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AMAZING FANTASY

我睜開了眼睛。

燈泡正劈啪作響，散發着光芒。

我用手掀開被子。

打了一個哈欠。

掛在牆上的冬季衣物、地毯……還有刑具。

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大約有足球那麼大的眼球……發出咔噠咔噠吵鬧聲的節拍器。

用不知什麼動物的皮做成的書、木棍。

我在一個像是倉庫一樣的房間裏醒了過來。

……聞了聞味道。

有點臭，還混雜着一股類似草藥的味道。

從滿是灰塵的沙發上下來後，我左右扭動了一下身體。

關節發出了咔吧咔吧的響聲。

爬上那踩上去會奏出走調旋律的樓梯，我來到了一處大廳。

「……要走了嗎，彼得？」

樓梯上方，站着穿着薄大衣的斯蒂芬。

手裏拿着馬克杯……裏面裝着咖啡。

……在與墨菲斯特的交易中，我選擇作爲例外的，是『斯蒂芬·斯特蘭奇』。

我無法選擇格溫或內德。

如果選了他們，這件事就有可能泄露給米歇爾。

退一步說，就算不泄露，也會讓他們揹負起必須撒謊的痛苦。

本來，這個世界就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正因有這層意義，除了斯蒂芬之外的其他魔術師也經常會來。

現在大概已經，不在了吧。

「『快樂王子』是一座用黃金和寶石鑄成的王子雕像。」

……聽說除了作爲據點之外，這裏還承擔着封印邪惡存在的結界的作用。

「……我可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啊。」

斯蒂芬笑了笑，這樣回答道。

斯蒂芬看向了我的臉。

學校的在籍名單上也沒有了我的名字。

至少不可能站在這裏。

「……但是，一直待在這裏也……挺過意不去的。」

看着我的臉，斯蒂芬嘆了口氣。

因爲在與墨菲斯特交易之後，我的精神被留在了地獄裏。

然而，那個笑容卻帶着一絲陰鬱。

「你沒聽過嗎？是一個童話故事……以前，我曾讀給妹妹聽過。」

……所以，我選擇了斯蒂芬。

我抬頭看向樓梯上方。

「我倒沒覺得有什麼困擾，而且你現在有去處嗎？」

我不認爲自己可以一直賴在這裏。

雖然讓我產生這個念頭的契機，是因爲他說過『我會記住你的』這句話。

老實說，沒有。

他可是個大忙人。

聽到我的話，斯蒂芬輕哼了一聲笑了。

說起來，斯蒂芬因爲身負至尊法師的職位，好像還要忙着管理一個叫卡瑪泰姬0;Kamar-Taj1;的位於遙遠地方的聖地。

「那是什麼？」

我之前住的那間公寓，現在已經掛上了招租的牌子。

……曾經，嗎。

……斯蒂芬說過『我會記住你的』。

畢竟，他只是我那天才剛認識的人。

正因如此，我覺得他對我不會有過多的心理負擔。

至聖所0;Sanctum Sanctorum1;。

巨大的圓形天窗上，畫着類似魔法陣一樣的標誌。

如果不是斯蒂芬還記得我，把我從地獄裏拉了上來……我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呢？

結果證明，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選擇『例外』，換句話說，就是要選擇一個與我共享祕密的共犯。

「啊，曾經有過……還有一個弟弟。」

我的家、我的家人……還有我的朋友。

「……你簡直就像『快樂王子』一樣啊。」

我移開了視線。

該選誰呢……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各種各樣的人的面容。

而且，我和他之間……並沒有像和其他人那樣親密。

他也向我保證過『不會告訴』米歇爾。

那傢伙雖然歸還了米歇爾的靈魂，但他可沒說會讓我回到現實世界。

「您有妹妹嗎？」

全都沒了。

……甚至當我回到老家向梅姨打招呼時，她也只是回了一句「初次見面」。

這裏是位於紐約的、斯蒂芬居住的據點。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我反問道。

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王子雕像爲了貧苦的百姓，將構成自己身體的黃金和寶石散發出去……最終變得破敗不堪。」

