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傀儡之城

第一章 西天將 露娜絲緹雅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1.6萬 字

歷史悠久的古城肯定會留下衆說紛紜的傳說。

埃魯福爾王國的王都傅麗葉也不例外。

真假暫且不談,位於此地的大量傳說至今仍然流傳,而且還被記載於許多書籍當中。

英雄露提婭娜尋訪名叫“克拉姆克拉姆羅盤”的魔導具的傳說也是其中之一。

離建國之王奧里歐斯死去大約過了百年——埃魯福爾也被捲入了世人所稱的“大罪戰爭”。

關於那次戰亂,到目前爲止歷史學者之間仍然沒有定論。不同國家以及各自所處的立場留下了矛盾重重的記載,“何爲真實,何爲虛假”,經歷數百年後仍然無法判斷。

由後人創作出來的英雄事蹟更加助長了這種混亂,甚至連判斷某人是史實人物或虛構人物都出現了意見分歧。

不過,關於當時率領埃魯福爾王族軍隊的“猛將露提婭娜”,各國的記載中都留下了她們名字,被世間廣爲認同爲真實存在之人。

雖然活躍的事蹟多爲後世的創作,但她的生存方式以及赫赫戰功都無可置疑。

被稱讚爲女中豪傑的露提婭娜公主以埃魯福爾第一王女的身份開始了她的人生。

雙親在大罪戰爭暴發時英年早逝,戰亂禍及埃魯福爾王國時,僅有十三歲的弟弟即位了。

十八歲的露提婭娜站在輔佐弟弟的立場上就任將軍,而後鼓舞軍心,在持續數年之久的大罪戰爭中征戰到了最後。

“克拉姆克拉姆羅盤”就是她凱旋時作爲戰利品帶回來的魔導具之一。

關於其詳細的使用方法,埃魯福爾王國沒有留下相關的記載。

本來她帶回這個魔導具就不是出於使用的目的,據說是爲了將其封印隱藏起來。

在大罪戰爭中轉戰各地後,率領部下回國的露提婭娜與心腹們商量過要如何處理“克拉姆克拉姆羅盤”。

某人提案將其埋到王族墓穴中,但又害怕會因此招來盜墓人。

某人提出封印在研究設施裏,但露提婭娜不允許把它放到人容易接觸到的地方。

又有人提出將這個魔導具“破壞”,不過由於擔心在破壞之際會造成惡劣的影響,最終只得放棄這個想法。這個魔導具中似乎擁有在破壞時會把周圍捲入其中的不安定因素。

這個“克拉姆克拉姆羅盤”本來似乎就被某種特殊的力量守護着,所在在激烈的戰鬥爭取中沒有損壞而殘留了下來。

不過,與其外表毫無關係,此處對“魔族”有着重要的意義。

就是說即便決定破壞它,也難以找到將其破壞的方法。

而且在教學的過程中,展露出特別優秀才能的孩子,工房會將其作爲弟子直接僱入。

黑衣少女眯起眼睛,仰視着建造在石壁上無法通行的門。

拉達娜不可思議的緊鎖眉頭。

在工房修行的日子,已經魔族化的露娜絲緹雅幾乎都想不起來了。不過,在魔族化後也曾聽聞自己是天才的工匠,即使在工房也受到了特殊的對待這樣的傳聞。

「那個……歷史記載不太詳細,所以恐怕我有所誤解——就是說,難道是“大罪戰爭”的——」

死者無法復生,受傷的人類也派不上用場。

這次的事件,對露娜絲緹雅來說不是“危機”。

爲了迎接阿爾凱因襲擊而佈下的陣勢已經大半被毀,如果露娜絲緹雅自身不積極備戰,局勢就無法挽回了。

「……哥哥還真是做了些多餘的事。」

她只是在思考從那以後的事情。

此時兩位從者哈維和拉尼走了過來,打斷了拉達娜的疑問。

這個物品居然把魔族這樣的危險存在吸引到了此地,當時的露提婭娜肯定意料未及。

沉睡在埃魯福爾王族地下的遺蹟。

「拉達娜。你最終把維奧萊和菲諾魔族化了嗎?」

結果——

爲了年長卻還有些可愛的部下,露娜絲緹雅小聲說道。

拉達娜的肩膀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如今身着黑衣的少女、身爲她的從者的兩位少年還有舞娘打扮的女人站在這個遺蹟面前。

【是。城牆破壞有一處,城內牆壁破壞有五處。另外由於牆壁破壞而導致強度出現問題還幾若干處。關於我方人員傷亡,扎爾瑪大人和達爾維大人等死亡者共八人,重傷十五人,被破壞人偶二十五個,輕傷者三十人。警報機大多完好,仍然能夠發現侵入者,但只能減少看守的人數。】

對手是阿爾凱因、霍克艾與西茲可三人——可能還不止於此。還有很小的可能性他們會與其他的同伴匯合。

哈伊亞德工房的天才人偶工匠,露娜絲緹雅•雅哈伊亞德•古羅烏里茲——

梅露露西帕和露娜絲緹雅都是通過這種方式而成爲工房弟子的孤兒。

在家臣們爲此煩惱不已時,當時擔任露提婭娜軍師的青年貴族提出這樣的方案。

魔力與生命力直接相聯。

然後,如果再能將阿爾凱因魔族化並且套上繮繩,露娜絲緹雅的地位就穩如泰山了。

露娜絲緹雅向走在身旁的拉達娜說道。

這個門牢固的埋入了構成地下空間的地層中。

畢竟是經歷了長期封印的魔導具,在如今的時代中,本來就不存在見過實物的人。

抓住了讓各地的魔族煩惱不已的梅露露西帕。

挺直背脊的兩位少年用完全一模一樣的聲音同時說出了同樣的話。

正是如此,雙方纔無法達成一致,處於對立的狀態中。

「……在下承受不起。」

賽羅只能祈禱她平安無事,咬緊了塞在嘴裏的東西。

「是的。你讀過神話吧?“神明離開了此地,去向了克拉姆克拉姆庭園。”——這雖然是神話,但也有史實的部分。神明們拋棄了這個世界,去了別的地方。但是,如果能把神明招回這個世界的話——?」

(——還是梅露露西帕和阿爾凱因一起攻擊過來反而比較好吧)

「還有三天就到滿月之夜——克拉姆克拉姆羅盤應該也能到手了呢。拉達娜,包括環流的輪還在內,這都是你的功勞。你可要飛黃騰達了吧?」

如何活用捉住的人質呢?

