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文化祭開幕
《聲音x魔法》 · 白瀨修 · 1.8萬 字
「好,準備完善。」
我的好友明日野丈環顧教室內,心滿意足地點頭道。
他現在穿着灰色禮服,背脊挺得筆直,感覺下到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在校內有個莫名其妙頭銜「情報屋」的他,這樣看起來竟也挺像名優等生,真是不可思議。
(雖然他的本性是老引起紛爭的問題兒……)
我現在在教室裏,制服外面罩了件圍裙。
放眼望去,教室內大部分學生都身着各式奇裝異服。
當中最詭異的,莫過於小禮服。
班上女同學們穿着西式及和式兩種設計迥然不同的服飾,那模樣與學校這地方極不相襯。
要是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人看到這景象,大概會懷疑這裏真的是學校嗎?
至於爲何會演變至此,那是發生在二週前的事……
「——所以,本週日就是期待已久的文化祭啦!」
丈雙手用力拍講桌,大聲喊道。留長的瀏海後露出了細長眼眸,他用更炙熱的口吻詢問留在教室內的同學們:「點綴校園生活的這個大活動,不是挺讓人熱血沸騰的嗎?」
大家也熱情地回答:「耶——」
彷彿在回應這些鼓譟聲,丈用更高亢的聲音開始解釋:
三年級是全班同心協力表演戲劇,二年級是合唱,而我們一年級則是開設各班獨立的咖啡廳!所以,再怎麼樣都要卯起來做吧!」
丈握拳高舉,大家也跟着做。
現在,大枝中學一年B班的情緒正要達到最高潮。
「你們聽好,據說每年鎮上人都會聚集到我們大枝中學的文化祭,聽說還有專程從其它鄉鎮遠道而來的人。」
「大家還真閒啊……」
我的目光追逐着擔任司儀的丈,一邊對小聲發問的「包包」說:
「在這個猶如在黑暗中摸索的狀況,我們該鎖定的目標是什麼呢?」
雖然他平常就是這副德行,我還是搞不懂他要幹嘛。
「怎麼了?彼方,我正要說明人類服飾演進的歷史。」
有幾名進行開店準備的同學,身上到處貼着創絆膏就是了。
磅!
「你明白就好。」
魔耶露只露出頭和前腳,僞裝不動。雖然有點勉強,但只要它不亂動,應該可以堅稱是裝飾品。
(如果有在意的事,直接跟我說不就好……算了,她這種祕密主義又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於是,他右拳舉向天大吼一聲:「好!」彷彿在說:「我沒有遺憾了!」
「在咖啡廳達到的進化中,最重要的就是『服裝』!有史以來,人類——」
「製作好喫的菜色當然很重要。」
「對不起,丈……我還以爲你又要堅持自己的嗜好……」
我一邊聽校長簡短的致辭一邊看手錶,現在是九點半。
「我認爲那是最基本的禮儀。」
被他滿腔熱情的吶喊嚇到,我的身體自然地抖了一下。接着,一打開話匣子就會出神地講個不停的他,態度堅決地說:
「叮咚當咚~」
「令人震撼的咖啡?好喫的料理?溫暖人心的裝潰?」
到處傳來朝氣蓬勃的吆喝聲,一年B班的衝勁到達了頂點。
司儀拍了拍黑板,大聲說道。我停止思考,意識自然轉向他。
「不用講那種事吧!爲什麼討論咖啡廳會突然扯到衣服?一般應該會從別的項目開始討論吧?像是要做什麼餐點之類的。」
他突然壓低聲調,用正經的口吻說: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啦。」
那名女學生的視線打量般地掃視周圍,但丈擋在她的眼前。
他撥開瀏海,露出微笑。那爽朗的笑容,儼然就是好青年的模樣。
那是已經聽過幾次,大枝中學校長的聲音。
他恢復剛纔嚴肅的表情,展開雙手詢問全班。
「……不行吶。」
我自認說了非常理所當然的事,但是站在講臺上的他,卻睜大眼睛看着我,突然用嚴肅的語調說:「唉……你聽好啊!彼方」
「哎呀呀,A班的委員長有什麼事嗎?」
明知道不會有人回答,我還是輕聲問。
「慢、慢着!」
「不是的!最重要的是——」
他手壓着額頭,搖搖頭說。
我默默扔出了椅子。
「……」
再一步,我就會把現場有的東西扔過去。
「喔!」「瞭解!」「是!」「好的!」「瞭解呱!」
「不是叫你不要在別人面前講話嘛!』
這次他轉向另—邊,走了幾步後又停下。
如果是這樣,它應該不會不時用莫名銳利的視線掃視四周。
「可是啊,這有很多問題呢。想也知道學校給的預算能有多少,可以準備的烹調用具頂多也是大家各自帶來的那些,因而能追求的餐點品質還是有限。」
丈靜靜掃視教室一週,動作熟練地在黑板上寫起斗大的字。
「咖啡廳。」
「古今中外,咖啡廳完成了種種進化。」
「——要穿什麼!」
響亮的聲音望大家都停下手邊工作。面對集中於自己身上的視線,闖入者露出滿足的笑容,大刺刺地走進教室。
(不過,今天真難得啊。)
「我們被賦予的課題無限深奧,可以說是個無底深淵。」
「這個鎮上的人都很喜歡祭典呢,因爲這裏實在太和平了,大家纔會想找個地方發泄吧……呃,你別說話啦!」
「好好,我知道啦。今天我是絨毛娃娃,是裝飾彼兒圍裙的可愛貓玩偶。』
「既然這樣,你想要怎麼做才能讓來店的顧客感到舒適呢?除了滿足客人的味覺,還有一個就是——視覺。以絢麗的服飾讓人忘卻現實,我認爲這纔是我們能夠做到的另一個巧思。」
(呃,面帶笑容、語尾加上音符……書這種感覺嗎?)
