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话

『给德宝拉公爵小姐做衣服，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海伦·吉奥托离开西摩尔公爵邸时，心中默默如此想着。

『当然还是很可怕就是了。』

第一次德宝拉公爵小姐突然命令她为自己制作衣服时，她甚至萌生了直接流亡到别国的冲动。事实上，她还真的偷偷去打听过偷渡船的航线。

直到现在，每次踏入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时，她仍会感觉像是在走独木桥，稍有差池便会坠落深渊。

然而和这种压迫感无关的是，自从西摩尔家成为她的客户后，她再也不用为服装店的经营费用担心了，并且还能尽情制作自己构思已久的礼服。

『比起那些总是拖欠尾款的贵族，的确好太多了。』

她本以为公爵小姐只喜欢奢华夸张的服饰，可意外的是，公爵小姐的眼光极佳，甚至会给予她创作灵感。

上次春花祭那件大胆设计的紫色礼服之所以能诞生，就是因为公爵小姐的一句话——

＊「

只需专注于穿上它的人本身」

。＊

『和男装设计师合作也是很棒的经验。』

托那次合作，她接触到了更多类型的布料与缝制方式，视野变得更为宽广。

而这次的最后一件礼服，对海伦来说堪称巨大挑战。她不是追随传统与社交界潮流，而是纯粹从「最适合公爵小姐」的角度去构思的。

问她明明害怕公爵小姐，却为什么敢做这种冒险尝试，她也说不出理由。

『大概是胆子肥了吧。』

海伦按了按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胸口。

『幸好她似乎很满意。』

德宝拉公爵小姐这人不满意绝不会忍着。如果她不喜欢，肯定已经毫不留情地指出来了。

『十件礼服里加入一两件大胆款式……应该没问题吧？公爵小姐似乎也喜欢。』

耳边彷佛不断传来恶魔的诱惑。

他自语般低声说道。

「公爵小姐，实在太美了。」

＊　＊　＊

从未被允许利用西摩尔的内部人力资源的我，立场一下子不同了。

我走向挺直站立的她。

「他说不定更喜欢和父亲您一起去花园散步吧。」

『其实不是那样……』

虽然只是短暂的配角，但当我看到她在介绍中有「对西摩尔家族忠诚度极高，对法律，特别是宗教法有深厚理解」时，一个瞬间闪回浮现了。

我立刻答道。

穿着海伦倾注艺术灵魂的新款礼服踏下楼梯，我正好面对等待我的一位仪态端正的女子。

「他很聪明。我正在把他培养成我的得意弟子。恩里克喜欢学习新知识。」

「在过去千年的历史中，从未有无凭无据的指控将伟大的西摩尔公爵小姐定罪的先例。」

「是。我选择的是马格丽特·卢克塞尔。」

而现在，父亲亲自推荐——意味着他愿意放下旧账，并且选择相信我。

他低声喃喃，银色眼眸中溢满复杂情绪，像是后悔，又像自责。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妳其实很稳重呢。」

「谢谢您，父亲。」

「初次见面。我奉西摩尔公爵大人的命令，从今日起为高贵的公爵小姐效劳。」

「这对妳来说很重要，好好考虑。」

「我只是做了作为姐姐该做的事。」

我的演技与厚脸皮一天比一天成熟。

「那孩子听到一定会很高兴。他似乎很喜欢妳，也很依赖妳。」

我多次带着公爵夫人的信件进出书房，但消息却从未泄露出去。若是忠诚无比，则再可靠不过。

两天前。

听到他的话，我猛地抬起头。与其带着到处惹麻烦的苍蝇一样的侍女，我才宁可一个人行动。事实上，我连这学期都打算继续独来独往……

临近开学，父亲召我入府。

作为读者时，我仅觉得那是为了增加紧张感的安排。但现在看来，没有谁比马格丽特·卢克塞尔更值得信任。

资料排在第一页，本就富含意义。而决定性的原因则是。

看到这些资料，我再次吃惊。

不是高位贵族惯用的委婉措辞，而是直接的感谢。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她是父亲的右臂，最可信赖的幕僚的女儿。并且也是您首先推荐的人选。」

『她在小说里出现过。』

明明害怕她，但只要看见她，又会灵感如泉涌，海伦简直想哭。

我谨慎地开口。

『要挑谁呢？』

这是父亲为揭发恶毒乳母的罪行而给予我的回报。

「是。」

好，那就让我们一起好好走下去吧。

西摩尔公爵自始至终的左右手——辅佐官长，名为克里德·卢克塞尔。而这位马格丽特正是他的女儿。

「今后请多指教。」

我心虚地想起粉钻被我转手卖掉的事，差点脚底发虚。

「宛如高贵的白天鹅。」

「这是我的心意。不知道妳是否会喜欢。」

我笃定地说道。

我在原作中见过她的名字。

他说谢谢。连我把公爵夫人的信送到他手上时，都没有听过这句话。

「哈啊……我的缪斯竟然是德宝拉公爵小姐……」

「谢谢妳，为了小儿子的事。」

「……。」

我翻看文件，歪了歪头。

「那当然。」

「德宝拉。」

「荣幸之至，德宝拉公爵小姐。我也请您多指教。」

「妳也该有一位可靠的侍女。」

站在父亲身旁的辅佐官听到我说出名字，微微颤了一下肩。

在那场公开审判中，有一位小姐为德宝拉辩护。

我终于也有侍女了！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

我伸手。她与那位辅佐官长有几分相似，容貌端正。马格丽特微微眨眼，随后紧握住我的手。

像阿琳·奥斯洛特那样固然能干，但她是研究员，不适合作为侍女。她收集来的情报大多局限在魔法学部而已。

「理由是？」

「那孩子似乎害怕我。」

「听说妳还给小儿子进行单独辅导，还为他亲自制作学习资料。」

『以前那些侍女都是外部贵族家的。』

那是一场所有人都站在米娅一边的审判。陪审团早已被收买，立场泾渭分明，在那种情况下为德宝拉发声，是难以想象的勇气。

回房后我认真审阅了资料，第二天下午前往他的书房。

「

要成立亵渎神明的罪状，前提是米娅·

比诺什确实是圣女的化身。但目前并无石碑或圣物之类的实证可证明此点。」

「选好了吗？」

我希望是口风紧、讲义气的那种。随便选一个也比以前强，但光看资料就知道父亲这次很用心。

「没有的事。」

今天也照例在侍从们的狂风骤雨般的吹捧中，我高傲地将头发往后一拨。

公爵慢慢地啜了口茶，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是啊。我想得太急躁了。又向妳说了这些没用的话。」

「现在看来可能有些困难，但只要不断思考、尝试，总有一天会变得轻松。最终时间会解决的。」

我有些恍惚地回应。

『都是西摩尔直系家臣的女儿。』

「上学期妳说没有合适的侍女可用，我便亲自挑选了一批。」

「竟如此富有都市气息！」

『什么？』

「是。」

「从中挑一个妳中意的小姐吧。这些都是声望良好且已验证的优秀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