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推理的學生會~
《碧陽學園學生會議事錄》 · 葵關南 · 9283 字
「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會長一如往常挺起小胸膛,得意地說着從書裏看來的名言。
不過知弦學姐很稀奇地主動提出抗議:
「小紅,若是從不同角度來看,真相有時候並不只一個。這是我對偵探的看法。」
「那種狡辯沒什麼好說!身爲偵探不需要玩文字遊戲,而是正大光明面對問題!」
「好吧,這也沒關係……總之,小紅到底想說什麼?」
「問得好。哼哼哼,聽好了。」
「?」
會長不知道爲什麼稍微停了一會兒,深呼吸一口氣,在全體學生會幹部注視之下……突然「咻!」地把手一揮,擺出帥氣的動作大喊:
「犯人就在我們之中!」
「!」
我們才一放學就被當成嫌疑犯。至於會長大概是因爲說出只會在漫畫和電視劇裏聽到的臺詞,一臉滿足的表情。
糟糕,開會的幹勁逐漸下降。好煩躁,總覺得今天會長的意義不明度與麻煩程度都比平常提高三倍。
「那麼我就來說明這次事件的全貌。」
「等一下。」
會長正準備以猛烈的氣勢進入解決篇,我急忙阻止他。
其他幹部也是滿頭大汗,會長倒是不滿地鼓起臉頰:
「怎麼了,杉崎?現在纔要進入最精彩的地方喔?」
「爲什麼我們的會議剛開始就要進入最精彩的地方!」
「我可是隨時都很精彩。」
可是這樣下去還是搞不懂她想做什麼,至少要問清楚突然推理的理由。
「好,我就大發慈悲地爲你們說明吧。」
「你可以叫我偵探。」
「不,怎麼想都只有和樂融融的感覺。頂多是家族之間起點爭執吧。」
「既然我們的日常生活都能寫成小說,總該來一次精彩的名推理給讀者驚喜!由於這關係到學生會出版品的銷售量,所以說是學生會活動的一環也不爲過!」
「咕嘟……(硬是吞下一口口水)」
「不、那可能有點困難。殺人事件也許還有點機會……」
「隨便懷疑別人,結果卻是小紅自己的過失……真是沒救了。」
「可是會長,需要推理的事件……大部分都會有人受到傷害喔?真冬覺得這種事還是不要發生比較好。」
「咦?那當然是……英雄活躍的場面……」
「不,是工藤○一。」
「是、是嗎?」
我用眼神向知弦學姐尋求意見,她的回答是……「算了,就讓她玩吧。」完全是放棄模式。不過我也贊成這個意見。
「什麼事,杉崎少年?」
「受害者是你啊!還說什麼被捲入事件,根本就是直接關係人!」
煩死了!
「那麼就算怪人沒有出現也沒關係。只要英雄突然登場,隨便朝個方向使出必殺技,然後說聲『世界恢復和平!』小朋友也會很高興!就是這麼單純,只要五分鐘就能結束!」
「不,只是普通的火車臥鋪,任何人都可以進出。我只是把冷凍橘子放在牀上,然後我就在車裏探險,回來之後冷凍橘子居然消失了。」
小真冬居然敗給會長……這個小鬼頭是怎麼回事?說的話很明顯亂七八糟,但又有着奇妙的說服力。
「什、什麼———————!」
「嗯,完全看穿了!身爲一個英國紳士,謎題已經解開了,杉崎少年。」
「什麼叫應該!」
深夏似乎已經混淆了……會長時常提出一些不太容易反駁的理論……
「呃、會長,爲什麼今天突然開始推理了?這和學生會的工作有關係嗎?」
「這是什麼驚人的成長過程。」
「犯人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真是的,那種程度的記憶力是沒辦法成爲像我這種偉大的名偵探喔,杉崎少年。我的爺爺也會感到失望吧。」
「爲什麼要以把我當成被害者爲前提?」
「你是哪個時代的人啊,名偵探!根本是來自未來吧!」
「呃呃、你剛纔說的那個、臥鋪特快車冷凍橘子——事件,那是怎麼回事?」
大家都發出噓聲。這世界上大概沒有在說完推理之後被貶成這樣的名偵探吧。
「太超過了。」
「這就是不可能犯罪!」
「明明沒有發生事件,就算上演解決篇也沒有內容吧……」
「深夏,你覺得看英雄節目的小朋友最想看什麼?」
「好吧……不管怎麼樣,說不定真的是被偷了。那麼你已經知道犯人跟手法了嗎?」
「會長心中名偵探的形象好像很了不起。」
「真要這麼說就不對了……」
「……名偵探。」
「是『臥鋪特快車,冷凍橘子消失事件』。怎麼回事,杉崎少年?那可是讓我們被捲入一連串事件的開端,衝擊性的第一起事件啊,你怎麼會忘了呢?」
「爲什麼不行?」
「咦?」
「唔哇,真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無關緊要事件!」
「那個、會長。」
「唔……拜、拜託你了。」
聽到我的發言,原本一直在旁邊觀看的深夏也幫忙說話:
學生會幹部受到強烈震撼!這是從另一種意義來說的驚人事實!
