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卷

第二條 妹妹的東西也是姐姐的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2.1萬 字

公誠大學的設備,真的比聖德高中好上幾個檔次,尤其是體育系的健身設施真是高端大氣,引體向上訓練機、伸展羅馬椅、飛輪健身車、舉重訓練架、擴胸舉重牀、平臥推舉牀、電動跑步機、交叉訓練機、爬梯踏步機等等一堆,多到我很多都沒用過。

也許還是比不上外頭佔地千坪的健身房,但至少這裏持教職員證或體育相關科系學生證就可以免費使用,造福不少窮學生。難怪這幾年公誠大學的隊伍在外征戰獲獎無數,不只田徑隊,棒球隊、籃球隊、游泳隊都是金光熠熠。

我一個人在跑步機上,將速度調到最慢,慢到接近在走的程度。

走了十來分鐘,我一點想流汗的感覺都沒,不免心煩意亂,超想把速度調快,可是怕受傷的腿又加重傷勢。

「學長!」

我習慣用最角落、人最少的跑步機,所以這聲突然的「學長」一定是在叫我。

「不是剛練習結束嗎?怎麼又跑來這?」我問。

「想跟學長說話,請問……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

「謝謝學長。」

學妹有個很可愛的名字叫芷寧,她正打開我旁邊的跑步機,讓我趁機打量她一番——紅白色的運動背心露出毫無多餘脂肪的小腹和腰,過分緊身的運動短褲完美呈現她健美的雙腿,修長又特別的白。

不得不說這位學妹相當難得,依我在田徑隊,不,不只,依我在體育學系打滾三年的經驗來看,女生的數量本來就偏少,再加上競技訓練、過度曝曬和肌肉發達,所以要合乎一般人眼光的漂亮女生又更少。

於是,只要出現一位,基本上就是體育學系的寶貝,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遙想大我兩屆、現在已經畢業的學姐,是上一代的田徑隊之花,因爲萬草叢中一點紅的關係,平時囂張跋扈,欺負學弟妹,最後被田徑隊開除,沒啥好下場。而芷寧則是意外地尊重學長,讓我有點不習慣。

「學長……在看我嗎?」她喃喃地說。

「是啊。」

「謝謝學長!」

「教練的訓練量很重,你不好好休息,還陪我跑步幹麼?」

「這是我的榮幸,希望學長不要介意。」

「說真的,你不用對學長或學姐太客氣,以免反而被欺負。」

芷寧的胸口上下起伏,走下跑步機,可是步伐不穩,我連忙扶住她。

「你們下午沒課,就陪我聊聊天吧。」四姐稍稍放鬆。

「我是覺得四姐根本在鬼扯而已,要不然她爲什麼不用正常的方式說?」

「「……」」我和五姐互視一眼。

附近又沒人可以支援,所以只好靠我一人,搞到滿身大汗,分不出是我的汗還是她的汗。

整個密閉的中型劇場,都是四姐的聲音。我和五姐則是躲到觀衆席最後,替魔術社謄寫邀請卡和文宣,沒派我去搬道具或裝佈景真的是不幸中的大幸。

❦ ❦ ❦ ❦

「和無數的學弟妹要等著挑戰你啊!」

「不用了,你回家收行李等我。」

「這麼倉促?」

「慘,你已經在胡言亂語了,快點給我喝水下去,不準再說任何話。」

「因爲繫上不少大一女同學都暗戀着學長,說你待人溫柔又體貼,很會照顧女生,爲人處世又成熟。」芷寧正經到我分辨不出是不是在吐槽我,「所以其他眼紅的學長都在背後叫你學妹殺手……呼呼……但我覺得學長……」

在我感嘆之餘,五姐終於反應過來,着急地說:「家規只有『弟弟的東西都是姐姐的』這條,所以妹妹的東西還是妹妹的!」

「對我來說……學長是最特別的,我來公誠讀書……完全是爲了學長喔,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也是、也是爲了學長,只要是學長開口,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真的,我願意做……任何事。」

五姐拿開原本放在大腿的整疊邀請卡,興致勃勃地問:「好啊,聊什麼?」

「……學長總是這麼貼心。」

「不要迎戰,也不要認輸……」

「什、什麼事實?」

「龍龍,這次我們遭遇的倦怠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危機。」

即便如此,我也不得不承認,二十二歲的四姐已經和我記憶中的那個幼稚、中二、荒唐、自大、儍氣的四姐完全不一樣,成熟的李金玲是一位讓人尊敬的人物。

我不敢走,打電話找芷寧的同學幫忙。醫生也說是脫水,問題不大,只要打完

芷寧沒再說話,而是乾脆地暈倒。我深怕她摔傷,尤其是弄傷腿的話,恐怕會影響之後的全大運,所以傾身去接住她。問題是她全身溼透,貼在我身上,密合到我完全能感受到她上半身正面的每一處。

我猜是因爲太冷,又是上課時間,所以整條由大樹遮掩的小道靜得好舒適。

「龍龍,我們請假,一起出去玩。」

「纔不會丨」

讓四姐帶三年的魔術社,我相信值得觀衆掏一百元買票,不過畢竟是收費性質,和過去免費的成果發表完全不同。四姐整個人緊張兮兮,情緒不太穩定,用大三學姐和社長的身份罵人。

「錯,是繼續留在擂臺上,接受無數挑戰者的對決,守護自己的拳王腰帶,俗稱拳王保衛戰。」

所以四姐還給我一疊門票,她的公誠大學魔術社要舉辦一年一度的表演秀,於是她需要弟弟和妹妹支援幫忙。嗯,沒錯,她只是找我和五姐去幫忙而已,不是找我們去看秀,門票要我幫忙賣,明年的社費都打算靠這場賺飽。

「……我是不覺得神經大條的四姐有想這麼深欸。」

「好的!」

「不要詳細解釋這種中二外號啊!」我翻着白眼。

「好吧,看在你是我的雙胞胎妹妹的分上,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

「我們現在就回家裝行李,順便帶熊貓吉。」

四姐用在家絕對看不到的認真、專業、嚴肅、負責的態度,在領導整個魔術社運作,讓我渾身不對勁,常常想偷偷吐槽她,但迫於強大的氣場又硬生生吞回去。

「兩次都是失敗在過門?」

「四姐是故意用小孩子吵架的方式告訴我,表示事態危急,不注意不行了,還特別提醒我,小小夢最危險,而且我連躲都不行躲喔,怎麼辦……」

果然……

「……這不是某個腔腸動物胡扯的外號嗎?怎麼會傳到隊上?」如果殺人不犯罪的話,今天就是雲逸的最後一天了。

「唉。」

「妹妹的東西是妹妹的,弟弟的東西也應該是弟弟的啊!」身爲弟弟的我嚴正抗議。

「你纔是笨蛋姐姐!」

「所以妹妹的東西也是姐姐的纔對啊。」

嗯……我被說服了,你們真不愧是一胎同生,我徹徹底底完敗,二十一歲的光陰磨練弟弟之道,還是比不上真正的血緣關係。所謂的心有靈犀,大概就是指雙胞胎姐妹之間獨特的腦波吧。

「學長這樣的男生……沒女朋友纔是怪事,我、我不敢……奢望能……不對,我根本連跟學長告白的……資格都沒有。」

我們漫步在公誠大學內,雖然氣溫很低,可是五姐的手放進我的外套口袋,她的熊貓圍巾也圍住我的脖子,分享彼此的溫暖,就算冬天,偶爾像這樣閒晃也是挺好。

「我有女朋友了,別對我告白,還有,別選在臉色蒼白、全身冷汗的時候告白啊。]

我一個人壓力好大。揹負着未來之星,甚至可能是以後的亞運金牌,真的超怕弄傷她或不小心摔倒。要是有個萬一,恐怕教練會因爲我折損未來的臺灣之光而拿刀砍我。

「是的。」

「爲了報答學長給我的恩情……我、要我……就算要我當學長的專屬奴隸也行。」「閉嘴,馬上喝點水,快!」

就算五姐還是擺着生氣的臉,我卻是微笑着想起,有個祕密從小到大我都沒告訴過她——每當她和四姐爭執,我心裏總是偷偷站在她那邊,即便我沒有任何明確的行動或表示。

「說真的,你們加起來都四十四歲了,怎麼還像十四歲一樣吵架。」我輕捏五姐軟軟的手掌。

「只要是正常人都會伸出援手吧。」

「……請問,學弟是怎麼回事?」我的發言依舊無力,根本沒人鳥我。

大腿的劇痛,在四十八小時內施行「能走絕對不跑、能站絕對不走、能坐絕對不站、能躺絕對不坐」的二十四字超長指導方針下,已經徹底恢復到不跑就不痛的狀態,整整兩天過去,姐姐們沒發現我的異樣。

