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KILL THEM ALL part1

雨一直下。

無邊的痛苦，觸目驚心的恐怖景象，以及接二連三的傷痕……這座城市，彷彿是在流淚。

一片寂靜之中，只剩下了雨水滴落的聲音。

紅色與藍色的光芒，交替照亮着黑暗。

身穿藍黑兩色的高防水性雨衣的警察們，抬頭仰望天空。

他們憤恨地望着天空，嘆了口氣。

……我在樓頂上看着那一幕。

純黑色的『睡帽』戰衣非常適合隱蔽於黑暗之中。

我從水塔的後面，窺探着警察們的動向。

……我不知道克萊圖斯·卡薩迪的位置。

我認爲他可能是掌握了某種超能力，但具體是什麼不清楚。

情報不足，會引發不測。

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偷聽警察們的對話，從而得知他的位置跟能力。

就算在城裏瞎跑，沒有探知能力的我也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找到。

紐約很大。

親自去找他是很無謀的。

……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還發出了很大的聲響。

那個東西宛如大型野獸一般，與破裂聲一同兇猛地逼近。

我拿起背後的霰彈槍，注視着大樓樓底。

被發現了的話就麻煩了。

「怪、怪物！」

……那就沒必要待在這裏了。

而且，我認得那個灰色的共生體。

我不打算爲了幫助他人冒險。

那肯定是共生體。

顯然他們也在追捕卡薩迪。

此時，另一名警察似乎意識到了，抵抗是沒有意義的。

咔嚓一聲。

他們直覺敏銳，探知能力也很強。

車上應該還有警察……看樣子是沒可能活着了。

灰色的共生體揮起手臂，向警察發動攻擊。

他被觸手抓住，拽了過去。

『喂，你……知道卡薩迪在哪嗎？』

在那個手提箱裏，有五種液體。

其焦油狀的皮膚上，裂開了一張大嘴。

我不會想着要去救他。

大量的鮮血從沒了頭的身體中流出，倒在了被雨淋溼的地面上。

他用沉悶、鈍重、聽着不像是人的聲音問道。

我決定趁暴亂把注意力集中在警察身上的時候離開。

但那是毫無意義的抵抗。

突然，一輛警車飛了起來。

灰色的巨大身軀出現了。

警察們雖然很恐慌，但還是開了幾槍還擊。

但我想起的並非腦海深處的『漫畫』記憶。

聽他們的話，我得知了警察跟暴亂都沒有情報一事。

而是出生在這個世界以後的記憶。

「不要——

隨着一聲沉悶的巨響，它燃燒了起來。

「不、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

但他怎麼可能從身體能力強於自身的怪物手中逃脫呢？

我遠遠地望着那一幕。

我不是正義的夥伴。

我之前跟赫曼一起給『生命基金會』的交易當護衛時，曾見過那個灰色。

他要喫了那個警察嗎？我以爲他要這麼做，但看來並非如此。

觸手抓住了一個人。

他的頭被喫掉了。

他丟掉手槍，一邊慘叫一邊轉身跑了出去。

不帶感情、毫無慈悲、沒有意義地，望着那一幕。

暴亂張開了嘴。

裏面有罐灰色的液體，上面寫着『暴亂0;RIOT1;』。

樓下有四名警察，兩臺警車。

它飛到空中，撞到牆壁，落回地面。

那看似液體的皮膚，對沖擊和切割的抵抗力很強。

流出的鮮血與水混在一起，一同流向下水道

是被衝擊力壓死，被火焰燒死，還是死於氧氣燃燒所導致的一氧化碳中毒呢……總之不會是什麼好死法。

儘管共生體的皮膚中彈了，但似乎完全沒有受傷。

如果那是共生體的話，那這傢伙就是『生命基金會』的……『暴亂』吧。

我追溯着自己的記憶……想了起來。

『是嗎……那你沒用了。』

暴亂話音剛落，警察的慘叫就傳了過來。

我不心痛。

我沒義務救他。

……我腳踩大樓的邊緣——

就在這一瞬間，某物掠過了我的視野一角。

黑色的、女性共生體。

……那是我很熟悉的少女。

格溫·史黛西。

我注視着她。

與共生體結合的格溫猛地撲向暴亂，把他踹飛了。

她用看她那纖細的雙腿所無法想象的力量，把將近兩米高的龐然大物踢翻在地。

與此同時，她伸出觸手，接住了警察。

『你這傢伙……什麼人？你不是卡薩迪呢……』

暴亂站了起來，看上去毫髮無損。

黑色的血管在他灰色的肉體上跳動着。

他的眼中顯露出他的狂怒。

……不妙啊。

