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ATONEMENT FOR SIN part2
《REDCAP:TS轉生反派》 · MJ_What_Soon · 9197 字
……我看着眼前,端坐在沙發上的小巧少女。
她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似乎在打量房間的內飾……怎麼說呢,作爲屋主,這感覺真讓人不自在。
白金色的秀髮,微微搖曳。
我不由得開了口。
「……你來幹嘛?」
完全搞不懂。
少女……現在被稱爲米歇爾的女人,看向了我。
「我還沒向你道謝。」
「……啊?」
「赫曼,你住院之後,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擅自離開了……」
聽到這話,我把手捂在了臉上。
我又不是爲了讓你欠我人情。
我不需要什麼回報。
也不是爲了要你一句謝謝。
只是因爲答應了,所以纔去救你。
因爲曾經被你救過,所以纔去救你。
因爲覺得要是沒救你一定會後悔,所以纔去救你。
所以——
「道謝就免了。」
我沒好氣地這麼回了一句。
是我太操蛋了。
「爲什麼非要跟我這種人扯上關係啊?」
少女無視了我的思緒。
「爲什麼不肯看着我的眼睛?」
「……喂。」
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
用那雙沒有一絲陰霾的眼眸,注視着我。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出身良好、在優渥環境中長大、有着常人般溫柔性格的可愛普通少女。
少女的眼眸,顏色如同清澈的大海。
一個是有着大好未來的少女,一個是被逼進人生死衚衕的人渣。
僅僅是,同伴。
我們是不一樣的。
但要是和我這種人扯上關係的話——
現在,她終於能夠生活在溫柔之中了。
但是,心口卻泛起了一絲暖意。
「什麼?」
她那句話,簡直就像是看穿了我正深陷困境般。
決定性地不同。
不是朋友,也不是家人。
……真叫人火大。
而我的眼睛,卻是像腐臭的臭水溝一樣的顏色。
而對於感受着這份暖意的自己,我感到更加煩躁。
那彷彿不知世間險惡般,溫柔的聲音……是如此的清澈。
啊,真操蛋。
那帶着幾分懇求的目光,與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我根本沒遇到什麼困難。」
她曾在一個糟糕透頂的地方度過童年,被迫幹着自己根本不喜歡的殺人勾當……這是我的同道中人的聲音。
聽到她冒出來的這句話……我將視線移了回來。
「你撒謊。」
我們的內心最深處,截然不同。
……同伴,嗎。
我的眼睛可沒有這麼漂亮。
「……赫曼。」
你問什麼操蛋?
你……和我不一樣,已經不是什麼惡人了吧?
跟我扯上關係,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只是一起幹過活的,同伴罷了。
「因爲赫曼……是我的同伴。」
生活在與她的眼眸、聲音以及本性相稱的光芒之中……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呼喚我名字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真是怎麼說怎麼覺得不自在。
「就像你曾經救過我一樣,要是你遇到了困難的話……我也想幫助你。」
「沒撒謊。」
「我能看出來。」
短短几句對話,讓我的煩躁達到了頂點。
「你能看出來?! 你能看出來個啥!」
我拔高了音量。
故意表現得粗暴野蠻。
我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她搭理。
我想讓她這樣覺得。
這樣一來,她明天就能把我忘得一乾二淨……去過她光明的日常生活了。
「我懂的,赫曼。」
然而,她給出的回應,卻不是我想要聽到的話。
「……你懂個——」
少女撩開了額前的劉海。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赫曼,一直以來,負責處決叛徒的人是我。」
這句話……讓我啞口無言。
我雖然一直刻意不去想,但我確實是知道的。
金並——威爾遜·菲斯克在處決叛徒時,最重用的殺手是誰?
