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騎士之繭與年幼公主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8910 字
埃魯福爾王族的王都傅麗葉,是擁有千年以上悠久歷史的城市。
擁有記載大約是在一千年前,但這座城市本身似乎在更爲久遠的歷史中就已經存在了。
就是說,其歷史比埃魯福爾王國的建國還要久遠。
隨着當權者的變遷,在戰亂中曾數度被燒燬,但復興之後成爲此地的重要城塞而得以發展。
埃魯福爾王族將此城選定爲“王都”的過程中,還有一個傳說。
首位國王路里奧斯•埃魯福爾一開始似乎將王都定在了其他城市,於是有人向他進言道。
“陛下,將傅麗葉定爲王都就好。雖然是個古都,但卻很有趣。”
進言的是當時的“魔人”。
當時的六賢人沒有如同現代的同盟關係,各自受到不同當權者的庇護。
但其中只有“魔人”是自由之身,周遊於各地對氣味相投之人伸出援手。
聽到魔人的進言後,埃魯福爾王族的家臣們都面露難色。
當時的傅麗葉已經在戰亂中荒廢,陷入了連水源都難以確保的窘境。
當然,建國之王路里奧斯也對這個提案深感懷疑。
“魔人殿下,這是爲何?適合當王都的城市還有許多。請告訴我特意選擇荒廢的傅麗葉的理由。”
面對這個問題,當時魔人安穩的回答道。
“陛下,你目前應該做的是安穩的”收穫“嗎?還是應該勤勤懇懇「生育」?”
正是由於這個反問,初代國王路里奧斯纔將傅麗葉定爲王都。
拋棄荒廢的城市,在已經興盛的城市享樂?
還是讓荒廢的城市“復興”,進而邁向未來呢?
魔人的問題要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下意識的大叫一聲後,她的身體顫抖起來。
但是,無法保證畢業後都可以當上仕官。
小巧的鈴鐺沒有發出聲音,不過黑狼沙夏感覺到了伊莉婭德的指示,老實的停下了動作。
同時,以這個城市從戰亂中重生作爲象徵,王族注重內政穩定的方針在國家內外都取得了強烈反響。
關於自己的將來,她的困惑同樣不亞於其他的士官候補生。
一動不動的坐到了樹陰處。
被稱作是國防樞要的這支部隊,要求同時具有魔導師的力量以及騎士的力量。
當然,維奧萊沒有把伊莉婭德當成公主,而是當作重要的朋友。
「……哇!」
面對有點生氣的維奧萊,伊莉婭德眯起了眼睛。
魔導騎士團是她昔日的目標。
維奧萊看着從沙夏後背下來的伊莉婭德,繼續抱怨道。
「這可不是打招呼!這個傢伙只是在戲弄我而已!真是的,沙夏!差不多就停手吧!」
騎士候補生維奧萊•米希奧奈亞也面臨同樣的問題。
——轟隆。
埃魯福爾王族已經遠離戰亂多年,所以騎士的能力下降也是事實,但是隻有魔導騎士團的各分隊仍然用有可以稱作是精英的實力。
坐在黑狼背上的伊莉婭德看着下方慌張的維奧萊,漏出了哧哧的笑聲。
沙夏不可能知道人類的身份這種事情,盡情享受着伊莉婭德和維奧萊的寵愛。所以在沙夏面前,被名爲身分這種無形之物所束縛的人就如同笨蛋一樣。
保護王族的近衛騎士團,遵從議會指示而完成各項任務的魔導騎士團,負責國境警備以及驅逐非法入境者的邊境騎士團,與聖教會合作保護各教會的聖教騎士團——除了騎士團之外,還有維持包含王都在內的各城市及街道治安的警備隊,這些地方都有很多出身於這座學校的人。
心中充滿了這樣的想法,維奧萊用手指梳理起沙夏長長的毛髮。
魔導具“黑狼之鈴”讓人類與黑狼間的交流成爲了可能。
才能不足的部分只能用努力來彌補。實際上,不管能否真的彌補才能的差距她都不惜爲此而進行的努力。她是一個積極朝前看的女孩。
「我相信沙夏不會如此薄情的。是吧,沙夏?」
但是——最近,維奧的想法產生了些許的改變。
「伊莉婭德大人!……和沙夏!哇!」
(伊莉婭德大人會對我如此親切——也是託了這個傢伙的福份吧)
不過讓維奧萊煩惱的卻是其他的問題。
漆黑的眼眸看起來和人類很親近,不過嘴裏的牙卻十分尖銳,身體長滿了光潤的毛髮,現在個頭已經成長到會在王宮內引起恐慌的程度了。
