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ONE MORE TIME part2

「我會先剝離你的靈魂，將其化爲精神體0;Astral1;。」

斯蒂芬的右手生成了魔法陣。

接着，他用空出的左手……指了指沉睡着的米歇爾。

「然後，將你送入她的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

「是由記憶與靈魂的碎片所生成的，存在於她內心的一片宛如夢境般的世界。」

……最後，他的回答過於抽象，導致我根本聽不懂。

「她的肉體還活着……我會從肉體與大腦所創造的精神世界中逆溯與靈魂的連結，將你送到她靈魂的所在之處。」

「……我大概明白了。」

聽到我的話，斯蒂芬微微一笑。

「沒錯。大概明白就行。畢竟，原理對你來說並不重要。」

我垂下視線。

眼前是……依然沾滿鮮血、沉睡着的米歇爾的身影。

「重要的是不要被吞噬。彼得，你會墜入她記憶的濁流中……但如果你在那裏精神崩潰的話——」

斯蒂芬豎起了一根手指。

「那就別提救她的事了。你的精神體0;Astral1;會被破壞，徹底死亡。」

我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

是因爲緊張……而不是因爲害怕。

只是如果我因爲這種理由死掉的話……就救不了她了。

雖然那確實很可怕。

米歇爾……很溫柔，如果她知道我是爲了她纔去涉險的……一定會責備自己。

哪怕是被她自己所傷害……所以，她沒必要知道這些事。

「……你還有什麼想交代的嗎？」

「……因爲她肯定，會自責的。」

「……現在，我要分離你的精神體0;Astral1;，將你送入她的體內。」

……這就是，拯救米歇爾的，道路。

「……然後，你要順着與她靈魂的連結前往地獄……去和偷走靈魂的惡魔交易。」

竟然要去和偷走她靈魂的傢伙交涉……總感覺，真是荒謬。

……那種事……

「……知道了。我答應你。」

「……是！我隨時都行。」

「沒關係，我不會責怪你的。」

身體變得非常、非常輕盈。

明明靈魂的主人是她自己……卻被對方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一樣對待。

「……好。」

然而，斯蒂芬卻體貼地問了這樣的問題。

我不想變成那樣。

想交代的？

「謝謝你，斯蒂芬，」

救她的覺悟，面臨危險的覺悟，以及失去一切的覺悟。

啊，只有一件。

「……謝謝……勉強您了──」

我正這麼想着，斯蒂芬看向了我的眼睛。

我早就做好覺悟了。

一切混合在一起，向我湧來。

喜悅、憤怒、悲傷、憐憫、痛苦、疼痛、嫉妒、愛意、無聊、希望、夢想、絕望。

「……如果米歇爾問起我的事……能不能請你什麼都別告訴她？」

聲音、身姿。

景色、思念。

氣味、觸感。

露出了一副痛苦的神情。

我被吸入了那個張開的黑色空洞之中。

「爲什麼？」

他睜開眼睛，看着我。

斯蒂芬吐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瞬間，一切都變得緩慢起來。

他與我視線交匯。

「彼得。時間不多了……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斯蒂芬的手靠近了米歇爾。

彷彿要飄浮起來一樣……感覺不到重量，連哪邊是下面都分不清了……

「再見了，彼得·帕克。至少……我會記住你的。」

我希望她能一直展露笑容……不受到任何傷害。

斯蒂芬的手，觸碰到了我。

惡魔……嗎。

在她的胸口附近，出現了一個眩目的黑色空洞。

『……呃！』

發不出聲音。

我分不清自己是在墜落，還是在攀升。

只知道自己正向着深處，不斷地向着深處潛入。

一點點地，向着深處，向着深處。

在漆黑的世界中，閃爍着幾種色彩。

扭曲的光之流。