「……」

「我覺得這和不顧自身、只祈願他人幸福的你……很像，你覺得呢？」

我，移開了視線。

「……那座王子雕像最後怎麼樣了？」

「被他所拯救的市民們，給熔化了。」

……真是個殘酷的故事。

我心想。

「但是，最後……啊，算了，這也不是正題，不小心扯遠了。」

斯蒂芬打了個響指。

一個皮製錢包掉落在了我的手邊。

「這陣子你就先用這個生活吧。」

「誒？這……」

「裏面只有爲數不多的一點錢。」

打開一看……裏面裝着大量的紙幣。

根本就不是『一點』好嗎。

塞得都快要撐破了……如果不奢侈的話，這些錢足夠我生活半年了。

「這、這我怎麼能收啊！」

「放心吧。那不是用魔法變出來的，是我的私房錢。」

「我不是那個意思……」

哪怕捨棄一切，也想拯救的人。

「可是，那是我自己——」

「不用，別放在心上。」

我轉過身，走向玄關……就在這時，我想起了一件怎麼也放不下的事。

「就像你總是拼盡全力去拯救他人一樣，我也只是無法對陷入困境的人見死不救罷了。」

我已經欠下太多恩情了。

我認識斯蒂芬也不過是幾天前的事。

再也沒有任何遺憾了。

只要她能充滿活力地、幸福地……走在那條道路上。

米歇爾還活着。

我把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過頭看向斯蒂芬。

就算沒有我……她的身邊還有格溫、內德和哈利。

他比斯塔克先生還要固執。

「促使你做出那個『選擇』的人是我。而且，與你共享那個『選擇』的人，也是我。」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纔好。」

……我將收到的錢包揣進了懷裏。

正因如此，我纔有一件事不明白。

……甚至可能是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大恩。

說起來，我現在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斯蒂芬幫我準備的。

我牽掛的是……那個女孩子的事。

「別太苛責自己了，彼得。你做了一件善事……而我，只是想要幫助你，就這麼簡單。」

她是我想守護的人。

即使彼此道路殊途……哪怕是再也不會產生交集的平行線。

斯蒂芬抿了一口手裏的咖啡。

我打從心底裏鬆了一口氣。

「……遇到什麼困難的話，隨時來至聖所找我。」

自我意識非常強。

斯蒂芬微微一笑。

「選擇必定伴隨着代價。而你的代價中，也伴隨着我的責任，你心裏應該清楚吧？」

我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您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份上？」

明明我都在拒絕了，他卻不知爲何像看着傻瓜一樣嘆了口氣。

但那實質上不就是──

斯蒂芬說完後，我點了點頭，我推開了門。

「她昨天已經醒了，身體很健康。」

「……謝謝您。」

「那就當是我借你的，無息……在我死之前還給我就行了。」

和斯蒂芬相處了幾天，我算是明白了，他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主意。

我已經放棄反駁了。

他不僅讓我在據點借宿，甚至還主動爲試圖獨自離開的我籌措了生活費。

已經，沒問題了。

「怎麼了？」

「那個……斯蒂芬？」

「……斯蒂芬。」

……所以，聽到她已經醒來的消息。

「米歇爾她——」

對我來說，就已足夠幸福。

是啊。

蜘蛛俠這個存在已經消失了……被大家所遺忘。

沒有人會記得我曾經的英雄活動。

那麼，我至今爲止的努力都白費了嗎？

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嗎？

不，不是的。

我救下的人還活着。

我想守護的東西，依然好好地存在着。

我的信念……確實地，被所有我救過的人繼承了下去。

僅憑這一點，我就還能站立於此。

我絕不會受挫。

我是個幸福的人。

反手將門關上。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說是朝陽已經不太合適，但要說是正午，太陽又還太低。