“古羅烏里茲”是師傅的姓。梅露露西帕也師從於同一位老師。梅露露西帕的老師加哈爾德•哈伊亞德•古羅烏里茲似乎已經故去。

拉達娜露出了困惑的樣子,用手捂住嘴角。

用孩子的聲音說出瞭如此辛辣的話語,露娜絲緹雅眯起了眼睛。

門框如同巨樹般高大,橫幅足足有兩個人伸展手臂的寬度,其外觀與其說是門,反而更像是造在牆上的沒有偶像的祭壇。

本來就是無法穿行的場所,而且也沒有人知其曉由來和其中的機關,完全無法讓人聯想到這是“門”。

她所屬的哈伊亞德工房和附近的孤兒院合作開展職能訓練,旨在把魔導具製作的技術教給失去雙親的孩子,讓他們將來能夠作爲工匠自立。

以露娜絲緹雅現在的立場,必須要考慮諸如此類的事情。

眼前還有同樣被抓住的菲諾和維奧萊。

其二是關於這個遺蹟和“克拉姆克拉姆羅盤”她仍然不太相信吧。“克拉姆克拉姆羅盤”究竟爲何物,部下當中罕有人知。

露娜絲緹雅帶領哈維、拉尼以及拉達娜從遺蹟的前方走過,去向設在王城地下的工房。

今天早晨的襲擊也是如此,正是由於他無視周圍的單騎士突入,才讓魔族的戰鬥力減少了一半。

抓住了先來一步的“梅露露西帕”也算是件好事,但因此而受到的損害也過於慘重了。

面對露娜絲緹雅牢騷,兩名從者哈維和拉尼沒有任何反應,拉達娜也只是在旁邊安靜的觀望。

封印在那裏的魔導具“克拉姆克拉姆羅盤”。

而她設下的這道封印最終適得其反。

被捉住的賽羅等人如今也關在這裏。

「沒辦法修復壞掉的人偶呢。不管怎麼說,以梅露露西帕爲對手都派不上用場的傢伙,與阿爾凱因爲敵就更困難了吧……沒辦法呢。」

這裏是在逐漸佔領王城的過程,露娜絲緹雅爲了製作人遇而設置的工房。

「比預想的還要快呢。告訴我吧。」

露娜絲緹雅露出了微笑。

將盤上的棋子當作傀儡來操縱,讓其發揮出更強大的效果迎接敵人,最終獲得勝利。

梅露露西帕•哈伊亞德•古羅烏里茲曾經是露娜絲緹雅的師兄。

埃魯福爾王族如今被魔族控制了。

其一是名爲克利穆德和巴爾瑪茲的同伴仍生死不明。

要說她有誤算的話,只有一點——

身爲魔族卻以敵人相待的梅露露西帕驅使魔導具“裁決魔龍”攻入這座城市就是今早剛剛發生的事情。

從那之後經歷了悠久的歲月——如今,門已被稱作“遺蹟”。

打斷別人的對話是無禮的舉動,但這兩個人只是遵從露娜絲緹雅的指示而已。

在她在頭腦中,作爲指揮官正在配置殘存的戰鬥力。將魔族和自己操縱的偶看作棋盤上的棋子,她重複着冷靜的思考。

今晚就會到來的阿爾凱因要如何處理呢?

在剛剛受到破壞時,作爲原形的人類也會變得十分衰弱,短時間內無法用同樣的原形制作出新的人偶。這也是一個弱點。

他不是親生哥哥。

露娜絲緹雅把臉埋入了黑貓玩偶中,聲音有些陰暗。

【露娜絲緹雅大人,報歉打擾了您的會話。關於今天上午梅露露西帕的襲擊損害報道已經統計好了。】

尚且年幼就被提升爲天將的露娜絲緹雅,無論如何都需要功績。

露娜絲緹雅緩緩的點了點頭。

不過,露娜絲緹雅對這些往事沒有興趣。

但是道高一隻,魔高一丈。

「我是這麼打算的——實際上,在今天早晨梅露露西帕的襲擊中,用於封印記憶的“千變萬化的記錄”似乎也被從天花板掉下的石頭砸壞了……現在技師繆爾斯通正在調整中。在阿爾凱因襲來之前不知修復以及處理記憶能否趕上,前景堪憂。」

「拉達娜,你知道嗎?應該位於此處的克拉姆克拉姆羅盤呢,據說是指示“神明去處”的魔導具。」

而在此處還有一個人——

作爲人偶的哈維和拉尼,耳朵裏埋設有“共鳴石”。露娜絲緹雅通過共鳴石命令他們一旦收集完情報就馬上過來報告。

「畢竟咱們的目的只是建立以魔族爲中的世界——讓神明再臨應該只是爲此的手段。不過,魯法斯那幫人說不定將目的和手段本末倒置了——那個人只是想要獲得神明的力量吧。已經一把年紀了,我覺得他真應該學學“合乎身份”這個詞。」

雖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讓魔力極端的增幅需要特別的處理。

而且修復損壞的人偶也需要作爲原形的人類的“魔力”。

他肯定是打算在阿爾凱因之前通過奇襲擊敗西天將露娜絲緹雅吧。雖然沒有達成目的,但如同從者們的報告所說,魔族方也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組成門的星昂石過了久遠的歲月後已經發黑,看不出這是足以引人注目的遺物。

「……這可麻煩了呢,阿爾凱因。本來預定要迎接你,但突然之間戰鬥力就減到了一半以下——哥哥真是的,要是過來玩的話明明提前聯絡一下就好了。」

早已熟識的金髮少女和見習騎士如今都塞住了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操縱的“裁決魔龍”是不會顧忌周圍、單騎蹂躪敵人的魔導具。

施以重重封印的物品確實難以被奪走。

由於其巨大的威力,強襲時有很高的危險性會把己方也捲入其中。退一步而言,如果顧忌周圍而小心慎重的加以使用,就無法發揮其真正的威力。

“在王城地下,製作一扇能通往封印領域的門吧。只有身穿白之守護的人在滿月之夜才能將門開啓,如果按照這樣設置就幾乎難以被盜了。而且遇到萬一,只要將這扇破壞,那麼誰都無法接近羅盤。”

這個用心良苦的麻煩措施,也遭到了一些反對意見,不過最終在露提婭娜的支持下得以採用,“門”在王城的地下被造了出來。

魔族的目的肯定無法概述爲一條。北天將魯法斯與西天將露娜絲緹雅的目的也多少有所差異,有利害相通之處,也肯定有相違背之處。

賽羅摔倒在堅硬的地板上,雙手雙腳都被鐵環綁住,異常難堪。

西天將露娜絲緹雅抱緊了黑貓玩偶,眯着眼睛發出了嘆息。在如今的狀況下可謂傷亡慘重。

「神明的……去處?」

露娜絲緹雅用和自己容貌相應的語氣自言自語道。

可以操縱樹兵納修雷的緹亞涅絲所寄宿的神珠似乎在其他地方。

(比起北天將魯法斯,我更加的能幹——這可是證明自己的好機會呢。)

還有如何調查“環流的流環”的本質,再加以利用呢?