記憶的洪流。

在這即使閉上眼睛也能看到的世界面前，我被徹底壓倒……我……我……看到了光的泡沫。

閃耀着虹色光芒的泡沫漂浮着。

我穿過它們之間……然後。

被吞入了黑色、渾濁的泡沫之中。

◇◆◇

那是一個純白的房間。

白得令人作嘔，房間裏只放着一張牀。

我就坐在那裏。

我0;私1;……？

不，不對，是我0;僕1;。

快回想起來，我來此的目的。

我是──

『13號，出去。』

但是……紅褐色的污漬非常顯眼。

……視線的高度有一種違和感。

房間的對面，也有一扇門。

外面……站着幾個戴着黑色現代化全覆式頭盔的士兵。

米歇爾跟在他們身後，一言不發地走着。

13號。

「不要，住手吧……！」

米歇爾用手將其撥開，抓住了她的手腕。

極其簡素，簡直就像病號服一樣的服裝。

那是金屬製的叉子。

一點一點地，一點一點地。

「怎、怎麼了……？我這樣，偷偷藏着武器很壞嗎……？」

手腳也很細、很短。

女孩焦急萬分……將手中握着的叉子刺向米歇爾。

他們手裏拿着武器。

那扇門打開了……一個看起來驚恐萬分的女孩出現了。

不久，她被帶進了另一個房間。

揚聲器裏傳出了聲音。

『13號，68號，互相廝殺吧。』

士兵們就在那裏與她分開了。

眼前閃過一道暗啞的銀色光芒。

……啊，這一定是，米歇爾的記憶。

她順從揚聲器裏傳出的聲音，走出了房間。

「幹、幹嘛啦……明明是你先想殺我的……！你倒是說句話啊！」

身體不聽大腦使喚，自顧自地行動起來。

房間……和剛纔一樣，外牆是白色的。

米歇爾一言不發。

女孩看着米歇爾的臉，害怕得發抖。

她什麼都沒說。

啪嗒、啪嗒，沒穿鞋的腳發出了聲響。

「等、等等！」

背後的門關上了。

……米歇爾向眼前的女孩走去。

……伴隨着聲響，門上方的指示燈從綠色變成了紅色。

「喂，很痛的吧……很可怕啊……！」

逼近……然後。

我……不，米歇爾穿着白色的衣服。

即使女孩出聲制止，米歇爾也沒有停下腳步。

她用藏起來的武器，攻擊了米歇爾。

在米歇爾動手之前，女孩的手先動了。

「……咿。」

米歇爾後退一步……與她拉開了距離。

那就是名字……嗎？

一點一點地，逼近過去。

一聲微小的破裂聲。

那是關節折斷的聲音。

「好痛──」

在女孩發出尖叫之前，米歇爾的拳頭就已經砸在了她的脖子上。

踢倒她的雙腳，破壞她的姿勢，然後一拳打在臉上。

鮮血飛濺。

「不、不要──」

米歇爾奪過了那隻已經變成黑紅色的手緊握着的叉子。

然後將它……刺向了少女的眼睛──

住手啊。

我下意識地想要喊出這句話……但依然發不出聲音。

誰也聽不見。

鮮血飛濺。

慘叫聲傳出。

「不、不要，好痛啊！」

米歇爾沒有停手。

高效地破壞着對方的身體……終於，少女不再出聲……只剩下抽搐。

『13號，殺了她。』

接着，米歇爾……掐住女孩的脖子……。

扭斷了它。

◇◆◇

聽着揚聲器裏傳來的聲音，穿着黑衣服的男人……用鉗子夾住了米歇爾的指甲。

逃跑的人也好，反抗的人也好，跪地求饒的人也好。

稍有鬆懈就會失去意識的疼痛。

我只是在追溯體驗着被施加痛苦的米歇爾，所承受的同樣的痛苦。

沒問題的。

但那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慘叫的痛楚。

接下來看到的記憶是……一片血紅的光景。

一言不發，連表情都沒有變……只是，默默承受着那些惡意。

無論多麼想要崩潰……我，都必須去救她。

指甲被剝落着。

接下來看到的記憶，我想是更久以後的事了。

『13號，確認無異常。繼續進行痛覺耐受訓練。』

避開身體的要害部位，哪怕無數次負傷……也要殺戮。

令人痛不欲生的，劇痛。

這些，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看似出入口的門，被米歇爾強行破壞變形，導致誰也出不去了。