但即便如此，對我來說，這也意味着日出。

我嶄新人生的，日出。

我將至聖所甩在身後，邁開了腳步。

走在這個，無人認識我的城市之中……

◇◆◇

「……走了嗎。」

現實修改、時間操作……這些都會擾亂自然法則，在時空連續體上留下傷痕。

所以，我在他的精神上施加了心理暗示。

那是懸戒0;Sling Ring1;的光芒。

「是王啊。」

在那個可惡的墨菲斯特進行現實修改時……彼得必須選擇我纔行。

他是卡瑪泰姬的圖書管理員……也是現在代替以紐約爲據點的我，打理那邊事務的人。

所以……沒錯，我並不是單純被他的話語所感化而隨波逐流。

這是能夠進行空間跳躍的魔術師的基礎技能……從空間裂縫中出現的是一個熟人。

所以，我本決定放棄她。

是至尊法師代代相傳的信物。

在救治她……米歇爾·簡的時候，我也使用了它。

我深深坐進了椅子裏。

我胸前掛着一個黃金魔法道具0;Artifact1;。

正當我深深嘆氣時……背後傳來了聲響。

成爲醫生的那一刻，我曾發誓，拯救所有人是我的使命。

我手中的馬克杯化作光之粒子消失了。

我讓肉體的時間倒流，將傷口化爲無形。

「……雖然這不太符合我的作風。」

這句話在潛意識中引導了他的精神。

我閉上眼睛。

拯救她的道路只有一條，而隨之引發的影響將是無法估量的。

……最終，她的靈魂回來了，而他則被世界徹底遺忘。

在武術和魔術兩方面都十分精通，是個可靠的男人。

『至少……我會記住你的。』

Doctor Strange。

這些絕不是能隨便亂用的力量。

回過頭，只見金色的火花正畫出一個圓環。

以及，蜘蛛俠。

我的視線，投向了他離開的那扇門。

「總是給別人帶來幸福……卻不知道如何讓自己獲得幸福。」

它的用途是……預知未來。

在那之後……在和彼得對話時，我用幻覺作爲掩護，再次使用了它。

『阿戈摩托之眼』是司掌時間的、究極的魔法道具。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我喝光了手裏的咖啡。

他對我覺得有所虧欠，那是錯誤的。

我只是封鎖了感情，做出了冷酷的選擇。

我是Doctor。

確實，我本打算對米歇爾·簡見死不救。

彼得·帕克。

「……真是可憐啊。」

這個世界上還知曉他存在的人……已經，只剩下我一個了。

這是『阿戈摩托之眼』。

我是在確信之後，自己做出的『選擇』。

……但是，其實我自己的內心也無法接受。

我將她區區一個人的性命……與這個世界上所有生命的安全，放在了天平的兩端。

在看到了成百上千條分歧的未來之後……我在其中找到了唯一一個能讓彼得存活下來的『選擇』。

在作爲魔術師的領導者0;Master1;之前，我首先是醫生0;Doctor1;。

然而，因爲彼得的話語……我，也做出了選擇。

「斯特蘭奇，跟我來一趟。」

「……好啊，走吧。」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手抓住了身上披着的大衣。

只要像擰毛巾一樣轉動它……它就會變成一件紅色的斗篷。

那是懸浮斗篷……擁有自我意識和飛行能力的魔法道具。

王注意到了地下室的門開着，皺起了眉頭。

「說起來，那個少年呢？」

少年……是指彼得嗎。

「他的話剛纔已經離開了。」

「這樣啊……那是個很有禮貌的少年啊。」

王一臉凝重地點了點頭。

……他肯定原本是想招攬他加入卡瑪泰姬的吧。

不過，他大概也看出來那是不可能的了。

王歪了歪頭，開了口。

「不過，那個少年到底是什麼人？斯特蘭奇，你和他有什麼交集嗎？」

他這樣，問道。

……我們兩人的年齡差了一輪以上。

王會覺得不可思議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蜘蛛俠這個存在，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我無法解釋與他的相遇。

「這次又惹出了什麼亂子？」

一個爲了他人的幸福，不惜消磨自己的，少年。

我們交手過很多次……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那傢伙惹出亂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裏就算是恭維也絕對說不上漂亮。