「……對不起。」
「唔、雖然有點胡來感覺又有點道理!真冬已經無話可說了!」
「等等。」
「有!應該!」

「…………會長。」
「那麼會長,請讓我們聽聽會長的推理吧。犯人到底是誰?」
「會……不對,名偵探的爺爺?難道是金田一○助?」
「怎麼了嗎,杉崎少年?」
「真冬很清楚想當主角的想法……可是會長,沒有火也不可能冒煙吧?」
莫名被稱爲少年了。會長以手指摸着其他人看不見的翹鬍子……這個名偵探的形象是怎麼回事?
「首先是第一個事件……『臥鋪特快車,冷凍橘子消失事件』的犯案手法……」
居然會因爲不知道會長妄想的事件而捱罵,這種事恐怕在夢中也想象不到。
「總之冷凍橘子消失了,期待已久的我大受打擊。這是一件可恨的犯罪。」
「名偵探,你真的瞭解『不可能犯罪』這個詞的意義嗎?」
收拾校慶當時……真是失策。
「是啊,的確很空虛……這個空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事件的真相反而有這樣的感覺。」
「是啊!偵探的推理纔是偵探劇的重點!事件場面根本是犯人的回合!這種場面不重要!我們想看的是偵探!」
可是會長完全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事件的內容只是瑣碎的小事。」
「……或許是吧。雖然感覺歪理也說得通,不過總覺得從基本就有問題……」
「我想要推理!我想當名偵探!就像之前杉崎當偵探那樣!」
「好了,再來是第二起事件。」
「這就是所謂的成長,杉崎少年。」
「不對,不要隨便說些意義不明的帥氣發言!拜託不要隨便上演其他人無法理解的精彩場面!」
「知道真相之後,果然是一起悲傷又空虛的事件……」
「只不過是冷凍橘子消失,有必要這麼誇張嗎……難道是從密室裏消失嗎?」
聽到我說的話,會長的眼中閃起光輝,挺起胸膛說道:
「…………」
「本世紀的嚴重犯罪『臥鋪特快車,冷凍橘子消失事件』真相就是……」
「你在胡說什麼,杉崎少年。總之先從第一起事件開始說起。」
「那根本不是什麼事件!」
「這還真是震撼整個懸疑業界的發言。」
世界觀已經亂七八糟了。不過就算麻煩,還是要儘量配合她。
「嗯,我纔不讓我的學校發生這種事!正因爲如此,我只是想體驗推理的樂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雷○教授?」
「我本來想留着晚點再喫的冷凍橘子,居然不知不覺消失了。那場悲劇……現在回想起來依然讓人忍不住顫抖!」
「嗯,『臥鋪特快車,冷凍橘子消失事件』。從事件名稱應該就可以看得出來,那是一場悽慘又悲傷的事件……」
「杉崎在說什麼?偵探劇最有趣的部分就是解決篇。那麼幹脆從一開始就讓讀者看最有趣的部分,這可是新正統懸疑界的風雲兒·櫻野玖璃夢的反向思考。你難道不能理解嗎?」
「不可以發生殺人事件。雖然很想推理一下密室殺人之類的事件,可是這樣杉崎就太可憐了。」
搞什麼,原來又是她的任性妄爲。我無奈地嘆氣,小真冬也在這時開口:
會長的回答有點出人意料,深夏瞪大眼睛眨了兩下。
「唔,可是可是……就算一直等下去,事件也不會自己發生……也沒有怪盜送來寫着暗號的犯案預告信……」
只要讓會長體驗名偵探的氣氛,應該很快就會滿足了。我主動催促會長繼續說下去:
「沒錯,會長。雖然我很喜歡打從一開始就進入精彩部分的做法,可是沒有發生事件怎麼上演解決篇?就像沒有出現怪人,也沒辦法出動英雄。」
「會長什麼時候變成懸疑作家、這個故事什麼時候變成推理劇了!總而言之,這是什麼的解決篇?會議才進行幾秒鐘吧?」
「那場不可思議的事件……雖然是不可能犯罪的手法,最後還是被我破解了!」
「所以說我們學生會從一開始就直接提供解決篇。」
「啊——」