彷彿大腦被灼燒般的痛楚。

她彷徨般地走着……即使被開槍反擊，也毫不在意地逼近，將對方刺死。

正在體驗這一切的我也感受到了劇痛。

米歇爾被按在一張金屬椅子上，被束縛着。

好惡心。

那樣的米歇爾。

……但是，我拼命忍耐着。

好痛。

各種各樣的負面情感佔據了胸口。

這裏是某個研究所……位於地下。

在無路可逃的空間裏，她把所有人都殺了。

隔着戴着的面罩，都能聞到血腥味。

這也是米歇爾經歷過的事情……所以，所以，所以，我要忍耐。

所以我無法救她。

◇◆◇

好痛苦。

所以我不會認輸。

這是她所感受過的痛楚……所以，我能忍受。

發不出聲音，無法出聲。

忍耐。

全都殺了。

她用刀將某個像研究員一樣的人撕裂，大卸八塊。

米歇爾沒有發出聲音。

殺了好多人。

米歇爾的手腳變長了……而且正如我所知的那樣，擁有了稍微有些超乎常人的力量。

我能忍受。

受傷的身體，不出幾分鐘就能恢復原狀。

她……傷口癒合得很快。

殺戮，殺戮，不斷地殺戮。

殺掉的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米歇爾忽然，看向了桌子上。

那裏放着……報紙。

大概是死掉的研究員帶進來的吧……有一半被咖啡浸溼，已經看不清了。

但是上半部分關於復仇者聯盟的報道安然無恙。

米歇爾停下動作，看着那篇報道。

直到剛纔都未曾展露出一絲情感的米歇爾……此刻正全神貫注地讀着報紙。

「……美國隊長。」

她拿在手裏，凝視着照片。

「鋼鐵俠，索爾，浩克。」

與她共享體驗的我，看不到她現在的表情。

「黑寡婦，鷹眼……」

但是，我能感覺到……她的臉頰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她試圖微笑的瞬間。

在這個灑滿鮮血和內臟的房間裏，米歇爾……找到了希望。

◇◆◇

接下來看到的，是一間老舊公寓的房間。

離開了那個白色的房間的她……終於，獲得了屬於自己的時間。

每天早上去買報紙……偶爾，去殺人。

無論外面是聖誕節，還是復活節，無論是下雪，還是下雨，無論何時。

她的心靈寄託……是我。

一邊喝着加了多到讓人懷疑味覺是不是出問題的糖的咖啡……一邊讀着晨報。

她的手微微，顫抖着。

那是與其他的英雄截然不同的剪報冊。

接着打開衣櫥……穿上黑色的戰衣。

那就像是一道光，照進了她那陰暗渾濁的感情之中。

她呼喚着這個名字……報紙微微被濡溼了。

在與她共享的視線角落，我看到了鏡子裏反射出的她的臉。

用活頁夾固定好，剩下的全都扔掉。

如果雜誌或報紙的封面上印有英雄，她就會毫不猶豫地買下帶回家。

一天又一天，這樣的日子不斷持續。

忽然，我感覺有人在呼喚着我。

她漫無目的地出門，然後殺人。

那並非因爲漏雨……所以，這是，她的──

也很悲傷。

製造了數不清的屍體之後……她拿起了晨報。

我卻身處記憶中……不知道該以什麼爲線索前往她的身邊……

……她製作了剪貼簿。

戴上那頂像紅色頭盔一樣的面具……再次，去殺人。

……那是我第一次抓到的，擁有強大能力的反派。

她從雜誌和報紙上，只剪下印有英雄的報道……貼在紙上。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那裏印着……一個穿着紅藍色緊身衣的男人的照片。

