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话

「什么？您说她聪明？」

「她那是故意来给我看，让我好好干活的示威。毫无疑问。」

「少爷，您怎么突然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不是自我意识过剩吗？

米格尔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每次都是派侍从来拿甜点的德宝拉小姐，这次却亲自去了店里，这说明她有话要对我说。委托的进展太慢，她是在给我发信号。」

「会不会只是跟那几位小姐吵架，一时气恼才乱砸一通？」

米格尔立刻反驳道。

「实际见过之后，我发现她不是那种被情绪左右的人。反而是那种聪慧又冷嘲的类型。」

「只要看看德宝拉小姐的行迹和名声，就能知道她足够冲动。无风不起浪，人可没那么容易改变。」

「谁的判断对，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也能知道她对曲奇做了什么。」

伊西多禄抚慰着满脸不满地低吼的宠物，祖母绿般的眼睛微微闪光。

＊　＊　＊

粉红钻石不是被蒙泰斯家，而是被西摩尔家拍下的那一事件，在社交界被当作大新闻长久地消遣。那是因为——这个结果太令人震惊，谁都没预料到。

大多数贵族都认为西摩尔公爵视德宝拉小姐为家族的耻辱，对她冷淡无情，因此当他们得知公爵亲手将那枚天价宝石交给她时，全都大为震惊。

这说明，西摩尔公爵对这个掌上明珠仍残存着相当程度的父爱。本就目中无人的德宝拉小姐，势必更加嚣张。因此，大多数反应都极其负面。

另外，那些暗地里希望菲拉夫·蒙泰斯能拍下钻石的贵族们，也难掩失望与冷笑。

「怎么会连成交价预估都搞错？刚才还那么自信，结果应对得太掉以轻心了。」

「再怎么说他是蒙泰斯家的继承人，但在西摩尔公爵的财力与情报力面前，不过是龙前之蜥而已。」

菲拉夫又怎会不知道社交界的反应。

一旦发火只会让自己更丢人，所以他强作镇定。但随着米娅的生日临近，被压抑的怒火终于如火山般喷发。

「连区区一颗粉钻都搞不定，让我出这种丑？这群没用的饭桶！」

「……」

「我一向不太在意这些。」

「该我谢谢妳能来。生日的时候就该歇歇，太拼命的话身体吃不消。」

随着菲拉夫的手势，热腾腾的菜肴被端上桌。当米娅慢慢舀起汤喝时，他用充满怜爱的目光注视着她，忽然开口。

更屈辱的是，那颗宝石的持有者，正是他最讨厌的女人——德宝拉·西摩尔。

那颗宝石的粉色，与米娅的发色一模一样。她对潮流迟钝，不知道粉钻的珍贵，要是能若无其事地送出去，那是最完美的礼物。

虽然年纪偏大，又出身没落的家族，但凭借蒙泰斯家的推荐信，米娅终于得以转入学院。

侍从满脸惶恐地深深低下头。

她总是一副圣女降临般的样子，连那些卑贱的家伙也要赐予神圣之力。

「刚刚有蒙泰斯家的仆人送来了您的生日礼物。」

「妳救过我的命，让我有所回报吧。拜托了，米娅小姐。」

她冷冷地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米娅抚弄着自己卷曲的粉色发丝，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学院入学许可。