將劍放到草地上,耷拉着已經變得沉重的又手,她深深的吸了口氣。
雖然有雙方都還是孩子這方面的原因——但實際的理由卻不僅僅於此。兩個人都已經到了該分別的年紀。
黑狼沙夏用比人臉還大的舌頭毫不留情的舔着維奧萊。
她不打算放棄成爲騎士的夢想,但對出人頭地這種事並不感興趣。
身份的差異在如今的兩人之間已經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因此,能夠忍耐到訓練結束的人,有很大的概率能夠成爲“騎士”,這也是一個優勢。如果畢業成績特別優秀,甚至可能受到成爲將來的幹部候補生的優厚待遇。
「沙夏最近不怎麼聽我的話了。總是看着伊莉婭德大人的臉色行事!」
能來這裏上學的不限於貴族以及官員的子女,同樣也有城市中商人的孩子,只要在考試中合格,幾乎所有人都可以入學。
以前像小狗般大小的它,現在已經長到和馬差不多的高大,但體格仍然沒有脫掉稚氣。
維奧萊如今已經迎來了必須要選擇將來就職方向的時期。
她如今正在王宮內專心致志的振舞着劍。
她雖然喜歡劍,但遺憾的是,沒有與之相適的才能。
兩個人在照顧沙夏的過程中,萌生出可以互相忘記對方身份的交流方式,這可以說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其中的原因,自己也很清楚。
這座傅麗葉城在埃魯福爾王族治下的巨大變化作爲“實際的功績”,在體制尚未安定的王族統治初期,爲爭取民衆的支持貢獻了力量。
她的表情宛如從繪本中走出來的女神一般,維奧萊不由得看入迷了。即使在同性的眼中,伊莉婭德的笑容仍然擁有令人恐怖的魅力。
後年,路里奧斯在將王位傳給兒子時留下了這樣的話。
這個學校在創建之初,是爲了重新鍛鍊成人仕官,也就是研修用的學校。但長年累月後的如今,方針已經完全改變了。
「啊,溼呼呼的……沙夏還真是聽伊莉婭德大人的話呢。你還記得嗎?雖然最開始是發現你的是伊莉婭德大人,但我也很努力的照顧你呢?」
但是,維奧萊沒有這樣的野心。成績只有中等偏下的程度,劍術也有些靠不住,所以在出路上不言自明。
斬裂空氣的聲音按照一定的頻率震動,似乎是在證明她銳利的劍術。
睜開眼睛,面前出現的是熟悉的動物的臉。
由於疲勞,揮劍的動作已經顯得有些遲鈍。
保護當初弱小的沙夏時,維奧萊和伊莉婭德偶然的結下了不解之緣。
哈——哈——的吐着熱氣、叭噠叭噠擺着尾巴的樣子粗略一看,簡直和狗一模一樣。
對維奧萊來說,他們是自己從小時候就一直憧憬的偶像。
(……之後的目標,嗎——)
伊莉婭德可愛開朗,年紀不大卻深謀遠慮,身爲王族成員但並不故作姿態,交流起來會讓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安心。
在陽光下一邊揮散汗水一邊揮劍,還有能忘掉所有的煩惱這樣的好處。
兩位姑娘把黑狼夾在中間,隨心的互相交談起來。
沙夏用鼻子鳴叫了一聲,像是在表示同意。
在應該受到憧憬的魔導騎士的立場中,她已經感受不到和以前相同的魅力。
但是,離符合“騎士”職務要求的劍術水平還差得很遠。
維奧萊自身最清楚這點。正因爲如此,她才心無旁鶩的進行這樣的訓練。
今年十四歲,離畢業還剩下二年——對騎士候補生來說,之後的二年是決定將來工作的重要時期。
“不生育而期求收穫只是榨取而已,會使國家無法長久。我們必須要養育莊稼、城市、以及人民,這樣的話,收穫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伊莉婭德一邊笑着,一邊輕輕的搖了搖手中的黑鈴。
調整好呼吸後,她把後背靠到了樹幹上。
維奧萊一邊抱怨一邊撫摸着它的鼻頭,黑狼突然歪了下腦袋。
「畢竟包括維奧萊進行訓練的時間在內,我可是二十四小時都和這個孩子在一起呢。會聽我的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維奧萊要再不好好陪它玩耍很快就要被它忘掉了呢。」
樹葉在喧囂的風中搖曳着。