不管什麼時候聽都讓人泄氣的聲音,自教室裏的音箱響起,從裏面播出的是威嚴十足的冷酷聲音。
「主人☆」
「——我們要開的是這個!」
把廣播當成耳邊風,丈大聲說。
我露出微笑,用帶點輕快的聲音又喊了一次。
「什麼?『主人』,這樣可以嗎?」
「不只是追求味道,還有其它附加價值。」
唯獨今天,魔耶露卻主動表示「我要儘量待在你身邊」。
「啊,魔耶露你也這麼覺得嗎?」
「不,聽起來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總之,經過這場論戰,才演變成現在的情況。
包包裏面裝的是魔耶露。這隻貓不管找怎麼罵它都學不乖,還是會跟來學校,所以我現在已經」再多說什麼,會事先準備其它提包讓它窩在裏面。
「那麼各位,來表決吧。」
最後,他回到原本站立的講臺前環視同學。
「大家聽好!開店時間是十點,只剩下半個小時!先做完最終確認!」
丈的模樣詭異到讓我們出現這種對話。
從瀏海髮絲間時而露出的雙眸,散發出真誠的光芒。
整間教室鴉雀無聲,沒有一句私語,同學都凝神傾聽站在前方的代表人丈說的話。
看來是我誤會他了,原來他不像我所想的那樣,而是有在思考自己能做什麼。
丈沒來由地突然這麼說。
還是說,有必須警戒的東西在附近嗎?
「坦白說就算菜餚難喫,但只要衣服可愛,店就會賺錢。」
「雖然準備起來可能會很辛苦,但是我想盡全力去做自己做得到的事。」
被他的氣勢震住,我不禁退縮了。
(丈……)
情緒破錶的他,接着開始利落地對大家下達指示。
「B班的同學們。」
「啊~對了彼方,今天我是這間『店』的主人……你能試着喊喊看嗎?」
接着,用最爽朗、高亢、充滿自信的聲音說:
做出這個決定時,班上過半數的人部表示反對,甚至出現「讓白姬彼方穿小禮服隊」,不過,總算在和平的狀態下解決了。
「不是這樣,你要面帶微笑、語尾加上音符般地說。」
(是想參觀文化祭嗎?可是……)
「哪裏不行?」
「——要讓彼方穿什麼!」
魔耶露平常雖然會跟來學校,卻不會像這樣公然跟在我身邊,而會躲在某處。
刻意壓低音調的說話方式實在下像他,甚至可以說——
黑板十橫向書寫的定這二個寧。
「可愛?是可恨吧!」
我小聲對着坐在口袋內的魔耶露說。
討論的結果,由於班上會做菜的連同我在內只有幾個人,我當然被分入烹飪組。
「給我道歉!向全國餐飲店的經營者道歉!」
他微微低頭,在講臺上來回距步,然後停住。
(畢竟沒有人受傷嘛……只有少部分啦……)
「男人的浪漫啦。」
(對了,爲什麼丈是司儀啊?平常應該是……)
「『情報屋』明日野丈……看來B班的代表果然是你啊。」
「那麼,現在要開始討論文化祭的事。」
光芒一閃,隱藏在瀏海下的銳利雙眼閃過微光。
「……這是在幹嘛啊?」
就在這時候,闖入者出現了——
他寫完後面向大家,一邊拍掉手心的粉筆灰,—邊娓娓道出,班上同學們都聚精會神地看着他的一舉—動。
鑽到我身上圍裙口袋裏的絨毛玩具說。
「他今天特別愛賣關子喔。」
「高貴」應該是形容她時不可或缺的用詞吧?她的視線總是放在高處且充滿自信。髮型極具特色,只在單邊紮成包頭,並從包頭位置垂下部分長髮。髮色則爲嬌豔的焦褐色,深沉的色澤讓人聯想到燒得黝黑的陶器。就連她身上制服的搭配,也予人高雅的感覺。就各種意義來說,那是個引人矚目的少女。
女學生的手臂環抱胸前,絲毫不改高傲態度,以挑釁的眼神瞪着丈。
「咦?是誰?」
魔耶露從口袋裏出聲問。
「那是隔壁班的人,記得是……古伊萬里同學,聽說家裏好像很有錢。我有跟她說過幾次話,印象中下不是這樣的人……」
在輕聲交談的我們面前,兩人展開舌戰。
「怎麼好像情緒不穩吶,簡直像是來找碴的。」
聽到丈這麼說,古伊萬里一臉無趣地嘆口氣說:
「不愧是情報屋,看穿我的企圖了嗎?」
正覺得她說完時好像瞄了我一眼,她便用右手食指指着丈高喊:
「明日野丈,我們一年A班要向B班下戰帖。」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賭注就是那邊那位彼方大人。」
——這個預感一如往常地料中了。
「嗄?」;
我發出的愚蠢叫聲,迴盪在一片譁然的教室裏。
「……彼方大人?」
魔耶露也不禁訝異地說。
大概是剛纔宣告時用了力氣,古伊萬里的肩膀不停起伏。不過,她似乎還沒有說完,又勢如猛火地說:「明日野丈還有B班的同學們,我早就看不順眼了呢!你們平常老對彼方大人做出種種粗暴的行徑!如果只是用下流的眼神看他也就罷了,最近竟然還讓彼方大人穿女、女裝!所以,我不能再把彼方大人交給這麼危險的班級了!來一決勝負,贏了之後——我要讓彼方大人火速轉到我們班!」
因爲被說得大難聽,班上同學們一瞬間露出敵意。
「飛吧☆」
「……彼兒,是這樣嗎?」
撞飛後不消幾秒鐘的時間,丈就回來了,而且是毫髮無傷,他的耐久性還是這麼異於常人啊。
理應感到懊惱的古伊萬里——在笑。
「是、是的!沒想到彼、彼方大人會跟我說話……」
「你想逃嗎?情報屋子。」
古伊萬里的眼中閃過詭異的光芒,那是確定會贏、早已爲此做好萬全準備的策士眼神。但是,「情報屋」明日野丈則說:「別以爲事情可以照你想的發展,古伊萬里。」
她們都是女性,是身高相差懸殊的組合,且都有着顯眼的外表。
聽到她這樣斬釘截鐵地說,我不禁插嘴道:
被這樣惶恐對待,反而非常難做事。
似乎知道事情原委的他,娓娓道來:「白姬會是在半年前設立,是打從你進入這所學校就存在的組織。成員以那邊的古伊萬里爲首,會員數據說現在多達數百人。而且規模不僅限於校內,現在不問校內、外,會員仍持續增加中。最重要的活動內容是……
要是平常,他一定會馬上接受的說……
「我再說一次,你千萬別做出惹人矚目的舉動!再怎麼樣也不要隨便亂抱校內的女學生……」
「你忘了提『視情況將用盡一切手段排除阻礙』這點喔。」
「那、那樣太惶恐了。」
高個子女生盯着聳立的校舍,出神地喃喃道:「這裏就是大枝中學……真見外啊……方也真是的,有文化祭也不跟人家說。」
「啊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住手呢!我不是一直說下要這樣做呢!」
丈的髮絲問隱約露出細長的雙眸,緊瞅着古伊萬里。那股寧靜的迫力,震住了在場所有人。
「唔!明日野丈……竟然叫我直呼彼方人人的名字!」
「唔,少羅嗦,明日野丈!」
「慢着,在你說這些意有所指的話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什麼是白姬會?」
