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话

「打算投资在哪里？」

「第一，选址。」

「那确实是最重要的部分。」

「就算花点钱，也要在人流量大的霍伦区广场开设第一家分店。我在考虑魔塔附近的喷泉广场。」

「您是指学院东门那边，初代皇帝的喷泉所在的广场吗？」

「你怎么看那个地方？」

「虽然不如西门那边完美，但也算不错的地段。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魔法师们不太光顾甜点店吧。」

「那方面我另有打算。帮我调查一下那一带的不动产。」

「明白了。」

「第二，我打算在建筑外观和室内装潢上投资。」

我拿出这几周断断续续画好的建筑外观草图和室内设计图给他看。一张图往往比百句话更容易理解——因为这份草图几乎完整展现了未来咖啡馆的整体氛围。

「建筑可是我花了时间和金钱认真钻研过的真正专业。」

可笑的是，如今我画出的图纸，居然比大学时期为了拿奖学金而熬夜赶出的期末作品还像样。就像突然获得了高性能的硬件一样。虽然缺乏魔力感应力，但德宝拉在「动手做的事」上几乎样样擅长。

「真漂亮啊。我好想要这张图。」

凝视着图纸、满脸赞叹的那位会长用近似撒娇的语气说道。

「这只是初稿，之后还会不断修改。」

「不过，这张又是什么？」

会长指着建筑图旁边的一张图问道。

「啊，这个啊——我是打算以『蕾蒂西亚商团』的名义捐出去的。」

顺带一提，蕾蒂西亚就是我创立的商团的名字。

「可恶，那老家伙又要唠叨了，真烦人。」

『想吐。想把他们全都杀掉。』

奥菲莉娅的声音越发尖锐。

奥菲莉娅原本用炼金术把米娅的头发染成粉色，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她的本意，是让众人一看到那头粉发，就联想到圣女奈拉。

「菲拉夫！听见没有！」

杀意在她胸中翻腾。米娅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更雪上加霜的是，菲拉夫被父亲下令居家反省，动弹不得。失去了这位最有力的支持者，米娅的金援和人脉也一并断绝。

即便得到了菲拉夫·蒙泰斯的支持，米娅·比诺修仍没能在舞会上脱颖而出，最终错失了今年之花的头衔。

菲拉夫那双赤褐色的眼睛闪着阴狠的光。

＊　＊　＊

如果他说，那颗宝石是要送给米娅的，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毕竟那是她珍视到据说遗失后病倒的东西。她大概再也无法像舞会上那样，假装镇定自若吧。

菲拉夫的嘴唇微微颤动，却终究紧紧抿住。

他紧握的拳头开始微微发抖。

「你知道要制造『圣血』，要付出多少牺牲和努力吗？」

「神圣力强大？当然看起来了不起。但更重要的是——妳要怎么让别人『看到』那种卓越。妳懂吗？」

更何况，我的恶名太高——更需要一个能替我隐藏身份的商团。

「愚蠢的东西！如果还想被施上拘束咒关进地牢，那就继续按你那蠢样子去做吧！」

菲拉夫正抓着那名因疼痛而神志不清的部下的头发，这时却被父亲的召唤打断，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再加上那位身着极为大胆色调礼服登场的维斯康提公子，整个计划更是被彻底扰乱。众人一整晚都在八卦德宝拉公爵千金究竟对那位公子做了什么，让米娅根本插不上话。

奥菲莉娅狠狠掐住米娅纤细的肩膀。

啪——！

从领地回来的蒙泰斯公爵，最近三天两头就把独子叫去训话。因为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家族的第三代继承人，自然寄予厚望，也格外爱管。

「情况太糟糕了，米娅小姐！那位大人一定会震怒的！」

「大祭司再怎么感叹又怎样？德宝拉公爵千金那边更耸人听闻、更吸睛。社交界根本不会在意妳这种没背景的落魄贵族之女！」

「看看西摩尔家的长子——在与蛮族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声望日盛！你呢？你又在干什么！」

奥菲莉娅夫人焦躁地咬着指甲。

「……」

「光说抱歉就完事了？想要保住你那条贱命，就想尽办法把那位公爵千金遗失的宝石找回来。」

听到地牢二字，菲拉夫手背的青筋突起。这话对他来说是再有效不过的威胁。

他想拿着那颗宝石，站在她面前狠狠地讥笑。告诉她，那颗粉钻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也不配属于她。