「哈，连生日那天也在干那种事？」

菲拉夫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嘴角浮现出笑意。

「您在看什么呢？」

米娅连连致谢，菲拉夫则一脸得意。

菲拉夫青筋暴起，猛地一脚踹向一个脸被烧得漆黑的男人。那被烫伤的男人立刻口吐白沫昏死过去，可菲拉夫的脚仍未停下。

「怎么样？」

＊　＊　＊

「为什么？」

米娅一看到那颗巨大的钻石，立刻露出为难之色。

「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好累啊。』

将来当她得知那颗宝石价值惊人时，看到她感动的表情，一定很美。但这一切，都被德宝拉·西摩尔搅乱了。

『真是个让人事事不爽的女人。』

「废物东西！」

「怎么？那么惊讶？」

「若是那颗粉红色的钻石，也许又是另一番光景吧……」

以那样高纯度的神圣力，其实完全没必要自找辛苦。无法用权力或金钱左右她的这一点，反而更让菲拉夫觉得她极具魅力。

「啊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他被她那颗纯洁的心感动着，却仍掩不住心底的遗憾。

『她那不世俗的一面，倒是让我挺喜欢的。』

那条工艺精致的钻石项链，与她身上那件过时而寒酸的礼服格格不入，让人看了都替她尴尬。

「妳的话也真是甜美动听。」

两人拉扯了好一阵，最终菲拉夫为了不妨碍她用餐，只能先让步。

菲拉夫咂了咂舌，觉得这倒很符合米娅·比诺什这个人。

风一吹，缝隙不合的窗框便发出刺耳的「咣当」声。窗外的花园像坟地一样杂草丛生。那副景象无声地诉说着比诺什家族的凄惨衰败。

「以前都没人替妳庆祝吗？」

「米娅小姐到府了吗？」

这时侍从走了进来，但米娅仍盯着窗外。

「我在看那个。」

「要戴这种项链，就得有能衬得起的礼服才行。菲拉夫·蒙泰斯，果然如传言所说，缺乏细腻。」

「今年不是有菲拉夫大人记得我了吗？我真的很高兴，就像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礼物一样。」

「戴着这种东西，配那身旧裙子出现在贵族面前，只会招来讥笑。」

「菲拉夫大人，谢谢您的邀请。」

『真是拿她没办法。』

女人漫不经心地喃喃一句，然后把一个巨大的珠宝盒递给她。

菲拉夫那双发亮的眼睛盯着被他打得半死的部下，随后与喷吐猩红火焰的精灵一起，走出地下牢房。在入口等候的侍从慌忙跪下，用手帕将他弄脏的靴子细心擦干净。

当宅邸厨师准备的正餐都快凉透时，米娅终于现身，恭敬地行礼。

想象着那讨厌的女人戴着那颗该死的宝石，在社交界耀武扬威的模样，他的胃口顿时全无。

中年女人问道。她自我介绍说叫奥菲莉娅夫人，让米娅随意称呼。

女人面无表情地接着说道。

所以即便她推迟了与自己的见面，他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受到她治疗的平民们，把她称作「女神所赐的光」，到处赞颂不休。

即使是这样直白的问题，她也没有露出不快。

菲拉夫温柔地说道，米娅那双圆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

「真的非常感谢。我这一生的心愿，就是能在那里学习。」

「学院的入学许可已经批下来了。」

＊　＊　＊

「先吃饭吧，看样子很饿了。」

「她说今天要照顾的病人太多了。」

米娅打开珠宝盒，女人便将那条镶着硕大钻石的项链，轻轻戴在她那像鹿般纤细的脖子上。

米娅指着窗外那根干枯树枝上，一朵不合时令却独自盛开的花。

「有学院推荐信已经足够了，这样的贵重礼物太过分、太沉重了。」

菲拉夫一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整理自己凌乱的外表，一边看了看怀表，问道。

「看在我费心找到它的份上，就收下吧。妳不是说一直没好好庆祝过生日吗？」

「哎呀，那花今晚会被冻死的。」

全帝国都传遍了他想要那颗宝石的传言，结果却竞拍失败——越想越是奇耻大辱。

「其实，我完全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洋洋得意地拿出一条钻石项链赠给她。因为想要的那颗宝石被西摩尔公爵抢走，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异色，随即消散。

她明显是一副刚从工作回来的模样。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疲惫。

他只好急忙找来首都最有名的工匠打造的钻石项链以作替代。

「社交界的人也会因此注意到您。真可惜啊。」

「已经收了太多了，真的不必了。」

就像那干枯枝头上孤零零盛开的花一样。

「可这种东西……」

与菲拉夫会面后，米娅回到了约内斯地区郊外的一座破旧宅邸。她坐在床边，凝视窗外。

「还没有。」

『该死，我就该拿下那颗粉钻才对。那才更配得上米娅小姐。』

就在这时，米娅的肚子咕噜一响。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和双颊，菲拉夫大笑出声。

米娅有些害羞地搓着手指，轻咬嘴唇又放开。

米娅淡淡地问。女人轻轻咂舌。

即便没有华服，那颗宝石与米娅那粉色的头发，一定会极其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