「你生氣了吧……果然,哈哈……」
即使聽到充滿挑釁意味的話,丈還是冷靜回答:
一旁斥責她、眼神犀利的少女,則用嚴厲的口吻再次囑咐高個子女生:
「!」
「意思是,你本來就沒有逃跑的選項!明日野丈,你一向都和彼方大人一起上學對吧?」
古伊萬里惡狠狠地怒視丈。
「……」
「彼方,你說話幹嘛吞吞吐吐?」
「對了,古伊萬里,你乾脆更親切地直接叫他彼方吧。」
「呼,收拾好了……呃,你是小伊萬小同學對吧?」
「呃,古伊萬里,難道你……」
「基本上,從常識來思考,也知道不可能學生白己講講就可以轉班啊。」
正覺得古伊萬里和藹地對我微笑,她旋即接口道:「爲了讓彼方大人過着健全的生活,而在暗地裏默默守護——我們的使命只有這個。」
「身爲後援會創始人,總不能自己偷跑……真不愧是以鋼鐵般團結着稱的白姬會會長啊。」
眼神犀利的少女,因爲突如其來的擁抱而不住掙扎,並大聲斥喝:
之後經過幾秒鐘的沉默,丈冒出一句:「我知道了……」
咚磅。
「呼,是這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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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一年B班。」
「最多的……」
「……請不要叫我大人。」
在做好開店準備的教室內,丈向我道歉。
文化祭開始前十五分鐘,人枝中學校門口擠滿等待開門時刻的人潮。
「「「……」」」
丈以單手製十一觸即發的險惡氣氛,以代表的身分說:
「好吧,我就接受這場比賽。」
「總之!既然你都說這裏變態很多了,我更個能將彼方大人交給這個班級!你非接受不可,這場勝負——咖啡廳營業額對決!」
「……好象是……」
從那張開朗的表情,可以感覺到超越笑容的某種邪惡意念。現在的她,眼神就像是看到大量獵物的獵人。
雖然心知肚明,我還是含糊地回答。
「反正你聽就是了,我們啊……」
「哎呀,你真是的,喫醋啦?你喫醋了對吧?抱住你!」
「根據報告,妨礙彼方大人上學的人——就是明日野丈你。」
丈皺起眉頭。
「就是變態!」
天空出現烏雲,天色有些灰暗。
在靜止的教室裏,我把手放到偶然置於那裏的桌子。
算算我在這所學校已經就讀半年,但壓根沒聽過什麼後援會。
他的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而古伊萬里似乎也知道這點,懊惱似地咬牙。
「我說古伊萬里,你還真敢講……」
「逃?不是吶,我只是不想這麼輕易地將重要夥伴交出去。」
丈被不知從哪裏猛然飛來的桌子撞非,翻了個跟斗後倒下,接着又受到侍女部隊來自上方的托盤齊力攻擊。
抱——高個子女生將少女摟向自己豐滿的身體,埋入胸中。
「只有我們能夠激發出彼方真正的魅力!你們A班是做不到——」
我感覺到「彼兒也真辛苦啊~」的溫柔視線,自腰部位置投射而來。
食指宛如劍尖般伸出,白姬會代表人吼道。
「丈你給我閉嘴——咦,正論?」
「……什麼?」
在人羣中,有兩個特別醒目的人加入行列。
丈迎面回看她,然後大聲說:「白姬彼方後援會『白姬會』的代表——古伊萬里!」
「慢着,古伊萬里同學,請等……」
「呼~你怎麼可能做得到,對吧?」
但丈回應她的話,則是像要迎擊般大喊:「哼,你以爲只要仗着氣勢就能得逞吧?沒這麼容易啦,我們沒有理由接受這個戰帖!」
「不是!丈纔沒有……妨礙……我,應該……喔?」
「抱歉,彼方,事情演變成這樣……」
這件事早就獲得校長同意了。」
這突如其來的真誠告白讓我很訝異,而且胸口一熱。
「——你疏忽了呢,明日野丈。」
「沒錯,你和彼方大人總是一起上學,然後一起遲到。全體一年級生中,你和彼方大人遲到的次數特別多。我說得沒錯吧?」
不過,鎮上的人非常喜歡這類祭典,絲毫不在意些許的壞天氣。即使在等待的當下,等待活動展開的遊客也以分爲速度增加中。
這時候,丈的臉上第一次失去從容。
(覺得有點高興呢……)
因爲是星期天,人羣當中也看得到他校學生的身影。學生家長也很多,甚至還有拿着相機、不知目的爲何的青年。
大家的動作都僵住了,當中只有明日野丈一個人在動。
教室裏鴉雀無聲,現在整個班級的思緒全系在一個人身上。
他細長的眼睛彷佛在說:「我要迎面擊潰你所有的計謀。」
教室內頓時鼓譟了起來,喧嚷中他毅然地盯着對手大聲說:
(對喔,沒錯呢。這麼扯的事,學校怎麼可能認同……)
「什麼後援會?」
——如此宣言。
「?」
「對了,如果我們贏得這場比賽,彼方大人早上上學時將由我們白姬會負責照料。這麼一來能減少遲到慣犯,對校方而言可是好處一籮筐呢。有這樣的利多,校長也爽快答應了。」
面對露骨的敵意,丈緩緩將瀏海往後撥。
大概是感覺到身爲對決導火線的責任,他一改平常輕浮的模樣。
「請不要隨便直呼我的名字,明日野丈!你最——」
換成我代替丈說話後,剛纔渾身散發敵意的她,突然溫柔得像是變了個人。
腦袋裏浮現出他位於上學途中的身影。他老是說得太起勁而到處亂走,也發生過說是抄近路結果卻把我帶到完全錯誤方向的情況。
兩位參觀者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眼光,非常引人矚目。
於是丈揹負着大家的期待——
總覺得話題演變到栢當奇怪的方向,不過面對這種氣氛,我實在沒有勇氣開口。
「大家!我們對彼方的野心,足以切開大海、擊碎山脈!」
我只問他一句:「能贏嗎?」
「總不能輸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決心。
「……快到開店時間了,走吧。」
我重新綁好身上的圍裙腰帶,站在他身旁。
「主人。」
聽到這個呼喊,丈堅定地回答:「是啊,包在我身上。」
比賽規則很簡單。
從十點開店到文化祭結束的下午四點爲止,由營收高的一方獲勝。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贏?」
「呵呵,你這是蠢問題,不管對手採取什麼對策……」
丈指着各自換好服裝的同學們(主要是女同學)大叫:
「這間Cosplay咖啡廳沒有道理會輸!」
是啊,只要有這個男人在就可以料想得到,我們班果然是走美色……不,是走特立獨行的路線。
「學校竟然會允許這種店……」
女孩們穿着色彩繽紛的小禮服,該說是日西合壁嗎?樣式毫無統一性可言。再仔細一看,每人的荷葉邊和圖紋也都不一樣。