「快、停下來……!真是的,先要打招呼!」
現在的王立仕官學校是對“成爲仕官前的年輕人進行教育”的場所,從八歲開始到十六歲爲止,各學年都約有百名左右的學生在校。
「只是這種程度應該不至於倒下……因爲一直都做不好,所以我也是沒有辦法。要再不努力一點,成爲騎士就不用說了,甚至可能會被開除出仕官學校。」
「這就是沙夏打招呼的方式,也沒辦法呢。是吧,沙夏?」
最有人氣的是政務、法務和外交相關的領域,培養騎士候補生的軍務方面實際上沒有很多的學生選擇。由於訓練十分嚴格,還有許多人會在中途開溜。
沙夏會遵從她的指示是由於和伊莉婭德之間的羈絆。
「維奧萊,還流着汗就睡覺,會感冒的呦。」
(……是像這樣以魔導騎士團爲目標呢——還是去別的騎士團呢——)
而破壞身份壁壘的契機就是眼前的黑狼——沙夏。
維奧萊慌張的抵抗着,壓下了沙夏的腦袋,但它的舌頭在這種狀態下仍然能夠伸出來。
注入強大的魔力後,甚至可以成爲“強制性的力量”,但剛剛伊莉婭德的使用方法只是“傳達意思”而已。
雖說可以統稱爲騎士團,但騎士團的工作的種類繁多,而任務的內容也不盡相同。
「……啊……」
狗是不會忘恩負義的,但黑狼會怎樣呢?維奧萊不禁想到。
她苦笑了一下,輕撫起沙夏的脖子。
職位人數各自有所差異,在對任務的內容細分之後,職位所要求的資質也不盡所同。
這個正統的名門學校建立之後,在王宮內也擁有學舍以及學生宿舍。
正在迷迷糊糊想着事情的維奧萊突然感覺到被什麼舔了下臉。
維奧萊用毛巾擦了擦被黑狼唾液弄溼的臉,嘆了口氣。
麻煩的是,黑狼從現在開始還會成長的更爲巨大。
不過,伊莉婭德希望維奧萊能夠作爲她的“朋友”互相交談,而維奧萊也理解有這種想法的伊莉婭德。
但是從十四歲到十六歲的三年間,會教授與各自希望的就業方向相應的專業知識。
本來兩個人是應該一生都無法隨心所欲交流的關係,但維奧萊和伊莉婭德卻都沒有在意身份的差距。
雖然她仍然尊敬那些騎士前輩們,而且也沒有特別的幻滅的感覺,但卻不知不覺的懷疑起自己是否應該“站在那個立場上”。
爲了獲得職位,還要進行額外的考試,在這個考試中也會聚集大量其他學校出身的學生。
埃魯福爾王族王立仕官學校,在最初的六年間和城市中的其他學校教授幾乎相同的知識。
「沙夏,也差不多了吧。再這樣下要就要惹她發火了呢。」
畢業後,也有人可以不經過考試就獲得仕官的職位。但這種情況僅限於父母是貴族中的當權者、或是在校期間成績十分優秀的學生,而大部分的人都要經過再次的考試,或是走向別的道路。
「不放心的話,找時間陪沙夏玩玩就好了。雖然修習劍術也很重要,但也不用過於死用功吧?我擔心你會因疲勞過度病倒。」
發出的聲音奇妙的感覺很舒服。
維奧萊停下了手中的劍,嘆了口氣。
按照初代國王的指示,培養人才的組織“埃魯福爾王立仕官學校”成立了。
身爲士官候補生的維奧萊差不多也到了必須要明確將來就職方向的時候了。
維奧萊抬起腦袋,閉上了雙眼。
一名橙發少女騎在野獸的後背上露出安穩的笑容。
結果,已經荒廢的傅麗葉在埃魯福爾王族手中作爲“王都”而重生了。
沙夏看起來很舒服似的眯起了眼睛,老實的趴在地上。
兩個人把沙夏的後背當成沙發,靠在了上面。
伊莉婭德從挎在手上的籃子裏拿出了水壺和拉姆納埃爾的果實。成熟得完全紅透的果實如同番茄般大小,扁癟的形狀也有些相像,只是果實的味道更像櫻桃,果核也只有中間的一個。
維奧萊接過了遞來的果實,是在水井裏冰鎮過了吧,十分涼爽,果皮也水靈靈的十分嬌嫩。
「這是在王宮的果樹園裏採來的嗎?」
「不是,是從叔父那收到的土特產,說是在特拉福特城採來的。」
在特拉福特出產的拉姆納埃爾果被尊爲高級水果。
咬開口齒輕爽的果肉後,爽口的餘味一口氣的在嘴裏擴散開來。對因修習劍術而疲憊的身體,這種水果是最合適的食物。
「哇,太好喫了!伊莉婭德大人,這個真甜。」
維奧萊一邊咬着果實一邊露出滿臉的笑容,伊莉婭德着着她也撲哧的笑了出來。
「維奧萊,你的喫相跟男孩子似的。但是,真的很好喫呢。比起宮廷料理,我也更喜歡這個。」