「我不是说过了吗？贵族们最喜欢的，是『刺激的故事』。」

「别再胡来。暂时老实在家修炼、反省。听见了吗？」

「为了让妳成为今年之花，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如今却落得这结果——妳该好好反省。」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糟到这种地步……』

他明明想去嘲笑德宝拉，却只能狼狈地吞下屈辱。菲拉夫用手背粗暴地擦去嘴角的血迹，低下头，强压下无力与失败的感觉。

「……」

她的眼神寒光乍现。

蒙泰斯公爵怒喝着，逼着默不作声的儿子回应。但菲拉夫依然沉默。

每次想起她那冰冷的目光，他就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抓挠，烦躁得几乎要爆炸。

可如今，社交界提到粉色，却只会想到那位维斯康提公子。

「……」

奥菲莉娅的长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肌肤，血渗出，染红了米娅的雪白衣领。那股血腥味让人作呕、几乎令人窒息。

「你现在——是已经过期太久食物，早就烂掉不能吃了。」

「要是你真有那点本事，就该先把那颗宝石拿到手！结果还被西摩尔家的公爵千金比下去，成了笑柄！」

尤其是那个西摩尔女人。回想起德宝拉那双像血一样红的眼睛，米娅强忍住恶心，紧咬嘴唇。

＊　＊　＊

即便面对怒火中烧的儿子，公爵依然毫不动容。

「真、真的很抱歉，菲拉夫大人！请您饶命……」

他一脚狠狠踢中部下的腹部，那人喷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他突然感到困惑。其实，他之所以虐待手下、疯狂找寻那颗宝石，并不是为了米娅。他只是想挽回自己被践踏的自尊。

我只要提出想法，会长就能立刻补充出具体的执行方案。果然如我所料——有个精通实务的合伙人，效率真不是盖的。

『连术式都能申请专利，还获得了第五皇女的关注！』

由于我与会长共同持股，所以蕾蒂西亚商团可以说是由两位理事共同运营的法人组织。

虽然凭借纯度极高的神圣力与一贯的善行，一度在社交界被提及，但她的存在却完全被「德宝拉公爵千金的奇行」所掩盖。

这已经够糟了。

果不其然，一见面，父亲便滔滔不绝地开始说教。

「……」

看着咬得指尖流血的奥菲莉娅，米娅皱起眉。

「你对那个粉发女人已经做得够多了。再给她什么，她只会得寸进尺，明白吗？」

「选址已经确定，方向也定下来了，该是时候去催催贝勒克那家伙了。」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果将这种物件捐赠给地方行政部门，肯定能获得税收减免。最好提前向霍伦区行政处申报一下。」

她没能成为今年之花，使接下来的计划完全无法执行——因为今年之花才拥有优先权，可以指名一位名望极高的贵妇作为夏芙蓉仪式的随从0;Chaperon1;。

刺耳的掌声响起，他的双颊被连续抽打数下。

「菲拉夫！就算米娅小姐是你的救命恩人，也该有个分寸！你和女人首饰的绯闻整天被人挂在嘴边，丢不丢人啊？」

「菲拉夫，你只是在到处宣扬自己的无能罢了。放弃那颗宝石，别再折磨你的部下。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人望才是最重要的。你手下被你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已经不止十个了！」

「虽然严格来说，也不是百分之百属于我一个人的商团。」

那位公爵千金竟敢用这种话来形容他。明明曾经那么执着地跟在她身后，如今却换了一副面孔，用那双猩红的眼睛冷笑。

「要是他们不卖，就算抢也该把它弄来。看来我的命令在你们耳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奥菲莉娅夫人，可我至少成功让大祭司认可了我的神圣力不是吗？」

我心里坏笑着，想起那个正懈怠偷懒的奴隶2号。

听到西摩尔这个姓氏，菲拉夫的脸色顿时狰狞扭曲。

听到米娅的低语，奥菲莉娅咬牙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明白了，对不起。」

会长看着图纸，轻轻用手指敲了敲。

帝国的贵族普遍认为积极参与商业活动有失优雅，因此我便用这种方式，让商团出面经营，而我只在幕后主导。

「我让你不惜一切成为今年之花，妳以为那是玩笑吗？米娅小姐，魔根本没付出任何努力。这样下去，妳永远不可能赢过天生就耀眼的德宝拉公爵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