她現在仍然沒有意識到打亂自己計劃的“那個因素”。

如今拉達娜的話中沒有一絲驚訝。露娜絲緹雅也察覺到了其中的原由。

在特拉福特街道曾與魔族引起糾紛的黑衣青年梅露露西帕,他如今也倒在地上。

賽羅不知道他被抓的經過。作爲知曉他真實本領的人,賽羅不禁覺得他會和自己同樣被抓有些奇怪。

他似乎還在昏迷,身體沒有特別的動靜。

一名閉着眼睛的長髮少女坐在椅子上監視着無法行動的賽羅等四個人。

在她面前,高高的臺座上放置着一個泛着銀色光芒的棺材。

棺材的蓋板微微凹陷,少女的雙手摸着那個位置,緩緩的注入魔力。

賽羅很熟悉這種情景。故去的祖父在修理魔導具時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

少女似乎是注意到了賽羅的視線,低垂着眼睛看向了他的臉。

「啊,已經醒過來了呢。身體情況如何?」

看到無法回答的賽羅,她幾乎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情,隨意的說道。

「請再稍待片刻。“千變萬化的記錄”由於這個人的襲擊而壞掉了——雖然調整一下應該就能使用,但爲了更加精確,需要先做實驗。」

這些話不是特意要告訴賽羅,似乎只是自言自語。

賽羅眺望起四周。

這個房間並不大。

微暗之中充滿了模糊的光線。用布隔開的牆壁和天花板透過來淡淡的光芒,看來似乎是在魔導具的帳篷裏。

不過從屋外漂來了強烈的土壤氣味和潮氣。

(設在地下的帳篷裏,麼……)

賽羅對目前的處境做出了這樣的估計。

稍遲片刻,菲諾和維奧萊也眼開眼睛,用困惑的眼神互相確認了彼此。似乎是算準了時間一樣,帳篷外面傳來了靠近的腳步聲。

「辛苦了,繆爾斯通。“千變萬化的記錄”能使用了嗎?」

露娜絲緹雅在數步之外停了下來。

稚氣尚存的少女聲讓賽羅皺起了眉頭。

稍稍一瞬間之間他的視線和菲諾重合了,但她的眼眸中流露出和往常的開朗完全不同的神色。

賽羅感受到了菲諾和維奧萊的視線,瞪向了應該憎恨的敵人。

「你發怒的聲音也很動聽呢。臉蛋兒也這麼可愛,我很中意。如何?不想侍奉我嗎?」

碧眼之中閃現出怪異的光芒,茭白的面容顯得蒼白冰冷。

她的視線又轉向了躺在地板上的菲諾和維奧萊。

「沒問題的,拉達娜。這個孩子不是笨蛋。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對我做出奇怪的舉動,只會害死所有人。他能對我做什麼呢?還有,現在應該做什麼呢——如果連這一點都看不明白,我原本也不會想要他。賽羅——」

之前雖然感情暴發向露娜絲緹雅大聲喊叫,但如今菲諾和維奧萊受到的對待會根據賽羅的態度發生變化,所以不能再愚蠢行事。

「露娜絲緹雅大人,直接接觸太危險了。」

她坐在賽羅的面前,雙手抱住賽羅的脖子,就像抱小狗那樣來回的撫摸。

就連愚鈍的賽羅也理解了。

感覺到她視線的移動後,賽羅的身體突然僵硬起來。

聽到低垂眼睛的少女說出來的名字後,賽羅驚訝的瞪起了藍色的眼睛。

正在調整棺材形狀的魔導具的少女從椅子上站起來,恭敬的行了一禮。

大腦充滿了足以眩暈般的緊張感,賽羅遵從了露娜絲緹雅的指示,在她那描繪着舒緩曲線的腳尖,將嘴脣貼在了靴子的前端。

「啊,這孩子已經醒了呢。早上好,貪睡鬼。感覺如何?」

「嗯,我知道。我也想要真正的阿爾凱因。但是如今他不在我身邊,所以只能用這個代替。不過也很柔軟、抱起來很舒服,這樣也有這樣的好處吧?」

看來無論如何,賽羅都無法認同魔族的做法。

恐怕她是在戒備賽羅所持有的“環流的輪環”吧。可以解除魔族化的這份力量對魔族來說應該相當麻煩。

看着賽羅慌張的樣子,露娜絲緹雅的脣角露出了微笑。

沒有力量的話,就只能做出與沒有力量相應的——即使醜陋,即使骯髒,也只能爲了救助菲諾而做出最穩妥的選擇。

站在露娜絲緹雅身邊的拉達娜似乎也注意到了她釋放出的壓力。但她沒有向主人報告,而是用困惑的表情看向了菲諾。

她仍然橫躺在地板上,目不轉睛的——只是集中精神的瞪着露娜絲緹雅。

首先看的到是漆黑的頭髮以及與此完全相反的純白麪容。

賽羅一瞬之間看了一眼菲諾。

賽羅因爲自己讓她擔心而備感苦惱,而另一方面又努力的讓自己的頭腦冷靜。

可以聽到菲諾憤怒的聲音。

兩位金髮少年一人左眼、另一人右眼戴着眼罩。

露娜絲緹雅聳了聳肩膀,點點頭。

聽到賽羅的話後,菲諾的表情稍微和緩了下來。憤怒之情散去,但取而代之眼眸中又充滿了淚意。

菲諾的碧眼輕輕的顫抖着。

露娜絲緹雅稍稍扭曲了清澈的眼角。

「是叫賽羅吧?我是露娜絲緹雅。這位是黑貓阿爾凱因——阿爾凱因,也打個招呼吧。」

接受指示後,侍者少年輕輕擔起了梅露露西帕的身體,與其奢華的體格相配,力量也很強大。

「怎麼可能去侍奉竊取了埃魯福爾王族的魔族!我絕對不要!」

就像是故事中的騎士向主人宣誓忠誠那樣,優雅的貼上了嘴脣。

露娜絲緹雅沒有在意賽羅的視線,莞爾一笑。

露娜絲緹雅無視着菲諾的視線,支撐賽羅站了起來。

菲諾剛剛呻吟似的聲音消失了,只是沉默不語,用包含着能夠射穿敵人的殺意的視線瞪向露娜絲緹雅。

「……被討厭了。真寂寞呢——那麼……」

他們蔑視人的生命和羈絆。

金髮白膚的美麗少年,像是將瓜一分爲二的容貌以及毫無表情的樣子讓人無法想象他們是活着的人類。

似乎是被露娜絲緹雅操縱的人偶的兩個人把賽羅的身體拉了起來。

不是因爲露娜絲緹雅的態度。

只要將人質分開,即使阿爾凱因等人求出了其中一方,也還有另一部分可以達到人質的效果——她肯定在打這樣的如意算盤吧。而且警戒擁有“環流的輪環”的賽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成爲俘虜十分可恥……不過如果能自由行動的話,說不定可能得到關於魔族的情報——)

