聲音說:
「……對不起,魔耶露。」
「我才下管TUNER或這個世界會變成怎樣,我最討厭你遇到傷心痛哭的事了。」
「喂,白姬同學。」
我感覺體內漸漸凍結。
總覺得今天的天空好像比以往黑暗,一定足因爲我的心在騷動吧?
「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保護你——白姬彼方。」
我下足沒有聽到它的聲音,也知道魔耶露體貼地維持一如往常的舉止。
那一如往常的笑容,刺痛了我的心。
看着快哭出來的我,魔耶露說:「不戰鬥也沒關係。」
魔耶露用悲傷的眼神看着這樣的我,但旋即別過瞼轉換表情後,用一如往常的開朗聲音說:「彼兒你這傢伙,起牀啦,我今天還沒有玩夠呢,像平常一樣陪我玩啦!黑白棋、圍棋、麻將什麼都好唷!還有,我們最近都沒有一起洗澡對吧?雖然那是因爲我一直躲……不過只有今天特別,我可以和你一起洗唷!」
「——彼兒,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原本展露無遺的敵意,一瞬間退縮了。
那一天,我重要的朋友變成敵人,從我面前消失了身影。
從漂亮笑容中說出的話,意味着我和她的交情結束。
假使行人任那附近看到它,真的有辦法注意到這個異變嗎?這個「黑暗中存在着黑暗」的異變。
紅寶石色的眼眸瞅着我。
它笑着這麼說,讓我很詫異。
「嗯,時間好像到了。」
「!」
「可是那樣…………
可是,那股活力也未能持久。
「你覺得所謂的『好天氣』是指什麼樣的天氣?」
「我們曾經是……朋友。」
「現在發生在這個鎮上的異變……NOISE大量出現,與那女孩有很大的關連,說不定她就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
「——嗯!」
「呵呵~~我和你很像唷!魔耶露小姐。」
籠罩於上空的雲、降下的漆黑帳幕,以及彷彿爲了抵抗黑暗而點亮的鎮上燈光。
找下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回答她的問題。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我時——
光是這樣想,我的心情似乎就輕鬆多了。
「這樣舉棋不定根本不像我,既然想不出答案……到頭來,只能硬碰吧!」
「這是此兒的思考模式呢。
「母親大人應該是在思考前就衝了吧?」
和魔耶露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後,總算能相視而笑了。
「那魔耶露,來喫飯吧?」
「嗯!今天我來煮唷!」魔耶露驕傲地說。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煮的,但這隻貓出乎意料地很會做菜。
「真期待啊。好,喫完飯再一起玩吧。」
「我想打麻將,找會再把彼兒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唷!」
而且它非常擅於對決。
「嗯嗯——不過在那之前要先洗澡。」
「當然啦……啊!」
然後,它似乎很排斥洗澡。
「你每次都躲來躲去地難搞定,不過,今天是你主動說要洗的喔!」
「咦?不,那是委婉的說法……」
「廢話少說!」
我迅速抓住它。
「唔!喵啊————————————————————」
那一夜,壯烈的哀號聲響遞白姬家附近。
食指碰到牆壁。
「——打倒他們!」
即使豎耳傾聽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與障壁有點不同……總覺得,這不是爲了防禦外部攻擊而建構的東西……)
那顏色是阻隔一切光線的黑色,將鎮與鎮之間清楚隔開。
下一瞬間,克蕾絲背對着牆而站。她回過頭,發現黑色的帷幕依然在那裏。
「好安靜的夜晚呢……」
今年已經二十四歲的她緊抱年紀小她很多的留真,狀似幸福地呻吟。她熟睡的臉龐沒有一絲戒心,滿是發自內心的安詳。
眼睛習慣黑暗後,留真掀開裹住身體的毛毯正要起身時,耳邊突然傳來:
劃出拋物線的金幣,碰觸到帷幕的瞬間——「帕鏗」地發出像鞭子用力鞭擊地面的聲音,然後消失不見。
她又試了一次走到帷幕另一側,結果還是跟剛纔一樣,一回神已經背對着牆而站。
「嗯……」
(又來了呢……)
她慢慢舉起右手,戰戰兢兢地伸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牆壁。當然,她很有可能在觸碰的瞬間燒焦,可是克蕾絲敏銳的感覺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聳立於眼前的牆壁,讓克蕾絲有種奇妙的感覺。
「……」
她困擾地看着早已看膩的景象嘆口氣。
明明確實朝着噪音發生點接近,卻突然探測不到它的位置。
(NOISE……)
(不過彼方說……很適合。)
「總覺得他好像相當沮喪。」
(我們和NOISE作戰時,發生了什麼事呢?)
