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境的結束即現實的開始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1.8萬 字
世界很大——粗俗的神官說道。
「你明白嗎?年輕人。這個世界呢,廣闊的不可救藥。想要從一端走到另一端,大概花費一生的時間也不夠。真是大的愚蠢。」
被搭話的童顏青年,“哈”,曖昧的點了點頭。
他對“世界的廣闊”還沒有切實的體會。
不過,在某種程度上他十分了解“自己的渺小”和“自己的羸弱”。
在草原上搭起的營帳裏有數百名士兵。
這位青年恐怕是最弱的一個。
——至少,他自己覺得如此。
而與此相對,眼前的粗俗神官即使在這數百人當中也是可以排在前十的“英雄”。
軀體如同熊一樣粗壯,可以輕而易舉的揮舞起與神官衣服完全不配的戰鬥巨斧。
面對他,青年既感到困惑也有所畏懼。
(……怎麼回事?這個夢——)
“賽羅”身處於漂浮在水中這樣不可思議的感覺中,很鮮明的認識到這是一個“夢”。
周圍的人都素不相識。
他們是誰,自己又在何處,賽羅一頭霧水。
不過,並非賽羅的“自己”認識他們,他們也認並非賽羅的“自己”——在夢境中不禁能感到這樣的氛圍。
這種感覺並不真實。
勉強而言,就像是偷窺別人的夢境一般——委身於這種曖昧的意識,賽羅化身爲“青年”,坐在了那裏。
他正和七名同伴圍在營火旁。
坐在旁邊的粗俗神官是昨天才剛剛加入的同伴,所以還不太親近。
「嗯……怎麼說呢,夢有些奇怪……」
這個說法讓亞加莫尼呵呵一笑。
露提婭娜用護手包裹着的拳頭輕輕頂了下還在困惑的斯特拉達的肩膀。
但是他在下個瞬間又重新露出了滿面笑容。
聽到羅維尼奧淡然的說辭,場面上的氣氛沉重了起來。
解放埃魯福爾後,賽羅一行已經在王都逗留了三個禮拜。
「還問怎麼樣——那個笨蛋是不是喫了隨手撿來的東西?只是普通的食物中毒。」
(爲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呢?)
但是仔細一看,綁起來的髮型有所不同,而且髮色比伊莉婭德淺。
總之,她是相貌相近的另一個人。
按照樂人雪莉露的指示,阿爾凱因人在這座王都繼續等待着後續的命令。
差不多快到約定的三週,一行人已經開始了旅行的準備,但樂人仍然沒有發來聯絡。
他的意識再度回到了“現實”的世界。
要如何說明呢,賽羅在與之前的噩夢完全不同的意義上迷茫起來。“夢到了和很久之前的英雄們在一起”,如果這樣說明,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小孩子一樣。
聽到這番話後,菲諾再次歪了下腦袋。連做夢的當事人賽羅也弄不清楚,她就更加摸不着頭腦了。
在旁邊露出微笑的女人正藉着營火的照明讀書。
就像是偷聽別外的交談一樣,感到微妙的罪惡感和呼吸困難。突然間賽羅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晃了起來。
劍士青年羅維尼奧露出一副通情達理的表情,嘆了口氣。
在青年的面前,另一個男人正用發呆的眼神看着酒醉的神官。
(果然是很奇怪的夢——有許多知道的事情,也有許多弄不清楚的地方……)
一位混身包裹着白銀色鎧甲姑娘站在那裏,橙色的頭髮美麗動人。
今天雖然又做了奇怪的夢,但畢竟算不上噩夢,與之前做的夢都不相同。
賽羅陷入了沉思,也不是沒有稍稍年長的“女孩子”。不過情況絕對不是菲諾所想象的那樣。
「怎麼了?很罕見的表情。」
「哦,真不愧是絕代的著名工匠瑪麗安努殿下。你的預測很準確。只要我加入你們,打倒“埃斯哈爾”什麼的,輕而易舉!」
她的美貌完全不適合出現在軍隊的營帳中,但大概是由於她自然的態度,沒有任何一處會讓人感覺到奇怪。
和賽羅共享視野的青年背後傳來了很有穿透力的清澈聲音。
「所以說,年輕人。一個人對面這個廣闊的世界,可以說毫無可爲呢。所以人要聚羣,需要同伴。這樣一來,原本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就會不可思議的可以做到。嘛,雖然也有極限吧?我加入他們也是出於某種緣分。之後就互相多多關照吧。」
的確在這三週裏,平穩的生活就像謊言一般。
在菲諾面前換衣服之餘,賽羅努力的思考起來。
剪短的金髮十分清爽,但面容卻棱角分明,有些悶熱的感覺。
「即使如此,獲勝的也肯定是咱們。要說爲什麼的話,就是因爲咱們這邊——有你在。」
「喂,斯特拉達,恰好公主也來了,問下剛剛的那件事吧。」
菲諾歪着腦袋呆在他的面前。
菲諾夾雜着笑聲再次問道,微笑有些僵硬,不過她是無心的吧。
回過頭,“賽羅”的內心突然動搖起來。
「……賽羅。賽羅,快起來。已經到早飯的時間了。」
夢中的英雄們守望着非並賽羅的青年——斯特拉達,名爲斯特拉達的青年在困惑之餘也把他們當成了“同伴”。
看到這個故意的舉動,她忍不住撲哧一笑。
稍加留心的話,王都的雨期也快要結束了。
雖然感覺這個夢和直到不久之前還在做的“殺人之夢”有所牽連,但今天的夢境卻超出以往的不可思議。
向英雄們提供建議,同時自己也在前線作戰,傳說中的“天元工匠”瑪麗安努。
「我不會沒收那個的,放心吧。但是這樣就有些麻煩了,如果流言傳播開來,不管“常勝的神鷹”能否成爲同伴都會影響到士氣。」
她報怨之餘也同樣露出了安心的樣子,原地坐了下去。
賽羅擦了擦眼睛,緩緩的坐起了上半身。
「啊,露提婭娜大人……芬達斯的情況如何?」
菲諾盯住賽羅向前探出了身體。
看到他的舉動後,坐在羅維尼奧旁邊的瑪麗安努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
亞加莫尼突然把自己的酒瓶藏到了身後。
不過——賽羅對現在過於平靜的生活也有所疑惑。
他的身體纖細矯健,戴着鐵製的護胸,裝飾華美的劍放在腳邊。
賽羅感到非常困惑。
賽羅對歷史淺嘗輒止,但即使是他也知道這些名字。
「什麼嘛,原來是這個意義上的奇怪夢境。嘛,我也曾做過完全無法理解的夢——直到不久之前一直非常辛苦,突然之間悠閒下來有些不適應,所以你纔會夢到和往常不同的事情吧?」
「雖然很期待你們的活躍表現,但禁止飲酒過度。亞加莫尼大人,我知道你很能喝,但也適可而止吧?」
(……唉?伊莉婭德大人……?)