……但是。

「別說傻話了。卡瑪泰姬必須保持隱祕……應該讓負責警衛的魔術師進行更嚴格的訓練纔對。」

「是莫度男爵。」

他是我師父，古一法師的前任弟子。

「那傢伙偷走了一本記錄着邪神西索恩黑魔法的禁書。」

向房東先生道過謝後，我推開了門。

一個和我一樣，將拯救他人視爲使命的少年。

「我知道，我剛纔只是在諷刺而已。」

「你是不是缺乏一點敬意呢？我可是至尊法師啊。」

「從卡瑪泰姬？」

算起來是我的師兄。

王無視了我的話，向我招了招手。

把生鏽的鑰匙放在桌子上……按下撥動式的小開關，燈泡亮了起來。

祈禱他還能再次遇到……那個能讓他幸福的人。

「……我們要不要僱個安保公司啊？」

「就是這裏了。房租要在每月1號交，別晚了啊。」

關上門。

「你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很驚訝。」

我立起了斗篷的衣領。

聽到這個名字，我嘆了口氣。

穿過懸戒創造出的時空裂縫……我們抵達了位於遙遠彼方的巨大寺院，卡瑪泰姬。

我雖然是至尊法師，但在魔術師的資歷上，王纔是前輩。

「他是我的朋友。」

對於和我如此相似的他，我希望能有幸福降臨……希望能有重要的人陪伴在他身邊。

「……謝謝您。」

彼得·帕克。

「沒錯。」

所以，我如此回答道。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有朋友。」

……然而，王卻僵住了臉。

……雖說被畢恭畢敬地對待也會讓我困擾，但多少也該保持一點敬意吧。

◇◆◇

……唯願，他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因爲我感覺到這就是我的使命。

爲了守護這個世界的秩序，我必須戰鬥。

他被對力量的渴望所吞噬，墮落成了一名黑魔法師。

但是，既然如此……究竟誰能給他帶來幸福呢。

我回想起那個雖然有些膽小……卻擁有着無與倫比責任感的少年的臉。

白色的牆壁上污漬非常顯眼。

比我以前住的公寓還要破。

……但是，從今天起，這裏就是我的家了。

露出木板、連個軟墊都沒有的牀。

一盞小檯燈。

沾滿油污的廚房。

「……看來得大掃除一下了。」

我把裝在紙箱裏的行李，放在了破舊的桌子上。

首先是，幾本書。

這是斯蒂芬給我的、他用過的舊參考書。

我的過去被墨菲斯特抹消了。

所以，學歷這種東西自然也沒有了。

想要上大學，就必須取得高中畢業認證。

幸運的是，這個國家有高中學力認證考試。

只要考過了，我也能去上大學。

去我想去的那個，帝國州立大學。

雖然學費是個問題……但可以申請獎學金。

九月基金獎學金。

這是由斯塔克先生設立的獎學金制度……只要學力達到一定標準，就能獲得免稅發放的獎金。

這對我現在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像這樣……鼓搗一下……

在胸口畫上大大的、黑色的蜘蛛標誌。

然後，穿上這件直到剛纔還在縫製的戰衣。

沒有高性能的AI，也沒有防彈防刃功能。

啊，最後還有一件事不能忘。

只是一件用普通的布做成的戰衣。

還是因爲當時就戴在身上……？

稍微有點緊，但因爲是有彈性的材質，所以沒關係。

『請求調度拖車和消防車——』

「要不要做得更花哨一點呢。」

我用黑色的筆在紅色的布料上畫出線條。

所以，我重做了一件戰衣。

打開臺燈，坐在桌前。

蛛網液的材料用的是市面上能買到的化學品……雖然有點貴，但也不是做不出來。

是因爲這是我從零開始親手製作的嗎？

智能手機可是現代生活的生活必需品。

做出類似蜘蛛網一樣的設計。

因爲沒有縫紉機，好像花了不少時間。

我活動了一下肩膀……看向窗外，天已經黑了。

接着，我……把針線工具放在了桌子上。

明明還能用，扔了太可惜了……是一臺無線電接收器。

完全是晚上了。

但是，這樣就足夠了。

「好，完美。」

我在手腕上戴好蛛網發射器。

『……43號街區發生火災，急救隊——』

補充完畢後，我將它咔噠一聲裝好。

我的表情不由得緩和下來。

舊款式的智能手機。

這是我用向斯蒂芬借的錢買的。

把買來的白色墨鏡的鏡片拆下來，粘上去。

「算了，還是和以前一樣就好。」