「倒是丈,你是怎麼找到這些衣服?我記得這些都是你準備的吧?布料看起來好像也很講究。」
我一問,他呵呵呵地大笑,只說:「企業機密。」
我感覺到被矇在鼓裏的恐怖,又覺得如果知道事實將會後悔。
「噹噹噹當~」
魔耶露心有所感地呢喃。
「彼兒,這個……是從隔壁班傳來的。」
乍看之下給人西洋氣氛的那身裝扮,是以白襯衫搭配橋色緊身裙,腰上繫了大大的蝴蝶結。短裙和大腿曲線的輪廓,散發苦健康的性感魅力。
正當我對一路順遂的好兆頭感到安心時。
「點菜!炒飯三份~」
「好燙!喂,彼兒,炒麪掉下來啦!哇,我知道了!我知道啦,別用『下次是平底鍋』的眼神看我啦。」
「哎呀,彼方大人。你專程來參觀,我真是榮幸。」
「爲什麼有真正的廚師在這裏啊!」
魔耶露嚥下口水,用力吸一口氣。
最大要因,就是女同學們穿的服飾。
「話說回來,大家還真是興致高昂啊……」
滋滋。
「彼方大人,我們A班現在是在親身學習『名爲烹飪的文化』唷,就像你們B班在學習『衣着的文化』一樣。」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魔耶露從腰際口袋探出頭。
B班的開始非常順利。離午餐時間還很久,準備的餐桌卻已經客滿,還有幾名客人在排隊。
在我的視線前方,有位一看就知道個是學生、模樣非比尋常的中年大叔。那個人眼捷手快地對學生們下達指示,自己也一邊參與料理,一邊掌控局勢。
「「「好~~」」」
「他是我家的廚師。」
(你們……)
「您要點什麼?」
「人要衣裝嘛」
(……啊,被老師帶走了。)
「……」
魔耶露唏溜一聲,喫掉淋在身上的炒麪。
我如此質問環抱手臂的古伊萬里,她則用響亮的聲音說:
「嗯,剛唔好。」
我停下炒麪的手,深深吸一口氣。
另一名店員客氣地遞出和紙製成的菜單。
古伊萬里嫣然一笑,看着我的眼睛說:「彼方大人,我是認真的。」
我撥開人潮,從走廊窗戶探頭看隔壁的A班。
其中一名店員,將托盤抱在胸前行禮說:「歡迎光臨~☆」
於是,在揭露諸多事實的同時,賭上我命運的爭鬥拉開了序幕。
「!」
廚房外傳來大喊。
班上選出的精銳女侍們,將飄逸和端莊兩種比同風格的服飾,穿得完美得體。
丈——不,是主人,他做這種貪婪的買賣不會有問題嗎?
「可是……這麼做預算怎麼可能夠!」
從窗戶看到的A班教室裏,排列着專業的調理器具,而身着散發清潔感服飾的學生們,手上端着各式高級料理走來走去。內部裝潢也變得不像是教室,猶如真正的餐廳。
「這場比賽我們絕對要贏!」
可是……不對,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不知爲何,魔耶露一臉驕傲地說。
原本聽得到吱吱喳喳講話聲的室內,頓時安靜無聲。
我感覺到內心深處被一股暖流包圍。
「嗯?」
「瞭解~」
也就是事前已經疏通好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仔細想想,我醒來時有時會戴着髮圈或綁了蝴蝶結……)
然後非常恰巧的,第二堂課鐘聲在此時響起。時問是九點五十分,開店前十分鐘。
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會錯意了。剛纔原以爲只是一般人潮的那羣人,原來都是在A班前方排隊的客人,那人數多到B班根本無法相比。
「彼兒,你應該也差不多想穿了纔對!」
既然嗅覺靈敏的魔耶露這麼說,應該就不會錯。我把正要炒的面交給旁邊的同學,走到走廊確認情況。
「那個人怎麼看都是專業廚師吧!」
「哇,好像很好喫!」
全班同學在各自的崗位上用力點頭。
魔耶露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同意道:「原來如此,這的確沒有脫離文化祭原來的旨意。不對,請專業人士指導這點,充實度反而遠超過彼兒的班級。』
一走到外面,我不禁脫口而出。整個走廊瀰漫着非常香濃、動人食慾的香味。而且走廊上熙來攘往的客人個是超乎想象地多,狹窄的通道上,乍看之下大約有五、六十個人,人多到看不到走廊深處。
「咦?味道?不是醬汁的味道嗎?」
「女生們!如果彼方轉到別班,你們將失去大目標!也不能趁彼方睡着時,幫他別上飾品唷!」
「如你所見吶,彼方大人,這是A班的『咖啡廳』。」
「你們竟然做了這種事!難怪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我老是打瞌睡卻沒有人叫我……這麼說,老師也是嗎?」
總之,我們現在確實比隔壁班領先一步吧。雖然不想承認,但眼前的現實告訴我,不能小看這種「特殊裝扮」的集客力量。
「知道了~」
「好,大家聽好!」
「如何?」
「等一下,你們好歹也聽我說嘛!」
「呃,怎麼這樣……」
「……彼兒真的被很多人愛着耶。」
「大家看起來確實是朝氣蓬勃……」
「怎麼可能!還有,你不要大聲說話啦。」
「哼~沒關係,我就自己讓彼兒穿這個穿那個,滿足幻想。」
魔耶露閉上眼,邊嗅着鼻子邊說。
我指着從剛纔就一直在A班教室裏利落指揮的人物。
大概是因爲大枝鎮沒有這類「cosplay咖啡廳」而顯得格外稀奇,來的客人幾乎都是男性。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裏得到情報,都狡猾地拿着相機。
我一邊說話,手仍不停地動。
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那是和服。深藍色袴裝和羽箭圖案的振袖,是表現出女性嬌羞、散發懷舊氣氛的服飾。就算沒有視覺十的性感,但每次聽到布料摩擦的聲音,就會讓人們產生無法言語的感動。
我用手腕力量搖動平底鍋,使鍋裏的炒麪與醬汁融合,發出滋滋的悅耳聲音。
「這是什麼啊?好像不是輕食這類水準的東西。香味之深奧,類似高級食材……」
「當然,我沒有介入食才的部分……只是搬來一些慣用的道具而已。況且啊的加入,獲得班上同學和老師的一致贊同呢。」
「彼兒,好像……有股很香的味道耶。」
雖然沒辦法好好發音,但看來似乎很好喫的樣子。
之後的點餐仍一直源源不絕,時間又過了半小時。
我朝四下看去,廚房裏的人似乎也開始注意到那個味道,步調漸漸亂了起來。
被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吧?