我知道。
我是知道的。
「有關係。我是,你的同伴。」
……無論我怎麼否定,眼前的少女都毫不退讓。
「不一樣也好。不管你怎麼說,我至今依然……把你當作我的同伴。」
「……就算這樣,也跟我沒關係吧。」
我……可不是爲了讓這個少女變成這副模樣,纔去救她的啊。
我們不一樣。
她骨子裏的那份倔強,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而是和我一樣,充滿威壓感。
「我們纔不是同伴。」
而是和我一樣,渾濁不堪。
「赫曼,殺掉現在的你這種人的,就是我。所以,我能懂。」
我。
我只是希望她能把過去的枷鎖全都扔掉,像個符合她年紀的普通小鬼一樣活下去罷了。
我不由得咬住下脣……嘆了口氣。
這個少女……還沒有忘記。
我是自己心甘情願當惡人的,而你是迫不得已才成爲惡人的。
她那冰冷的視線貫穿了我。
「所以,赫曼……」
「我不可避免地,全都能看透。」
我一口否定。
她用那懇求般的眼神看着我。
即使外貌變了,但那一點……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
她就這樣,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還有這傢伙的哥哥,都是這麼希望的。
啊,不過也是。
不是的。
「我殺過好幾個背叛了威爾遜·菲斯克的人。我一直告訴自己……背叛他的人本來就是人渣,所以我完全沒有罪惡感,一味地順從命令進行殺戮。」
我咬緊了下脣。
不是。
不是的。
所以——
「我和你,是不一樣的。」
還沒有忘記,作爲像我一樣的人渣時的行事作風。
她的語氣也不再溫柔。
那雙眼睛不復剛纔的溫柔。
是那個戴着紅色面具的——
「我的過去不會改變,也不會消失。我犯下的罪孽……以及,與你之間的羈絆,也同樣不會。」
「……你怎麼固執成這樣。」
「你是在誇我嗎?」
「誇個屁,我是拿你沒招了。」
我再次嘆了口氣。
看樣子,眼前的少女……並不打算按照我期望的那樣去生活。
而且,少女自己也不想那樣。
……啊,沒錯。
我只是在強加我的價值觀罷了。
希望她能在溫柔的世界裏生活,希望她再也不用去戰鬥,我把這些願望強加在了她身上。
我無視了她本人的意願。
「……唉,真混蛋。」
我在不知不覺中,幹了和那個講座的講師一樣的事。
我將視線移回少女——米歇爾的身上。
「所以呢?你有什麼對策嗎?」
「……把這個——」
正當米歇爾準備從懷裏掏出什麼東西時——
門鈴響了。
怎麼說呢……這時機卡得真爛。
「……赫曼。」
她用下巴指了指門的方向。
「那你就傷心去吧!給我滾!」
道上的外號是……『迴旋鏢』。
白癡。
「誒!?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了!真叫我太傷心……」
「只要你不說,就絕對不會敗露的!」
徹頭徹尾的人渣。
「嘖,到底是誰啊。」
沒錯,前·工作搭檔。
弗雷德·邁爾斯。
很通俗易懂吧?
「你給我在那兒乖乖待着。」
站在那裏的,是——
外觀設計得就像個迴旋鏢。
朋友?
門外是一個留着茶色短髮和胡茬的中年男人……這麼說可能稍微有點顯他年輕了。
我把她的抗議當耳旁風,徑直走向玄關。
「我現在還在留待觀察期!要是再惹出什麼亂子,就得滾回局子裏去了!」
不,根本算不上朋友。
蠢逼。
「等、等等!別關門啊!你這白癡!」
我反手把門關上。
滿嘴跑火車、還特喜歡搞背刺。
「等你稍微長高點再來跟我說這話吧。」
「喲,震撼者!」
不過,他確實有一手獨門絕活。
他是我以前的搭檔……前搭檔。
『迴旋鏢』這傢伙,就是個人渣。
名字叫弗雷德。
這次該不會真的是水人……莫里斯了吧?
「白癡的是你吧!你個混賬跑來幹雞毛啊!」
他現在雖然沒穿戰衣,但他的戰衣也跟外號一樣。
是個沒什麼大出息的惡人。
「根本不是那種問題!」
「等等等等!我給你帶了一筆能發大財的好買賣!」
然後,把手搭在門把手上,用力一擰。
「……我不是小孩子。」
我從沙發上站起身,同時瞥了米歇爾一眼。
剛剛準備掏出來的東西,又放回了懷裏。
我們隔着玄關的門把手,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
他扔回旋鏢的技術非常牛逼。
以上。
不,其實也不能太小看他。
他指哪打哪,百發百中。
而且扔出去的鏢絕對會飛回他手裏。
也就只有這一點值得稱讚了。
但除此之外連根毛都不是。
性格也好,生存方式也好……都跟我一樣,是十足的混蛋。
弗雷德……不對,迴旋鏢死死拽着門把手,從門縫裏探出頭來。
「人手都已經湊齊了!讓我們再幹一票大的吧!」
「又幹一票?我們到底哪次成功過啊!? 」
「哈!? 這種小事……無所謂吧!重要的是要放眼未來!」
「操你媽的!」
我們在門前大吼大叫,互不相讓。
「連團隊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新生邪惡六人組!」
「啥!? 你腦子進水了吧?話說回來裏面都是誰啊!? 」
「我、你、甲蟲、速魔,還有過載!」
盡是些耳熟的名字。
全都是我認識的人。
……不對,等等。
……啊,操了,我不是讓你在沙發上乖乖坐着嗎!