「給我拔掉這條該死的廢蟲,第二段的演出讓小幻取代,要她加緊練習,時間所剩不多。」

倒是五姐緊緊揪住我的手臂,慌張地說:「不要嘛,我拿到拳王……就想回家喫飯打掃呀……」

「不準,你給我打起精神來迎戰,否則就是認輸!」

「奴隸……嗎?哈哈哈……我應該錄音纔對,等她恢復正常一定會羞得想死。」我邊笑邊走。

五姐綻開如百合花的清爽笑容之前,我看見她有不到零點五秒的遲疑,連問都不用問,我就知道她是詫異爲什麼我答應得這麼幹脆,甚至連熊貓吉都能帶去。

「十次失敗幾次?」四姐的眉毛在抽動,這是爆炸前兆。

「……今天是例行要去給醫生看復原進度的日子。」我已經不想吐槽熊貓了,姑且當作沒聽到吧。

「哪一條?」

「當然是。」

嗯,她們持續無視我的存在,進入雙胞胎獨特的對話模式。

「是龍龍不懂……」她還是嘟起脣。

「就算學長欺負我,我、我也會默默承受,不會告訴教練的。」

「兩次……」

「你躲也沒用。」

「不管藏在哪,挑戰者都會找到,死心吧,五妹。」

「……」一股倦意無情地向我襲來。

難得看到她們爭執,我原本是想扮個和事佬,但五姐一副完全沒得談的模樣,將我半拖半拉帶出劇場外面,外面的冷風讓她冷靜不少。

「弟弟的東西都是姐姐的吧?」

「因爲四姐就是個傲嬌嘛!」

「……還有,『學妹殺手』也是很多人說。」

大腿痛到讓我的身體都在發抖。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藉着過去我和四姐纏鬥的經驗,用連我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姿勢,慢慢將芷寧挪到我的後背。

「社長,負責第二段的阿雄,剛剛還是沒通過連續十次試演……怎麼辦?要拔掉他嗎?」魔術社副社長跟在四姐屁股後面問。

「我要把龍龍藏起來!」

「公誠的疾風孤狼又簡稱『公誠之狼』喔!」芷寧憧憬地喊。

「我剛剛在場,怎麼可能會不懂啊。」

「五妹真卑鄙,弟弟都讓你使用三年了,也該輪到我。」四姐雙手抱胸,癟著嘴生氣。

「我就是第一個挑戰者!」四姐昂首嬌笑,狀似中邪,「後面還有二姐、三姐、

首先,我要道歉,我前面講的一大串,說四姐多成熟云云,其實都是我的妄想。對不起,會誤認李金玲有所成長是我的錯,她的實際心智從國中二年級後就沒動過了。]

我伸手將她的跑步機關掉,雖然她調的速度並不快,但她剛訓練完,又漸漸喘到不能正常說話,就不應該再繼續跑了。

「裏面的主角拿到拳王頭銜之後,五妹知道要幹麼?」

是的,從頭到尾,她們都沒理會過我的嚴正抗議。我原本以爲這麼多年過去,李家弟弟的人權會得到伸張,但實際上連根毛都沒增加,就和食物鏈中的弱肉強食一樣,恐怕千萬年不變。

「不要,四姐快點死心!」

「所以……呢?」

當她巡視一圈,坐在我和五姐中間,睜大沒有戴瞳孔變色片的雙眼看我後,我才驚覺她可能完成了一次蛻變。

「她叫正寧,不叫小小夢。」

我雖然不是醫生,不過在操場上看多了,芷寧的樣子就是運動過度,身體缺乏水分,出現脫水的症狀,下一秒大概就是要暈倒了。

「那我去請假,等等和龍龍一起去醫院。」

點滴、好好休養就會康復,我卻還是一直等到芷寧同宿舍的好朋友來接手,才偷偷離開保健中心。

「不要給我隨便亂簡稱啊啊啊!」

「能被『公誠的疾風孤狼』欺負,是我最快樂的事。」學妹認真地說,但看得出有氣無力,「這外號是形容學長迅疾如風,每次比賽都甩開其他跑者,猶如孤狼一般獨自邁向終點。」

五姐拉起我的手臂,氣得滿臉通紅,堅定的眼神似乎在說,馬上跟我一起去躲好。倒是四姐無動於衷,連看都沒看我們,雙眸盯着舞臺上的進度,抹上脣蜜的脣微微張動說話。

害我遇到人也不敢浪費時間尋求支援,只好硬著頭皮往保健中心跑去,找到值班的醫生,纔算是達成階段性任務。

「電視有播,看過一點點……」

「可惡,你這個不聽話的蠢蛋妹妹!」

「有看過《第一神拳》嗎?」

小夢、小小夢……」

「我昨晚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家規。」

「嗯……」

爲什麼需要幫助的時候,那些說我是學妹殺手的同學們總是不見蹤影。現在我可是揹着田徑隊之花喔,光是用背就能感受到她隱藏在運動服下的身材相當驚人,快點來跟我搶啊……

「回……回家喫飯打掃……嗎?」

其實她陷入莫名其妙的倦怠期焦慮中,我得負大部分的責任。當初我承諾要照顧五姐,就理所當然要連她莫名其妙的部分都照顧,所以我去問過雲逸有沒有解決倦怠期的辦法,而他說「去旅行,在浪漫的飯店內爲所欲爲吧」,我自動刪除後半段,決定採用旅行這個辦法,只是五姐先提出來罷了。看着五姐蹦蹦跳跳去繫上請假的快樂模樣。

我一個人佇立在樹下,自言自語地說。

「要是不去,我一定會後悔。」

❦ ❦ ❦ ❦

「很久沒聯絡,想問你過得好嗎?」

「最近都很好。」

「攝影比賽順利嗎?」

「很順利,我跑到嘉義去,沿着稻田,尋找一位又一位的農夫,連續拍了整整三天,大概有上千張。簡直快累死我了,回到家手和腳幾乎無法動彈,還被曬得好黑,不過一切的辛苦都很值得。」

「有拍到好照片嗎?」

「有喔,臺灣最美的風景真的是人啊。幾張在我看來都不相上下,害我苦惱好幾天。」

「結果?」

「結果,終於選好照片,填完報名表送件。」

坐在候診室,牆上的屏幕顯示七號,而我是十一號,代表還有一段空檔能夠打電話跟小夢聊聊。

「看你過得沒事,我放心了。」

「我沒事啦。」

「確定都沒事?不然我要出遠門一趟,你會找不到我喝咖啡喔。」

「你要去哪……」

「和五姐去一趟治療倦怠期的旅遊。」

「嗯,好好地玩。」

「你和那個相親對象處得好嗎?」

「我原本以爲他是個很有女人緣的男生,但經過我一番細細探問之下,才知道他不太會跟女生相處。職場上又都是男同事,沒太多機會認識女生,所以被媽媽逼着出來相親。」

「學長不應該救我!」

大姐眯起雙眼,流露出的霸氣,不明顯卻又將我的皮膚颳得隱隱生疼。明明她就是穿着很休閒的棉褲、棉衣,還用一個難得有女人味的蝴蝶結髮夾綁起長髮,可是在我眼中她的形象卻依然令我屈服。

「不用。」

我們道別,結束通話時牆上的屏幕剛好跳到十一號。我把手機放進口袋,打開白色的門,將健保卡遞給護士小姐,開始接受老醫生的漫長訓話和交代。

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啊!

對,是雙膝碰地的那種跪,是會發出叩一聲的那種跪,是土下座的那種跪……她的額頭還磕在地面,露出後頸的蝴蝶剌青。試問,現在是正在進行什麼整人遊戲嗎?還是她玩大冒險輸了?