在依身旁完成幾秒鐘的變身後,留真確認依仍在睡覺,旋即走出帳蓬。
留真雖然生氣卻沒有大喊,她體貼地下去吵醒幸福沉睡着的依。
「留真妹和彼方都穿着那麼不整,這……我沒辦法選一個啦……啊啊啊啊!這樣誘惑我,姊姊的忍耐已……這裏是天堂嗎?」
她屏住氣息,朝着牆壁釋出魔力硬幣。
她從口中自然流露出擔心之情。
「不用吵成那樣,我馬上就去了呢。」
耳中響起「軋」的耳鳴,那是極細微的聲音,一般人不會注意到,是她因爲擁有異常敏銳的感覺才能感受到。
「是錯覺嗎?應該不可能這樣呢。」
搖能裏沒有傳來回答聲,但是從少女出現的那一刻起,那張睡牀便開始微微搖動,發出「軋、軋」的微弱聲響。
「抱抱~~」
她的思考在此刻暫時受到干預。
克蕾絲已經失去了意識。
「唔!」
有一個搖籃。
那物體一直存在於她的視野裏,就是位於克蕾絲佇立地點的前方不遠處——整片的夜景。
「……」
「好滑~」
少女沒有確認搖籃主人在不在,只對着黑暗說:
在搭建於大枝叮鄰鎮某公園內的帳蓬裏,樋野留真在離起牀還很早的時刻醒來。
那是在擊潰出現於校內的數只之NOISE,家仕鄰鎮的留真們與彼方道別時。
(那種衣服怎麼可能適合我……)
偵察了敵人的所在一會兒,但沒有任何反應。
黑暗裏飄浮着的唯一物體,是白色的搖籃。釋放出周遭對比色的純白色牀上,有個大放異彩的存在
「展開領域時,有三名TUNER被圍在裏面,其中一名已經無法戰鬥。」
她儘可能提高警覺,將指尖到手腕都埋入黑暗中。
她仔細觀察被釋出的魔力性質,做出一個決定。
想起硬被推到鏡前看到的那身侍女服模樣,克蕾絲不禁臉紅。
她停下動作思考。
「——無盡地旋轉,金華之焰。」
「……」
「我要快速確認一下呢。」
她等了一會兒看看是否有回應,不過看來是無法期待有回應。於是她下定決心,試着說出某項提案:「我不認爲剩下的兩人能構成多大威脅,就算這樣放着不管也……」
她提高警覺環顧四周,這時,看到了奇怪的物體。
冷冷的夜風吹動與火焰同色的髮絲,而且這個絢爛的紅沒有一絲雜色,對着被黑暗包圍的鎮上釋出強烈光芒。
——嘎……
留真當作睡衣的是重視機能性更勝設計性的運動套裝。在天氣漸冷的這個時節,體溫要是流失,將直接關係到生死問題。此外,對於在野外生活的她而言,睡覺時的外觀根本不重要。
克蕾絲佇立於五層樓建築物的頂樓,閉上眼睛集中意識。
「真是的!」
靜寂中,響起帳篷內的夢囈以及另一個聲音。
「……」
面對眼前的搖籃,少女的聲音有些僵硬。
那裏是毫無光芒、清一色黑的空間,不管往哪個方向看去都是同顏色的延伸,是個沒有上下左右概念的地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誰搶先一步了,但是,要是這附近有誰在,我應該會注意到……)
依抱着留真的腰,用臉頰搓着她的身體。
腦中確認這點後,她放下捲起的運動服小聲說:
(今天都是因爲幾瀨,把我害慘了呢……沒想到會被迫做那樣的打扮。)
「NOISE的反應……」
臉變得越來越紅,不輸夜風的寒氣。然後,當她想起那個人時,突然憶起一個在意的地方。
在建築物的頂樓着地後再跳起,只是重複這個動作三次,她便在轉瞬間遠離了居住的公園。
「唔!」
聲音在空間裏響起。
當整隻手臂被牆壁吞噬時,她確定的確有感覺,索性整個人穿了過去。
她茫然望着它,脫口而出:「爲什麼這個地方會有牆壁呢!」
「呵呵!」
她的音質其實很柔美,但總覺得刻意壓抑了情感。
細微的笑聲傅來,就在她注意到笑聲,當場回頭時——
那是差點趕跑好不容易纔感覺到的噪音,少根筋的聲音。
時間來到深夜。
(這麼說來,回程時彼方的樣子怪怪的呢。)
「——我回來了。」
(……是帷幕嗎?)