「一般的偵探劇在推理場面時,偵探總會花很長時間而且鉅細靡遺地說明事件的過程!我看了之後有個感覺,這麼一來前面案發過程的場面根本不需要!」
雖然有一點可以理解,可是真麻煩。
「當我在車裏探險時,冷凍橘子解凍了,所以變成普通的『橘子』!」
「呃,我倒覺得那纔是實質上的第一起事件。冷凍橘子那件事根本不是事件,只不過是某個迷糊的傢伙自導自演……」
「第二起事件……真的是非常悽慘的事件,現在回想起來還會發抖。」
「喔、總算有點可看性了——」
「『雪山別莊,提早入睡事件』」
「…………啥?」
「那真的是很殘酷……很殘酷的事件……而且也是一起不可思議的事件。」
「……呃、能夠請你說明一下事件的細節嗎?」
「什麼啊,杉崎少年。你又忘記了嗎?真是派不上用場。」
「對、對不起。」
「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會忘記那場悲劇……」
「悲劇……該、該不會,表面的標題聽起來那麼和樂融融,其實是使用安眠藥犯下的殺人事件——」
「平常都是九點睡覺的我,不知道爲什麼,那天夜裏居然八點就上牀睡覺。真是一起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件!」
「這種事隨便啦————————!」
我用盡全力吶喊,可是會長很傷心地低着頭:
「事到如今,每次回想起那天的事情,胸口都會因爲後悔而隱隱作痛。難得的一趟旅行,居然那麼早就睡了……」
「被害者又是你!甚至不能算被害者!連事件都稱不上!」
「你在說什麼,杉崎少年?我真的是每天準時九點上牀。竟然八點睡覺……這絕對是不可能犯罪!」
「因爲根本不是犯罪!所以當然不可能!」
「你能看出這起無法理解之事的真相嗎,杉崎少年?」
「咦咦?我還是第一次被要求針對這麼提不起勁的題材做推理……」
「呵呵呵,你終於注意到了嗎?黑髮的大小姐。」
雖然所有學生會幹部都已經失去興趣,會長還是一個人以沉重的表情說明事件概要:
兩姐妹如此說道,我把全身的體重靠在椅背上,伸個懶腰回答她們:
「我在背後都被人這樣稱呼嗎?明明沒有戴眼鏡?」
我對着椎名姐妹說道,她們兩人的表情有點尷尬:
「從來沒想過會被同班同學如此稱呼。」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隱藏在事件背後,可悲的人性又是!」
「說什麼?」
「乖乖乖。」
「你胡說什麼啊,華崎!」
「先不管怎麼樣,至少終於告一段落。」
面對兩人辛辣的意見,會長眼中泛着淚光:
「誰?班上同學嗎?」
「那是你的手錶時間不準!當然只有你能看穿!」
瞬間就被知弦學姐點破。難得取了一個很像那麼回事的事件名稱,一下就毀了。
「沒錯,我最近終於發現了……那次校外教學裏所發生一連串事件的真相!」
這樣聽起來好怪,一下子搞不清楚她在叫誰。
「纔不是犯人!櫻野玖璃夢應該是被害者!」
「不要哄我,聽我說嘛。」
「因爲我的手錶居然快了一個小時!」
「好好——真的有犯人——好啦,乖孩子快睡吧——」
「前所未有的重大犯罪事件?居然說成這種地步,到底是……」
「說什麼推理,別說是事件關係人,根本就是唯一從頭到尾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小紅,某種意義來說算是犯人。」
「犯人就在我們之中!」
「沒錯!接下來纔是真正有看頭的部分!」
「喔、我也很感謝知弦學姐。老實說,今天實在很難搞。」
「才、纔沒這種事!犯人真的存在!」
「真冬也這麼覺得。推理這種事說起來很好聽,但是沒有確切證據硬是懷疑其他人甚至冠上罪名,這不是名偵探該有的行爲。」
「不要。爲什麼真冬一定要做這麼辛苦的事。」
「是啊,就這樣睡着也好。這都要感謝紅葉學姐。」