「你準備衣物,我去準備錢和車。」

「只有我跟龍龍能去。」

「……」我被迫退後幾步,防線差不多要崩潰。

「別說得我像女間諜一樣。」

「不只是這樣。」

「馬上給我起來啊啊啊!」

「適合你就好。」

「難道要我看你暈在那邊等死嗎?」

「好像有點太完美。」

這是個好問題,太遠的話需要浪費更多時間去準備,太近的話就沒有逃亡的效果。

「起來,去幫我領藥。」我說。

「反正我要去,不用給我裝傻。」

「是我又害了學長,讓學長硬是揹我到保健中心去,要是、要是學長的傷勢加劇……那我該怎麼辦?根本還都還不完啊……」

「怎麼跑到這?」

「好……記得多照顧你的腿,另外,替我轉告亞玲學姐,她替我剪的頭髮和買的衣服都超棒,讓我重獲不少自信,謝謝。」

五姐指了指我背後,我緩緩地回頭一看,是坐在餐廳喫着洋芋片的大姐,不知道已經坐多久,聽到我說多少。

「弟弟,去替我裝行李,一起出門,我開車。」

「「好!」」

於是,當她跪在我面前,轉眼之間,所有人都認爲我是個敗類、人渣、畜生……

可是心中總是悶悶的,原來棄養寵物的人會有這種感覺。

一位青春洋溢的少女,綁着討喜的包子頭,下穿黑色的極短熱褲、上穿寬鬆的花邊拼裝上衣。剛剛跪下來的瞬間,我甚至能看見她的黑色內衣,不管是從哪個角度看,此時的芷寧都是個不折不扣的花樣女大生,是該被男生捧在掌心的花朵。

「呵呵……我和五姐只是想裝些舊衣服去回收而已。」

「我想去。」

「嗯,抱歉。」

「拜託你,學長,請賜我一個報恩的機會,一個就好!」芷寧的語氣殷切到要是我不答應,她會一頭撞牆求死的程度。

正當我準備低頭認輸之際,我的背後傳來一股溫暖的力量,讓我勉強支撐住。力量的來源就是我最愛的五姐。

芷寧一起來,我馬上拉着她到最角落處找個長椅坐下。都還沒開始問,她就已經哽咽著將來龍去脈說出來。

我伸手去拉她,但運動選手畢竟和一般女生的力氣不同,根本文風不動。當然我是能使勁將芷寧硬拖起,可是在拉扯的過程中豈不更難看?等等鬧到警察來,要是傳到大姐耳內,我該怎麼解釋?

「我也要去。」

「快要輪到我的號碼,我先去看個醫生。」

「一頓兩、三千塊的餐點就能收買你嗎?」

之後他說的話都跟上次一樣,總結一句就是要按時復健,我再度點頭致謝,拿着藥單和健保卡準備去領藥。當我一走出診療室,牆上的屏幕跳成十二號,十一號就成爲不重要的過去。

「這件事,請學長原諒我不能乖乖聽話。」

「前幾天,學長又不顧腿傷,拯救我的生命,導致我……滿腦子,不,是全身上下每一吋肌膚、體內的每一粒細胞想的都是你,想的都是學長!」

「好,不說生死,我至少要照顧學長到腿傷康復。」她擦擦眼淚,恰好擦在手腕處的愛心形剌青上。

即便我全身僵硬,仍頑強抵抗,遲遲不乖乖聽話,還打算挪動腳步,離開「大姐色霸氣」的範圍。

「嗯,記得要多摸清他的底細。」

「那不是迴音喔。」

「說適不適合……還太早啦。」

「學長!」

「是的,學長。」

「連祖宗十八代都要探出來。」

「那是?」

「咳咳,大姐今天又不用上班嗎?」

「還好吧,看他木訥的模樣就算是缺點了,每次約會,我說的話佔七成,他只佔三成,常常會冷場。」

「好。」

四周的病患、家屬、醫護人員、無關的路人開始議論紛紛。

「心安個屁,馬上給我起來,聽到沒有!」

「天氣冷,多帶點衣服。」

「好,不過我們要去哪呢?」

「我的問題是,你來幹麼啊?前幾天才住院,不休息還到處亂跑。」

「不可以。」

「下跪道歉。」

「大姐不能去。」五姐一手撐我的背、一手拖行李箱。

「你還是怕死啊!」我終於忍不住吐槽。

「拜託,我對所有田徑隊的學弟妹一視同仁一樣照顧,這一點狗屁恩情就要用命還,那整個田徑隊不就遲早死光光!?芷寧,是你真的太誇張了,下次我不要再看到你跪任何人。」

「真、真的嗎?」她像是得到玩具的孩子,興奮地搶過我手中的藥單,「是的,我馬上去!」

「是呀,公司穩定到沒有我也能自行運作。」

「……喔,他嘛。」

「不要講廢話啊,快給我起來!」

「五姐,想往南還往北?」

「北部的話……基隆,不妥,這太近了,不然……搭船去馬祖吧!」

「不好?!」

「奇怪,五姐你說話怎麼會有迴音?」

「我不怕死,我是怕太早死,就不能報答學長的恩情了!」

然而,這些年,我也是有所成長。

「上次是喫茹絲葵喔。」

「學長,對不起!」芷寧突然激動地喊,毫無徵兆地跪在我面前。

「我會。」

「你、你到底在幹麼?」

「北。」

「我和他出去見幾次面了,他對我很好,舉手投足都很紳士,說話輕聲細語,打扮正式又不落俗套,是個看起來很值得認識的好男人。而且每次我們約會完,他都帶我去喫好康的。」

「喔喔,是這樣啊,呵呵……呵呵……」

「你到底是在發什麼神經?」

❦ ❦ ❦ ❦

我剛拒絕,她立刻站起來,再度叩一聲,瀟灑地跪在我腳邊。

「喔?」

對此,我也站了起來。

「……」我好想回家。

「是學長不懂……你給我的恩情,已經累積到讓我負擔不了,日日夜夜都在思考要怎麼報答你,導致我課業退步、無心訓練、夜不能寐,連作夢都是夢到學長,愧疚感……強烈到快要、快要殺死我……」

尤其在蕭瑟的冬天。

「我的腿沒事。」

這是我回到家的第一句話,聽起來有幾分沒頭沒腦,但在洗碗的五姐立刻丟下菜瓜布,連問都沒問就拖出預藏的行李箱。

「喂!]

「爲什麼?」

「我問教練,他說你在醫院,我就來了。」

「什麼好康,看你爽成這樣。」

「你別緊張,讓我說完。」

「南。」

我循着喊聲回過頭,發現芷寧正踮高腳尖對我揮手。

芷寧站起來,二話不說就往領藥處飛奔而去,像是亢奮地要撿回飛盤的狗。我沒有要污辱她的意思,問題是她快樂奔跑的模樣,真的會讓我聯想到主人與狗欣喜玩耍的畫面。

「你是什麼平行空間過來的人嗎?」

「快去吧……」

「快點收拾行李!」

「對!」芷寧灑出幾滴眼淚,側過頭去,幽幽地說:「如果能替我打通電話求救……就、就夠了。」

「不讓我跪久一點……我、我不能心安。」

我乖乖地點頭,但其實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老醫生低沉的嗓音就如同電視的雜音,存在卻不干擾收看,久而久之會慢慢習慣,變成獨特的背景音效,讓我雙眼漸漸失焦,直到護士小姐用甜美的說話聲喚醒我爲止,我才趕緊拉高褲管、拆掉繃帶,讓老醫生觸摸我的傷處。

也二話不說地往醫院大門而去,趕緊騎上機車逃亡。

在我眼前似乎有一道粉紅色和一道黑色的力量正在衝撞,空氣被壓迫成旋風亂竄。她們的髮絲正在飛舞,大姐和五姐的中央似乎擦出虛幻的白色火光,身爲弟弟,除了躲起來外,沒有第二個選擇,不過五姐怎麼膽子大到和大姐唱反調?