賽羅低聲說道。

賽羅仰視着她,沒有領會她的意圖。

緊咬着塞嘴物的菲諾狂暴的想要發出聲音。露娜絲緹雅完全沒有理睬她的舉動收回了手,然後這次又伸出了纖細的腳。

賽羅靜靜的親吻了露娜絲緹雅伸過來的手背。

「……是這樣嗎?不想讓同伴出事呢。吶,賽羅——你只是個孩子。自己也覺得自己沒有力量——但是呢,事實並非如此。你能夠保護這些重要的同伴的安全。如果是聰明的你……該怎麼做纔好,你能明白的吧?」

「露娜絲緹雅大人,萬福金安——“千萬變化的記錄”還需要微小的調整。爲了精確運行,首先需要測試,不過應該不會出現致命的錯誤。」

(露娜絲緹雅……?“西天將露娜絲緹雅”難道就是這個孩子?)

「嗯!」

賽羅明白菲諾想要說的話。不過,在如今的狀況下不能做出錯誤的選擇。

「——同樣的,來親吻我的腳尖。」

只有她,不管怎樣都不想讓其受到傷害。曾經一度把她放置在米斯特哈溫德也是害怕出現如今這樣的事態。

同時被抓到這裏的維奧萊,她與父親庫洛加以及親友伊莉婭德之間的羈絆都被魔族破壞了。

賽羅不希望阿爾凱做出無謀的舉動,而且也認爲他有與此相應的冷靜。

在兩位少年打開腳鐐期間,賽羅用祈禱般的心情看着菲諾。

賽羅嚇了一跳。

打招呼的可愛聲音果然只能讓人想到她是普通的少女。

「……你說那是阿爾凱因?阿爾凱因可不是那個樣子。」

阿爾凱因肯定會來——賽羅堅信。

露娜絲緹雅向賽羅伸出了手。

像是少女僕人似的金髮少年抓住了手足受到束縛、站都站不起來的賽羅的肩膀。

在她背後還跟着魔族拉達娜以及分別用眼罩隱藏起單眼的像是雙胞胎似的少年。

「住手!不許對菲諾出手!」

——結果,自己毫無力量。雖然露娜絲緹雅說“賽羅這樣做的話就可以保護菲諾她們”,不過這只是包含對賽羅的威脅在內的詭辯而已。

菲諾露出如此強烈憤怒的樣子,對賽羅來說也十分罕見。

她欲哭無淚的面容,來回搖着脖子。

露娜絲緹雅一邊喃喃細語,一邊親在了賽羅臉上。

「拉達娜。這個孩子真出色——我太激動了。」

「因爲約好要把維奧萊給拉達娜,所以不能對她出手……那邊的金髮女孩不管變得怎樣都沒關係吧。比如,一隻手什麼的……」

「菲諾,冷靜下來——阿爾凱因他們肯定會回過來救咱們。所以在那之前就老實的服從吧。只要菲諾能平安無事,不管對我做什麼都沒關係。只要是爲了菲諾——我什麼都會去做。」

賽羅當場拒絕了露娜絲緹雅的邀請。

(菲諾……生氣了。)

黑衣少女翻動裙角向賽羅走了過來。

這個過程中,露娜絲緹雅的身體一直在微微的顫抖。

露娜絲緹雅親了一口玩偶,眼帶秋波的看着賽羅。

賽羅的手鍺也被解開,跟在了露娜絲緹雅身後。

賽羅下意識的大叫道。

賽羅也險些親手殺掉了菲諾。

“我怎樣都好,不能向這種傢伙屈服。”

露娜絲緹雅再次向前伸出了戴着手套的手,向賽羅的臉靠了過來。

拉達娜驚慌的擋住了。

「哈維,拉尼,幫他拿出塞嘴物。我想和他說說話。」

露娜絲緹雅用纖細平靜的聲音說道。

冷靜下來後,他想到這樣的主意。

露娜絲緹雅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拉達娜的舉動更加讓他確信如此,叫做繆爾斯通的長髮少女與跟在後面的拉達娜都對這位黑髮少女畢恭畢敬。

「嗯!嗯!」

黑色的衣服包裹住了纖細的身體,她雙手抱着黑貓玩偶毫不客氣的進入了帳篷。

她的年紀似乎和賽羅相仿,甚至還要更年幼一些。

正因爲如此,賽羅才選擇了協助阿爾凱因與魔族戰鬥。

即使賽羅相信阿爾凱因會來拯救自己,他也討厭僅僅等待什麼也不做。

此時賽羅才從她身上感到了惡毒的寒意。

「別開玩笑了!」

賽羅閉上眼睛,從菲諾身上移開了視線。

「哈維來照顧賽羅。另外,拉尼幫忙帶上倒在那邊的梅露露西帕?繆爾斯通和拉達娜繼續調整“千變萬化的記錄”吧。我們會去旁邊工作。」

如今是“必須要冷靜下來的時候”吧。

「哈維,拉尼。幫賽羅打開腳鐐。阿爾凱因的目的就是賽羅——所以只有賽羅必須要和我一起行動。」

不過,是在今晚,還是在數天後、數月後或是數年後——關於來救自己的時間,賽羅沒有自信。

製作得很像阿爾凱因的玩偶,露娜絲緹雅壓了下它的腦袋。

走出帳篷後,他發現這裏果然是在地下。

天頂高得出奇,周圍一片昏暗。幾乎聽感覺不到回聲的巨大空洞讓賽羅嚇了一跳。

燭臺的照明完全無法觸及深處,也看不到周圍的牆壁。不過,從天頂向下照射出的如同星光般的光亮充滿了這個空間。

是魔導具嗎,還是可以發出微弱光線的礦石——思考片刻後,賽羅發現原來是後者。

天頂的光亮用於照明還略顯不足,而且像真正的星星一樣不規則的排列着。如果是魔導具的照明應該會使用更加實用的光量度以及配置,這種雜亂無章的配置給人自然之感。

地面上的土已經壓實固結,古舊的鋪石道路以廣闊的間隔互相交錯排成了斗的四方形狀。

每一個四方形都有一幢屋子的大小。

被四方形分割開來的土地宛如等待分塊出售的地下城市。

(西天將也在這裏……這裏難道是王都傅麗葉的地下?)