明明年齡相同,爲什麼看起來像是母女?就像鬧脾氣哭累的孩子被媽媽哄着一樣。
「由於本人剛好在現場,才能做出精闢的名推理!」
「不要趁亂對我妹妹說出性騷擾發言!」
「那真的是一起恐怖的事件……楚楚可憐的美少女某一天居然突然失去蹤影……是神隱嗎?還是被人綁架?難道是——」
口氣已經恢復平常的狀態。看起來有點可憐,總之還是先聽一下她要說什麼。
「原來是這樣。不過還是幫了個大忙。」
知弦學姐溫柔拍拍會長的背:
知弦學姐以滿面笑容回應小真冬的感謝:
「好吧……如果真的有這種事,那倒是頗令人感興趣的發展……沒錯吧?」
面對我的疑問,會長露出嚴肅的表情……慢慢地回答:
「這種利用時間的高度障眼法……大概只有我能看穿!」
椎名姐妹發出抗議的聲音。就在這個時候,知弦學姐用手指頂着下巴,好像想起了什麼事,眼神遊移地說道:
「唔、嗚……就是有啊……犯人,真的存在……嗚嗚……」
更令人不敢相信的是會長把頭靠着知弦學姐的胸口,真的睡着了。真不簡單……不過如果被知弦學姐那樣哄,就算不是會長也會睡着吧。療愈系知弦學姐太恐怖了。
「太天真了。你就是這樣纔會被稱爲『廢物眼鏡仔』,華崎。」
「不是還有最後、也是最大的一起事件嗎!就是在校外教學第四天發生的……那起前所未有的重大犯罪事件!」
「我一開始不是說了嗎!」
「哎呀,用不着謝我。身爲真正的犯人,做出阻止偵探繼續說下去的行動,在推理劇裏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程度的推理居然要花一年?」
「聽好了,華崎。好的推理劇解決篇裏,除了『表面上的解決』之外,還有揭穿真正的幕後黑手,充滿意外性的『真正解決』!」
「好吧,那麼會長認爲犯人是誰……冷凍橘子、就寢時間還有迷路,怎麼想都不是其他人辦得到的事。」
「啥?那麼……包含迷路事件在內,冷凍橘子和提早入睡事件表面上看起來是會長的過錯,其實都有幕後黑手在操控嗎?」
「結果那起事件的『真相』到底是怎麼回事,會長?老實說,我是覺得根本太過簡單而沒什麼好說的。」
「當然可以!就是有一個人有犯案的可能性!我最近終於發現了!」
「是啊,反正等到會長醒來,就不會在乎推理的事了。」
「是啊——不過的確很像她的個性。」
「那麼讓我幫你按摩吧。」
「爲什麼大家要露出這種尷尬的表情!不要用看着可憐孩子的眼神看我!」
看來是因爲這樣纔會上演推理秀……這個人還是一樣突然。在她自己心中或許是很循規蹈矩,不過與我們正常人相比還是太過異常。
「……多元化教育。」
「才、纔不會睡!根本就不想睡…………呼呼。」
「……好了,差不多該滿足吧?應該已經推理夠了,名偵探。」
「就是『櫻野玖璃夢失蹤事件』……」
「到底櫻野玖璃夢的命運會如何!真是令人手心冒汗的發展!」
「哼……太天真了!太天真了,杉崎少年!聽好!這起事件有着含意更深的真相!」
「也就是說你要放棄囉?」
被深夏用力揍了一拳,很誇張地從椅子上跌落。小真冬跟知弦學姐不禁笑了,學生會辦公室裏充滿溫馨的氣氛——
「啊啊,連我也累了。啊——肩膀好酸。小真冬,過來幫我按摩肩膀。」
這倒是一點也沒錯,所有人都點點頭。不對,不可以認同這種迴避問題的方式,會長這麼沒用,自己本身也要負很大的責任。我催促她趕快說下去:
「不管怎麼想都是會長自作自受,看起來只是會長想把責任推給別人。」
聽她這麼一說,忍不住覺得她很可憐。我們都已經陪她玩着無關緊要的推理遊戲,到了最後還被懷疑是犯人,真希望她能體會我們的心情。
「…………」
「相關人員陷入一陣騷動。」
「先不管那個極端的自作自受,總之稍微早睡一點也不奇怪吧……」
「名偵探居然在說完推理之前先哭了,喂。」
「路癡的確是滿可悲的人性。」
小真冬鬆了一口氣:
有點受不了的深夏實況說明會長的狀況。這個解決篇是怎麼回事,以前有過把現場氣氛搞得這麼差的偵探嗎?