「最近我的靈感陷入長時間的瓶頸,正好需要出去旅遊。」大姐說得很有道理。

「大姐可以自己去。」五姐說得也沒錯。

「我有五個弟弟和妹妹,還要孤單一人出去玩,太奇怪了。」

「可以找二姐和三姐。」

「她們一個在工作、一個在讀書,又不像你們已經請好假。」

「大姐可以找朋友。」

「我就要可愛的妹妹和弟弟陪我!」

兩人毫無共識,怕情勢更進一步升高,我已經打算抓準時機介入,但是五姐快了一步,徑自走到大姐旁邊,掀起她遮耳的長髮,在耳邊說起悄悄話。

頓時,大姐的霸氣漸漸回收,表情有點複雜,無奈的雙眸看着三米外的我,然後漸漸變得恍惚,像是在構思什麼久遠的未來。

五姐還在大姐耳邊說話,她們的臉頰極有默契地緩緩泛起紅潤。

大姐猶豫地豎起四根手指,隨後又反悔似的搖頭,豎起五根手指。

五姐也伸出輕顫的手,硬是扳彎大姐的大拇指和小拇指,變成一個象徵三的手勢。最後兩人宛若達成共識,同時點點頭,還友好握握手。

「好吧,這次就你們去吧,記得注意安全。」大姐雖然語調平穩,卻難得拉着長髮遮住自己半張臉說話。

「謝謝大姐,我、我先去訂船票和民宿……」五姐整張臉通紅,羞澀到完全不敢看我。

現在是什麼情況?她們到底談了什麼?在這個家大姐說一就是一,沒人敢說零點九或一點一,怎麼可能就因爲五姐幾句話,改變李家長久的運作方式?這說不通啊,大姐身在食物鏈頂端,根本就不必跟食物妥協,她沒有馬上改變主意的動機與理由啊。

難道,出現比食物鏈頂端更高的生物?

「等一等,明天可以請假,我也要去!」不知道在客廳隔岸觀火多久的二姐登場。

「亞玲,不準去。」依然坐在餐桌旁的大姐淡淡地說。

「爲什麼?」

「大姐……這意思是,我要當姑姑了嗎?」

她就是個今年才進來公誠大學的學妹,聽說在高中就展現驚人的跳高天賦,再加上姣好的外貌,一直是備受矚目的體育新星。跳高精靈、天空公主、田徑之花都是她的外號,我和她頂多就是在操場上聊幾句的關係。

「學長,你有爲某件事深深後悔過嗎?」芷寧給我一個上題不接下題的問句。

「抱歉,騙了你。」

萬萬沒想到,宇宙主宰再一次沒睜眼,隔天一大清早我就接到一通電話……

「我沒有家。」芷寧搖頭。

「狂龍,好好跟她談談,整個隊,老子最信你,別讓老子失望。」教練打個哈欠,就回去了。

「這很奇怪嗎?外籍女傭或看護不都是這樣?學長當我是僕人就行了。」

「不說這個。」芷寧神情一頓,搖了搖頭,「學長,其實我行李都搬出來了,放在醫院外的腳踏車上。宿舍的牀位也暫時借給同學妹妹,要是學長不願意收留我,大不了……我在公園睡個兩天,其實也還OK。」

「是的。」

「當然有些問題比較難在電話講清楚,等回家,我再親自示範給你們看喔。」二姐異常熱心。

正在用電腦訂票的五姐縮了縮肩膀,把整個網頁拉小,擺在屏幕的最左下角,然後像烏龜一樣緩慢地按著鼠標,認爲自己不要發出任何動靜就能暫時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我抽出擺在桌面上的衛生紙,讓她擦擦滿是油光的嘴巴。

「五姐啊啊啊!」你給我出來收拾殘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過去崔墨花事件的經驗告訴我,過度接觸人人覬覦的女性會有無數麻煩,這也是爲什麼我面對五姐始終問心無愧的原因。

「沒錯。」

「就算學長要傷害我,也沒關係,我會全部承受下來,不會抵抗。」

芷寧的笑容一滯,擔憂地問:「我讓學長困擾嗎?」

「有點勉強。」我原本想說的是有點悲傷。

一定有什麼誤會,正常的女生不可能傻成這樣。

這錯覺在我看見芷寧後更加強烈。

❦ ❦ ❦ ❦

「照顧什麼的,我們還不夠熟吧。」

「不過,你真的是寶藏村的……孤兒?」

「謝謝學長。」她誠懇地道謝,頭低到快碰到桌面,「答應讓我照顧。」

我收下,面無表情地說:「難道你不會直接回家嗎?」

「喫飽後快點回宿舍吧。」我喝着豆漿,面前的飯糰連開都沒開。

「學長,這是你的藥。」她雙手捧著,一點怨氣都沒有。

「這樣,學長,我們算熟了嗎?」

「不OK!」我怎麼能讓女生去睡公園?

「大姐好偏心,五妹就可以跟弟迪去。」連工作服都還沒脫掉的二姐不甘心地跺

「……」我揉揉太陽穴,頭開始痛了。

「一定很辛苦吧。」

我帶芷寧去醫院附近的永和豆漿喫早餐,她點了三份火腿蛋餅、兩份饅頭夾蛋、一份煎餃和一杯熱豆漿。我們面對面坐着,見她狼吞虎嚥的模樣,就知道昨天晚餐她也沒喫,反之,我是悶到毫無食慾。

「我知道。」

「好,我知道了。」

要在當天訂到船票、當天訂到民宿、當天馬上出發,概率趨近於零,所以不管五姐打多少通電話去問,都是要明天才有。

「「……」」我和二姐。

田徑隊教練的命令,讓我和五姐去馬祖旅遊的計劃宣佈夭折。

「你應該知道,女孩子隨便一個人在戶外過夜很不妥吧。」

「不然是什麼?」

雖然是我主動說要聊聊,但我卻等到她都喫完,才說出第一句話。

「沒事。」她輕輕搖頭,摸摸自己鼻子,「我隨口問問,學長請別在意。」

「……」我要瘋了,爲什麼五姐還在裝死?

不能再被她牽着鼻子走了,我面對女生的交際方式完全被破壞,忽然忘記該怎麼應付,甚至我分辨不出她剛剛說的話適不適合吐槽,長年和五位異性生活的我居然手忙腳亂。

「那我不去打擾弟迪和五妹了,你們要好好加油,住高檔一點的飯店,如果過程有問題馬上打電話回來問我,不管多晚都行。」二姐拍拍自己胸脯。

我連早餐都沒喫,直接騎車到醫院。

「……看來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大姐,您的弟弟正在被性騷擾,好歹也出個聲吧;再來,您這喜氣洋洋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啊?

我得冷靜。

「我是大一學妹芷寧,擅長撐竿跳高,目前最佳成績是三點七五米,生日是九月二十一日,出生在寶藏村,沒有弟弟妹妹哥哥姐姐爸爸媽媽,只有寄養家庭的叔叔和阿姨。以體育成績推甄上公誠大學,身高是一百六十二公分,體重四十九公斤,三圍是三十二B……」

「「喔耶!」」大姐和二姐擊掌後抱在一塊。

「當然奇怪,你年紀輕輕,隨便到男生家會有危險。」

倒是芷寧在此時終於看到我,揉揉惺忪的雙眼,勾起比晨露還清澈的笑容,朝我小跑步而來,像極被遺棄的小狗再一次看見主人。

「這是我欠學長的。」

「所以,學長有打算對我做什麼危險的事嗎?」

芷寧說出這麼直接的話,五官沒任何變化,甚至連一點暈紅都沒;該不會是我想太多,純潔的學妹只是很單純地問,並沒有弦外之音,反而是我太過污穢。

旁邊站着教練、兩位看起來像警衛的男人、一位護理人員。我一到達,教練就走過來拍我的肩,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芷寧待在人家醫院門口一整晚,院方覺得不對勁,卻聯絡不到她的家屬,才輾轉打電話給老子……反正老子也搞不清楚你們年輕人的事,只不過始作俑者是你,你就得收拾。全大運在即,不準爲此分心吶。」

「還是……學長跟我去住青年旅舍?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年輕人。」

「可是學長的藥在我這。」

「住在寶藏村不辛苦,是離開之後才辛苦……」芷寧說到離開這兩個字,表情突然變得很怪。

芷寧反常的表現,必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吧。

大姐從小就教我,女生是捧在掌心呵護的。我完全沒辦法接受有任何一位姐姐在寒風冷夜的戶外裹着外套受凍,易地而處,芷寧也不該受這種罪。

「不是困擾,是我搞不懂你想要什麼?」

「可以了,真的……」

「因爲你要待在家陪我。」

「難道你不知道我放你鴿子嗎?」

原來不是我太過污穢,是她真的這樣想啊!