雖然從維奧萊口中聽說王城有地下空間,但完全沒想到會是如此巨大規模的空洞。

這個世界中殘留着許多像這樣意識不明的遺蹟。

其中也有像“旅途終結的森林”和“龍骨迷宮”這樣見過之後就可以推測到某種程度的遺蹟,但大體上都無法弄清其中的詳細情況。

位於埃魯福爾王城地下的這片空間也讓賽羅感覺到和不可思議的遺蹟所共通的恐怖感。

從隱沒在黑暗中無法看清的天頂若有若無的傳來了沉重的空氣。

向四周觀望,周圍還排列着數個與剛剛賽羅等人所在相同的帳篷。

負責警備的人偶也間隔一定距離遍佈各處。手持短槍的姿勢與城中的士兵並無二致,而且無法區分出是魔族還是人偶。

離來帳篷後,露娜絲緹雅回過頭來。

「吶,賽羅。我這麼說的話你可能會發怒——你肯定很適合當魔族呢。不是像哈爾姆巴克或多魯加爾那樣的三流水準,我覺得你擁有成爲一流魔族的素質。」

賽羅皺了皺眉毛。

在米斯特哈溫德時,魔導人偶的艾爾西也說過同樣的內容。

球的大小約有一握,微微反光閃耀着鈍色的光芒。

當時自己受到了暗示,險些親手殺死了菲諾。

賽羅的心底也鬆了口氣。

另一位待者拉尼把抱着的梅露露西帕扔進了鏡面箱子裏。

侍者關上了鏡面箱子,梅露露西帕就這樣被關在了裏面。

(唉?但是,菲諾曾經看穿過假的伊莉婭德公主……)

所以你因得名而變換姿態,成爲世界的一員。

箱子正面的凹陷——嵌入其中的無機質人偶正慢慢的向“人類”轉化。

「那個銀色的球——是什麼?」

賽羅用手遮住眼睛,但卻無法從箱子表面發生的變化處移開視線。

露娜絲緹雅刻意的朝賽羅走來,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由於兩人身高差不多,所以姿勢也很舒服。

面對梅露露西帕的人偶,露娜絲緹雅從口袋裏拿出了垂飾扔了過去。

那麼,請睜開眼睛——」

說出這番不知在多大程度上是出自真心的話後,露娜絲緹雅背對收容賽羅等人的帳篷,走進了地下空間的另一個帳篷中。

露娜絲緹雅露出了微笑。

露娜絲緹雅沒有理睬賽羅的驚愕,用力的伸個懶腰,深深的吐了口氣。

在裏面看到的是黑衣少女和露出可怕面容的少年——也就是露娜絲緹雅和賽羅自身的姿態。

(這個孩子是西天將……假裝老實的樣子果然有些奇怪。)

露娜絲緹雅抱着黑貓玩偶,不久後用清澈的聲音說道。

名叫哈維的侍者再次給賽羅帶上手銬,然後讓他站在帳篷的入口附近。

命運之神修拉克,請祝福誕生於此的新生命。

瞬間的寂靜後,鏡面箱子的發光也恢復了平靜。

在特拉福德市,賽羅等人都被假的伊莉婭德欺騙時——只有菲諾有所警覺,出手打算破壞人偶。

如果被隨意的做出自己的分身,那個假人說不定會傷害到菲諾,賽羅十分害怕出現這樣的情況。

“失去的東西越大,就能成爲越強的魔族——”

露娜絲緹雅似乎給這個人偶注入了“生命”。

安穩的表情如同在沉睡一般,他的胸前也飄浮着銀色的小球。

這樣一來,逐個製作者官員們的人偶、然後奪取王城簡直輕而易舉。

與常用的鏡子相比明顯的散發出異常的氣氛,看起來毫無疑問是某種魔導具。

賽羅的臉輕輕的抽動了一下,似乎沒有正面回答的打算。

裏面的梅露露西帕本人仰面倒了下來。

光線穿透鏡子,浮現出倒在裏面的梅露露西帕的樣子。

「尚且無名之人。賜於你名字吧。

「露娜絲緹雅,你要做什麼?」

睡在那裏的是誰?從門口處看不清臉面——已經預想到這種情況了。全神貫注的觀察一番後,在鐵柵欄對面的陰暗中看到的髮色似乎是明亮的橙色。

作爲人偶,面部顯得平板且沒有特色,連眼睛和鼻子都沒有。看起來像是用於人偶製作的素胚。

人偶緩緩的從凹陷處伸出了手足,然後在自己的意志下向地面踏出了一步。

露娜絲緹雅站到了箱子正面。

抓住垂飾的梅露露西帕人偶恭敬的點了點頭。長相雖然和梅露露西帕相當,但性格卻順從了很多。

賽羅因這件事而陷入了沉思。

萬般事象原本存在,因命名而被認識——

不似樂器之聲,少女的聲音化爲旋律清爽的迴響在帳篷之中。

帳篷的四角有用鐵欄杆隔開的空間,裏面放置有若干牀鋪。

大部分是空的,只有一個上面睡着人。

「要怎麼辦呢……你的身體裏有“環流的輪環”,那是可以破壞魔導具的魔導具吧?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複製你,也很有可能會出現奇怪的情況。那個鏡面箱子可是非常珍貴的魔導具,要是被你弄壞可就麻煩了,還是算了吧。」

「雖然由於梅露露西帕本人的襲擊讓我方的戰鬥力減半——但有你的協助就可以彌補損失的戰鬥力呢。大概你無法發揮出和本體同樣的威力,但我仍然期待着你的表現。」

精疲力竭的梅露露西帕本人被露娜絲緹雅的侍者帶到了角落處的鐵柵欄裏。

「賽羅。你現在已經用名字來稱呼我了呢?」

賽羅目噔口呆,啞口無言。

他的聲音毫無疑問就是賽羅曾經聽到過的那位梅露露西帕。

凹陷收束而成的人偶完全轉變爲與“梅露露西帕”一模一樣的姿態。

露娜絲緹雅單手上舉。

「你這種偏激的決意,我很喜歡。沒關係的,賽羅。如果你這麼說,我就不會殺害那個人。而且本來我就不喜歡殺人。死掉的話,就不能當成人偶玩耍了呢。」

賽羅散漫的跟在後面,也走了進去。

與本尊別無二致的精巧人偶如果靠手工製作需要長年累月的時間。雖然也曾想到過可能是藉助某種魔導具的力量,但卻完全沒有意料到僅需要數分鐘的時間就可以完成。

以魔鏡映出之姿,汝獲得了新生。

(梅露露西帕的魔導人偶……?那麼,伊莉亞德的人偶,襲擊米斯特哈溫德的艾爾西的人偶也都是這樣製作出來的嗎?)

