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话

「有另外一个真名，是说她改名了吗？」

我问着满脸惊讶的女人。

「是的。『贾米拉』这个名字，是四皇妃在内尔曼王国时使用的名字，而现在用的『阿斯特拉』，则是她生下三皇子时，由陛下亲自赐下的名字。」

「……这样啊。」

难怪伊西多禄的名单里没有贾米拉这个名字。那份资料只收录了最近三年调查的名字。

『而且，米娅把公爵夫人的日记丢掉，意味着她与那一边牵扯得深到连四皇妃的真名都知道。』

我思索着，那女人不安地转着眼睛。

「可是……西摩尔公爵小姐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呢……那可是只有从内尔曼王国跟她一起过来的心腹们才知道的……」

她满脸困惑地低声嘀咕。我没有回答的义务，于是站了起来。

「今天的事全部忘掉吧。只要守住嘴，妳就不会惹上麻烦。」

「哎哟哎哟，是，是。能帮上西摩尔公爵小姐的忙，是我的荣幸。」

立刻明白我话中意思的女人死死抱住了钱袋，连连鞠躬。而我与伊西多禄得知了藏在填字游戏中的名字真相后，披着兜帽从修道院后门离开。

『原来，贾米拉就是四皇妃的名字。』

「真是灯下黑啊。」

伊西多禄的话让我点了点头。

竟然是身为黑魔法师集团的幕后、与恶魔签约、引发裂缝造成无数死伤的那个人，堂而皇之地在皇室内部来往多年而未被发觉。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还是来自外国、不具备任何势力根基的皇妃。谁能想得到？