看吧,事情變複雜了。
「……啊?你他媽的,這加起來才五個人吧!叫毛『六人組』啊!你連數數都不會了嗎!? 」
「不是。」
算我求你了真的。
看清楚了!
真想揍他。
「赫曼,他是誰?」
米歇爾開口問道。
也就是,米歇爾身上。
「震撼者,那是誰!? 我聽到女人的聲音了!」
不對,我好像沒這麼說過?
就在我被米歇爾分神的空檔,迴旋鏢猛地想要把門推開。
忍住了個寂寞。
「……喂,震撼者。這個,難道是你的這個0;女朋友1;?」
快停下快停下,別跟他握手啊。
去死吧!
他一進來,視線就立刻鎖定在了眼前的少女身上。
「不過,震撼者啊。你這樣……可是犯罪哦。」
好險。
迴旋鏢硬是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別碰他!
「去死吧!你個人渣!」
面對這種噁心到極點的誤會,我硬生生把快要脫口而出的粗口嚥了回去。
我慌忙想把門關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這簡直是私闖民宅。
他豎起小拇指,衝我擠眉弄眼地問道。
「年齡上絕對不合法吧。」
閉嘴。
「赫曼?」
「打擾了……喲呵。」
別說話了,事情真的會變得很麻煩。
「初次見面,小姐。我的名字叫弗雷德·邁爾斯,請多指教。」
迴旋鏢那笑得令人作嘔的表情!
「哦……?」
「吵、吵死了!給我滾!」
就算我沒說,但你要跑過來的話——
突然,我身後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現在正在招募新成員嘛!總之,只要你加入就有五個——」
「犯什麼罪啊。」
我徹底繃不住,罵出聲了。
「別害羞嘛。」
他居然還嬉皮笑臉的。
正當我火冒三丈的時候,米歇爾湊到了我身邊。
然後,壓低聲音對我說:
「我能揍這傢伙嗎?」
當然不行了。
你這動不動就想用暴力解決問題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就在我和米歇爾竊竊私語的時候,迴旋鏢不知死活地把臉湊了過來。
「你們在聊什麼呢?讓我也加——」
「哼。」
咚!
伴隨着一聲悶響。
米歇爾的拳頭,狠狠地嵌進了迴旋鏢的肚子裏。
……迴旋鏢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到底是打到了哪裏、傷到了哪個內臟,纔會讓人以這種姿勢失去意識啊?
簡直是藝術般的暴力,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太屌了。
……不對,現在不是感慨這種事的時候吧。
「你、你怎麼突然打人啊!? 」
我跨過地上的白癡,走到沙發前……把裏面的信紙抽了出來。
「差遠了好嗎……這上面根本沒有一點邀請人蔘加活動的溫和感啊。」
「也差不多吧?」
信封並沒有封口。
「……我向負責給我做心理治療的治療師低頭拜託了一下,他幫我準備的邀請函。」
「我是認真的。」
直屬於政府的……由前罪犯組成的超級英雄團隊。
我們互相點了點頭後,我又順勢在迴旋鏢身上踩了一腳。
然後,粗略地掃了一眼。
「……那是他活該了。」
「啊,對了。赫曼,剛纔被這傢伙打斷了……」
「冬兵。」
「……治療師?」
我的名字。
話說回來,這傢伙剛纔說的那票「大買賣」到底是什麼?