「真、真的存在!犯人真的存在!嗚嗚……」
「聽起來真令人火大。嗯嗯……反正一定是因爲長途旅行累了吧,名偵探。」
「呃、不是很有精神地回來了嗎?在這裏說着推理的名偵探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就只是迷路而已吧。」
「……小紅,這些都是實際發生過的事吧。去年校外教學旅行時好像因爲冷凍橘子不見而大吵大鬧,第三天好像也一直抱怨前一天太早睡……」
「並沒有,只是以『又是櫻野啊?』的感覺帶過喔?不過我是同一組的,所以稍微找了一下。」
「什麼的被害者?」
「沒、沒想到居然比冷凍橘子的事更無聊……真冬無話可說!」
「嗯,那倒是不能否定。畢竟冷凍橘子那件事耗費了我不少心力。」
「小紅,應該滿足了吧?你是個好孩子,差不多該回到正常的會議囉。」
學生會辦公室再次響起一陣噓聲!只有會長一個人點頭稱是:
「啊啊、這麼說來那天小紅好像走失了。」
「真的嗎!該不會有人因爲某個陰謀下了安眠藥——」
「結果還是你自己的錯————————————」
「真是的,今天會長的暴走有點太誇張了。我行我素是沒有關係,隨便把別人當成犯人就有點過分了。」
我跟椎名姐妹突然大叫,看着知弦學姐的方向,她一邊輕撫會長的頭一邊微笑說道:
「沒想到反應這麼慢,連我自己都有點驚訝。」
「呃、因爲、完全沒想到會那樣順口說出來!那怎麼看都不像真正犯人做出犯罪自白的感覺!」
深夏忍不住吐槽,小真冬也表示同意:
「是啊!本來以爲推理劇部分已經結束,出奇不意的自白實在太過分了!」
「我只是想營造一點意外的發展。」
「意外過頭了!」
就在三個人對話之時,我也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腦袋中依然非常混亂,忍不住向知弦學姐問道:
「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知弦學姐纔是真正的犯人?開、開玩笑的吧?因爲那些自作自受的事件應該不可能有犯人……那纔是、不可能犯罪!」
「哎呀,纔沒有那回事。全部的事件都是我在校外教學過程中主導的。」
「怎、怎麼辦到的……」
知弦學姐聽到我的問題,一點反省的感覺也沒有,用手指頂着下巴開始回想:
「這個嘛,因爲和平常的行爲差不多,所以直到剛剛爲止連我自己都忘了……對了對了,冷凍橘子那件事是因爲小紅硬是想要喫凍得像個冰塊的橘子,爲了怕她弄傷手指,我才轉移她的注意力,趁這個時間讓橘子稍微解凍。」
「咦?那麼根本沒有惡意囉?」
「那當然,爲什麼我要帶着惡意去整小紅?更何況如果有惡意,反而不太可能只想到讓冷凍橘子解凍這種無聊的惡作劇吧。」
的確沒錯,只能說這個犯人的邪惡智慧太過沒用。
「不過我完全沒有想到小紅會花那麼長時間在車裏探險,結果讓冷凍橘子徹底解凍,實在有點過意不去。」
「果然還是她自作自受……」
知弦學姐點頭同意小真冬的話,繼續說下去:
「嗯嗯,再來是提早入睡事件?那個我也是剛剛想起來,是我把小紅的手錶調快的。」
我們已經完全沉浸在療愈的心情,醞釀出一股溫馨的氣氛。這麼說來好像還有一起事件,雖然已經覺得不重要,還是決定聽到最後。
這個衝擊的事實讓原本已經失去緊張感的我們頓時繃緊神經!