最近,緹亞涅絲似乎對外面的世界越來越習慣了,恢復了原來休閒自在的性格,即使賽羅叫她,若是沒有發現吸引自己興趣的東西,也經常不出來。
即使賽羅有心發問,也說不出話來。
敲擊着厚重的護胸同時戲謔的笑容,果然十分不像是一名神官。
「……難道說,夢裏有其他的女孩子出現?」
賽羅不知爲何,知道這個信息。
賽羅在思考的同時用力的伸了個懶腰。
圍繞在自己身邊的人,賽羅對他們的名字似曾相識。
建立雷扎蘭德王國的“再生之王”羅維尼奧。
「那是該由羅維尼奧擔心的事情吧。還有,如果只用付酒費就能打發他其實很便宜呢。他幫咱們工作的價值可遠遠在那之上。」
「……是嗎?我到覺得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雖然面容很像,但略顯嚴肅,看起來年紀要更大一些。
露提婭娜的軍師芬達斯是埃魯福爾的貴族,身爲露提婭娜的忠臣的同時也是她的戀人。
與正在做夢的賽羅產生的動搖相反,“和賽羅共享視野的青年”似乎鬆了口氣,說道。
坐在賽羅枕邊的菲諾笑嘻嘻的看着賽羅,她清澈的深色雙眸恰好在賽羅眼前。
「好好幹吧,斯特拉克!因爲你可是我們“王牌”。你應該更有這樣的自覺纔行。」
「今天你的睡相不太痛苦,看來沒有做噩夢吧……不過卻說了一些聽不懂的夢話。」
(這些人——和“大罪戰爭”中的英雄們同名——?)
聽到菲諾的說法,賽羅曖昧的點了點頭。
同席的男人如此說道。
這是菲諾的聲音。
「唉……當代首屈一指的智者亞加莫尼•拉茲殿下,完全沒有想到居然是如此豪爽之人。明明身處遠征當中,看來酒費又要增加了呢。」
隨着氣勢十足的乾杯聲,周圍的同伴也用力舉起了酒杯。“斯特拉達”也模仿同伴的樣子,稍刻片刻後拿起了杯子。
最初的一週內,賽羅一直爲殺死菲諾的血腥噩夢而苦惱,但最近這個噩夢漸漸偃旗息鼓,可以熟睡了。
“白銀的姬騎士”露提婭娜是和埃魯福爾王族血脈相連的英雄。
讀書的姑娘莞爾一笑,用力梳理了下茶色的頭髮。
斯特拉達沒有理會賽羅的想法,自顧自的說起話來。
即使如此,這位神官仍然用一副醉臉向青年靠近,一邊豪邁的大笑,一邊胡亂的摸着他的腦袋。
今天的窗外晴空萬里。
緹亞涅絲似乎還在神珠中沉睡,沒有出來的跡象。
「羅維尼奧。那幫人可沒有如此重要呢。那個叫弗蘭西斯卡的傢伙看清戰局的能力極其出衆。不是“因爲擁有那個女人的部隊所以獲勝”,只是“那個女人會選擇被勝利的一方所僱傭”。雖然的確是貴重的戰力,但只要他們說出願意被咱們僱傭的話來,也就意味着咱們下次的戰鬥會勝利。嘛,“爲神明的祝福乾杯”!」
弱氣的笑容和回答讓羅維尼奧眯起了眼睛。
某位已經熟識的公主和她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說,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感覺像是在軍隊的營帳中。大家喫完晚飯後,幾個人正在喝酒……旁邊叫做“亞加莫尼”的大叔大聲說着胡話。這個奇怪的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夢境中的賽羅本身只是“局外人”。
這個問題讓身穿白銀鎧甲的女騎士露出了苦笑。
「你有些不安吧?我當然也是如此。對手是那位大魔導師埃斯哈爾——僅憑自己一人的實力就足以與大軍匹敵,而且還有許多難以對付的部下。到底有多少樹兵、鐵兵完全數不過來,他甚至還擁有古代的魔導具。正直而言,依靠咱們現在的戰力,我心裏有些沒底。」
這三週內也不是毫無作爲。作爲藥劑師照顧病人多多少少積累了臨牀經驗。
「啊,對了。露提婭娜大人,我聽說你正在和那位“常勝的神鷹”弗蘭西斯卡交涉,這是真的嗎?」
賽羅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但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聽到這番話,賽羅再次意識到夢中的自己名叫“斯特拉達”。
瑪麗安努單手拿着書,也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殺人之夢中的主人公是賽羅無誤,但今天早上做的營帳中的夢,視野的主人卻是名叫“斯特拉克”的青年。
「……已經傳開了嗎?那個——他漫天要價,到底要不要僱傭他還有點微妙,爲了今後着想必須要節約軍費呢——」
「不,不是這麼回事……全都是不認識的人,怎麼說呢——」
「對方應該也深知這一點,所以纔要求高價吧。畢竟他們是字典裏沒有“輸”這個字的傭兵團。他們四處宣傳僅憑數十人就擁有足以與一個旅團匹敵的戰鬥力——要是反被敵方僱傭會很麻煩,所以即使向僱主提出高價也只能答應。作爲戰力來說的確難得,但也是難應付的對手。」
長期的平靜生活讓菲諾十分開心,賽羅也因此心情更加舒暢。
「不用感到如此不安。波魯德爾馬上就會追上來,不過布蘭黛爾的同伴會幫露提婭娜大人竭盡全力阻擋。之後只需要找到敵人的根據地,然後打倒埃斯哈爾。即使無法打倒他,只須把他封鎖在咱們的“蟲籠”當中,這場愚蠢的戰爭就可以結束了——不能讓他打開“神界”之門。斯特拉達……我也期待着你的力量呢。」
「——哼,說到奇怪的夢,難道我也出現在夢裏了嗎?」
如果當成單純的“夢”來看,卻微妙有的些現實。但是當成過去的記憶的話,賽羅自己又沒有印象。而且這個身體的主人本身也比賽羅年長。
尋得空閒繼續接受亞奈特的藥草學課程,在這種意義上是異常充實的三週。
不過,大概是心情已經轉向了和魔族之間的戰鬥上吧,賽羅總有一種原地踏步的感覺。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
賽羅感覺到了焦急。
菲諾用天真開朗的聲音說道。