伊莉婭德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嚐着上等的水果。
「……但是,會感到如此的美味——肯定是因爲和維奧萊在一起的緣故。要是一個人喫絕不會有這種感受的。」
「我也有同樣的心情,和伊莉婭德大人在一起才覺得特別的好喫,即使再怎麼美味,一個人獨自食用也沒什麼味道。」
「真的?但是維奧萊,其間你回家的時候,一個人喫掉了好多烤制點心吧,庫洛加老師……」
身爲史學官的父親,似乎又向公主說了多餘的話。
爲了自己的名譽着想,維奧維慌張的大喊道。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想給伊莉婭德大人作一點禮物……!但是最終失敗了,做的很糟糕,所以爲了不讓嚴厲的父親和母親發現,所以纔沒有辦法……」
「啊啦,即使是失敗的作品我也沒問題,真想嚐嚐看呢。維奧萊烤的點心。」
伊莉婭德有些遺憾的喃喃自語。
對後面想說的話,維奧萊一時間感到有些猶豫,“臣下的本分”這樣的單詞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因爲我感覺維奧萊是“直率的活着”。看準了自己將來想要做的事情,然後面對——雖然現在還不能很好的運用劍術和魔導具,但這只是細微的小事。你真帥氣,盯着自己的未來,爲了自己的夢想而打拼。對我來說,這樣的生活方式是不被允許——你太耀眼了。」
眼珠雖還有些紅腫,但嘴邊已經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自己當時做的太糟糕了,甚至不禁想到是不是隻從父親和母親身上遺傳到了壞的基因。不擅長背誦和讀書來自母親,不擅長劍術和料理來自父親,實在無法釋然。
「請恕我失禮了……我覺得有些問題。」
「……謝謝,維奧萊。但是,我——」
「不對!」
話沒說完,維奧萊就捂住了嘴。
那時她誠摯的雙眸中充滿了對嚮往生存者的慈愛。
這次輪到維奧萊無法思考了。
「……就是這樣,我本來就——」
「因爲,我“憧憬的人”——就是你呢,維奧萊。」
「……也請公主大人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告訴我吧。如果還沒找到,那我也會一起幫忙的……所以請不要再說“不能尋找夢想”如此悲傷的話了。」
「說什麼不被允許——伊莉婭德不是王族成員嗎?只要有意願,不論是什麼事……」
蕭蕭落下的雨水中——微暗的庭院的樹陰下,伊莉婭德雙手抱着“黑狼的幼崽”,拼命的爲它取暖。
維奧萊故意用強硬的聲音斥責了她。
黑狼沙夏抬起頭,像是在擔心似的把鼻子蹭了過去。
「騎士團是國防的樞要。既然你這麼說,你難道不想當騎士了嗎?」
爲維奧萊所敬家的王族公主用凜凜的聲音淡然的繼續說道。
維奧萊把染紅的臉頰轉了過去。
「……實際上呢,我有十分憧憬的對象,像成爲和她一樣的人——」
「啊……不是的,維奧萊,你不需在意,我剛剛不是想說這個意思——怎麼說呢,我一直在注視着坦率生活的維奧萊。對我來說這是無法實現的生活方式,所以不管怎樣,我喜歡這樣的你。」
但是伊莉婭德沒有理會維奧萊的疑問,滿面笑容的說道。
對王族做出如此舉動,如果被旁人看到可無法簡單了事,但是維奧萊仍然很有氣勢的說道。
眼淚流到下巴時,王族公主歪着腦袋抱住了維奧萊。
「近衛騎士團……難道是爲了我?」
「僅僅是學生的我說這樣的話可能有些狂妄,但是請允許我說出來。如果像這樣繼續下去,伊莉婭德大人只會成爲王族以及官員們的“傀儡”。」
「所以說,我們纔是“朋友”吧?」
伊莉婭德眯起了眼睛。
維奧萊的臉頰一陣抽搐。
像是要扼殺一些聲音似的,她在維奧萊胸前開始哭泣。
自己的生存方式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完全弄不清楚——維奧萊、自己“親友”的表情顯得有些悲傷。
持劍很危險,而且作爲“公主”的興趣也還有些許問題。