剛開始覺得味道很淡,不過一旦注意到它的存在,就彷彿附着於鼻腔般,甚至讓眼前的菜色味道變淡——那是震撼力如此強人的香味。
「點餐,炒麪二份!」
我掩不住內心的震驚,詢問古伊萬里。
「要知道,如果我們輸了這場彼此,以後上課時就不能一邊看着睡得香甜的彼方,一邊感受柔和的氣氛!」
「男生們!我們在體育課時發過誓了吧!絕對不讓人偷看彼方換衣服,也不去偷看!誓言要盡力守護他的純潔!」
古伊萬里從教室內走出來對我說。她身上穿着休閒的套裝,擺出該店經理般的架勢。老實說,那模樣實在太像一回事了。
「哇,真專業啊!還掛着調理器具。」
我將炒好的炒麪放到準備好的紙盤內,緊接着做下一個動作。
「好好~想拍照的人到這裏~一張五百元唷~」
「咦?」
(這樣下去的話,應該下會輸。)
「……」
「基於不得已的理由,我們必須和A班對抗……大家如果珍惜彼方,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我看得到名爲覺悟的意念,無法反駁那雙認真的眼眸。
丈用響亮的聲音在教室裏大喊。
早上十點半,開店後經過半小時。
「啊!不會吧。」
「!」
(這麼說來,我換衣服時,大家的神經好像都繃得很緊……)
我當場失聲。
丈一這麼喊,全班同學都頻頻點頭。
從校舍旁的體育館,傳來二年級學生所演奏,低沉且鏗鏘有力的管絃樂音……
之後回到教室,等着我的卻足難以置信的光景。
「怎麼會……」
教室裏到處都是空桌,原本絡繹不絕的客人如今一個也不剩。
「這是最壞的情況吶。」
丈大概是去隔壁偵察過了,他板着臉孔從走廊出現。
「這是怎麼回事?丈。」
「……現在是十一點半,正好是肚子開始餓的時間。這種時間教室裏卻空蕩蕩,實在不妙,會讓新來的客人卻步。」
「不過,從現在開始招攬客人的話……」
「很難吧,A班的氣勢太旺了。」
丈愁眉苦臉地說,臉上露出非常懊惱的神色,充滿抑制不住的苦澀。
「味道比服裝更重要嗎……哇!」
「事到如今才這樣說!」
這時,魔耶露小聲說:「不,我認爲他沒有誤判唷。如果只是中學生程度的文化祭,這種賭在服裝上的策略應該綽綽有餘纔是。只不過……將『真品』帶入文化祭裏的對手,技更高一籌吧。」
「唔……」
只有走廊上傳來的喧譁聲,空虛地在教字內縈繞。
(這樣下去……會輸嗎?)
時間剩下四個多小時。進入休息時間的中午,是必須賺最多錢的時候。如果在這個時間點是這種情形,這場比賽將會相當喫力吧。再加上班上同學們的鬥志不斷下降,可能很難逆轉。
「可惡,沒想到她到當天才秀出這張王牌……抱歉啦彼方,要是我能多注意別班的動向……」
對他而言,這等於是在情報戰上落敗,受到的打擊肯定比其它人大得多。
丈阻斷我的思緒,開口道:
「你說怎麼回事,指的是什麼事?」
喀啦啦。
他帶着從容的無畏笑容,這時候看起來讓人格外安心。
那是怒氣騰騰的聲音,以及邪惡的叫聲。
留真大聲斥喝依姊的行爲,令客人出神地看着這一幕,不知爲何看似動了心。
接着,現場出現兩名身着黑色西裝、不知從哪裏出現的人。
教室頓時變得寧靜。用餐中的客人重新調整心情,繼續進食:兩位協助者分別被客人叫喚,重回工作崗位。
她們兩個是校外人上這點,的確是一目瞭然。
「呼~是這裏嗎?」
我從廚房探出頭,向正在工作的兩人說。
「你是笨蛋嗎?你一定是笨蛋呢!」
「彼方。」
依姊穿着和式的服務生服在原地跳了跳,柔軟的部位也跟着晃動,一口氣聚集現場客人的目光。
透過入口門的玻璃,可以看到兩個剪影。
「丈……沒問題吧?」
換句話說,他沒有明確的對策。難得激起的鬥志,似乎又要被冷酷的現實擊垮。
「這樣的走向是……)
丈張着嘴愣住了。
「說什麼味道,幾瀨你啊,到底想變成多危險的人呢?」
「嗯,和式的服裝由波霸來穿就是兇器呢。衣服裹不住胸部的感覺實在是……應該說就是因爲衣服尺碼有點小,因而使得胸前微開……連一向對波霸感到棘手的我也不由得盯着看呢。再加上那個馬尾,實在非常適合搭配和服。」
一個滿臉笑容,一個則悶悶比樂地板着臉。
「你會盡全力幫助我吧?」
口袋裏的魔耶露馬上開始解說:「我不會說這是害羞逞強,因爲那模樣怎麼看都是真的發火。不過,就算只是在生氣,我們這些旁觀者的想象力可是無限大!現在看着『呢女』的人,大部分人的視網膜深處,肯定浮現出那傢伙害羞的模樣。呼~~想象力有時會凌駕於現實之上啊。」
他說道,臉上已經沒有半點猶豫,眼底透露出堅定不栘的信心,嘴角的笑容表示他確信了致勝的方法。
「……抱歉啊,我完全聽不懂。」
「——明日野丈!」
「這是常識唷,留真妹。咦?好像沒客人……」
總覺得有種無路可逃的感覺,我卻只能點頭。
「喂喂,古伊萬里,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先找校外人士的是你耶!和你一樣,我們這兩人也是『協助者」,沒道理被你抱怨吶。」
「嗯,這裏有彼方的味道!」
「爲什麼我千交待萬交待了,你還是要到處亂走呢!」
聽到刺耳的開門聲,依姊和留真妹都停下動作看向她。
「你要點什麼呢,快點說呢!」
「沒關係、沒關係,有麻煩時就依靠姊姊吧。」
「歡、歡迎光臨呢……爲什麼是我!」
看着那雙真摯的雙眸,我下禁打了個冶顫。
「你要這樣做的話,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來人啊!」
「總之,首先必須招攬客人。事到如今,雖然沒辦法做出比A班更具衝擊性的事……但不管怎麼樣,要是無法讓客人回籠,就什麼都不用說了。」
一說完,兩名黑衣人簡短回答「是」便消失了。接着,在我們眼前下達一連串指示的心伊萬里,在最後大聲宣言:「我一定會把彼方大人搶過來!」
魔耶露右手撐着下顎,眼裏露出可疑的光芒,看來似乎啓動了監定模式。
聽到我這麼說,丈抓住我。