「我不會傷害你,不管是什麼方式。」我只能假裝。

「爲什麼?」

「沒有這種事!」我差點就同意了嗎?好可怕……

可是轉念一想,畢竟害她又冷又餓苦候一夜的人是我,我居然還懷疑她,身爲男生所特有的愧疚感,又讓我覺得自責。

「什、什麼?」

「因爲香玲說,要給我三個侄子喔!」大姐又豎起三根手指頭,一雙眼睛射出驚人的光芒,整個人歡喜得金光閃閃。

我嘆了一口氣,表示我會處理。

可是四姐的魔術表演就在後天,我們根本不可能去玩過夜。看來,我的逃命之旅還沒開始就得夭折,還是祈求宇宙主宰讓芷寧臨時失智忘記我比較實在。

「難道你不會回宿舍嗎?」

不,不對,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可是、可是……錯了,她是話中有話,

大姐又恢復權威,不容妥協地道:「反正就是這樣。」

「目前單身。」

「沒關係,我跑不贏學長,但絕對跑得贏一般人。況且我也不是什麼溫室裏的花朵,多壞的場面都經歷過。」

「別說這種奇怪的話,難道我能進女舍讓你照顧嗎?」

「不不不,學長千萬別這樣說,是我甘願等的,跟你沒半點關係。」

我原本要關上房門跟五姐深入地探討關於信口開河的問題,不過二姐的怪異行動讓我延緩動作。二姐全身僵硬還同手同腳地走進自己房間,彷彿肉身在動,可是靈魂未動,直到換掉整身的工作服,她又回到餐廳,失魂落魄地坐在大姐身畔。

「……我、我不想說,請學長原諒。」她面有苦色。

「是命令。」

「問題是,你怎麼會因爲我隨口的謊話,就一個人傻傻等整晚。」

「不行。」她連忙揮手,緊張地說:「我要照顧學長直到能上賽場爲止。」

然而,我實在想不出來芷寧和我有什麼產生誤會的機會。

「哪有女孩子隨便就說要去男生家的?」

正在思考該怎麼跟眼前兩位過度期待的姐姐解釋,突然間,我發現一件事……原來李家食物鏈的新頂點,是我未來的兒子或女兒。

怪到讓我試探地問:「離開之後……才辛苦?」

醫院的大門前,寬敞的入口階梯,她就披着兩件外套,坐在那邊。

「五妹是姐姐,我也是姐姐啊,爲什麼權利不一樣?」二姐不依。

「不然我會無聊。」

不……我分不來,我完全分不出來她是認真或是在暗示。

早上八點十五分,天還濛濛灰,陽光都穿不透如此厚的雲層,讓氣溫都格外冷,就算辛苦的清潔隊員打掃過,但路邊永遠掃不完的落葉,還是令人感到蒼涼;明明就在擁擠的都市內,卻有無依無靠的錯覺。

「你到底欠我什麼?」

「我不傻啊,學長說的又不是謊。」

「我忍很久,就是怕嚇到學長。但是上次,學長不顧腿傷,依然救我一命,我就知道絕對不能再忍,要不然我這輩子積欠得太多,永遠都還不完。」

「但我可以去學長家呀。」

自知之明向來是我最棒的優點。所以我清楚知道,我又不是金城武、基努李維,沒有讓異性死心塌地的能力。

「那你還等?」

「李狂龍,還不趕快去給老子收拾善後!我可以跟你保證,要是你繼續玩弄人家感情,老子會一腳把你的屁股踢爛掉,聽到沒有?現在馬上給老子用滾的滾過來醫院,十分鐘內老子要見到你。」

無解,我依然一頭霧水。她始終閃爍其詞,面對關鍵問題又不回答,這說話的技巧對我而言已經難以應付。如果三姐在,想必馬上就能弄懂真相,不過讓芷寧和三姐見面……我還不敢想。

「喔喔,類似社福機構,在哪裏?我送你過去。」

「剛好外面就有一間。」

芷寧指向永和豆漿的門外。我轉過頭去,透過整片的落地窗看見,隔着一條馬

路的……

歡迎光臨濃情蜜意汽車旅館。

「這更不OK!」我怪叫。

她皺着一邊的眉,似乎是在苦惱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如果是二姐,我就能肯定是在裝傻。但芷寧的話……那剛成年不久的純真容貌,配上水汪汪的雙眼和抿起的紅脣,在我看來,應該是真的還不懂事,天真爛漫以爲男生只是另一種人類而已的年紀。

「你還沒找到要住的地方?」我冷靜下來問。

「對,因爲同學的妹妹從鄉下來找她,剛好我要照顧學長,所以就將牀位借給她兩天。」她說得很清楚,不像是騙人。

「好吧,跟我走。」我雙手撐桌面,帥氣地站起。

該是動用人脈來處理問題的時刻了。

畢竟我已經不是遇到問題就哭着回家找姐姐的小男孩,我仔細盤算過,芷寧說要照顧我之類的八成是藉口,所以我只要替她找個棲身之所,她大概就會很滿意,

事情必定能圓滿終結。

就是個替流浪動物找到家的概念。

❦ ❦ ❦ ❦

「兄弟有難,所以來找你,不介意吧。」

「喔,當然不介意,不過是什麼困難總要讓我先知道。」

「其實也不是多困難的事……」

我和雲逸面對面站在他的租屋外,芷寧應我的手勢,怯生生地從我背後站出來,但依舊怕生地揪住我的衣袖。

「……你不要威脅我。」

「喔……」

「小跑步還行。」

「狂龍是我的兄弟……我、我不能背叛他的……不能……」

「唔!」芷寧發出一聲嬌嫩的驚呼,緊張地說:「我要照顧學長,學長……請不要扔下我好嗎?拜託……」

老實說,我都忘記要尷尬了。

「剛剛你是在和誰說話?」幾個月沒見的紫霞,上了一點淡妝,我從衣櫃門縫之間都能看到她與年輕朱茵不相上下的美豔,不過她對雲逸的說話方式依然凌厲。

紫霞沒有打電話給五姐,她冷靜聽完我的解釋,只是用疑惑的眼光打量芷寧。我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相信我說的話,不過至少沒有當面質疑。

「不要。」

「找我什麼事?」

「我也搞不清楚,你順便替我探探……欸,等等,你去哪?」

「問題是她、她長得那麼可愛,包包頭又剛好是我的萌……」

「都、都很重要……」

面對雲逸的問題,我低吟片刻,慎重地給出答案。

衣櫃裏面已經要出大事,衣櫃外面的雲逸情況也不太妙。紫霞莫名其妙地拉高音量,還從沙發站起,一腳踩在雲逸的大腿上,趾尖不斷攢動,按正常邏輯來講,這應該是在用刑,不過雲逸邊求饒、邊愉悅的閉上眼睛,未免也太怪了。

「怎麼會呢?呵呵。」

沒有久留。

「竟然把小三藏到我這來?李狂龍你在找死!」紫霞氣壞了。

「醫生不是說你不能跑嗎?跟我來。」

「學長……是什麼……」她輕扭著身體,不太舒適地說:「又大……又粗……又長……又硬的怪東西在戳我……」

「倦怠期?我倒希望紫霞早一點倦怠,她每天都來查勤根本是……」

雲逸回頭狠狠瞪我,怒道:「你這個該死的學妹殺手,特地來讓我嫉妒的嗎?可惡!」

「我總覺得學長誤會我的意思了……」

我們坐下,小夢在我的對面,芷寧在我的右手邊。

「當有個人已經成爲身體的部分,哪是說割就割得掉呢。」我嘴巴是這麼說。

外頭的紫霞開始跟唸經差不多的抱怨,裏頭的芷寧和我則痛苦地擠在一塊,縱使衣櫃再大,擠進去兩個成年人還是太緊迫,沒有任何可以調整姿勢的空間,她在前、我在後,下巴放在她的頭頂,半曲的膝蓋頂在她的屁股下。

「你給我閉嘴啊啊啊!」我快瘋了。

「嗯,就是那個機車教授跟你一樣可恨,我跟你說喔……」

「剛剛我問你媽媽,她說你剛剛出門要去約會,還好被我成功攔截。」我彎下腰敲敲大腿。

「欸,我們是好兄弟啊。」

「外面天氣冷,快點進來。」

芷寧也傻乎乎地跪在我旁邊,恐怕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情況,只是大家跪就跟着跪了。

「你如果急着去約會,我可以晚點過來。」

「那怎麼辦?」我試圖挪動尷尬的姿勢,但膝蓋撞在她彈性驚人的屁股下方,所以我又不敢再動,腿傷隱隱作痛。

「哪裏?」

小夢看到我顯然很驚訝,但怪不得我,畢竟打她手機都沒接。

「學長希望我喜歡,我就喜歡。」你是在亂答什麼鬼啊啊!