用熟練的手法將針穿過布料。

還有防水且有彈性的，紅色和藍色的布料。

雖然斯塔克先生總是說那是「爲了避稅」，但肯定只是爲了掩飾害羞罷了。

這就足夠了。

斯塔克先生爲我製作的納米戰衣已經沒有了。

手工製作的經典0;老土1;戰衣。

我一邊啃着買來的麪包，一邊擺弄着從垃圾堆裏撿來的機器。

他的善意……哪怕是對已經成爲陌生人的我，直到今天也依然在提供着幫助。

便宜的筆記本。

除此之外，還有一盞小檯燈。

裁剪布料，穿針引線。

我不知道答案，但總之它還在。

這也修得完美無缺。

看吧。

縫合……整理好形狀……看，一件人形的戰衣就做好了。

不過，蛛網發射器倒是保留了下來。

因爲那是斯塔克先生『爲了我』而製作的戰衣……所以在現實修改中被捲入，消失了。

並不是沒有高性能的戰衣，就當不了英雄。

這纔是我的原點……畢竟不久之前，我還穿着這身行頭在活動呢。

最重要的，是擁有一顆永不屈服的心。

只要擁有它，誰都能成爲英雄。

就算不能拯救世界，也能成爲某個人心中的英雄。

我推開窗戶……躍向了夜空。

我跳上屋頂，奔跑起來。

從蛛網發射器射出蛛網，在大樓之間穿梭。

飛得更高，速度更快。

加大動作的幅度，擺盪在空中。

我從高處落下，提升速度。

在不減損勢頭的情況下，再次蕩起。

在空中起舞，穿梭在生我養我的紐約街頭。

沒有人記得我，沒有一個人認識我。

但是，我在這裏。

也許有人會說，你還是別幹這種事了。

你失去了重要的東西。

一次又一次地被擊倒。

我會反省的。

但是，我絕不後悔。

這是理所當然的。

絕不停下腳步。

因爲我是……你們的友善鄰居──

「……是嗎，抱歉啊。」

「哈利也坐過來嘛。」

還有……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能看到正喫着放有糖漬橙皮蛋糕的哈利的身影。

好像是探病禮物。

「……啊，但是如果打擾到你們就不好了——」

蛋糕是哈利帶來的。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點都，不打擾。」

「嗯……好喫。」

「……」

◇◆◇

這裏是，『神盾局』的基地……儘管不知道具體是哪裏，但這裏是病房。

砂糖和牛奶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哪怕，與我的羈絆已經被徹底切斷。

「米歇爾。」

但是，不知是不是有所顧忌，他刻意和我保持了一點距離。

桌子上放着草莓鮮奶油蛋糕。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也不會特意去買蛋糕給我了吧。

哈利向我搭了話。

不管輸多少次，不管失去多少次，不管倒下多少次……只要再站起來就好了。

哪怕，被重要的人遺忘。

我將生奶油含入嘴中。

『蜘蛛俠』。

是因爲這個原因嗎……他是不是討厭我了？

我也會繼續前進。

我會繼續前進。

他……知道我作爲紅帽活動過的事。

他的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怎麼了？」

眼前的格溫喫着巧克力蛋糕。

因爲那是獲得了強大力量的我，必須承擔的責任。

絕不屈服。

我絕不停下。

因爲這0;拯救他人1;，就是我的歸宿。

氣氛顯得有些僵硬。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察覺到我視線的格溫，看向了哈利。

「好喫嗎？」

說着，哈利端着盤子……坐在了格溫的旁邊。

聽到哈利的話，我搖了搖頭。

看着神情凝重開口的他，我停下了握着叉子的手。

緊張感在我們之間蔓延開來。

然後，哈利開口了。

「……無論你過去做過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我喫了一驚。

「可、可是……」

「你從倒塌的大樓裏救了我。我還沒向你道過謝呢……謝謝你。」

「誒，那個……」

我將視線移向格溫，她正若無其事地喂共生體喫巧克力蛋糕。

「可是，我……」

正當我欲言又止時，格溫開了口。

「看吧，米歇爾……大家都會比你想象中更輕易地原諒你的。」