我是你的創造主,名爲露娜絲緹雅。

「——賜於你“名字”吧。」

包含着森林的守護者緹亞涅絲的神珠雖然各自樣子不同,但似乎有着系列的分類。說起來緹亞涅絲的神珠也是對緹亞涅絲以及樹兵納修雷供給魔力的物品。

在魔力的質量以及魔導具的使用方法上,人偶不可能達到和本體完全相當的程度吧。

聽到他的問題後,露娜絲緹雅在他耳邊笑了笑。

帳篷的內側安裝有巨大的鏡子。

露娜絲緹雅回過頭來。

賽羅本以爲自己的問題會被無視,但心情大好的露娜絲緹雅卻笑嘻嘻的回答。

聚集在手上的魔力凝聚的越來越濃厚甚至充溢了賽羅的眼前。

大小能完美映照出人類全身的鏡子,其形狀是立方體,其中的一面像門一樣開着。

「……菲諾,我是說如果的事——即使我親手將她殺掉,也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然後,與露娜絲緹雅的歌聲相配合,他的身體像在水中沉浮一般舒暢的浮在了空中。

露娜絲緹雅的話音停住了。

「收下吧,這是你的魔導具“裁決魔龍”,使用方法還記得嗎?」

「——“咬月之獸”,汝名梅露露西帕——

「……把我帶到這裏,難道是要做我的人偶?」

賽羅雖然感到一陣厭惡,但考慮到菲諾所以沒有抵抗。

隨着少女的聲音,鏡面箱子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梅露露西帕的人偶完成後,站在旁邊的侍者拉尼打開了鏡面箱子。

乳白色的表面看不出是何材質,但肯定不是石頭或是木材。像象牙般輕盈,又如橡膠般光滑。

現在沒有時間向菲諾確認她當時的理由——不過,似乎她擁有分辨出“人類”和“人偶”的能力。

瞬間的直覺後,他向室內看去,馬上就注意到了違和感的來源。

「嗯,成功了——哥哥的相性很好呢。畢竟有的人很適合做成人偶,有的人則不太適合。不過還真是累呢。」

總之,很可能是假的——賽羅有這樣的感覺。即使出其不意攻擊將她的魔族化解除,而後本體纔會登場也絲毫不顯得奇怪。

「……睡在那邊的是伊莉婭德公主?」

「你是傀儡。你是生命。你是身體。你是意志。

宛如歌唱般的聲音。

成爲我忠實的僕從,操縱裁決魔龍的孤傲魔導師。

關在箱子裏的黑衣青年,衣服也被映射出來,漸漸變成人偶的樣子。

而後魔力開始向鏡面箱子延伸,最後箱子整體放出了眩目的光芒。

由於昏暗看不清面容,不過可以看到泛着銀光的奇妙小球飄浮在胸口上。

那麼,賜於你名字吧——」

他被安放到牀鋪上,然後侍者鎖上了柵欄。

他與露娜絲緹雅正面相對,屈膝低頭。

(裏面有人……?)

「露娜絲緹雅大人,請指示。」

賽羅想起艾爾西那時說出大意如此的話。

露娜絲緹雅的話也是同樣的意思嗎,賽羅用僵硬的聲音回答道。

聲音十分動聽,甚至讓人忘記了她的魔族天將的身份,不由得聽入迷了。

緹亞涅絲如今不在賽羅身邊。她仍然被露娜絲緹雅當成了人質囚禁着。

裁定之神哈塔尼芙,將這個生命的裁定委身於您。

關上的一面雖然也是鏡子,但不久後就向內凹陷,形成了擁有球形關節的等身人偶的模樣。

“梅露露西帕”,請誕生——」

賽羅再次看向了進入房間時就已經睡在牀上的人。

只堪一握的大小,和剛剛進入這個房間時看到的在角落處的牀鋪上橫躺的人類胸口處的那個東西十分相似。

露娜絲緹雅十分滿意。

「是將人類的魔力供給到人偶方的送信機……類似的東西。同時,當人偶方吸收了生命力後也會反向將其送還給人類方的受信機。對人類以及人偶而言,這個小球都是不可欠缺的重要之物。據說也是“神珠”的一種呢。」

賽羅下意識的問道。雖然不喜歡梅露露西帕,但對他還沒有討厭到可以看着他被做出某些奇怪的事情。

露娜絲緹雅閉上了一隻眼睛以示回應。

「唉,是的。那個人的魔導人偶有些不安定,所以還讓她睡在這裏。魔導人偶本身沒有問題,看來是本人的精神狀態的問題。似乎是做了噩夢,無法安定的供給魔力——」

露娜絲緹雅嘆了口氣。

「似乎一直很在意那個叫維奧萊的人。一起把她們魔族化就好了吧。」

這番隨意的話讓賽羅氣得目斜口歪。看到他的反應後,露娜絲緹雅撲哧一笑。

露娜絲緹雅走出帳篷,指引着賽羅在廣闊的地下空間走了起來。

「賽羅,你討厭魔族嗎?」

被哈維和拉尼從左右定住了身體,賽羅面帶不滿的回答道。

「……當然。你們本來就沒做過招人待見的事情吧?」

「也是這樣。不過——說起來,六賢人那邊也差不多吧?」

意料之外的話讓賽羅歪了下腦袋。

至少六賢人受到了大多數人的尊敬,總之獲得了世人的信賴。

而露娜絲緹雅卻將他們與魔族等同視之,賽羅覺得這番話已經超越了不敬反而有些奇妙。

「你在說什麼?六賢人爲了保護世界的均衡,而爲許多國家提供參謀吧?特別是聖教會的聖人大人,他可是信仰的中心。」

露娜絲緹雅眨了眨眼。

「……啊,是這樣啊?真是生活在埃魯福爾的邊境小鄉村呢。什麼都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一邊意味深厚的喃喃自語,她一邊引導賽羅走上臺階。

「這個椅子是用於移動的魔導具,你也坐上來吧?」

椅子並不大,如果賽羅也坐上去就會形成和露娜絲緹雅肩挨肩的狀態。

賽羅沉默的搖了搖頭。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自己和菲諾被捕也並非毫無作用。

聽到賽羅的問題後,露娜絲緹雅坐在移動着的椅子上聳了聳肩膀。

露娜絲緹雅的邀請有着奇妙的說服力。

“想救菲諾的話,就要背叛阿爾凱因”。

克拉姆克拉姆庭院是在夜空中可以看到的色彩鮮豔的星雲。

而且她對露出敵意的賽羅奇妙的毫無隔閡。

她的話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露娜絲緹雅發出了淺淺的笑容。

露娜絲緹雅眨了眨眼睛。

(難道說——如果沒有發現“環流的輪環”,而且阿爾凱因也置之不理,王族的魔導具就已經被擅自的盜走了嗎……?)