「你就當作收留可憐的流浪狗狗。」

「關、關我屁事?」我也抓住他的衣服。

紫霞收回腳,無所謂地雙手抱胸,冷冷地說:「那以後叫李狂龍來踩你,反正我腳痠了,再見。」

「對、不、起。」我已經跪好。

「難道要我用高跟鞋踩你?」

小夢往公圜內走去,芷寧趕緊過來扶着我。我們三人走到公圜的某個角落,四周都是樹,樹的中間有幾張木椅,而且四周的風吹不太進來,所以不覺得冷。

「這是什麼詭異的超展開。」

❦ ❦ ❦ ❦

「學長和學妹的關係,只不過我們之間有嚴重的誤會,她誤以爲我是……我是……她的救命恩人之類的東西,所以就發願要照顧我直到腿傷痊癒爲止。嗯,大概就是這樣。」

「紫霞只會奴役我,用恐嚇、用暴力、用逼迫,就是不會拜託我啊!偶爾,真的是偶爾,我也想聽女生用棉花糖般軟軟的語調拜託我……可惡,爲什麼我們兩個都有女友,你依然過得逍遙痛快!」

「別……」芷寧緊緊抱住,「學長別動……會出聲……」

雲逸讀大學三年,外貌沒有多大的變化。一樣的中分發型、一樣的乾淨襯衫和長褲、一樣的無框眼鏡、一樣的斯文長相,只不過疑心病變得很重,居然在我說到一半的時候走到房間外找芷寧求證。

一路上,我們聊到抵達目的地爲止。得知了一些她的過去,讓我有點同情她。「你別擔心,我一定可以找到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

我打斷芷寧說話,因爲耳邊的電話接通。

「先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雲逸則是忙進忙出,在不知不覺間擺好電磁爐與鐵鍋,放好火鍋料跟各式蔬菜,沸氣開始蒸騰,我才注意到目前是中餐時間,尤其是寒冬中,喫個火鍋似乎是很正常的事。

「當然是自言自語。」雲逸已經泡好咖啡,諂媚道:「今天漂亮老婆上課還好嗎?」

我才發現,我的右手臂從後環抱着她,不過因爲我比她高的關係,原本是抱在肚子,卻已經在胸部下緣。更正確的說法是,我的右手臂抬起芷寧有點分量的雙峯。我大窘,立刻蹲低,想慢慢抽離手臂。

於是我、芷寧、雲逸、紫霞,莫名其妙就圍在一起喫了頓美美的好料。

喫完,我和學妹幫忙收拾,再來,就帶着學妹離開。

我知道,紫霞來了。

我一說完,小夢橫了我一眼。芷寧又再度摸上我的大腿,所以小夢的視線垂直往下,我不動聲色地再拿開芷寧的手。

「噓……」

芷寧趁我在說話,就摸上我的大腿,開始捏呀捏的,想要按摩傷處。小夢看了她一眼,我也低頭看了她一眼,微笑着將她的手挪開,還點點頭表示感激。

「老婆……我、我纔不敢啊。」

「我不知道……不知……」

「不是你想的那樣……聽我解釋。」我正在思考要怎麼講清楚。

通話大概持續三十秒左右結束,我趕緊停好機車,讓芷寧跟着我向前跑去。

雲逸是我心中的第一人選,首先,他孤身一人在桃園讀書,有一間獨立的房間,可以讓給芷寧住;再來,他是個妻奴,怕紫霞怕得要死,不敢隨便亂來;最後,他要是亂來,我有一百種方式讓他後悔莫及。

「……好癢喔……學長……」

雖然沒達到預期的目標,可是至少和他們見上一面,知道他們的感情歷久彌堅,朝向老夫老妻的階段邁進。我甚至想勸他們畢業就結婚算了,反正各方面都相當契合。

她忽然問:「學長,爲什麼那位雲逸明明很害怕女友,卻又不分手?」

我彎起真誠的笑容握住雲逸的手。

不過心裏知道真正的正確答案——因爲雲逸就是個病入膏肓的M啊!

「是不是又在和李狂龍預謀什麼?嗯?說喔!」

「跟我來。」

「你是想害死我嗎?萬一被紫霞知道怎麼辦?我怎麼會有你這種敗類兄弟?」

跨出房間,我直接抱起看我們吵架而有些尷尬的芷寧,瞬間往比人還高的大衣櫃內塞。同一時間,雲逸已經藏好我和芷寧的運動鞋,堆起太監般的笑容迎接心中的女王。

「我是希望借你的房間,暫時讓芷寧棲身,只要兩個晚上就好。」我試圖緩和場面,「每天我都會來送三餐,算是補償雲逸大人的犧牲。」

「學長……她,是誰……」芷寧背對着我,用氣聲道。

我和他們像高中一樣閒聊,看着紫霞偶爾怒氣一來狠掐雲逸、雲逸大聲呼痛的模樣,感覺卻很好,好到我不得不羨慕他們——他們之間已經找到某種難能可貴的東西,我無法明確地描述,卻隱約覺得……這正是我和五姐缺乏的。

「沒問題。」

果不其然,在不遠處的小公圜門口找到小夢。她打扮得漂漂亮亮,還難得穿了高跟鞋、一件式的緊身洋裝,讓我赫然發現,她的身材相當不錯,只不過之前都被運動服或大毛衣擋住,所以沒看出來。

「他就躲在衣櫃裏!」雲逸立刻背叛我。

「不要隨便加字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瘋了。

「喔?兄弟比我重要?」

「呵,我相信你不會亂來的,真的。」

「不是、不是角色扮……」我說到一半。

「我也有錯,請踩我。」雲逸跪在我身邊。

紫霞光速衝進房間,猛力拉開衣櫃的門,燈光讓我和芷寧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冰冷的視線內毫無隱藏。沒有多久她挪開雙眼,像是不願意多看一眼水溝中的臭老鼠般,我再無人格可言。

「你膽敢找女生當性奴隸!?敗類!你馬上給我去死一死!」

「是我的膝蓋。」

我們吵成一團亂,各說各話,沒有半點交集。吵吵鬧鬧,直到喉嚨都累了爲止,整個房間才靜下來,終於可以用正常人的溝通方式談話,一出鬧劇才宣告結束。

「請問……你是不是喜歡上李狂龍了?」他是在亂求證什麼鬼啊!