「吶,賽羅。今天還要向亞奈特學習藥草學嗎?難得的好天氣,如果有時間,久違的一起去逛街如何?」
聽到她的這個提議後,賽羅無法做出第二種選擇。
是被奇怪的夢境影響了嗎,今天早晨的心情比以往更加騷動。
「……那個呢,菲諾。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咱們最近太悠閒了——這樣自由自在的生活真的好嗎?我有些不安。雖然魔族沒有繼續攻擊此處是好事,但就在眼下,他們肯定還在其他的地方做壞事吧,不是嗎?」
這份不安大概也是今天早上夢到軍隊所引發的。
菲諾的表情突然陰鬱了下來。
「那個……我也明白賽羅的心情,這種事沒辦法呢。連續的戰鬥讓阿爾凱因他們疲憊不堪——“暗之塊”的魔力在和露娜絲緹雅的戰鬥中幾乎都用光了,在這三週裏也重新積攢了一些吧?幾乎派不上用場的咱們暫且不談,我覺得阿爾凱因需要稍長時間的休養。」
菲諾所言極是。即使站在賽羅的角度也不打算讓阿爾凱因過於勉強。
他所在意的是自己過度休息的問題。
「嗯,阿爾凱因他們是應該好好休息了。但是,我——連我也休息了這麼長時間,不禁會有些罪惡感。我目前只是想想而已……是不是可以讓霍克艾先生教給我一些體術的基礎呢?」
這是賽羅從不久前一直在考慮的事情,但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即使在霍克艾的傷勢已經基本痊癒的現在,賽羅也不想給他增添過多的負擔。
賽羅說話的時候,門旁邊傳來了活物的動靜。
向那邊看去,一隻用兩條腿走路的黑貓露出了身影。
「早上好,賽羅。我沒有打算偷聽你們的談話,但是那句話我聽到了。」
黑貓混雜着嘆息露出了苦笑。
「正是如此。今後只能祈禱他別身負重傷了。未經咱們允許,賽羅不會獨自開始訓練,他是這樣的好孩子真是萬幸。嘛,我姑且一說,通過假的特訓破壞他的身體,然後讓他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也有這樣的解決方案……」
賽羅在迷惑之餘回答了他的問題。
如果阿爾凱因在場,與他們說不定會意氣相投。
阿爾凱因的話與自己的夢境吻合,賽羅再次感到不可思議。
「世界當中呢,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爲好。比如研究邪教的話,早晚會想嘗試一下——許多魔導師爲了確認自己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就因爲如此自作主張的理由,最終導致了巨大的不幸。埃斯哈爾也是其中的一位。」
即使明知是玩笑,阿爾凱仍然驚呆了。霍克艾身上的這種不謹慎的部分有時比魔族更加危險。
賽羅有些喫驚。
菲諾想要魔族巴爾瑪茲曾持有的“擬態的氣球”。
「亞加莫尼……?你說的是“亞加莫尼•拉茲”?」
在夢境中,名叫羅維尼奧的劍士曾提到過“當代首屈一指的智者,亞加莫尼•拉茲”。
阿爾凱因閉上眼睛,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蜷縮在了窗邊。
現在想來,從阿爾凱因手裏拿到“擬態的氣球”時,菲諾顯得十分開心。
他預想到賽羅早晚會說出“想學習體術”這樣的話。實際上,想到利用強於接近作戰的“環流的輪環”與魔族的作戰方式,讓賽羅實習體術確實是有效的手段。
準確來說,那不是新的魔導具。
「你的解讀真是天真呢。露娜絲緹雅製作出了最喜歡的你的玩偶,天天抱在懷裏吧?如此想來,菲諾又會做出誰的“擬態”玩偶呢?」
他的反應超乎了賽羅的意料,但既然阿爾凱因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賽羅也只得作罷。“自己在焦急”,賽羅也有這樣的自覺。
看到阿爾凱因已經完全熟悉了貓的動作,霍克艾的臉上浮現出了苦笑。
「賽羅,這個名字——是誰告訴你的?」
被賽羅用真摯的聲音問話,阿爾凱因用爪子輕輕撓了撓耳後。
「那麼,叫做“斯特拉達”的人呢?」
似乎是對這個結論感到有些奇怪,穿好衣服的目不轉睛的盯住了阿爾凱因。
「即使會痛苦一時,這種做法比起讓他出現在戰場上,就結果而言說不定他能活的更久。在如今來看完全是充滿惡意的玩笑,但到了“瀕死”這樣的現實面前,大概未必是草率的方案呢。」
「當然是在敵襲時擾亂敵方的視線吧?製作出精巧的分身有些麻煩,但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有時也很方便。」
「是澤爾德納特嗎……?賽羅,“埃斯哈爾”是大罪戰爭的最大黑幕,在歷史中受到封印的魔導師。你最好儘快忘掉這個名字,而且也不要繼續調查下去——這是“不能踏入的領域”。」
菲諾歪了下腦袋。
用正在換衣服的賽羅聽不到的聲音,他向菲諾喃喃低語道。
「……菲諾。如果賽羅開始了體術的修行,你們在一起的時間就會變少了。」
「阿爾凱因!你來得正好。當然,由於霍克艾先生的腿傷,暫時肯定不能教我,不過比如身體的鍛鍊方法或是體術的基本練習方法之類,我想向他請教。這樣不行嗎?」
「我是這麼認爲的。你沒有注意到嗎?」
沙夏的鼻子貼上玻璃,呼出的氣息在上面凝成了白霧,用柔和的眼眸窺探着房間的內部。
阿爾凱因用十分理智的聲音如此教誨道。
那幾位英雄認爲名叫埃斯哈爾的魔導師極其危險。
「那位是斯特拉達•弗裏達•凡提爾斯吧?同樣是大罪戰爭中的英雄,但這位身上的謎團比亞加莫尼更多。出生地不明,連他在戰爭中“立下了怎樣的功勞”都弄不清楚。賽羅,難道你不只精通藥草學,對歷史學也時常學習?」
「希望你不要說出這種會招來誤解的話呢。賽羅確實危險,但只要不讓他受到致命傷害,那個就不會發動吧?若是有個萬一,咱們快點逃跑也就是了。」
「是那個嗎……菲諾想用那個做什麼,你清楚嗎?」