在報紙上也刊登了大篇幅的報道……然後被米歇爾看到了。

但是，我同時也感到很高興。

墜落，扭曲，被吞噬……明明必須快點去救她纔行。

……覺得稍微有些難爲情。

「啊……」

米歇爾擦了擦眼角，剪下了那篇報道。

那是我抓住變裝達人『變色龍』時的報道。

◇◆◇

……她在笑。

明明過去一次都沒有笑過……明明只是看到了報紙上的報道……明明只是知道了蜘蛛俠的存在，她卻笑了。

她充滿愛意地撫摸着它……然後收進書架。

將報道貼在雪白的紙上……放進了一本全新的活頁夾裏。

是對蜘蛛俠的憧憬。

不知道我到底追溯體驗了多少記憶。

「……蜘蛛俠。」

全都是些痛苦的記憶……但偶爾，米歇爾也能從中找到喜悅。

把它們擺在書架上……沒過多久，書架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她靜靜地凝視着它。

我聽到了聲音。

但是，那不是米歇爾的聲音。

一道白色的光延伸過來……

不，那是一根蛛絲。

它將我拉近……將我，拉了上去。

『這邊！』

那是誰？

……是我的聲音。

爲什麼，會是我的聲音？

那模樣是……？

戴着紅色面罩的男人。

……是蜘蛛俠。

我？

但是，與我現在穿着的納米戰衣不同。

是我穿了多年、用布料手工製作的經典戰衣。

紅藍兩色，帶有黑色蛛網圖案的蜘蛛俠。

過去模樣的我，將我拉了上來。

誰？

不，那明明就是我。

爲什麼會是我？

大概，是被美化過的形象吧。

「……真是相當惡趣味的裝潢啊。」

米歇爾殺掉的研究員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發酸的臭味。

前來阻礙的警察的屍體。

覺得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脖子，眼前的……蜘蛛俠已經不見了。

……話說回來，他叫我彼得·帕克……嗎。

就像是踩在肉上的觸感。

就這樣被拉扯着……我又進入了另一段記憶之中。

兩隻尖尖的耳朵，銳利的獠牙……沒有瞳孔的充血雙眼。

神祕客。

有強烈的惡意，存在於那裏。

……那肯定，是米歇爾心中對蜘蛛俠的想象。

還有穿着紫色西裝的男人也在。

無邊無際蔓延着的，是一片黑暗。

擁有鮮紅肌膚的……披着紅色斗篷的男人。

體型……足足有3米高。

聲音也……總覺得稍微凜然了一些。

因爲，他比我稍微高一點。

昏暗……血紅色的世界。

腳下……感覺軟綿綿的。

我用態度表明自己並不害怕……一邊說着俏皮話，一邊審視狀況。

……不，不對。

那一定就是──

然後，這裏……似乎不是在記憶中。

那就是肉。

完全符合我心中關於惡魔的形象。

『啊，確實是個名人呢……』

……我纔沒有那麼帥氣啦，米歇爾。

但是，隱約能感覺到……蜘蛛感應在呼喚我往這邊走。

我能發出聲音了。

而且還是人肉。

是剛纔看到過的人。

……那是？

「你好，難道我是個名人嗎？」

一邊感受着腳下柔軟的觸感……我一邊向前走去。

「這樣啊，那要不我給你籤個名──」

屍體堆積如山，鋪成了地面。

我皺起了眉頭。

這些屍體……我看着有些眼熟。

『歡迎來到這裏，彼得·帕克。』

那個叫惡魔的傢伙了吧。

而且和我手工製作的戰衣不同，上面一點線頭都沒有。

要走向哪裏？

我絕不大意。

黑暗散去……天空被染成了紅色。

在組織裏接受訓練時那個女孩的屍體。

簡直就像是鮮血的顏色。

「你是……咦？」

不知道。

『你可不是來聊這些的吧。難道不是嗎？彼得·帕克。』

俏皮話被無情打斷……我不由得閉上了嘴。

從眼前的惡魔身上，我感覺到了一種深不可測的氣息。

蜘蛛感應也在持續作響。

本能在告訴我，快點從這裏逃走。

但是……我絕不逃跑。

「……希望你能把偷走的靈魂還回來。」

我必須救米歇爾纔行。

『……決定人類命運的，往往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跌倒，也能讓人喪命。那個女人也是如此……這是遲早的事……既然如此，在她能不留遺憾死去的時候死去，難道不是更好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都是些場面話罷了。我能預見未來……那個女人只要活着，就會四處播撒不幸，傷害自己。那將會是災禍、喪失、痛苦、絕望、悲哀……不過，這些都是我喜歡的東西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

聽到我的話，眼前紅色的惡魔笑了。

不，那是嘲笑。

『是你沒有試圖去理解。還是說，你不想理解……呢？』

「……廢話就免了。我是來帶走她的靈魂的。」

『我當然知道。我是全知的。』

惡魔張開一直緊握着的手，我看到了散發着微弱光芒的白色霧氣。

……那個就是，米歇爾的靈魂，嗎。

『米歇爾·簡……你們所如此呼喚之物的靈魂，就在這裏。』

『我要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你存在過的痕跡。將你累積至今的一切全部抹消。』

『我想要的，是比區區一個微不足道的靈魂要龐大得多的東西。是奪走單個靈魂也無法獲得的甘美之物……爲了這個目的，我才奪走了這個女人的靈魂。』

「好啊。」

沒什麼好怕的。

「……用我的靈魂來代替──」

所以，我感覺自己……似乎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種交易……我早就在幾百年前就不做了。帶着自詡拯救了某人的驕傲的靈魂，味道該是何等下劣啊。』