惊骇之余，原本空缺的拼图碎片一块块浮现，逐渐拼成了对方构筑的大图景。

米娅在小说里不断拒绝拥有权势与财富的鱼塘男们的追求——那是因为她作为圣女的显现者站稳脚跟后，被预先设计成要支持三皇子的。

『四皇妃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才制造出米娅这个假的圣女。』

居然想利用奈拉圣女的名望，为缺乏正统性的三皇子附加名分。

「主君。该如何是好？」

在皇太子阵营要求她现场再现香花节中展现的神圣力时，米娅治疗了因图书馆火灾而受伤的人。

「……这局布得真漂亮。」

在那里，米娅听见了恶魔的低语。

用暗红色鲜血写成的 JAMILA 这个名字。

「弗朗索瓦侯爵全力支持米娅·比诺什，是为了让四皇妃的儿子登基吧。」

「跟我们一起走吧，米娅小姐。」

皇太子阵营怕反噬，不敢继续逼迫她。但因为德宝拉公爵千金救下学者、且有人实际目击到那道纯白光，如今也不断有人说米娅不是圣女。

居然想用神殿与元老院制衡强硬的皇帝派。

「假扮神官、四处寻找圣女的黑魔法师们，为什么偏偏没动米娅·比诺什、为什么要让她成为圣女，我现在明白了。」

米娅猛地从床上坐起，粗喘着气。因为阴森的梦，全身被冷汗浸透。

最器重的部下死前没能抹去禁术痕迹，如今皇室将此次纵火案的嫌疑指向黑魔法师。监视更加严密。加上德宝拉公爵千金展现了神圣力，米娅也被怀疑。

米娅接受了奥菲莉娅夫人要她成为假圣女的请求。她以「为了活下去」自我合理化，参加了召唤恶魔的仪式。在那里，她见到了此生无法忘却的景象。

「由圣女显现者所选择的男人……即便没有皇家的象征——蓝色发色，也足以获得百姓与贵族们的支持。」

『求求妳，快点死吧……』

本该在她公开力量前就杀掉，已经太迟。

因为我碍事，所以想杀我。

腐尸味。

家族反正已经没落，她已毫无未来。与其在高利贷压迫下，被卖给年老的老头或肮脏的平民当媳妇，她宁可死。

＊　＊　＊

「若事情照他们的计划发展，觊觎建国功臣家族独占权力的元老院，也会与四皇妃结盟，把票投给三皇子。」

我咬紧拳头，脑中反复浮现填字游戏中那个交叉点的单词——DEMON。

『多亏如此，她背上了同情论。』

但因我介入，米娅失去了粉红钻石、年度之花、学院首席，以及许多原本能获得的重大关系，她的地位远不如原作。

『我必须是真正的圣女才行……』

望着跪伏的黑魔法师们，贾米拉咬着嘴唇，沉暗的眼神中闪烁着阴影，她站起身。

伊西多禄随我的话点头。

而荒谬的是，这些年我竟无意间闯入四皇妃与米娅联手作弊的高斯托普（韩国花牌游戏）里，不断搅局。

她漆黑的眼瞳冷冷闪光。

刺入脑袋与耳膜的阴森声音让心脏揪成一团。望着烛火背后摇曳的恶魔轮廓，米娅意识到自己已无法回头。

『但若德宝拉公爵千金亲自展现香花节中那股力量，舆论会瞬间逆转。』

最终，他们故意针对我的性命。

故意制造我与伊西多禄的隔离、纵火甩掉护卫骑士、甚至派来刺客与强大的黑魔法师。如今他们肯定确信我就是圣女的显现者。

正如伊西多禄所说，若圣女成为皇后，神殿就能以此为名义直接或间接介入政治。

她久违地，又梦到了那一天的恶梦。梦境过于真实，仿佛鼻尖仍残留着腥甜的血腥味。

「我会让妳成为帝国最耀眼的存在。」

米娅粗喘着，将手边触得到的东西一股脑全都扔出去。

要再与恶魔交易一次吗？

『还有机会再杀吗？』

只要给她机会，她能比任何人更耀眼。因为听到「德宝拉·西摩尔还活着」而心软，她才做了这种噩梦。

她心中的阴影愈发加深，正一步步坠入无底的黑暗沼泽。

『四皇妃一定一直在戒备、观察我这个最大的阻碍者。』

为替比诺什家偿还债务、让她能踏入只有受选贵族才能进入的学院与中央社交界，奥菲莉娅夫人悄悄接近了米娅。

但痛似乎会麻木。如今，只要听到「圣血不足」就会焦躁。

「暂且等到红月升起之日。」

因此现在社交界正因突如其来的「圣女争议」陷入混乱。原本在背后支持米娅的神殿与元老院，因不希望德宝拉是圣女，反而令公爵千金是圣女的说法逐渐失势。

＊　＊　＊

「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小说中的米娅凭借无私奉献赢得民心，在学院表现出色，在中央社交界大放异彩。

「哈啊！哈啊！」

绘着山羊纹样与六芒星的诡异魔法阵。

她连尖叫都发不出。血液迸散在空中，米娅雪白的颈侧被划出深深的伤口。当所谓的「圣血」第一次渗入裂开的皮肉时，那种疼痛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米娅之所以知道「贾米拉」，正是因为四皇妃在召唤恶魔时使用了她的真名。

红月升起之日，魔界与现世的通道扩大，主神的干预减弱，恶魔的力量会变强。

「怎么做到？」

『这次虽勉强糊弄过去，但之后才麻烦……』

＊————妳拥有深沉的阴影啊。＊

没能杀死德宝拉公爵千金，却失去了太多东西，令她焦躁不已。她已经确信德宝拉公爵千金是魔神启示的真正圣女，但眼下几乎没有可动用的手。

四皇妃贾米拉，脸上笼着阴影，轻敲着扶手。

『哈啊，没想到阿拉贝尔会留下痕迹。』

「那天已经不远了……」

黑魔法师们的咒语声越来越大，奥菲莉娅举起锋利的刀对准米娅。那眼神，就像把祭坛上的羊割喉。

『疯子。』

「帝国里，最受所有人爱戴、最耀眼的存在……除了圣女，还有谁？」

「而且，若以圣女为前锋，还能把那些警戒着皇权越来越强大的神殿势力拉拢进来。」

想到父母对孩子的执念竟如此可怕，我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