默默笑着的同時,菲諾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做得不錯。要是教會賽羅體術,如果他再次變身爲“狂戰士”,那時可就不止斷一條腿了呢。封印住所有的魔導具之餘還有怪物一樣的身體能力——如果再加上無意識的體術動作,就沒有方法可以阻止他了。還是讓他就這樣變成出色的“藥劑師”吧。」
他的手指利落的梳理着腹部的毛。
阿爾凱因金色的眼眸突然銳利起來。
不久之前他纔對賽羅說過,世界上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擬態的氣球”是前端裝有一個小球的棒狀魔導具,像是吹泡泡的吸管一樣。
◎
他態度突然的變化嚇了賽羅一跳。他小巧的身體中散發出來的氣勢簡直像與魔族對峙時的那樣。
出現在夢境中的其他人物也與大罪戰爭中的英雄重名,他不禁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不過,居然在夢中聽到了自己不認識的歷史人物,真是不可思議。
這番不安定的言語讓阿爾凱因緊鎖眉頭。如果被菲諾聽到可無法簡單了事。
「居然問我知道不知道,他可是大罪戰爭的英雄的之一。晚年過起了隱居生活,所以與其他的英雄相比,一般人不太知道他的名字——但在我們魔導師之間名聲顯赫。“亞加莫尼的思索日記“是被禁止閱覽的珍貴書籍呢。我曾經在老師的書庫尋找過,但沒有找到。」
這種毫無意義的說話風格就是他的本性。
阿爾凱因的神情終於和緩下來,用肉球捂住了嘴角。
賽羅剛問出口——
看起來伊莉婭德坐在沙夏背上,正在庭院時悠閒的散步。
「嗯……我覺得你的氣勢值得讚賞呢,但賽羅不適合體術。你擁有成爲藥劑師的才能,但是沒有體術方面的才能。即使勉強練習,臨陣磨槍反而會危及自身。在西茲可老家位於的東方,有這樣的俗話,“一次追擊兩隻貓,結果一隻也抓不到”——我能體會你焦急的心情,但如今的你還是集中於藥劑師的修行比較好。」
「嗯,我會注意的。本來就是突然之間回想起了這個名字,並沒有深入研究的打算。而且他已經故去很久了呢。」
菜目算不上奢侈,與城區的食堂沒有什麼區別,但質與量都得到了保證。
這個想法讓阿爾凱因的背脊一陣抽冷。
「——果然賽羅不適合體術呢。我也覺得作罷比較好。」
「阿爾凱因,我想問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你認識一位叫“亞加莫尼”的人嗎?」
「賽羅的危險性超乎尋常。如果他是心思不正之人,我馬上就扭斷他的脖子了。只要讓腦袋和身體分離,即使有“環流的輪環”和“狂戰士的代價”,應該也無法發揮作用了吧。」
面對牀上的霍克艾,阿爾凱因閉着眼睛零零散散的說着。
「……這樣嗎?霍克艾先生,也是在魔道具研究和調查遺蹟之餘進行體術的修行吧……」
霍克艾深深的嘆了口氣。
在向亞奈特學習藥草學時,賽羅曾聽她講過夢境中可以無意識的反映出已經遺忘的記憶。世界上,還有一種叫做夢見草的藥劑可以讓人更容易做夢。
阿爾凱因也尚未決定將這個道具用於何處,而且這個魔導具使用起來也並不危險,所以就答應她的要求了。
「好,那麼一起去喫早飯吧?」
二個人和一隻貓今天也迎來了平穩的早晨,向食堂走去。
「這樣啊……我明白了,阿爾凱因。你能在我拜託霍克艾先生之前阻止我真是太好了。確實在以藥劑師爲目標的同時,體術只能當成業餘興趣,這樣對霍克艾先生有些失禮呢。」
「爲什麼?只是前人的名字吧。世界如此廣闊,說不定有重名的人。」
「啊,對。就是這個人。」
(說不定是小時候的菲諾曾經對我講過,只是我現在忘掉了——然後在無意識之間,出現在了夢中……)
阿爾凱因斜向四十五度的歪起了腦袋。
要是在打倒露娜絲緹雅之前,可以允許他學習體術到“足以護身的程度”——但是看過他變身後的樣子後,阿爾凱因完全沒有了這樣做的心情。
「關於埃斯哈爾的事情不能擴散到世間。而且想要尋求這些知識的人大多不是正派之士。我不希望賽羅和這些人有所牽連。賽羅,可以了吧?不能對這個名字產生興趣。」
霍克艾依舊躺在牀上,衝向阿爾凱因閉起了一隻眼睛。
王城解放後已經過了三週,傭人們全都康復,與此相應食物也充實了起來。
「……唉,這纔是她的動機嗎?」
「沒有,不是這麼回事,我只是有些在意,謝謝。」
坐在窗邊的阿爾凱因聳了聳肩膀,點點頭。
賽羅本以爲他會馬上贊同,但阿爾凱因的態度卻微妙的有些曖昧。
夢到的名字是小時候聽來的,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性。不過,賽羅沒有向祖父澤爾德納特問過關於歷史的事情,這是他看到阿爾凱因態度的急劇變化而迫不得已的矇混之詞。
「這樣做的話肯定會被菲諾刺殺吧?還有我也不會允許任何人給賽羅留下不好的回憶。」
「……說起來,賽羅之前說過“想要練習體術”——最終被我勸服了,真是鬆了口氣。」
阿爾凱因眯起了眼睛,馬上用手碰了下菲諾的腿。
「如果想了解的更加詳細,還是去問霍克艾吧。由於會成爲長篇大論,他毫無疑問說到一半就會陶醉其中。但是,要不是爲了學習歷史,你爲什麼突然對大罪戰爭時期的英雄們產生興趣?」
賽羅連早上的招呼也忘記了,對他說道。
此時,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被遮住了,阿爾凱因微微睜開了眼睛。
霍克艾也有同樣的想法吧。
「唉?即使你問我是誰——大概是從爺爺那聽來的吧?不知爲何,突然想起來了……」
感到不可思議向阿爾凱發問的人不是賽羅,而是菲諾。
黑色的貓似乎十分驚訝,誇張的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阿爾凱因若無其事的回答道,但霍克艾卻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現在似乎正好是從冬毛向夏毛更換之際,最近經常掉毛,結果外套上也沾上了自己的毛髮,所以使用刷子的機會也多了起來。