明知自己僭越了臣下的本身,但維奧萊仍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哈?」
「我?」
維奧萊默默的撫摸着她的後背。
「即使你突然說出這些……維奧萊,冷靜一點,嚇到沙夏了。」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聽到維奧萊困惑的聲音,伊莉婭德急忙搖了搖頭。
「不、不對,我雖然還有些迷茫——那個,我想成爲騎士,就職願望是魔導騎士團或是近衛騎士團……」
維奧萊現在還清楚的記得當時的事情。
維奧萊深深的吐了口氣。
伊莉婭德的話過於超出自己的想象,短時間內維奧萊的大腦袋無法消化其中的意思。
「我真是一無是處呢——太羨慕伊莉婭德大人了。又漂亮又溫柔,學習和使用魔導具也十分優秀。我並不是想說什麼怨言,只是覺得明明是同歲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
「你是這麼想的嗎?我覺得反到是我——應該“羨慕”你纔對。」
「這樣好嗎?」
伊莉婭德大喫一驚,眼神也迷茫的四處遊離着。
「那、那個,伊莉婭德大人……」
但是她馬上把這個無聊的單詞扔出了腦袋。
維奧萊在腦袋中將話語整理好之前,就不由自主的說了起來。
「那、那個,伊莉婭德大人!夢想這種事情,更應該是,繪畫啊、音樂啊、魔導具製作啊這樣藝術性的領域,或是政治、經濟這樣可以幫助國家的方向……」
而後公主把雙手貼在維奧萊的臉上,令人眩目的盯着她。
伊莉婭德低下雙眼,聳了聳肩膀。
而伊莉婭德的樣子也和沙夏相似。
伊莉婭德眨了眨眼。
雖然伊莉婭德像往常一樣微笑着,但維奧萊卻沒有同樣還以笑容。
「我決定了!我要去請求修蓋爾大人,讓我成爲騎士團的弟子。」
「不、不對!伊莉婭德大人,居然說出如此讓我不盛惶恐的話……!」
「伊莉婭德大人不是傀儡!將來,需要肩負起身爲王族的責任時,那時把責任揹負起來就好了!但是,這不能成爲在那之前就碌碌無爲的度過人生的理由!伊莉婭德大人,更加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就好!就像是幫助“沙夏”那個時候一樣!」
她想在某種程度上理解伊莉婭德的事情。她注意到公主偶爾會露出十分寂寞的神情。
但是,在這個年紀她的心中就隱藏着如此枯燥的覺悟,着實讓維奧萊意想不到。
「我呢,將來只能成爲政治婚姻的道具。」
這與隨追什麼的毫無關係,是奧維萊的真心話。
她擦去淚痕,抬起了頭。
感受到維奧萊的怒吼,沙夏似乎有些膽怯,輕輕抽動着耳朵,不知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伊莉婭德露出了壞笑。維奧萊有些迷惑,抓不住她笑容中的含義。
終於理解了之後,她的臉頰瞬間感到一陣熱潮。
「伊莉婭德大人,不論什麼都能做到!想做的事情全都能實現!身爲王族的責任,這種複雜的事情我不太難——不,即使身爲王族,伊莉婭德大人也要有自己的夢想!」
雖然維奧萊不覺得自己瞭解伊莉婭德的全部苦惱,但作爲朋友,她希望至少能夠理解其中的些許。
她咬着拉姆納埃爾果,露出了微笑。
然後伊莉婭德站起身來。
伊莉婭德哭泣的樣子,沙夏也是第一次看到吧。維奧萊單手撫摸着沙夏,在伊莉婭德的耳邊輕聲說道。
「——伊拉亞德大人,你身爲王族的覺悟很出色。但是,即使必定要和某位非出己願的人結婚——僅僅由於這樣的原因,“現在”的伊莉婭德大人就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是不對的。」
居然會有讓伊莉婭德也憧憬的人,到目前爲止完全沒有想到過。
僵在原地的她,白皙的臉頰上——不久後慢慢的流淌下一條淚痕。
伊莉婭德的眼眶溼潤了。
被拽起來的維奧萊站到伊莉婭德面前慌慌張張的上下來回摸着她。
對小孩子來說,這是可以稱之爲“自覺”的乖巧,但說不定對伊莉婭德來說反而是她的不走運。
維奧萊眨了眨眼睛。
伊莉婭德仍然微笑地小聲說道。
維奧萊突然抬起了頭,用力的看向了伊莉婭德。