「我有事想拜託你幫忙。」

看起來壓力很大的雲逸話說到一半,我們兩隻公雞纔剛要開始互啄就已經戰敗,因爲外面傳來一連串高跟鞋的噠噠聲,緊接着是鑰匙插入鑰匙孔的駭人音效,連問都不用問……

我們進去雲逸一廳一房格局的家,先將芷寧安置在客廳,我們則是在房間低聲交談。

雲逸則是笑裏藏刀地反握。

和芷寧走在去牽車的路上。

「我最近才因爲倦怠期的關係焦頭爛額,別說得我好像過得很爽!」

「你敢在我這玩角色扮演?好大的膽子!」紫霞快折斷手中的電話。

「手機給我。」紫霞招招手,要雲逸拿手機過來,「我要打給香玲。」

「我不是小三,我是學長的女僕……吧?」芷寧也很猶豫。

「快點踩我,反正都是我的錯!」

「還不給我說,你是不是在瞞我?」

「肚子……」

「喂,你居然讓可愛的少女拜託!?」雲逸揪起我的衣領,「你知道我已經幾年沒被女生拜託過了嗎?」

「可是我比較希望……當學長的奴隸……」

「我們是好姐妹嘛。」我不惜自我閹割,只求一助。

「你要什麼時候才甘願將這位……熱心按摩的妹妹介紹給我。」小夢抿起脣。「這就是我要拜託的……等等。」我一個頓挫,因爲怪手又再度按上我的腿。

我用「無奈兼無力」的眼神看芷寧,芷寧卻癟著小嘴用「深宮怨婦」的眼神看我。

「可不可以替我們去後面超商買熱咖啡,我要卡布奇諾跟拿鐵,奶精和糖包拿回來就好,先別加。」我笑容滿面地說。

「是的,學長。」芷寧立刻站起來,給我一個五指舉手禮後便出發前往超商。

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我和小夢總算可以進入正常的對話。

「你帶個年輕貌美的女孩來見我,該不會是想示威吧?」小夢沒好氣地雙腳交疊,手肘撐在膝蓋,「我最近和他相處得很好,信不信我叫來展示給你看?」

「不用了,我知道你過得很好。」我微笑道:「讓你出門還精心打扮,想也知道你是滿喜歡他的。正所謂女爲悅己者容,這道理我還是懂啦,哪像你跟我出門,穿得跟流浪漢差不多。」

小夢臉一紅,辯解道:「才、纔不是這樣……只是因爲他要帶我去某、某些高檔的地方,所以多花點心思而已。」

「好,時間有限,我就趕快說。」趁小夢約會前心情好,我放棄迂迴戰術,直接將我跟芷寧發生的事都清清楚楚說了;當然,希望借個房間的請求也明白地講,反正我跟她實在不用拐彎抹角。

「所以……」小夢頓了頓,再思索幾秒,不解地說:「這位叫芷寧的學妹莫名其妙認爲你對她有大恩,又莫名其妙地在健身房暈過去被你救了,再莫名其妙地決定報恩,連學校的宿舍都不要,堅持要全天候照顧你,結果你莫名其妙地到處找地方安置她?」

「大致沒錯。」不愧是小夢,一聽就懂,我用力點頭。

「你知道我用幾個莫名其妙嗎?」

「三個。」

「是四個!」

小夢揮起拳頭要揍我,我趕緊用十字防禦。

「李狂龍,你當我這是汽車旅館喔!」

「她是有提議過去汽車旅館……但我認爲不太好,頂多當不得不的解決辦法。」「連不得不的方法都不準!」

「是啊,對年輕的少女來說,總是不太好。」

「你……算了、算了。」

「當然不知道。」

在牀、衣櫃、書櫃、電腦桌之間的空地,擺着一張日式暖桌,四四方方,我和五姐面對面坐在坐墊上,將腿和手都放在桌底,享受讓我差點呻吟的溫暖。不得不說,二姐真的是買了個好東西。

「因爲學長曾賜予我莫大的恩惠。」

「她又不可愛丨.」

「因爲她很可愛。」

「我、我纔不會隨便帶男生回家,我跟他目前只是一起玩、一起聊天的玩伴而已。」

我哈哈大笑,站起身來拍拍小夢的頭頂。不管我們年紀幾歲,我還是最喜歡她罵我或是扁我的模樣,而不是鬱鬱寡歡、被現實擊敗、覆上一層灰色的神情。二十一歲的小夢應該更有朝氣,可以出腳踹人、出拳打人,還有人自願被虐,才符合小夢的形象啊。

棉被外傳來一陣刻意的輕咳,我立刻掀開棉被,五姐和我同時紅著臉頰並肩坐在牀緣。

「不用瞪,我什麼都沒看到。」我清者自清。

「我知道自己的行爲是有點……誇張,但請相信,我是在無數個後悔而痛苦的日夜中度過三年的時間,其中傷害自己無數次。直到我進入公誠大學,親眼見證學長的存在,後悔造成的內疚才稍稍放過我。對我而言,學長是我這輩子遇見……最珍貴、最美好的事。」

「她和學姐們的際遇又不一樣,好歹她是衆所矚目的體育選手欸。」

「我要聽真正的原因。」她居然沒笑,好嚴肅。

「爲什麼帶回我們家?」

「二姐和三姐也跟她一樣,找不到自我,迷失在城市裏的時候,我就會想……當初要不是我老爸收養照顧她們,今天的二姐和三姐不知道會變得多慘。應該不能在夢想的髮廊工作,也不能在臺灣第一大學讀書了吧?」

桌面上擺着一壺熱紅茶和三個琉璃茶杯,暗紅色的茶液冒出淡淡的氤氳。我不安地啜了一口,發現果然是酸的,半醋半茶的酸度幾乎讓我流淚,五姐則是捧著茶杯毫無表情。

「她是個流浪過的孤兒……後來在寄養家庭過得也不好,直到跳高天分被挖掘,纔有繼續讀書的機會。」

「在學長的朋友家,忘記帶走了。」

「看來我只能來硬的!」

「那到底是爲什麼?」

❦ ❦ ❦ ❦

「你以前認識她?她是你以前的同學或朋友?欸……等等!你想對她做什麼嗎?」小夢踢我一腳,給我一個恐嚇的鬼臉。

「因爲緣分。」

「你……你……」五姐一時語塞。

「「……」」我和五姐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沒關係,誰叫她每次髒衣服丟我這,洗好的衣服也丟我這呢。」我陰險道。

「我仔細想想,萬一你要帶他回家,放個電燈泡太造孽了。」我揮揮手。

「嗯,這也是我最在乎的點。」

「……我們家是有客房能借,我打個電話說一聲就行。」小夢喊住我。

「不,我沒有惡意,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傷害有關學長的一切。」

「那龍龍怎麼知道我在瞪你?」五姐馬上讓我濁者自濁。

「……畢竟,她也是爲了幫我嘛。雖然動機是離奇一點,至少出自善意,我總不能當作不知道,隨她自生自滅。」我聳聳肩。

「這次我不答應!」五姐離開暖桌,直接躺在一團洗好沒折的衣服上,還拉起棉被防禦。

芷寧說完一大串話,堅毅地站了起來,解開綁在身上的浴巾。

我和芷寧離開公圜,朝最後的終點邁進。

「別把命賠進去啊!」

「我想問你。」五姐坐入暖桌內,像面試官般凝重地問:「你到我們家,到底是爲什麼?是不是有什麼惡意?」

「迷失自我的人那麼多,爲什麼是她?」

「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請不要用我對付雲逸的爛招來對付我。」

「因爲她混沌的瞳孔內,蘊藏了巨大的後悔。」

「因爲我不管把多誇張的東西帶回家,五姐都會接受。」

「我替芷寧謝謝五姐。」

「就當流浪熊貓吧。」

「學長存在的每一秒鐘,都是。」

「所以,我就忍不住想幫她,如你說的,莫名其妙想幫。」

「這個不行喔。」五姐拿起一套紅色的內衣褲,抱在自己胸前,「四姐明天上臺要穿的幸運內衣,不能讓任何人碰。」

「……」小夢迴過頭,神色複雜地凝視我。

「後、後侮?」

芷寧剛好完成任務歸來,我把預計給小夢的黑咖啡放在木椅上,希望能溫暖她蒼白的臉色。她還想張嘴勸我,但我已經給出一個極自信的眼神,應該能讓她徹底安心。

「一樣,她也一樣迷失了自己。」

「我不用穿內衣的。」芷寧好客氣。

「反正學長的房間,是我待過最溫暖的地方,我甚至覺得脫光光也沒關係。」「不可以啦!」

「然後呢?」

「是暖桌欸!」芷寧坐進原本我的位子,雙掌摩挲著大腿取暖,「好溫暖,我只有在電視上看過……沒想到真的好舒服喔。」

「好啦,就不耽擱你的約會時間。」我看向樹與樹的空隙,芷寧正小心翼翼地端著現泡咖啡走來,「我們先走一步,祝你約會愉快。」

我刻意大笑是想讓小夢放心,不過她依然眉頭深鎖,像是在看不小心爬到馬路中央的蚯蚓,被輪胎輾過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五姐用手肘頂我的腰,她的意思很清楚,畢竟剛洗好澡的芷寧只裹着一條大浴巾就出現在我房間。