我再次看向手裏的信。
「啊——……這樣啊。」
我手裏那個隊伍的徵召令。
然後把它遞給了我。
我揉了揉眉心。
收件人毫無疑問,寫的是赫曼·舒爾茨。
雖然說是這麼說,但這似乎不是主隊,更像是一個下屬小隊。
米歇爾無視了倒在腳邊的白癡,從懷裏掏出了一個信封。
「……這什麼玩意兒?」
「……哦,哦?」
『雷霆特攻隊』。
「關係?」
……我眯起眼睛,低頭看着腳邊那個正在吐白沫的白癡。
「我動用了一些關係弄來的邀請函。」
「……喂?」
「怎麼了。」
「不是,這根本不是什麼邀請函……是徵召令吧。」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我可沒打算入夥,只是稍微有點好奇罷了。
「嗯,活該。」
「沒錯。」
「這傢伙,剛纔摸了我的屁股。」
我再次低下頭。
「你是要我去當超級英雄嗎?」
「加入了大型的超級英雄團隊的話,那些人就不敢輕易對你下手了吧?」
我打心眼裏抗拒。
真的一百個不願意。
但是……可是。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吧,謝了。」
我向她道了謝。
如果是別人來邀請我,叫我去的話……這種破徵召令,我早就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了。
但是……我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肯定是真心在爲我擔心,絞盡腦汁地爲我想辦法,甚至不惜向別人低頭求助吧。
我完全能體會到這一點。
正因爲能體會到……所以我無法狠心拒絕。
更何況,從理性角度來想,這確實不算是一件壞事。
不想加入超級英雄團隊從事這一行……純粹是我放不下自己的面子罷了。
相比於我那可笑的面子……少女的這份奉獻之心要……重要得多,根本沒有可比性。
看到我收下了信紙,少女一直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恢復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少女應有的表情。
接着——
「太好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格溫·史黛西,正看着眼前垂頭喪氣的男生。
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只能躲在別人身後被保護的小鬼。
不過嘛……修補匠要是知道了,估計會露出一副很不爽的表情吧。
無論立場如何改變,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
啊,沒錯。
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是如此。
找個時間,去給他掃個墓吧。
「赫曼,這傢伙該怎麼處理?」
不斷地重複着。
拿起盤子裏的一塊巧克力餅乾,隨意地讓它碎在雙腿之間。
隨後,我移開視線,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
餅乾碎屑並沒有落到地上,因爲掉下來的瞬間,就被格溫諾姆喫掉了。
「……抱歉啊。」
她和我是對等的,是互相幫助的……同伴啊。
米歇爾蹲下身,指了指腳邊還在吐白沫的白癡。
「扔到走廊上去。」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我隱隱感覺到,我和這傢伙之間的人情債,似乎還會一直欠下去。
就是這樣。
畢竟那傢伙,是真心希望米歇爾能成爲一個普通女孩的。
我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就送……以前我收到的那種花吧。
雖然不知道他生前喜歡什麼,但送束花總還是辦得到的。
上次是我救了她,所以這次輪到她來幫我了。
◇◆◇
救人,被救,再救人,再被救。
一直都是這樣。
爲什麼幫助別人的人,看起來比被幫助的人還要高興啊。
我如此回答道。
我再次將視線移回眼前的男生身上。
「哈利,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幾天,他的狀態很不對勁。
平時他總是自信滿滿、意氣風發的樣子,但現在怎麼說呢……就像只敗犬?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聽到我的聲音,哈利勉強擠出一個苦笑。
「沒什麼……不,什麼事都沒有。」
「騙人,絕對是發生什麼事了。」
面對我的追問,他低下了頭。
真的是……太奇怪了。
平時的哈利應該更加……怎麼說呢……從大衆眼光來看,應該是挺帥氣的纔對。
「……格溫,是關於米歇爾的事。」
「哦——這樣啊。」
哈利喜歡米歇爾。
作爲一個男性,喜歡身爲女性的米歇爾。
不過,他以前已經被甩過一次了。
那是在米歇爾作爲『紅帽』的身份暴露之前的事。
所以,即便被拒絕了,他也覺得那是米歇爾自身境遇的問題導致的。
嗯,按常理來想。
面對一個長得帥、性格好、又多金的年輕大帥哥的表白,還能無動於衷的女人,絕對是少數派。
所以,他一直覺得,當時只是因爲迫不得已的理由才拒絕了他,如果是現在的話……說不定就能成功了。
直到這時,我才察覺到哈利的不對勁。
「……所以,是誰?」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壞事。
「是啊,我也覺得……是這樣……」
「哈?除了你和內德之外,米歇爾身邊哪還有什麼親近的男人啊?」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過度謙卑,笑容也肉眼可見地變多了。
米歇爾……米歇爾她竟然……有男朋友了?