這個真相聽起來就像平常總是不聽話的小孩子,被母親稍微懲罰一下的感覺……一點也不像同班同學之間會發生的事。
「不……雖然知弦學姐是犯人,但是這個狀況根本不需要道歉……啊、最後那件事或許有必須道歉……呃、其實也不用。」
「那麼——呃、會長迷路事件也是……」
「沒關係的,雖然小紅說的很誇張,其實不過短短十分鐘,而且我就距離她不遠,徹底掌握她的位置。更何況只有小紅一個人乾着急,連事件都算不上……這才叫完全犯罪。」
「不、不是那個問題!總覺得只有這個時候是個犯人!」
「我想也是。那麼到底是爲什麼……」
「那也是有很深的理由吧?」
我們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微笑,知弦學姐也一邊露出「不好意思」的苦笑,一邊看向睡着的會長,再一次對會長說聲:「對不起,小紅。」
然後她開始說起夢話:
「那、那、那、那算什麼!好可憐!會長好可憐!」
「是啊。不太適合這孩子。」
如此說道的知弦學姐伸手撥弄會長的劉海……知弦學姐之所以強迫中斷會長的推理,看來不只是爲了自己。
「是啊,名偵探與推理也是有好有壞,不被發現有時也是好事……雖然不太想這麼說,但有些事情說不定不要去懷疑比較好。」
「是啊,是我做的。我藉由同組之便,巧妙引導她的行動,故意丟下她一個人。」
「不過就算這樣,真沒想到在這時候被發現真相……因爲已經過了一年囉?這件事如果不是她提起來,連我都已經忘了。」
猶豫了一下,想起來還是很火大,所以依然把夢話放進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
就算這樣,知弦學姐還是一邊摸着會長的頭一邊露出困擾的表情:
深夏像是爲這件事做個總結一般說道:
「哎呀、小真冬剛剛不是還支持我嗎?怎麼變成小紅派了。」
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至於被會長以剛纔那個態度稱爲「真正犯人」。
「嗯,你說得沒錯。這點我承認,可是我實在無法抗拒想看小紅說着『知弦~~』那副不安模樣的慾望……忍不住做了壞事。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小紅時常到處亂跑喔?平常的我都會趕快追上去,只有這次刻意稍微保持一點距離。」
「嗯,那當然。」
深夏如此吐槽,可是知弦學姐面帶苦笑搖頭:
「的確是很沒意義的真相。但是被這孩子說成『犯人』,總覺得有點難過,所以就讓她睡一會兒……對不起。」
大家的腦中都浮現一個畫面:面對衆人煩惱的事件,只有會長跳脫所有理論準確看穿犯人身份……嗯,有可能。這個人雖然經常不按牌理出牌,但是重要時刻都會抓到重點。
然後知弦學姐換個話題:
「的、的確沒錯。現在想想,犯人真的在我們之中。會長的推理居然猜對了……」
反正會長就是這樣,校外教學時一定好幾次擅自亂跑,然後都是知弦學姐在幫她操心吧。讓她嚇一次才知道反省,這樣或許也不錯……不過還是很難說,知弦學姐居然還錄影,這已經是個人的嗜好了。
會長真的已經發現知弦學姐是犯人嗎?也許吧。同時很可能沒在生氣,到了最後還在犯人知弦學姐的胸口安心睡着……這種個性真讓人覺得了不起。與完全不懷疑他人的純真有點不同,像她這麼單純的人就算有所懷疑,還是會去信任。即使沒辦法用言語表現,依然清楚理解什麼東西是重要的。
「說得沒錯,懷疑所有事情這種生活方式也許正確,不過似乎不是幸福的選擇。」
「犯人就是……華崎!就是你!一切都是你的錯!一定是這樣!快道歉!快點道歉!在身爲會長的我面前下跪!」
我跟椎名姐妹都被知弦學姐的溫柔所感動。怎麼會這樣?比起那個在真正犯人胸口睡得正甜的名偵探,真正犯人的演出反而更有看頭。
「只有這件事真的帶有惡意——————————————!」
「這是兩回事!不行!不可以做這種事!」
「……犯罪史上應該沒有這麼爲人着想的犯人吧。」
「咦?那麼說來,難道知弦學姐真的是帶有惡意的犯人?」
「是啊,這孩子真不簡單……說不定那些搜查陷入困難的懸案,到了這孩子手上一不小心就會解決。也許她真的有這種才能。」
好吧,這個故事在寫成小說時還是不要把夢話放進去比較好,然後以溫馨故事的感覺做個了結。
「爲了用攝影機拍下小紅着急尋找我的可愛模樣好好享受!」
「那是第二天的事。第一天坐臥鋪特快車時,或許是因爲火車搖晃不習慣的關係,小紅好像沒有睡好。可是她還是堅持維持規律的生活,照這樣下去可能又會跟平常一樣硬撐到九點,然而看起來已經有點體力不支……爲了不影響第三天的活動,所以才偷偷調快她的手錶,讓她早點上牀睡覺。
結果隔天聽到班上同學的討論,才發現自己前一天八點就睡了。」
大家自然而然看着會長的睡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