暫且就隨意的矇混過去吧。
阿爾凱因爲了緩解緊張的氣氛,深深的嘆了口氣。
在它背上的伊莉婭德向捲成一團的阿爾凱因揮了揮手。
賽羅不知道該如何做答。如果把像小孩子似的夢告訴阿爾凱因,不禁感到有些害羞。
製作的速度和形狀的準確程度會依魔導師的能力而變化。經由長期訓練就可以輕易製作出精巧的陷阱。若是優先速度大量製造,利用複雜的形狀也可以擾亂敵方的視線。
果然,每個人都是史實中的人物。
阿爾凱因的聲音中已經沒有了嚴厲之色,充滿了照顧賽羅的溫柔。
用魔力取代呼氣注入其中,前端的圓型部分產生的氣球形狀就會反應出使用人的意圖。
「城裏的士兵都讚美伊莉婭德公主爲“露提婭娜再世”,所以我不由得——還有,有一位叫做“大魔導師埃斯哈爾”的人也是當時英雄之一嗎?」
「所以,爲了避免那種局面,我給了菲諾新的魔導具。最近,她似乎正在勤加練習呢。」
壓低的聲音飄蕩出不像貓的壓迫感。
窗戶外面突然出現了黑色的影子。
所以賽羅也老實的點了點頭。
阿爾凱因不會同意這個方案,霍克艾心知肚明。
阿爾凱因露出了微笑。
「阿爾凱因,你好。現在我正打算和賽羅一起去街道,你也一起來嗎?」
阿爾凱因打着哈欠向她問道。
「唉?和賽羅一起?」
「嗯。我還邀請了亞奈特,大家一起去喝茶。雖然在王城裏也可以,但難得的晴天,果然想去久違的街區的咖啡店呢。警衛工作我已經拜託了同去的維奧萊,不過男性只有賽羅一位,要是阿爾凱因也能來他肯定會很高興的。」
「……仔細想來,這樣我也很有面子呢。」
賽羅受邀的話,菲諾和緹亞涅絲當然也會同去,再加上藥劑師亞奈特、見習騎士維奧萊和公主大人伊莉婭德,女性陣容實在強大,賽羅會感到臉上無光吧。
不過話說回來,阿爾凱因對於自己作爲“會說話的貓”加入其中還有些抵抗。
以這個陣勢來回遊走於街道上,肯定會相當顯眼。而且想到伊莉婭德推薦的咖啡廳,肯定是王族御用的高級店鋪吧,說不定會有“禁止動物入內”的規定。
面對露出清秀笑容的伊利婭德,阿爾凱因搖了搖頭作爲回應。
「非常遺憾,之後我要陪西茲可進行特訓,就不同去了。你們多加小心。」
在這三週內,西茲可爲了完成阿爾凱因提出的訓練課題,甚至不惜犧牲睡覺時間持續着練習。
所以站在阿爾凱因的立場上,也不能棄她於不顧自己去參加茶會。
伊莉婭德從沙夏的背上探出了身體。
「這個自不用說,西茲可也一起來如何?最近你們就要離開王都了吧?在那之前我還有好多話想說。」
伊莉婭德不肯罷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寂寞的味道。她希望和自己的恩人——阿爾凱因他們有時間加深感情。
王城解放已經過了三週,曾被人偶化和官員和傭人們終於開始回到了崗位上。
國王拉烏羅布爾忙於政務,王弟塞爾班在特拉福德和王都之間頻繁往返,擔當輔佐的工作。
伊利婭德自己沒有繁重的勞動任務,所以比較悠閒吧。
霍克艾躺在牀上說道。
「這可是一國公主的邀請呢。雖說時間很短,但你也算是一隻在王都中被餵養的貓,胡亂拒絕是會受到懲罰的。如果你自認爲是賽羅的監護人,這個時候也要好好的幫助他。」
「沒關係。他們不重視禮節,而且在任務完成之前應該也不想和我接觸。在他們的想法中,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一提吧。」
由於這樣的地形,跨越渠道的橋樑同樣很多。
年紀在五十歲上下,身體勻稱,氣色良好的臉上充滿了慈愛之情。
透過建在街區外的古老教會窗戶,他笑容面滿的眺望雲團喃喃自語道。
「……哦?好像終於來了。」
在被到派遣到埃魯福爾之前,他也是聖教的神官,因此十分清楚聖教會的現狀。
四重奏的戰輪,威力又提升了——
他的本質與其說是聖教會的神官,更像是工作人員。在他心中的深處沒有對神明純粹的信仰,對名爲聖教會組織的忠誠心完全只是以能得到回報爲前提。
她坐在房間裏的椅子上,“四重奏的戰輪”並排落在身前。
這些原本粗壯的木棒在特訓的過程中不斷被削薄,如今已經宛如小樹枝一樣纖細。
由於是平日的中午,這裏比較冷靜,但其他的桌子上也有數位客人。
伊莉婭德和維奧萊似乎常來此處,坐到了像玩具般的便宜椅子上。
在那裏,他們抓住處了一位爬行着逃出來的男人。
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克雷伊莫斯如此回應道。
阿爾凱因似乎發自心底的大喫一驚,眺望着四周。
霍克艾在他的背後說道。
所以他爲了立下功勞,甘冒了些許風險。
埃魯福爾的王都傅麗葉是以渠道衆多而聞名的古都。
「那麼,茶會什麼的就一起去吧。我這就去叫西茲可,你們在城門等我。」
「你很努力呢,西茲可,那麼用茶慶祝下一吧,現在累嗎?」
打開門進入房間,西茲可用稍有疲憊卻有充實感十足的笑容迎接了他。
聖教的目標恐怕是“環流的輪環”。如果他們能成功奪取,提供情報的克雷伊莫斯也能得分得一杯羹吧。
這裏不是特定店鋪的指定坐席,而是由多個攤子共同使用。
從久違的晴空遠處,一塊小朵的白雲緩緩的靠近而來。
「啊,回來的路上會順便去一趟。這三週時間讓我的骨頭也休養的不錯,差不多想動彈一下了。」
爲了對西茲可的特訓,阿爾凱因借了這個房間,裏面並不寬敞,但作爲特訓已經足夠了。
「西茲可,公主大人邀請咱們去喝茶。暫且休息一下去街道吧。」
瞥了一眼討厭的惡友,阿爾凱因挺起了肚子。
街區的住民日常休息的場所,絲毫沒有高級的感覺。
作爲一國公主的喝茶場所,這裏太過疏於警備。
阿爾凱因同時從窗框上跳下,向門口走去。
他是這所教會的頭領,名叫克雷伊莫斯的司祭。
「沒關係,那個——阿爾凱因大人,非常感謝你,如此照顧我這個笨拙的徒弟——」
「克雷伊莫斯司祭,不去迎接他們沒問題嗎?」