「——」
「咦!」
「那是什麼呢?」
她感到心神下寧,無意識地碰觸垂掛於頸部的硬幣。
「嗚唔……留真妹~~」
聽到NOISE剛生成的聲音,魔法少女克蕾絲·恰貝魯展開行動。她用力往公園的砂地一蹬,僕揚起的塵土碰到她之前,已經躍向夜晚的街道。
(反正要變身,沒必要換衣服呢……)
她一邊穩穩朝目的接近,一邊思考。
(這是……魔力障壁嗎?)
簡單報告後,她調正眼鏡的位置。
她坐在地上,雙手掀起運動服下襬,一口氣拉高至快到胸部的位置。因爲不小心連穿在裏面的襯衫也一起抓起,平坦的腹部整個外露。
克蕾絲感覺到前所未有的不安,躍下地面,趕緊走近那裏。
「魔力被消弭,人體被送回原本的場所……這是什麼魔力干涉呢?我從沒看過或聽過這種現象呢,簡直像……目的是要把人關起來……—
她的眼前有座從天空連至大地的垂直牆壁,而且仔細觀察後,發現這座牆像波浪般不停搖晃。
她傻眼地看着出現在毛毯下的人物——幾瀨依。那頗具特色的馬尾放下後意外地常,敞亂於地板的睡牀卜,而她正緊緊抱住留真的腰。
「唔?沒有觸感呢……」
(果然……可是,這股異樣感是怎麼同事呢?)
那是非常清透的美麗音質。聲音中帶有重量感,是蘊含黑暗的聲音。
內心深處顫啊顫地不住騷動。正因爲她比任何人都貪婪地追蹤NOISE,纔會知道這種類似預兆的東西。
克蕾絲一邊跑向NOISE發生的地點,一邊回想今天發生的事。
(爲什麼這個人每天、每天都趁我入睡後溜進來呢……)
(你、你這傢伙!在做什麼呢!)
搖籃主人說出的第一句話,足簡短而直率的命令。
「……」
反應一如預期。少女死了心,轉過身哀傷地晃動頭上的辮子,漸漸遠離搖籃。
然後,她在距離搖籃主人很遠的地方停下。
就在這時候,某個聲音像是算準時間似地傳來。
「這樣就好了嗎?」
這是不發出聲音、藉由震動對方魔力來傳達話語的技術。有辦法行使這個技術的存在,融入於黑暗之中。
它的全身與該空間同色,因而無法掌握其方位。不過,黑暗中浮現出其唯一的特徵——白色眼眸。
「什麼事?」
『……你似乎還有話想說。』
「纔沒有呢。」
大概是不想被看到表情背後隱藏的情感,她低着頭說。
『那就好,我無所謂。』
白眼存在直截了當地說,少女馬上接口:
「我要去剩下的兩人那裏,你也一起來——艾菲特。」
說完,她沒有確認回答便邁開步伐。
『知道了。』
白眼向走在前方的背影說,跟了上去。
DISCORD『義菲特』——擁有意志的NOISE,並沒有針對任何人,最後在心中喃喃自語:
(不認爲剩下的兩人能構成多大威脅……是嗎?)
在它的意識深處,看到昔日顛覆絕對性實力差距,將自己打倒的——銀白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