「不,也不是……」
……難道說,他剛纔說的話……是真的?
哈利搖了搖頭。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在因爲什麼消沉啊?」
我用鼻子哼了一聲。
「假設……真的有呢?如果是一個我們完全不認識的男人,成了她的男朋友呢?」
那樣的她……竟然有男人了?
哈利又搖了搖頭。
米歇爾最近確實……感覺變得開朗了許多。
「……你被甩了?」
腦子裏完全想象不出那種畫面。
哈利支支吾吾地哼唧着。
「……真的有?」
在我的印象裏,她一直跟小動物一樣可愛。
不行。
「那個……」
糾結了半天后,他終於開了口。
「根本不可能好嗎,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我們倆面面相覷,一起苦惱着。
他說出來的話,簡直令我無法理解。
怎麼看都不像是表白成功的樣子。
「……如果米歇爾,有男朋友了的話,你會怎麼想?」
「不……好像是,真的有了。科斯莫說的。」
我雙手抱胸,陷入了沉思。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春心蕩漾」這個詞再貼切不過了。
的確。
我雙手抱胸,有些煩躁地繼續追問。
「誒?那是成功了?」
「不,不是……」
可是,現在的哈利卻露出了這副……無比悽慘的表情。
「我不知道啊。」
「就算去問她,估計也不會告訴我們吧。」
如果她交了男朋友,按理說應該會第一個跑來告訴我纔對。
至少在這點上,我還是挺自信我們關係夠好的。
可她卻什麼都沒說……爲什麼?
我皺起了眉頭。
「……哈利,我們去查出真相吧。」
「查出真相……不是,這樣不好吧,擅自去打探她的隱私——」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說着喪氣話的哈利。
「以前,我就是因爲看她不想說,就對她的事置之不理……結果就是,我完全沒有察覺到她正在獨自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格溫。」
「我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後悔了。」
我用力攥緊了拳頭。
哈利看着我這副模樣,倒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也來想辦法。」
「這纔對嘛……那麼……我想想……我會試着旁敲側擊地從她那裏套套話。」
「套話?」
「就是拐彎抹角地問啊,說不定她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呢。」
「……原來如此。」
我們倆開始密謀起來。
我提出方案,哈利負責指出漏洞並加以完善。
信息不斷地來回穿梭着。
「還、還沒確定對方一定是壞人吧……」
「魔、魔爪……不,這當然不行,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但是……」
我張開手掌,捏得指關節咔咔作響……哈利見狀,嚇得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都是些誰都能做到的小事。
『誒,赫曼他竟然……真讓人意外。』
這樣的他讓我感到無比自豪,也讓我非常開心。
仰面躺在牀上……卻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
◇◆◇
『即便如此,我也想聽你說。』
我看着屏幕,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
互相訴說着今天發生了什麼……共享着那些無法見面的時光。
彼得……嘴上說着沒什麼特別的事,卻還是會把今天做過的好人好事講給我聽。
「……」
睡覺前,我都會和彼得互發信息。
……但是,正因如此。
我將手機舉到眼前。
我感到有一絲害怕。
『──就是這樣,今天發生了這些事。』
『我想他內心也有自己的考量吧,我真的很高興。』
『嗯,好啊。今天,我先是去──』
他比任何人都要溫柔,而且充滿行動力。
『我這邊倒是……沒什麼特別有趣的事發生。』
「跟蹤……這不就是跟蹤狂的行徑——」
在昏暗的房間裏,手機屏幕閃爍着微光。
這樣做,胸口就會變得暖洋洋的。
感受到他正在愛着我,內心便充滿了安全感。
但是,『能做到』和實際去『做』,卻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比如幫正在高處刷漆的工人搭了把手,對方請他喫了捲餅啦;又比如扶老奶奶過馬路啦,諸如此類。
哈利的這句話,完全被我當成了耳旁風。
「那就只能幹了。管他是誰,敢對米歇爾下手……那我們一定要親手把那傢伙揍趴下。」
「你難道能眼睜睜看着,米歇爾落入一個連名字和底細都不知道的傢伙的魔爪裏嗎?」
「要是查到了他們約會之類的日期……我們就去跟蹤她。」
從心底深處湧起一陣暖流。
彼得是個好人。
很帥氣,很溫柔,又很可靠。
是世界上最棒的男朋友。
但是……正因如此。
我有時候會陷入苦惱……讓他當我的男朋友真的好嗎。
我並不討厭他。
我想和彼得永遠在一起……我是這麼渴望着的。
可是,如果有一天,彼得遇到了比我更喜歡的女孩子……該怎麼辦?