「因爲我最喜歡這個班級的大家了。雖然變態有點多,但大家都是好人。所以,雖然對古伊萬里同學不好意思,但我要贏。贏了之後,繼續當B班的白姬彼方。」
「爲此,我將不惜一切力量……我說的覺悟是指這個。」
「因爲你的關係,時間都浪費掉呢!我餓扁了呢!」
「還說你有覺悟是吧?」
「……那此一人……剛纔在哪裏呢?」
在轉瞬間變換表情的他,說出想法:「現實問題是,對手打造的舞臺那樣驚奇呢……我們不能到現在纔來調整味道,更不可能改變裝潢,那麼該怎麼做呢?」
「這不是丈一個人的責任,大家都盡力了啊。」
「是!」
留真妹低着頭嘀嘀咕咕不停,她身上也穿着侍女服。
像在玩文字遊戲般,丈重複她的話反問。
「再一步……如果再有一個致勝招數……」
那副老神在在的態度,更激怒了古伊萬里。
我知道他是認真的,所以我說:「是啊,還沒呢,我還沒有放棄。」
「……什麼事?」
「別裝蒜了!就是那邊那兩人,怎麼看都是校外人士!」
正當B班好不容易看到贏面、恢復原本的活力時,闖入者的身影再次出現。
「說得好,彼方。好,既然這麼決定就得想些花招。」
古伊萬里用熟練的口吻指示黑衣人:
(咦?)
「真的很對下起你們,可是現在有大危機!」
西洋的樋野留真。
「彼方……」
不知爲何,魔耶露解說時的模樣看起來挺酷的。
就在這時候,熟悉的聲音從走廊外面傳來。
店主人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應該是在搜尋某個人,但想下起來那是誰,只覺得那是能夠輕易改變這個現狀、值得信賴的某人。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爲什麼……」
「留真妹你呀,要多露一點!」
紅髮少女急忙壓住自己的臀部。雖然是短短一秒鐘、不至於曝光的動作,卻足以抓住周遭人的心。
「不過,最好能快點補回落後的部分……』
之後,她宛如暴風般步出教室。
——救世女神降臨。
依姊從後面微微撩起留真的短裙。
隨着遠處傳來的響亮銅鈸聲。
「呀!」
(畢竟兩人都很顯眼……)
被那股迫力壓制,我戰戰兢兢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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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菜,請~問你要點什麼?」
看着兩人活躍的模樣,丈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怒氣衝衝走進教室的古伊萬里,完全不管眼前的客人怒吼道。
「你們快點去準備服裝!要比這一班還可愛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東洋的幾瀨依。
兩位校外人士毫無緊張感。
「你有什麼想法嗎?有好——」
我對着班上同學們如此說道。
「好厲害喔!留真妹,那是保鑣吧?」
古伊萬里「啪啪」地拍手。
「強力萌兵器——不,是託協助者的福,總算扳回一城了。」
「歡迎光臨~☆」
丈恢復差點消失的狂妄笑容,手伸向瀏海。
「只想僞裝外表的想法,根本是錯的,原來我們缺少的是『內在』啊。不過補足這點後,我們現在已經沒有死角!這麼一來,就能和A班交鋒!』
在詭辯的才能上,丈又高明幾分。
「啥,彼方,你該不會是想放棄了吧?不行,勝負還沒——」
到這種地步,就算是我也隱約感覺到接下來的發展。
「看來我也必須有點覺悟纔行呢。」
「因爲有可愛的女孩嘛!」
不過,丈邊抓起一小撮瀏海邊說:
「你剛纔說你最喜歡班上的人家對吧?」
周圍的夥伴們緩緩點頭。
眼看無法改變這個情況,古伊萬里採取的行動是——
我轉過頭正要問,卻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可是……在這個氛圍下很難拒絕……)
就在我同意第三個問題後,他右手高舉向天。
「好!『最終兵器』出動啦啊啊啊啊啊啊!」
丈的手指一彈,以此爲引信,一直置於教室角落,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箱子便自動打開了。
「什麼——」
箱子邊緣冒出煙霧,從裏面出現的是——純白色衣裳。
在看似容納得了一個人的箱子裏,只放一件衣裳,那是絢麗到彷彿會奪走人心的純白禮服。層層接縫的荷葉花邊可以感覺到奢華以及精緻的工匠技巧,如果要說出它的名稱,就是「白紗禮服」。
「該不會要把這個……」
我還沒有問完,他已經豎起大姆指,形同做出回答。
「不要!絕對不要!白紗禮服不是我該穿的東西!你搞錯啦!我是男的耶!」
這樣又會陷入如同往常般的狀況,我堅決表示反對。
「……彼方,我瞭解你的心情。」
「我不要!我絕對不會被你的花言巧語所騙!」
是啊,以往至今,我已經不知道被他的花言巧語騙過多少次,差不多是該斷然拒絕的時候了。
「彼方,你看看後面。」
丈用眼神示意我的背後,如此說道。
「?」
我停止發火,照他的話回過頭。
「呃!」
大夥都在那裏,班上的夥伴們都把視線投向——我。
我抱着覺悟走到白紗禮服旁,面對那件衣裳。
這時候,我聽到竊竊私語。
「呃?你們兩個幹嘛露出那麼恐怖的眼神?魔耶露,救救我啦!」
每走一步,便會發出「沙沙」衣服摩擦的高雅音色。
如今名與實皆成爲招牌女郎的雙人組,牢牢抓住我的兩邊肩膀。
「是呢。」
荷葉花邊一飄,描繪出優雅的軌跡。裙底下伸出的腳,正中目標物。
我下動聲色地拉開一點距離,以免被她抱住。
(什麼女裝的,我絕不會喜歡,可是……)
我被丟到裏面,她們兩個跟着進來,牢牢拉上布簾。
「彼方,馬上就結束了,請你不要亂動呢。」
「久等了。」
那個人——是誰呢?