「這樣?明明兩個人坐是沒問題的。」

在這種意義上,露娜絲緹雅的提案有值得考慮的價值。

露娜絲緹雅坐了上去,椅子載起也開始攀上臺階。

在信仰上,魔族與神明毫無關係。

「真的……只有這樣嗎?僅僅爲了珍貴的魔導具,就奪取王城,封鎖國鏡追捕伊莉婭德公主——?」

這個提案讓賽羅稍稍慌張起來。

從魔族口中說出的意外言辭讓賽羅困惑起來。

(她想問什麼?要是問阿爾凱因的弱點,我絕對不能回答,但是……)

「你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好吧,我來告訴你。反正霍克艾馬上就能察覺到吧……我們想要得到的魔導具名叫“克拉姆克拉姆羅盤”——用途只有一個,“指示神明所在之地”。」

「你的身體中有可以解開魔族化的“環流的輪環”,本來就很難將你魔族化——所以,我原本打算將她魔族化,然後利用你想保護她的心情來協助我方。但是,如果即使不這麼做你也願意協助我們,我也可以保證那個人的安全呢。」

露娜絲緹雅一邊嘻嘻的笑着,一邊如此小聲說道。

從這幅樣子看來她畢竟還是個相同年歲的少女,賽羅卻不知是自己被愚弄了。

賽羅知道了魔族的目的在於尋找傳承於王族的魔導具。不過被告知意圖“僅僅如此”後,卻怎樣都無法釋然。

「什麼嘛,原來阿爾凱因他們還沒有打探到這個嗎?——說起來情報控制是由繆爾斯通在負責,所以才很嚴密吧——那個呢,賽羅。我們的目的只是傳承於王族的古代魔導具。只要能得到它,這個邊境之國就沒有用處了。所以說,只要阿爾凱因他們別多管閒事,再過數日我們就會撤離此處。」

「……露娜絲緹雅。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奪取埃魯福爾王族,用人偶操縱伊莉婭德公主,至底是意欲何爲?」

就是說,她所說的意義是把菲諾當成“環流的輪環”的實驗臺。

庭院中正下着雨,飄來的空間冰涼的含着溼氣。

在龍骨迷宮和伊莉婭德公主初次相會時——她曾說過“藏在王族地下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作爲大罪戰爭的戰利品,雖然是相當古舊之物,但連使用方法都搞不清楚。

突然興奮起來的露娜絲緹雅目不轉睛的盯着賽羅。

賽羅知道自己的心意。不過如果把真心話說出來,菲諾作爲“人質”的價值說不定就更加高了。

露娜絲緹雅的這個提案稍微動搖了賽羅的心。

賽羅再次慎重的考慮起露娜絲緹雅的要求。

「當然。爲了不讓你在最後關頭背叛,我會暫時封印住菲諾的記憶。如果你回到阿爾凱因那邊,菲諾就會繼續保持原樣成爲拉達娜的部下。而要是你遵守了對我的承諾,就可以拿阿爾凱因把她換回去。即使記憶被暫時封印住,你也可以用力量像維奧萊那樣讓她恢復原狀吧。」

露娜絲緹雅聽到賽羅的話後搖了搖頭。

露娜絲緹雅轉過身來,鮮紅的嘴脣面對賽羅露出了微笑。

就結果而言,很可能會將其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是更加簡單的理由呢。我呢,對你很滿意。」

位於天空彼方,人們雖不能至,但卻能看明其方向。

魔族天將居然是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女。

還有一點,面對本來應該是敵人的露娜絲緹雅,如今賽羅自身也無法以惡意相向。

「對了,把伊莉婭德也魔族化吧。將她和親友維奧萊一起魔族化,這樣大家都能幸福呢。就這麼做吧,賽羅。咱們之間的爭鬥從最初開始就沒有必要吧。」

「剛剛你一直在庇護那個叫“菲諾”的人……你喜歡她嗎?」

是魔族化的騎士嗎,還是露娜絲緹雅操縱的人偶——僅從外表果然難以判斷。

(要是老實的回答喜歡,菲諾就會被利用——但是,即使撒謊也沒理由會放掉她吧……)

「隱藏在這個城下的魔導具到底是什麼?你們花費了如此多的功夫,肯定是相當貴重之物吧?」

「你的力量也可以破壞阿爾凱因的魔導具呢。就算是再怎麼優秀的魔導師,只要失去魔導具就只是普通人——說到阿爾凱因,不是人應該是貓。如果是你,應該能夠讓他疏忽大意——不用考慮“背叛”什麼的,這也是爲了讓阿爾凱因成爲同伴。一開始可能有些難以接受,但你很快就會覺得“這樣做比較妥當”了。」

回答完,露娜絲緹雅從椅子上轉向了賽羅。

露娜絲緹雅拉着賽羅的胳膊走到一邊。

賽羅知道自己很容易被騙,所以也曾想到自己是不是被她可愛的外表所矇騙,不過與此相反,微妙的違和感一直在他心裏不絕如縷。

「因爲那位伊莉婭德帶着“鑰匙”逃跑了。爲了取回鑰匙纔不得不把她抓回來。而後阿爾凱因又橫加阻攔,也因此發現了你所持有的“環流的輪環”——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呢。如果當初全部進展順利,現在我們已經離開這個城市移動到別處了。畢竟在這個時候與六賢人決戰簡直是無稽之談。地利優勢只有稍許,除了我的部下也無人增援,關鍵是毫無戰略價值。」

賽羅咬緊了牙齒。

樓梯到頭了,賽羅來到了地面。

走在從地下回到地面的長長樓梯上,賽羅問道。

「沒、猜、對」

按照神話所說,造出這個世界後,神明就去了別的地方。

「……你真得能保證菲諾的安全嗎?」

「稍等一下。如果你能保證她的安全,如今就不用特意封印菲諾的記憶了吧。這樣做沒有意義。」

露娜絲緹雅得意的笑了起來。哈維和拉尼面無表情把賽羅夾在中間。

「協助就是協助呢。我呢,想要“阿爾凱因”。所以如果能你幫我活捉阿爾凱因,我也會在關於菲諾的事情上幫助你。阿爾凱因也成爲魔族的同伴後,大家就都能獲得幸福了。怎麼樣?這個提案不錯吧?」

「協助……要讓我做些什麼?」

位於夜空的一角,閃爍着紅色、青色、橙色、綠色等刺眼光芒的羣星在此雲集。

考慮到是善是惡,她毫無疑問是惡人。

她稍稍伸出了舌頭,淘氣的歪着腦袋。

突然聽到這個交換條件,賽羅警戒了起來。

「有意義的呢。可能的話我想親眼看下你解除“對象”的魔族化。雖然在報告中已經聽聞,但還沒有見過實際的現場。不能讓你解除我自己的魔族化,作爲報酬把那個人給你就足夠了吧?爲了讓她恢復記憶,你也肯定會發揮出自己的全部本領——」