彼得是個非常溫柔又重情義的人……所以,我覺得他肯定會優先考慮我。
但是——
『好期待明天啊,米歇爾。』
屏幕上,跳出了這樣一句話。
明天是……一週兩次的,和彼得約會的日子。
我們要一起去喫飯……明天還要去看電影。
彼得說,他很期待明天。
盤踞在我心底的那團混沌不安瞬間煙消雲散,我不禁露出笑容。
『我也很期待。』
回覆完這句……我再次用手指觸碰屏幕。
『夜已經深了,我先睡啦。』
『嗯。晚安,米歇爾。』
一點一點地,墜入夢鄉。
我做不了夢。
因爲我們兩個都很內向……不,應該說是膽小。
這已經是他拼盡全力在傳達『喜歡』的信號了。
我自覺地承認了這理所當然的事實,緊緊地抱着手機。
我的意識,墜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所謂本可能存在的未來,根本不存在。
我抱緊了被子……輕輕呼喚着他的名字,這當中沒有任何特別的意義。
不斷下墜。
即使已經生活在安穩的日子裏,我也做不了夢。
從縫隙漏進來的風,讓房間裏顯得有些冷。
我鎖上智能手機的屏幕,在牀上翻了個身。
幸福的現實。
我,是做不了夢的。
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就算做不了夢,也沒關係。
「……果然,最喜歡他了。」
儘管彼得並不在這裏,但我卻覺得這無比珍貴……所以緊緊地抱着。
就這樣,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能夠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的世界。
「彼得……」
彼得很少對我說『喜歡』。
我發自內心的感到安心,有了繼續面對明天的勇氣。
無論是好夢,還是噩夢,我都做不了。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過去的回憶。
這個世界,大概就是我唯一的世界了吧。
無法在夢境中看見任何東西。
我緊緊地將手機抱在胸口,在被窩裏打了個滾。
所以彼得會像這樣……用表情包來掩飾自己的害羞。
◇◆◇
我也很少對彼得說『喜歡』。
緊接着……一個帶着愛心圖案的表情包發了過來。
我細細地品味着這份幸福,沉沉睡去。
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的,是米歇爾·簡·沃森的笑容。
最近,她終於能露出那樣安穩平和的笑容了。
和失憶前一樣,她依然是那個她。
彷彿在一點一點地找回失去的記憶一般,我們正在創造着新的記憶。
也在一點一點地,做着情侶該做的事。
我緊緊抓着邊緣有些起毛的毛巾被。
最近,我總是做夢。
在夢裏,有格溫、內德,還有哈利……我失去記憶前的生活還在繼續着。
唯獨,沒有米歇爾。
那根本不是什麼美夢,而是噩夢。
在一個沒有她的世界裏,我竟然在笑。
……我一點也不覺得那種世界有什麼好羨慕的。
現在的我,要比夢裏幸福一萬倍。
可是,爲什麼,我會做這種夢呢?
在內心深處,我其實是個薄情的人嗎?
不是這樣的……我如此相信着。
我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夢。
夢見我成爲了大公司老闆。
夢見我成爲了一名遊戲程序員。
夢見我和一個素未謀面的女性組建了家庭。
但是,不管是哪個夢裏,都沒有米歇爾的身影。
我在做夢。
所以,爲了不讓它再次失去。
……
我想要的東西……我已經牢牢抓在手裏了。
我不要那樣。
我……就算失去其他的一切,也絕不想再失去她了。
那種東西,我……不需要。
做着那些本可能存在的,卻沒有她的世界的夢。
存在於我身上的,關於各種可能性的夢。
我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再次墜入了不想面對的夢境之中。
那一定是,充滿各種可能性的世界。
夢見我死了。
我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