「哇,彼方的內褲好可愛~」
一回神,我的身體已經被半拖半拉地帶走,前往的地點是裝有布簾的簡易更衣室。
(不過……不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交給我。」「呢。」
「彼方!你在發什麼呆呢?」
同學們紛紛點頭。我看着每一個人的臉,感覺到大家都是認真的。
「彼兒,我無能爲力。」
「這是……不可抗力呢。」
「咦?留真妹!」
「怎麼會傳開來啊!」
兩人動作一致,明明沒有時間練習卻表現得整齊劃一。
(要是在這裏,現在不知道會被整得……)
有人喉嚨發出聲音,在場所有人都緊張地屏仕氣息,等待那一刻。
無言的注目讓我非常不自在。這身衣裳是白紗禮服,是爲了讓女孩子與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交換誓言而存在的服飾。
魔耶露火速跳出圍裙口袋,退到更衣室角落。
魔耶露驕傲地輕聲說:「排在那裏的行列全都是爲了看彼兒而來的唷。』
丈站在我的前方。他似乎在緊張,動作有些僵硬。
裏面是個狹小的空間,擠三個人就客滿了。
「彼方,我對這種禮服略有了解呢。」
(不是我能夠穿的……)
「OPEN!」「呢!」
我死命壓着快滑落的長褲。
「……哇,好像會變成危險的氣氛……」
在被煙霧籠罩的這份感覺變成確切的疑慮之前——
結果,他說出的話是——
「可是,這個該怎麼穿?我沒穿過這種衣服的。」
依姊蠕動着身體,嫣然一笑。
「抱歉彼兒……啊!鼻血快流……」
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是沒有半點玩笑、嚴肅的聲音。
「你們……」
(我……)
「咦?留真妹?依姊?」
這時,教室裏因爲剛纔的騷動而擠滿人,並且再次出現人龍。
我將超蓬的裙襬撩到看不到裙底的程度,確認自己的身體。雖然動作多少受限,但似乎勉強可以到處走動。
「——我穿。」
他們的眼神裏含有強烈的期待。
——我的緊張頓時煙消雲散。
我發自內心的哀號,傳到教室外面。
「因爲沒有多餘的華麗感,更能突顯穿的人本身的好素質。」
腦中突然浮現這個念頭。
「魔耶露……」
「!」
腦中有個膘朧的印象。
一直以爲,我不可能因爲被稱讚漂亮而覺得開心。
我一走出更衣室,兩人就像隨侍於公主身邊的使者般低頭。
『因爲我最喜歡這個班級的大家了。雖然變態有點多,伹大家都是好人。所以,雖然對古伊萬里同學不好意思,但我要贏。贏了之後,繼續當B班的白姬彼方……爲此,我將不惜一切力量。』
留真妹看着教室角落變成殘骸的男人說,她的額頭似乎冒了點冷汗。
丈露出笑容。
接着,留真妹的手伸向我的下豐身。她緊閉着眼,從旁邊熟練地抽掉皮帶。
——用力拉開。
然後……
「咕嚌~」
——東洋以及西洋。
(好像少了什麼?)
「只要穿上這個就好吧?如果這樣能夠成爲助力……」
「咦咦咦!你們兩個都仕手啦~~~~~~」
之後過了十分鐘。
幾瀨依和樋野留真兩人站在更衣室前,優雅地行禮。
她們說頭髮不要綁比較顯眼,只是用手輕輕梳蓬,再別上粉紅色裝飾花。手上則抱着讓人誤以爲是布偶的魔耶露,做出些許可愛的模樣。
「依姊,我並不高興……」
我的上衣敞開,抵抗無用地露出上半身,我趕緊用手遮住身體。
教室裏在這短短十分鐘之內已經擠滿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客人的人羣形成人海,迫不及待等着盛大活動的發表。
「魔耶露,你這傢伙!啊,依姊,幹嘛這麼急着幫我脫上衣鈕釦啊?這點事我自己會做,我來脫就好!啊、等、那裏……個行!」
布簾微微打開,兩各少女小心下讓人看到內部地從裏面現身。
湧上心頭的這股興奮感是怎麼回事?