——由於至今爲止的經歷,賽羅無法原諒魔族,也無法相信魔族。但是,爲了菲諾的安全,賽羅同樣不能無視剛剛的那番話。

不過這樣一來,賽羅就越發在意起魔族不惜奪取王城也要搶奪的“魔導具”。

用指尖捂着嘴脣,露娜絲緹雅像是在閒聊似的說道。

「不是的。那畢竟只是神話。真正的神明們應該在其他地方。」

「神明所在之地……?」

露娜絲緹雅沒有理睬賽羅的動搖,用小孩子的語氣擅自說了起來。

「一直在看別的地方,怎麼了?我剛剛回答了你的問題,所以這次輪到你來回答了。」

賽羅的注意力轉到了站崗的警衛上。

淡淡的言語讓賽羅啞然了。

「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本來的話,我會採用拷問這樣更加嚴厲的手段來危脅你。我爲什麼會如此溫和——你明白的吧?」

——不管如何,還是無法消除心中的違和感。

露娜絲緹雅似乎從賽羅的逡巡中看出了別的意味。

不過另一方面,賽羅感覺她也有令人心痛惋惜之處。

「因爲害羞說不出來嗎?真可愛呢。那個,賽羅。如果你成爲我的同伴,我可以給你很多通融呢。」

——他並不是真心想成爲魔族的同夥。

在哈維和拉尼的催促下,賽羅也跟在了後面。

「對了,在夜晚的空中可以看到“克拉姆克拉姆的庭院”吧?即使不用羅盤什麼的魔導具,只要抬起頭不就可以確認方向嗎?」

「因爲對我這樣的對手沒有必要做到那種程度……總之,只是在玩耍我?」

這裏是和王城的庭院前很近的地方。粗大的柱子在走廊裏遍佈,柱子對面不管左右都面對着庭院。石制的高聳屋檐更加給人開放之感。

恐怕魔族已經知道那個魔導具的使用方法了吧。

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問題,賽羅不禁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而後陷入了困惑。

解救維奧萊時自己雖然做得不錯,但無法保證每次都可以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成功解除,說不定會遺留下什麼副作用,如果有個萬一就後悔不及了。

不過賽羅擁有可以解除魔族化的力量。只要生命無虞,總能夠找到逃離魔族的機會。

露娜絲緹雅閉上了一隻眼睛。

感覺受到了嘲弄,賽羅瞪着露娜絲緹雅的背後。

賽羅什麼也沒有說,但心情卻變得有些厭惡。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輪環的魔導師 1 暗語的阿爾凱因

  1. 01插圖
  2. 02序 創世神話
  3. 03一 在霧泉暢遊的少N
  4. 04二 夜獸
  5. 05三 黑S的救星
  6. 06四 霧之獵犬
  7. 07五 暗語
  8. 08六 賽羅的選擇
  9. 09後記

第二卷輪環的魔導師 2 旅行終結的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 旅行終結的森林
  3. 03一 橫掃戰輪與鷹眼學士
  4. 04二 綠意盎然的森林都市
  5. 05三 森林守護者
  6. 06四 寄宿於神珠的少N
  7. 07五 夢境終結的森林
  8. 08餘 湖岸的合謀
  9. 09後記

第三卷輪環的魔導師 3 龍骨迷宮與黑狼公主

  1. 01插圖
  2. 02序 龍神信仰
  3. 03第一章 酒館姑娘與年邁騎士
  4. 04第三章 潛於礦脈之物
  5. 05第四章 古老信仰的遺蹟
  6. 06第五章 湖上的戰鬥
  7. 07終章 王弟所見的真實
  8. 08後記

第四卷輪環的魔導師 4 哈伊亞德的龍使

  1. 01插圖
  2. 02序章 哈伊亞德傀儡
  3. 03第一章 騎士之繭與年幼公主
  4. 04第二章 迎來早晨的礦脈之都
  5. 05第三章 王弟失蹤後的城市
  6. 06第四章 於王都蠢蠢愉動的人們
  7. 07第五章 黑暗與火炎的爭鬥
  8. 08終章 黑衣少N與黑衣青年
  9. 09後記

第五卷輪環的魔導師 5 傀儡之城

  1. 01插圖
  2. 02序章 書庫少N與欺詐師之男
  3. 03第一章 西天將 露娜絲緹雅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魔人之城
  5. 05第三章 鳴響太鼓之貓
  6. 06第四章 狂戰士的覺醒
  7. 07第五章 狂亂的暴風雨,在那之後
  8. 08第六章 傀儡之王
  9. 09後記

第六卷輪環的魔導師 6 賢人們的夢境

  1. 01插圖
  2. 02序章 星夜下的賢人們
  3. 03第一章 王都的早晨
  4. 04第二章 英雄們的休息
  5. 05第三章 亞加莫尼的思索日記
  6. 06第四章 夢境的結束即現實的開始
  7. 07第五章 聖人選擇的方式
  8. 08後記

第七卷輪環的魔導師 7 疾風革命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大罪戰爭
  3. 03第一章 雲上的庭園
  4. 04第二章 內憂之國,內亂之兆
  5. 05第三章 貴族、魔族和兇賊的盛宴
  6. 06第四章 聚集在僧院的人們
  7. 07後記

第八卷輪環的魔導師 8 衆神永久的離去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界之門
  3. 03第一章 夏亞魯爾僧院的戰鬥
  4. 04第二章 對革命的不和諧聲音
  5. 05第三章 工神的鐵錘
  6. 06第五章 全知全能者
  7. 07第六章 樂神的豎琴
  8. 08後記

第九卷輪環的魔導師 9 神界之門

  1. 01插圖
  2. 02序章 聖神之石
  3. 03第一章 豆之神與豐收N神
  4. 04第二章 異形的信仰者
  5. 05第三章 相連的時代與衆多的世界
  6. 06第四章 魔人的失敗
  7. 07第五章 暗黑神之裏
  8. 08第六章 來自異境的入侵者
  9. 09第七章 英雄們的遺產
  10. 10終章 聖神伊斯加所期望的世界
  11. 11後記

第十卷輪環的魔導師 10 衆神輪轉的故事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話的虛實
  3. 03第一章 在浮游庭園
  4. 04第二章 伊斯加之夢與維斯加之願
  5. 05第三章 神治下的聖都
  6. 06第四章 聖神的擁抱
  7. 07第五章 加護的終結
  8. 08第六章 她所期望的居所
  9. 09後記
  10. 10終章 星詠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