鋪石的路面上排列着幾張桌子,深綠色的遮陽傘插在桌子旁,從旁邊的攤子買來的零食和飲品都可以在此自由食用。
在阿爾凱因不在期間,西茲可似乎一直在持續着特訓。她的這種認真態度就是最大的長處。
阿爾凱因等人突襲王城的晚上——
出於使命感,他把這一系列情報逐一向聖教哈爾瑪尼奧斯傳遞。
確認了得意弟子的成長對他來說是最值得高興的事情。
「大家請坐吧。」
小塊的白雲緩緩向王都飄來。
聖教會和“魔導師公會”同樣,擁有向聖都彙集來自各地教會情報的設備。
◎
她已經自己證明了這個事實。
向街區迫近的“雲團”中潛藏着準備帶走這位多魯加爾的人。
看到室內漂浮着塵埃般的木質碎屑,阿爾凱因眯起了眼睛。
阿諛奉承的官員向克雷伊莫斯小聲說道。
如今,奇怪的雲正迫近這樣的街道入口。
這次的特訓成果也將成爲她今後的自信之源吧。
被西茲可抱在懷中的阿爾凱因眯着眼睛小聲問道。
伊莉婭德坐着沙夏慢吞吞的離開了。
尊重聖神伊斯加的聖教會毫無疑問是這個國家的最大教派,但由於此地承認信仰自由,同時還存在少數其他宗教。而且,大概是由於國民精神,熱烈的信奉者在這個國家內並不多見。
就結果而言,他沒有被人偶化。多多少少注意到街區變化的同時,過着悠閒的生活。
賽羅也十分理解他的困惑。
阿爾凱因在敲門的同時如此說道,屋內的西茲可深深的吐了口氣,看來已經筋疲力盡了。
「阿爾凱因大人,剛剛終於成功了!」
由於自白劑的副作用,他的身上出現了一種禁斷的症狀,被關在教會的地下。如今的多魯加爾已經精神錯亂,但好在必要的情況都已經問出來了。
而後,察覺到魔族存在的克雷伊莫斯向“聖教”通告了露娜絲緹雅的事情,沒過幾天,阿爾凱因解放了王城。
雖然可能性不高,但遠在他鄉的樂人附近有可能出現了意想不到的事件,聯絡斷絕也是讓人不安的因素之一。
賽羅一行人來到的露天咖啡館位於離王城稍遠處的渠道旁。
阿爾凱因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膝蓋。
所以他在理解聖教會的“本質”的過程中,大概有些誤解。
就是說聖教會在此處於被排外的狀態,對來派來此地的支部長克雷伊莫斯來說這反而值得慶幸。
直到阿爾凱因到達之前,這位克雷伊莫斯才感覺到露娜絲緹雅在王城中暗地活躍。
「順便去趟魔導師公會,看看有沒有雪莉露大人關於今後的指示如何?約定的時間快要到了呢。」
仔細留意的話,說不定能夠發現這片雲團的運動與其他的不同,不是“隨風飄蕩”。
戰輪形狀的光之刃已經消失,纖細的木棒立在她的正面,周圍散落着大量的木屑。
比預想更快的完成特訓是她專心致致努力的結果。嚴於律己的西茲可的認真性格讓她用很短的時間取得了成功。
落在腳邊的大部分木片像是被刨來下似的,但最新的已經化爲了粉末。
克雷伊莫斯能夠知曉“環流的輪環”的存在——也是多虧了這位名叫“多魯加爾”的中年魔族。
夾雜着些許白髮的藍色長髮更加給人留下溫柔的印象。
克雷伊莫斯笑容滿面的點了點頭。
魔族露娜絲緹雅壓制“王城”之際,她認定位於街區外的這個教會和克雷伊莫斯與王族沒有關聯,所以沒有理睬他們。
“王室御用店”暫且不談,這裏甚至不是普通貴族會來的地方,徹頭徹尾的是間普通的咖啡店。
西茲可眼角已帶淚意。
爲了收集情報,克雷伊莫斯和部下靠近了發生騷亂的王城。
「好!期待你的到來。」
曾經的一位國王甚至說道“要想攻陷傅麗葉必須有水軍”。當然,渠道的寬度達不到可以讓水軍展開陣型的程度,這畢竟只是玩笑而已,但在渠道的錯綜複雜這個意義上,這個玩笑不一定是假話。
藏在雲中而來的傢伙,性格如何,立場如何——他在某種程度上有所把握。
由聖都派遣到各地的官員不只是爲了宣揚信仰以及得到當地居民們的信賴,還擔負着利用這個設備收集當地情報的任務。
來到走廊的阿爾凱因向隔壁房間走去。
「你要是笨拙的徒弟,怎麼可能在三週內就能做到這種程度。你真的很努力了,這個成果足以感到自豪。今後的戰鬥——也拜託你了,西茲可。」
霍克艾迅速的讀出了阿爾凱因的思考。
笑容滿面的伊莉婭德十分自然的勸坐。
施加自白劑,再用適度酒精讓他意識朦朧,他老實的答出了許多情況。
如果連小橋也計算在內橋樑可以達到數百架,將這些橋全部降下時,王都傅麗葉就可以變成被數重護城河所圍繞的堅固要塞。
速度平穩,不長時間觀望就不可能發現這個特點,這片雲團實際上正是以“王都”爲目標低空飄來。
聽到她的話後,阿爾凱因睜開了金色的眼睛。
「……唉?就是這裏?」
如果因此得到聖都的信任,很有可能會加官進爵。即使是克雷伊莫斯也不想在此終老一生。他不是本地出身的神官,而且還有“向上爬”的野心。
高興的回答讓阿爾凱因鬆了口氣。
有人從王都那向個方向仰望,注意到了它的“本來面貌”。
見習騎士維奧萊把鍛冶師的大錘搭在椅子邊,露出了苦笑。
「是!」
◎
阿爾凱因跳到她的肩膀下,靜靜的撫摸着她的腦袋。
克雷伊莫斯是聖都派來負責埃魯福爾地區聖教會的支部長。
那片雲團會給自己帶人出人頭地的機會,現在克雷伊莫斯還在做着這樣的美夢。
她還欠缺經驗和自信。爲了不讓這種不足成長爲盲目,剛剛的誇獎雖然略顯不夠,但過度反而更無益處。
「應該不會。而且也沒有這樣做的必要。」
小型般只縱橫交錯的渠道是和街道相連的重要交通路線。
「那個,伊莉婭德大人……這裏難道不會遇到危險嗎?不管傅麗葉的治安再怎麼好,我覺得此處也不是王族應來之地。」
埃魯福爾地區對聖教會的信仰可以用“廣闊且淺薄”來形容,沒有盲目的崇拜。
「……但是他們不會給城市帶來危難吧?」
在這種意義上,埃魯福爾對聖教會來說是重要度很低的國家。王族也沒有和聖教會建立深厚的關係,既沒受到過聖教會的迫害,也沒有接到過特別的援助。當然,神官更加不可能進入政治的舞臺。
「我最初也這麼認爲,但是,本來伊莉婭德就很少在國人面前公開露面,只要穿上普通人的衣服,似乎意外的不會被認出來……」