自己身上什麼值得人憧憬的要素嗎,維奧萊真心的感到疑惑。
如果說是女性仕官候補生這一點,還有一名叫做艾爾西納達•聖埃魯福爾的出身貴族的年長才媛。在凜凜的作風上她幾乎無可匹敵,維奧萊的同期生中有許多崇拜者,其中維奧萊自己也把她當成榜樣。
「——但是,我不能說討厭這種做法如此小孩子氣的話。我能夠理解,王族公主就是爲此而生的。一直滿帶微笑表達出善意、擁有在社交界不會感到羞恥的教養就足夠了,雖然這樣也很輕鬆……但其代價就是無法通過自己的努力而實現夢想——反正會與父親決定的對象結婚,然後將自己的夫君禁錮於埃魯福爾王族的“同伴”這一立場中,就是我的工作。」
伊莉婭德稍稍歪了下腦袋。
「那時——伊莉婭德大人不是想、按照自己的意思“幫助了沙夏”嗎?請不要用傀儡什麼的這種話來否定自己的內心。我想從伊莉婭德大人身上看到更加樂觀、更加出色的地方。所以說……所以說……」
「這樣的話快點告訴我吧,快點——」
——作爲王族的責任。
雖然是在自己的慫恿下,但完全沒有想到伊莉婭德的興趣會轉向那個方面。
維奧萊覺得這不是件“幸福的事情”。
「哈?」
伊莉婭德的眼睛顫抖起來。
伊莉婭德面帶微笑說出的話語中卻寄寓着幾份悲傷。
維奧萊毫不猶豫的抓住了伊莉婭德的雙手。她滑嫩的手不禁讓人感到不知世間之艱辛,但其代價就是同樣感覺不到任何的快樂。
胸口處的伊莉婭德點了點頭。
維奧雷有些困惑。
「因爲維奧萊太帥氣了。我也想成爲和維奧萊一樣凜凜的騎士。」
突然的叫喊聲,讓被當作沙發的沙夏也倒立起了毛髮。
「身爲王族,如果說什麼都辦不到就太奇怪了。確實由於立場上的阻礙而無法自由行動,但是,伊莉婭德大人只要做“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在伊莉婭德身上,確實有某些部分會讓同性的人也不禁的憧憬。
聽到她用如同以往心情愉快的聊天般的口氣說出的這些話,維奧萊不禁目瞪口呆。
看到維奧萊很少露出的表情,伊莉婭德驚訝的身體有些僵硬。
——伊莉婭德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但是真的烤得很糟糕,砂糖放的太少而且還燒焦了所以很苦,咬起來咯吱咯吱的——我不僅沒有劍術方面的才能,連料理也完全不行呢。」
「這樣的就職也不錯呢,說起來——怎麼說呢,如今,魔導騎士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訓練,幾乎沒有什麼實際的業務工作。但是近衛騎士團的話,經常需要在近距離保護王族的成員。如果可行的話,這大概和我的夢想相近……但我還沒有最終決定。」
近衛騎士團比魔導騎士團招募的人員還要少。除此之外,由於“保護王族”這樣的性質,被錄取的大多數是貴族的子女。
在成績和劍術之上又加入了“身份差異”這樣的壁壘。對如今尚未成熟的維奧萊來說,這是比魔導騎士團更加高高在上的目標。
伊莉婭德似乎很開心的眯着眼睛。
她心中有着怎樣的想法,從表情中不難推測出來。
這時,黑狼沙夏看到兩個人歪着腦袋的樣子,也把頭插進了兩個人中間。
似乎是一直沒人理睬而感到了寂寞,它鬧彆扭似的發出了小聲的低鳴,左右眼睛分別看向了伊莉婭德和維奧萊。
兩位少女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對被自己當成妹妹的沙夏露出了微笑。
如果沒有沙夏——如果當時她沒有闖入這裏偶然間遇到伊莉婭德,現在的兩人之間絕對不會產生如此的羈絆。
包含着感謝之意,維奧萊輕輕的撫摸起它的鼻頭。伊莉婭德也把手伸到了沙夏的脖子下面,抱住它的脖子輕撫着光滑的皮毛。
沙夏是感到滿足了嗎,垂下眼睛很舒服的坐到地上。
“這樣的日子,要是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維奧萊由衷的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