「……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說謝謝就好了哦。」

我看着哈利……低下了頭。

「哈利，謝謝你。」

「……我纔要謝謝你，你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說着，哈利露出了微笑。

……哈利長得很帥，所以笑起來真的很養眼。

這時，格溫笑眯眯地開了口。

「我可沒請示過哦？」

是緊急新聞的畫面。

他說他喜歡我。

……這樣的他，曾經對我抱有好感。

腦海中湧入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

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我努力不讓這種情緒表現在臉上。

可是，爲什麼呢。

哈利下意識抱住了頭。

能和這樣的格溫一起行動的哈利……真厲害。

但是……我搖頭拒絕了。

『啊！有什麼人，衝進頂樓了！』

格溫拿起電視遙控器，按下了按鈕。

我……依然覺得自己無法接受他的好感。

格溫摸了摸我的肩膀……笑着安慰我。

因爲當時我的心裏，充滿了隱瞞自己是紅帽身份的罪惡感。

沒錯，哈利很厲害。

聽到這話，哈利顯得有些困惑。

雖然只出現了一瞬間……但我已經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現在趕過去也已經來不及了。

我也可以回應他的感情了。

我們能做的，只有爲消防隊員祈禱——

「蜘蛛俠……？」

我不由得感到有些沮喪。

「沒事的，內德一定會原諒你的。」

在內心深處，似乎有什麼在極力阻止我這麼做。

格溫做事還真是，挺亂來的。

「……得到弗瑞的許可了嗎？」

「不過，把她還活着的事告訴局外人好嗎？」

「米歇爾。下次，我們也去向內德道個歉吧。」

看着那個畫面，格溫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一個紅藍相間的『身影』衝進了畫面中。

「啊，嗯……」

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那層束縛了。

「……嗯。」

內德雖然沒死，但我可是直接向他開槍了。

是啊。

「有什麼關係，我都已經說漏嘴了。」

『43號街區發生火災！避難工作已基本完成，但有一名未能及時逃出的兒童被困在頂樓——』

感覺就像……我心中那唯一的位置……正在等待着某個人坐上去。

我怎麼也，無法喜歡上他。

人長得帥，又溫柔，還是個有錢人。

畫面中出現了一棟正在熊熊燃燒的建築物。

「米歇爾，可以開電視嗎？」

蜘蛛俠。

被輻射蜘蛛咬傷後誕生的，超級英雄。

蜘蛛俠他……從頂樓救出了孩子，交給了救援隊。

蜘蛛俠。

……蜘蛛俠？

那是……我的，憧憬。

是我最喜歡的英雄？

沒錯，那是我最喜歡的英雄。

啊，原來這個世界也有他存在啊。

……咦？

不對，爲什麼？

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誒？怎麼了，米歇爾。你認識那個穿全身緊身衣的人嗎？」

格溫·史黛西。

哈利·奧斯本。

內德·利茲。

還有，中城高中。

這一切，都是和蜘蛛俠有關的事情。

可是……爲什麼，我們卻不知道他？

赫曼……震撼者，應該也是和蜘蛛俠有牽扯的反派纔對。

……只是現在還不行，而已。

「……我必須見他一面。」

關於我這份違和感的正體……關於我內心這份空虛的正體。

但是，總有一天我必須去見他，去向他確認真相。

他一定知道。

確認我心中空出的，那個空洞的真相。

可是……爲什麼誰都，不記得蜘蛛俠的事……不記得彼得·帕克的事了？

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我沒什麼事。」

我必須向他問個明白。

「米歇爾？」

關於我所遺失之物的正體。

連外出許可都沒有的我……現在沒有辦法去見他。

但是，現在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