「而且,這裏的飲品和食物可以有許多選擇,又便宜又美味,最爲重要的是的氣氛十分輕鬆。」
伊莉婭德若無若事的總結道。
賽羅似乎在感覺到奇怪之前就理解了眼前的情況。
在黛納斯克城時她對酒館的工作也手到擒來,大概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吧。
實際上來到街區後,面對伊莉婭德的美貌投來的全都是好奇的視線,即使從對面走來也沒有人看出來她是王族的公主。
但阿爾凱像是對周圍十分在意,在西茲可懷中歪着腦袋,頻頻向周圍觀望。
「阿爾凱因,怎麼了?」
「啊,怎麼說呢,好像感覺到了別人的視線——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果然很顯眼呢。」
賽羅坐到便宜椅子上的同時,再次看了一圈同來之人。
左右是菲諾和亞奈特,對面是伊莉婭德和護衛維奧萊,以及抱着阿爾凱因的西茲可。
緹亞涅絲還在神珠中休息,如果有意向她會自行出來吧。
沒想到被美貌的女性包圍住的賽羅感到有些迷茫。阿爾凱因雖是同性,但不巧卻是貓的樣子。
「那個,我去買飲品吧。你們要什麼?」
「啊,賽羅坐在這等吧,我和維奧萊會去買推薦的飲料。」
伊莉婭德似乎非常享受如今的氣氛,聲音也變得燦爛起來。
「不,怎麼能讓伊莉婭德大人做這種事……」
「畢竟是我把你們帶過來的嘛,稍等片刻。」
賽羅還來不及阻止,伊莉婭德就和維奧萊一起向攤子走去。
這已經足以構成對城市的侵略了。
在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現、厚實濃密的雲團簡直就像“人造物”一樣。
左手有用金屬做成的三根粗壯的手指,手臂的側面裝備着長方形的盾牌。
從幾乎橢圓形的身體伸出細長的手足,沒有頭部。
雖然有兩隻腳,但全身的形狀卻與人類相差甚遠。
「阿爾凱因,伊莉婭德大人他們怎麼辦?好像還沒有回來……」
「不能這樣比呢。說起作爲貴族的責任感——伊莉婭德大人是王族,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立場,一直在爲實現自己的責任而努力。菲諾的話,性格上並不在意王族或貴族的身份。在這種意義上,反而奧爾德巴大人更像伊莉婭德大人呢。當然伊莉婭德大人比奧爾德巴大人更加直爽——就伊莉婭德大人給我留下的印象,她絕對不會推脫身爲王族的責任。」
一個人戴着白銀護胸,擁有光潤金髮的年輕姑娘。
「是這樣嗎?……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不過,比起姐姐,更像是“值得尊敬的人”,有點像奧爾德巴大人那樣。」
在賽羅的視線之外,菲諾的微笑也和緩了幾分。
「聽聞埃魯福爾王族“被魔族控制了”,所以來解放他們。」
聽到這個回答,賽羅露出了一瞬間的安心。
阿爾凱因翻動起外套,戴上了帽子。在他氣勢的帶動下,賽羅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但是沒有前進幾步,兩個人影堵住了阿爾凱因前方的去路。
「——看起來是阿爾凱因大人,我沒弄錯吧?」
亞奈特眨了眨,但瞬間又點頭同意。
他提到的“聖教會”這個詞語讓賽羅也嚇了一跳。
但頭上雲團的運動方向卻和風的流向毫無關係。
西茲可也點了點頭。
賽羅從陽傘下方探出腦袋,向天空仰望。
賽羅似乎沒有理解他的意圖,歪了下腦袋。
「沒有時間解釋了,我們先趕回王城。報歉了亞奈特,你留在這裏通知伊莉婭德他們吧。之後趕快離開之裏,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可以嗎?」
擋住道路的兩名騎士對面,還有數名騎士等候。再加上從雲團中落下的“鐵心聖騎士”,若只有阿爾凱因一個人還好說,但賽羅等人似乎難以突破這道防線。
低垂密佈的底面明顯可以看到與雲不同的硬質白點。
師傅亞奈特似乎把賽羅的感覺當成了“單純的形象問題”。
旁邊的菲諾擺出笑臉向混亂中的賽羅問道。
「真的很漂亮呢,伊莉婭德大人,賽羅是怎麼想的?」
「真是不像公主的作風呢,我也能理解爲什麼維奧萊會向她宣誓效忠了。」
「聖教會的部隊來此所爲何事?」
賽羅下意識的大喊道。
下意識的說出口後,賽羅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
右手像是起釘錘的形狀,一邊是錘頭,一邊尖銳的突起。
一片極低的雲團剛好擋住了陽光。
即使不明原由,只要敵人的目標是“環流的輪環”,就肯定要抓走賽羅吧。
這一位也面無表情,年紀輕輕卻眉間緊皺。
如此做答後,阿爾凱因單眼一睜一閉的向賽羅發出信號。
一瞬間的思考後,黑貓從西茲可的膝蓋跳下,迅速的看向了賽羅。
「那個是……聖教會的“鐵心聖騎士”(ironsoul)……?那麼,這個雲團就是“浮游庭園”!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寫有廣場名稱的旗子在西風吹拂下微微向東方招展。
如果問題的原因出在聖教會中的聯絡工作沒有到位,那麼只要說明現況,他們就會撤退吧。
他們的裝備全是聖教會的配給物,統一爲白和青的色系。
賽羅單手捂住了菲諾睜圓的眼睛。
依照賽羅的經驗,這個季節的埃魯福爾多爲西風。
阿爾凱因也對這番感受點頭同意。
阿爾凱因說到後面有些含糊不清,但賽羅還沒有笨到不理解他的意思的程度。
「奧爾德巴大人和伊莉婭德大人?不是完全沒有共同點麼。至少也要用菲諾大人和伊莉婭德來比吧。」
話音未落,阿爾凱因就用貓的動作跑了出去。
在上空的雲團發生了異變。
賽羅馬上看向了站在咖啡店一角的旗子。
「稍、稍等一下!魔族的話,已經被阿爾凱困打倒了……」
「唉,和露提婭娜大人很像呢。」