「你、你的衣服呢?」我尷尬地問。

「你這個滿腦子只有女生的臭變態!」

「咳咳,我先出門買點東西……再見,大家再見。」我摸著牆走出房間外。

「……喂,你別想不開啊,去找個飯店或旅社不用多少錢的。」

我的手已經自動自發遮住雙眼,不過指縫的細微空隙還是讓我看見芷寧的手腕、手臂、大腿都有自殘的割痕,令我膽顫心驚,更確認她是個迷失自我的人。

我看向芷寧還未喝的紅茶,慶幸我剛剛叫她去洗澡,所以沒看到我的糗態。

「大姐說我們家不能養狗狗!」

「不、不要碰我!」

五姐像是房子失火般衝出房間,大概過了三分鐘左右,又再度回來,手上拿着一個黑色紙盒,二話不說交給芷寧。依我多年在姐姐堆中打滾的經驗判斷,黑色紙盒內裝着全新內衣褲一套,而且用牌子判斷,是三姐新買未拆封的。

小夢放下拳頭,甩過頭去不願意看我,看來約會前的好心情都被我的過分請求摧毀殆盡。原本想拍拍她的肩表達歉意,不過她正怒火中燒,爲了防止手被折斷,於是只好口頭道歉。

「大學生哪有錢,能省則省吧。」

「啊對,你的行李在雲逸家忘記拿,不然你就暫時用我的……」

「四姐會生氣的……」五姐搖頭。

「抱歉,那我不打擾你去約會,下次再請你喝咖啡賠罪……」

「謝謝學長,我等等挑。」芷寧笑着道謝。

「五姐,身爲你最愛的男人,我有事要請求你。」我一口氣喝光加醋特調紅茶,拿開空茶杯,一頭叩在桌面,「請收留可憐的芷寧學妹,然後什麼都不要問,就當我撿了條流浪狗回家。」

「什麼恩惠?」

「已錄音。」她拿出手機晃呀晃。

「哈哈哈。」

「我不接受這種答案。」

「沒關係,我還有一個超級祕密武器、最終極人脈,不管我帶來多誇張的麻煩都會幫我的人。」

五姐再度用手肘頂我,這次很大力。

「別裝了,你不是這種濫好人。」小夢諷剌道。

「謝謝。」芷寧慎重地接過,有點受寵若驚。

「那大姐、二姐、四姐怎麼辦?」

「沒錯,這就是我撿個學妹回家的原因。」

「拜託,請無條件相信我!」

害我也不得不嚴肅起來,看着遮住天空的整片黃葉,垮下肩膀,徐徐道:「你知道芷寧是哪裏人嗎?」

我低下頭,在五姐發燙的耳邊低聲細語,花三分鐘講述我觀察芷寧得到的情報。「這樣子的女生個性比較固執和極端,從她二話不說搬出宿舍以及動不動就下跪的行爲判斷,要是我暫時不順她的意,恐怕會有無止盡的麻煩。於是長痛不如短痛,帶回家還比較妥當。」

我堆起狗腿的笑容,五姐被我氣到滿臉漲紅,蓋在暖桌上的棉被角角,被她擰成一長條。待會大概又要狂做家事到半夜兩點才足以泄恨,不過五姐本來就是可以稍稍欺負一下子也沒關係的喔。

「我不管,只要你說好,其餘我處理。」

「是因爲姐姐們的關係……所以龍龍才?」

我和五姐的房間中央。

「咳咳……學長,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我講出無比任性的理由,卻奢望小夢懂我,這就是兄弟……好吧,這就是姐妹之間的恣意妄爲。

五姐驚呼一聲,立刻撿起浴巾替她擋住身子,同一時間回頭瞪我。

「不知道,按理講,這麼可愛的女生,我一定會記得。」我沉重地抱頭,只差沒有吶喊。

「好吧,其實真正的原因,是芷寧太可愛太漂亮了,讓我忍不住想幫她。」我自嘲著。

「爲什麼要幫她?」小夢看着旁邊的樹,突然問。

我拉開棉被,讓一大團洗好未折的衣服暴露出來,親切地說:「我家四姐的衣物,你就挑幾件去穿吧。」

「那後悔巨大到,我對她做什麼,她都不會拒絕。」

「五姐,聽我說……」

「龍龍好卑鄙……明明知道我不會拒絕你。」

我直接鑽進五姐的棉被內,我們上下疊在一塊,露出四條交纏的腿在牀外。五姐委屈地嘟起嘴,迷濛的雙陣又一副「反正我就是拿弟弟沒轍」的可憐模樣,但她的雙手又自動抱住我的腰。

我對雲逸、小夢、五姐,解釋爲什麼這般執著的原因都不太相同,因爲我自己其實也沒弄懂真正的原因。芷寧是一個奇妙的人,對我來說是一個奇妙的存在,奇妙到我不知道該怎麼定下一個百分之百正確的答案,所以我沒說謊。

要知道,當五姐面無表情,就是最嚴重的表情。

「哈哈,你說得太扯了。」

「你真的不信我會揍你,對不對?」

「……這位小小夢,喔不對,是芷寧,她真的是從寶藏村出來的人嗎?」

坦白說,芷寧已經引起我巨大的興趣,她的過去到底長什麼樣子?我是不是真的認識她?還是因爲女大十八變的關係喪失印象?我坐在餐廳,連燈都沒開,腦袋全速運轉,尋找著過去國小或國中的同學,卻依然沒有類似芷寧的人。

「你到底是誰呢?」我在黑暗中問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1

  1. 01插圖
  2. 02第一條 垃圾就應該塞在垃圾桶裏
  3. 03第二條 杜絕一切異悻勾引
  4. 04第三條 保護弟弟一輩子
  5. 05第四條 弟弟不準有任何隱私
  6. 06第五條 熟記姐姐的身體狀況
  7. 07後記

第二卷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2

  1. 01插圖
  2. 02第一條 不許加入冒充社團的邪教
  3. 03第二條 弟弟再怎麼進化還是蟲
  4. 04第三條 想救人要先學會不受傷
  5. 05第四條 犯錯要受聞姐姐臭腳丫之刑
  6. 06第五條 保護姐姐,弟弟可不擇手段
  7. 07尾聲

第三卷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3

  1. 01插圖
  2. 02第一條 弟弟中邪要找姐姐收驚
  3. 03第二條 照顧弟弟是姐姐天生的權力
  4. 04第三條 弟弟不能亂上N生廁所
  5. 05第四條 陪姐姐逛街要隨傳隨到
  6. 06第五條 拯救姐姐是弟弟的天職
  7. 07後記

第四卷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4

  1. 01插圖
  2. 02第一條 弟弟位於李家食物鏈最底層
  3. 03第二條 弟弟對姐姐不能有絲毫祕密
  4. 04第三條 姐姐不止是姐姐還是朋友
  5. 05第四條 不準邀請鬼參加姐姐的生日派對
  6. 06第五條 弟弟有義務擔任姐姐的禮物
  7. 07尾聲

第五卷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5

  1. 01插圖
  2. 02第一條 弟弟想交N友先和姐姐練習
  3. 03第二條 我們李家三千年內不準有弟媳
  4. 04第三條 姐姐有權力壞弟弟清白
  5. 05第四條 弟弟對姐姐只能大聲說是
  6. 06第五條 大姐是家中至高無上的GOD
  7. 07尾聲

第六卷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6

  1. 01插圖
  2. 02第一條 弟弟對姐姐只能看不能碰
  3. 03第二條 不聽命令的弟弟應該自宮謝罪
  4. 04第三條 弟弟的東西也是姐姐的東西
  5. 05第四條 弟弟要學會包容姐姐一切舉動
  6. 06第五條 弟弟不能介入姐姐們的戰爭
  7. 07後記

第七卷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F卷

  1. 01第一條 弟弟要以身作則給姐姐看
  2. 02第二條 妹妹的東西也是姐姐的正在閱讀
  3. 03第三條 李家弟弟只有李家姐姐能用
  4. 04第四條 弟弟對姐姐的NY不準有遐想
  5. 05第五條 遇到困難應該乖乖找姐姐哭訴
  6. 06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