現在不是思考莫名其妙的事時,得先來確認現在的狀況。時間是一點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時間,我們班必須在剩餘的兩個半小時內追回被拉開的距離。
這是基本款禮服,肩膀敞露,胸部上方完全裸露。裙襬從腰際處往下直線散開,層層的荷葉花邊演繹出白色的波浪。
「「那麼。」」
「……」
「……很漂亮唷。」
「可是彼方真的好漂亮,好像公主啊!」
爲了掩飾泛紅的臉頰,我低下頭。
經過絕妙的停頓後,兩人各自抓着布簾兩側。
「都做了那種連續攻擊,還說什麼動起來不方便啊,你們到底是什麼組合呢!」
我的一句話使教室內騷動起來。
純真的思緒就在這裏。
「話說回來,這身白紗禮服動起來真不方便啊。」
「嫁給我吧!」
我閉着眼睛向前踏出一步。
依姊看着我,熱情地喃喃道:
我的決心或許太薄弱了,大家這麼拚命爲我努力,我卻……
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腦中彷彿陷入一片空白——如同這身服裝般,將意識染成純真的、單純的白。
「那個……呃……」
「可是啊,我們更不希望你……白姬彼方到別班去。」
「是躺在那裏的男人,趁彼兒換衣服時在校內宣傳的唷,很厲害耶!他說『不能錯過這個勝機』,用全速到處奔跑。」
「其實,我們根本不想做出會讓你討厭的事。」
「彼方,穿衣服的技巧就交給姊姊吧。」
「彼方。」
「啊啊……抱歉,留真妹……」
我想起自己稍早前說過的話。
這搞得我也有點緊張地等他說話。
「彼方!」
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丈雖然常常胡鬧,但還是有值得信賴的一面。要是少掉他平常莫名其妙的言行舉止,我就不用每天苦思攻擊招式了。
(不過……等這場比賽結束,在稍微慰勞一下他吧。)
不知不覺間,他的身影已經從教室角落消失。
「就是這麼回事,彼方。」
丈無聲無息地站在我背後,一如往常毫髮無傷地說。
「!」
留真妹和依姊似乎覺得很訝異,不過我早就習慣了。要是不知道他的復活力有多強,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強烈的攻擊。
(不過最近他被攻擊時,總是露出開心的表情……」
顫抖——一陣寒意突然竄過背脊。
「每次每次都跳過談話的過程,這是—種表現方式嗎?丈。」
「什麼啊!去他的談話內容。總之,彼方,從現在開始是你的休息時間。」
說出一大堆堅定不移的危險言論後,他對我這麼說。
「不,確實是那樣沒錯,不過……我不用休息也沒關係,畢竟大家爲了我這麼努力。我當然覺得這身打扮很丟臉……可是,如果我能成爲些許助力的話……」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彼方。」
彷彿被我的話感動,丈擦拭眼角,手放到我的肩上。
「什麼?」
總覺得這種反應不大妙,感覺得到他的企圖直逼而來,危險信號在我的全身上下竄流。我不知道他曉不曉得這點,不過,他直截了當地說:
「那麼,你就穿那樣去繞一下吧——拿着這個廣告牌!」
丈的臉上堆滿笑容,牙齒閃着亮光。他拿出的木頭廣告牌上是這麼寫的:
魔耶露忘記自己在扮布偶,突然大聲發出嬌瞠。我急忙將它抱到懷裏,避開周遭的視線。
在他真摯聲音的聲援下,我穿着白紗禮服走到外面
只要打開那扇門,就會有——
魔耶露莫名哀傷的低語,一直留在我的耳中……
「……爲什麼?」
「這種事?」
「你給我醒醒。」
「知、知道了……」
「歡、歡迎回來呢,主人……憑什麼要我這麼畢恭畢敬呢!」
魔耶露狀似害羞、吞吞吐吐地說,我無法聽清楚它在說什麼。而且還來下及回問,下一個客人已經來了。
穿着和服、綁着淺褐色馬尾,不停跳動的女性。
滿臉喜悅的她,一看到我就震住了。
她那初次展露的天真模樣,讓大家都看傻眼。
之後大約經過一小時,大枝中學掀起了騷動。因爲校內突然出現純白的新娘,到處都有人看到宛若從畫中跑出來的夢幻身影。
丈像在測試我剛纔說的話,裝傻地歪着頭。
「……我之前就想問,有那麼痛苦嗎?」
「這、這種事——」
「歡迎光臨,老爺~來來,請到這裏坐~」
一年B班」
隔幾秒鐘後,我正打算再叫她一次時,她突然爆發。
我朝店門口看去。
「太卑鄙了,明日野丈!竟然使用這一招!」
劈啪,廣告牌被折成兩半。
「啊,我一直在等……」
看來她的失控在廂時間內無法平息。
「那、那那那那那個,彼、彼方大人!呃,你真、真是漂亮,我非常高興呢……請問婚禮是何時?我這個古伊萬里,將抱着投入全部財產的覺悟準備婚禮!蜜月旅行要去哪裏呢?將來還要考慮孩子的事……沒問題的!彼方大人一定可以生出健康的小孩呢!」
然而那並不是白日夢,只要到某個地方就可以確定。
「~特別企畫~
「不,也不是痛苦,那個……」
「……」
團體客人通過後,總算看到古伊萬里的身影。她乖乖排隊,以客人身分進入店內,領取摸彩卷後,臉上露出笑容跳了起來。
聲音大到響徹整間教室的不是別人,正是A班委員大長古伊萬里,
新娘有時會對着抱在手中的金色貓布偶說話,並在校內各處留下那副惹人憐愛的天真倩影。
呆呆目送這一幕的人們,只記得穿着婚紗人物的害羞表情。混雜熱度、微微染紅的臉頰,簡直就像等待誓言之吻的少女,是清純而嬌羞的表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一直在等你……老公。」
「拿到了呢☆」
「好,先去體育館,這個時間正好是三年級演戲的時候吧,抓住那邊的客人是最快的!拜託啦,彼方。」
幸運目擊到的人都以爲那是錯覺,以爲是自己在作夢。
那雙同情的眼神刺痛我的心。
大枝中學校舍二樓,並排的三間教室的正中央,一年B班。
「對、對不起,彼兒……可是我只有尾巴……很弱……」
不過是握了一下,它就嘆了口可以說是痛苦或疲勞的氣。
我偷偷問裝成布偶的魔耶露。
以及一臉不情願地穿着侍女服、態度粗魯的紅髮少女。
「喂~這樣真的好嗎?魔耶露。」
那極具特色的包子頭上下跳動,看來她似乎特地跑去排隊了。
「人類情感一旦爆發時,就會變這樣吶。」
「喵啊!」
還有,將幻想世界直接具現化的白雪公主等着。
她看了看立在教室裏的廣告牌,停下腳步,然後突然轉身走出教室。
總覺得班上剛纔的一體感,突然變得很虛假。
「喂喂,你小心點嘛彼方。」
「!」
「那、那個……古伊萬里同學?」
「彼兒……乾脆我來當老公好了……」
身着婚紗禮服的公主也曾出現在體育館,甚至奪走了正在演戲的演員其目光,然後又像風一般離去。
「請等一下,爲什麼我要吻……慢着人家,爲何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看我?這跟剛纔是一樣的眼神唷!」
我小心不被人發現,拉拉它的尾巴。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古伊萬里將一生珍惜彼方大人——」
「……誰要做啊!」
像是補上最後一刀,丈說:
從現在起,將從來店客人中抽出一名,贈送這位新娘的吻。
「已經自暴自棄啦,彼兒。」
她和上回一樣,魯莽地走進教室。
「冷靜一點,古伊萬里同學!你好像說反了!我不能生小孩!」
他迅速伸出的手上拿着第二塊廣告牌,而且材質還比剛纔的好,顯然是以第一塊會被折斷爲前提而準備。
「?」
「彼方,讓我看看你的覺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