似乎有人在橢圓形的身體裏操縱,遠遠望去也能透過正面瞭解到這一點。
他們約有和兩層建築物相同的高度,巨大的程度剛好和緹亞涅絲的“樹兵”差不多。
舉着切糕刀的黑貓應該沒有第二種可能。姑娘的問話不是爲了獲得答案,只是想要探明阿爾凱因的態度。
「唉?啊……嗯。我也覺得她很漂亮。」
「由賽羅來看,伊莉婭德大人就像姐姐一樣吧,年紀相差不少呢。」
「詳細的情況之後再解釋。不過,沒有事件通知就派那種東西來到此處的理由,不做他想。那恐怕是“威脅”,他們馬上就要提出要求了吧,而且是咱們絕對不會老實遵從的條件……」
阿爾凱因歪着眼角,用懷疑的語氣說道。
但是賽羅卻自己剛剛所說的話感覺到了害怕。
青年站在姑娘的半步之後,一言不發的瞪着眼睛,兩把短槍交差着背在身後。
阿爾凱因說話的同時,天空開始變陰了。
另一個比她足足高了一頭,是同樣髮色的青年騎士。
他們着地的同時發出了地震般的轟鳴。
「那是什麼……?」
「露提婭娜?啊,就是那位大罪戰爭時期的英雄露提婭娜公主吧。是呢,形象上一模一樣。」
等賽羅等人注意到那是覆蓋着裝甲的巨大“腳”的一部分時,其全身已經從雲團中露出。
這個答案似乎不錯,阿爾凱因肩膀上的力氣因此鬆了下來。
「大概如此吧。在全世界的王族和貴族中,既重視榮譽又誠實可信,同時還不蔑視他人的人恐怕屈指可數。這些難得的人才似乎大多惠臨於埃魯福爾。我也能體會到賽羅的感覺。」
直到不久前還作爲藥劑師爲奧爾德巴工作的亞奈特撲哧一笑。
「我的事情……?但是,爲什麼聖教會做這種事……」
彎曲得像跳鼠一樣的腿上甚至可以看到幾個車輪。
但是,賽羅仍然無法相信落在眼前的部隊從屬於“聖教會”。
旁邊傳來了街道居民的騷亂聲音。
阿爾凱因死死的盯着他們。
離地面的距離近到教會的尖塔甚至都能觸及到的程度,雲團並不大,大概剛好有賽羅等人所在廣場的寬幅。
「賽羅!回到城中與霍克艾匯合!把他送到樂人雪莉露大人身後邊咱們也馬上撤退。恐怕——聖教會已經知道你的事情了。」
「是呢。王族或是貴族在常人的印象中都難以接近——伊莉婭德直爽的性格太帥氣了。內心也很堅強,連槍術都十分擅長——」
賽羅正想要提醒的時候。
亞奈特有些害怕的問道。
即使她如此問道,賽羅也回答不上來。不過,只有討厭的預感越來越濃厚。
脫口而出的言語與其說是“賽羅自己組織起來的”,更像是在夢中出現過的“他”——“斯特拉達”的感嘆。
看到雲團不自然的高度,阿爾凱因眯起了眼睛。
藥劑師亞奈特笑得花枝亂顫。
不過期待的這份期待被她之後的話言完全顛覆了。
除了魔族以外仍然有人想要得到“環流的輪環”,這點賽羅十分清楚。對這份可以解除魔族化、無條件破壞魔導具的恐怖力量他終於有了相應的自覺。
「阿爾凱因,那個雲團……」
而且不止一個。
不知爲何,阿爾凱因拼命擠出了爭求意見的話。
拔出黑色切糕刀,阿爾凱因擺出了架勢。在他正面,金髮姑娘也拔出了刺突劍(Estoc,西洋劍的一種)。
阿爾凱因的聲音顯得十分焦急。
聽着阿爾凱因說話的同時,賽羅感到胸中一陣騷動。
從雲的四個方位各有一個、總共四個突然開始向街道下落。
不過,出現的騎士當中沒有一個人接受了他的說辭。
「……突然出現了奇怪的雲呢。但似乎沒有下雨的跡象。」
她沒有刻意表露出氣勢,表情十分平靜,但仍然給人難以靠近的感覺。
形狀厚實的像個球形,就像是在空中膨脹起來的巨大面包。
難看的外形卻散發出了壓迫感,賽羅目不轉睛的死死盯住。
用髮箍壓住頭髮的年輕姑娘就外表所見與普通的鄉村女孩子並無二致,但伶俐的目光散發出只有久經戰陣的人才擁有壓迫感。
雲團的運動有些奇怪。
賽羅也慌忙追在了後面。
(明明風在從西向東吹——那個雲團卻似乎在從南向北移動……)
「首先請讓我們保護起那邊的“環流的輪環”。如果進行抵抗,阿爾凱因大人,我們就只能與你爲敵了。你們明白了嗎?」
肯定是大型的魔導具吧,賽羅還是第一次看到。
阿爾凱因做出判斷的速度,簡直就像是已經提前預測到了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四體是可怕的白色魔導具,離開雲團後,緩緩落下的速度就像在水中似的。,
取而代之的是,阿爾凱因背對着他回應道。
「……沒用的,賽羅。“打倒魔族”什麼的,毫無疑問只是襲擊這座王都的藉口。他們早已知道露娜絲緹雅已經不在這裏。裝作聯絡疏忽引起混亂,然後在忙亂當中將你綁走就是他們的目的。」
「“忙亂當中”這個說法真是讓我意外。阿爾凱因大人,你們要是打算抵抗,難道是想堂堂正正的和我們決戰嗎?」
在賽羅等人周圍,不知何時所有的道路都已經被不認識的騎士們堵住。
看上去全都是聖教會的騎士,流露出善戰的跡象。至少沒有一人嚇得腿軟。
而且四個方向上還有從雲團中落下的“鐵心聖騎士”。
周圍的居民從他們的身邊穿過慌張的逃開,賽羅和阿爾凱因等人則完全無法動彈。
阿爾凱因維護着迎敵的姿態,向兩名騎士問道。
「開戰之前,我想請教一下你們的名字和部隊名號。如此大張其鼓的出現,應該沒有隱匿的打算吧?」
姑娘點了點頭,平靜的說道。
「當然。我是指揮官愛麗絲•倫德。這位是我的弟弟,副官露易絲•倫德。至於我們部隊的名號——」
在賽羅眼前,阿爾凱因的尾巴因緊張突然立直,毛髮倒立。
看起來阿爾凱因對他們的名字有所聽聞。
西茲可也走到了賽羅前面,操縱戰輪漂浮在空中。賽羅在她動作的帶動下,同時把菲諾和亞奈特保護在身後,做好隨時迎擊的準備。
報出“愛麗絲•倫德”名字的金髮姑娘悠然挺着胸膛。
「聖教會所屬第十八遊擊強襲部隊——“倫德倫德騎士團”。如果你們能保住性命,在此就算相識一場吧。」
聽到敵方的自我介紹後,阿爾凱因的眼角越來越歪,最終砸了下舌頭。
「……還是魔族那邊比較容易對付……」
這番苦悶的話讓賽羅後背一陣惡寒,他忍耐膽怯,拼命的盯住“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