「不，我很清楚……」

他是爲了把我引誘到這裏……讓我進行代價更龐大的交易，才偷走靈魂的。

「……如果做那種事，會產生矛盾──」

『不會的。只會像史多倫麪包一樣被切掉中間……剩下的左右兩邊直接拼合到一起而已。所有人都會毫無矛盾地認爲事情原本就是這樣，就連世界本身也會如此認知。』

不知何時，惡魔坐上了一把用人骨拼成的王座。

只要不是要我的命就夠好了。

……奪走米歇爾的靈魂……並不是他的目的？

他那鮮紅的手指，指向了我。

『我想要的，是給予你喜悅之物。是你重新站起時所必需之心。是你的記憶。是你的存在。是你的願望。是你的愛。』

『我要奪走的，並不是你所擁有的某樣實體。』

惡魔露出了陰森的笑容。

『我要將那些，徹底蹂躪、踐踏。』

這次終於輪到我自己去失去了。

『那一點，都不有趣。』

我皺起眉頭。

『……嗯？』

他帶着瘋狂的笑容俯視着我。

在死寂的地獄裏連風都不會吹起。

我一直都在不斷地失去。

重要的人……也失去了。

我點了點頭……惡魔露出了稍微有些驚訝的表情。

發出瞭如同落雷般的聲響。

失去並不可怕。

時間的流逝也只能依靠主觀感覺。

他打了個響指。

但是，帶着覺悟……我點了點頭。

惡魔帶着瘋狂的笑容看着我。

『好了，你打算怎麼做？彼得·帕克。你建立起來的愛、名譽……所有的一切——』

「……既然如此，你到底想要什麼──」

「……那就是說──」

我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具體該怎麼做纔好？」

「把你的條件……把你想要的東西說出來吧。」

『……呵，呵呵，回答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啊。你難道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嗎？』

『我拒絕。』

『再也沒有人會認識你。你將從所有刻有你名字和身姿的事物中消失。』

格溫，內德，哈利，斯塔克先生，梅姨……還有米歇爾。

就算被忘記，只要他們能好好活着……那樣就足夠了。

『真是絕佳的自我犧牲精神啊。能把這種精神徹底粉碎……簡直是最高級的娛樂。』

惡魔將雙手舉向空中。

緊握着的白色靈魂漂浮在半空中，隨後消失了。

「米歇爾……！」

『別那麼不安。她的靈魂我已經還給她的肉體了……她很快就會醒來吧。』

我鬆了一口氣。

『惡魔對契約可是很忠誠的……特別是我。』

紅色的閃電從他的雙手釋放而出。

它以我和惡魔爲中心旋轉着，發出轟鳴聲。

『吾名爲『墨菲斯特』，惡魔之王。以契約之名，扭曲你所熱愛、守護至今的世界吧。』

光芒重重疊疊地形成光環。

刻印出了比斯蒂芬所繪製的魔法陣還要巨大、複雜的花紋。

正當我凝視着它時……惡魔，墨菲斯托開口了。

『啊對了，彼得·帕克？』

「……幹嘛？能不能快一點？」

不知道哪裏的一位偉人曾說過，不要聽信惡魔的低語。

所以，我不該聽他廢話。

『剛纔的契約，我再做出一個讓步吧……照這樣下去，我拿走的東西稍微有點多過頭了。』

那是個出乎意料的提議。

包圍我們的光芒炸裂開來，照亮了地獄。

這個提議，想必也是爲了動搖我而隨口想出來的吧。

某個人……

伴隨着被什麼東西拉扯着的感覺……我連自己到底有沒有睜開眼睛都分不清了。

「請不要消除────的記憶。」

「你在說什──」

……就一個人。

不會被那一個人忘記。

真讓人作嘔。

『那麼，你要怎麼選？』

看着我苦惱的樣子，墨菲斯托愉快地笑了。

光芒一點點地消散，我的視野逐漸變得一片漆黑。

無數人的面孔在腦海中閃過。

『交易，成立了。』

要選誰？

在一番苦惱之後，我想到了一張臉。

在黑暗之中……我漸漸沉沒。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決定了。」

『呵，呵呵，原來如此……還真是徹頭徹尾的，有着自我犧牲精神的男人啊，彼得·帕克。』

我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啊啊，他說過他最喜歡看人類苦惱了。

聽到這個答案，墨菲斯托……放鬆了臉頰，笑了。

『所以，我只留一個人。沒錯，就一個人……我會把那個人從這次的現實修改中排除出去。』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