我爬到水塔上，低頭看着兩個共生體。

我的腦中已經沒有「離開」這個選項了。

◇◆◇

但是……我眼前有人即將死去，我無法視而不見。

我知道這傢伙……我眼前的灰色共生體不是卡薩迪。

接着用觸手把身體拋向空中，接近灰色的共生體。

『是個很危險的傢伙呢……哈利，麻煩掩護我。』

在指向我的同時，他的背上長出了無數觸手。

『那你又是哪位？你襲擊警察的理由是什麼？』

「怎麼突然衝出去了？」

『嗯……既然不是『基金會』管理的共生體的話，只要帶回去……就肯定能得到報酬（獎金）。』

……『基金會』？

然後他的臉下流地扭曲起來。

觸手的尾部有如槍尖一般尖銳。

「明白。不過，你可別太亂來啊？」

我也知道這個敵人不是我原本的目標。

「格溫諾姆！」

這是爲了不暴露身份……但說實話……『格溫諾姆』跟『格溫』這兩個名字沒什麼區別，充其量就是誤差級別。

我對這個陌生的單詞感到困惑，但我沒有表現出來。

『那當然……！』

沒錯，我瞬間就把他踢飛了。

背後傳來哈利的聲音。

『裏面的人死了無所謂……就算把你剝下來，我也要帶你回去。』

純白色的眼睛銳利地盯着我。

我放出像絲線一般的纖細觸手，刺向牆壁。

比我要大得多。

他的身高……將近兩米。

……不好，他好像比我更擅長控制共生體的身體。

唉，總比直接叫本名強。

我把失去意識的警察放到地上，看向眼前的灰色共生體。

『格溫諾姆……？沒聽過的名字啊……你不是『基金會』的共生體嗎？』

露出來兇暴且卑劣的笑容。

他笑了。

我沒法躲起來。

瞬間。

……我讓哈利在外面叫我『格溫諾姆』。

『抱歉，可我等不了。』

也沒法視而不見。

他從空中飛板上跳了下來，站在我旁邊。

他掛着一副小看弱小對手的表情，看着我。

他無視了我的話，自言自語着。

我將爪子變得更爲鋒利，朝他揮了下去，試圖將他撕裂。

灰色共生體也把手臂變成了狼牙棒的形狀。

我與灰色共生體的攻擊相互碰撞。

『嗚！』

我被彈飛了，撞在路燈上。

……角力贏不過他。

灰色共生體的力量比我們要大。

力與力的碰撞，取決於物體的質量。

路燈從根部折斷，倒在了地上。

路燈最頂端的電燈部分就這樣碎裂了。

灰色共生體沒有放過這個破綻，朝我衝了過來。

他雙手雙腳着地，四足行走……簡直就像一頭野獸。

就在這個瞬間，黑色的蝙蝠形小刀刺在了灰色共生體的身上。

那是哈利投出的武器。

『哼，別妨礙我……等我把這傢伙剝下來後，馬上就做你的對手——

灰色共生體的頭部突然爆炸了。

火焰四濺，灼燒着他的皮膚。

哈利投擲的武器是由『Razor Bat』改裝而成的。

裏面裝着可燃液體和引爆劑。

他之前在一起訓練的時候跟我說過……但親眼見到還是頭一回。

就算是被強化藥強化過身體能力的哈利，似乎也無法躲避如霰彈一般散射的混凝土碎片範圍攻擊。

「嗚。」

那裏站着一個戴着黑色面具的人。

警笛聲是從停在我背後的警車裏傳出的。

共生體伸直了彎曲着的雙腿，跳了起來。

接着，我把金屬長槍朝着灰色共生體……扔了過去。

聲音對他更加有效。

被切斷的部分既鋒利又尖銳。

……果然對方的結合水平比我要高。

幾乎就在槍聲響起的同時，子彈擊中了共生體。

但共生體從背後伸出了觸手，把它彈開了。

做成了一把臨時長槍。

突然間，警笛聲響起。

『哈啊……真會耍小聰明……』

共生體對聲音和火焰的抵抗力很弱。

他雙手抓住水泥牆，把挖黃油一樣把水泥挖了出來。

長槍劃破空氣，逼近灰色的巨大身軀。

『啊啊啊啊!? 』

那傢伙右手端着一把我從未見過的手槍，左手端着槍身。

『別小看我！』

他把槍口從碎裂的警車車窗邊緣，對準了灰色共生體。

他背上的觸手變成了一個長着粗刺的球體。

而且聲音相當大。

共生體對火焰和『聲音』的抵抗力很弱。

在灰色共生體發現了發出聲音的警車，正要揮動手臂時——

我注意到了。

瞬間，槍口火焰亮起。

『糟了！』

我衝向灰色共生體——

我渾身顫抖，向前一倒。

正要衝向哈利的共生體顫抖着撞到了牆上。

我還以爲這肯定能傷到他的。

共生體瞥了我一眼，然後瞪着哈利。

接着，他把碎裂的水泥碎片扔向了哈利。

哈利立刻進行了迴避，但還是有幾塊碎片打到了他。

但對灰色共生體來說，也是同樣的。

結合狀態暫時變得不穩定的我，雙腿動彈不得，無法站立。

與之結合的我也很清楚這點。

皮膚被灼燒的共生體發出怪叫與悲鳴，扭動着身體。

……好大的力氣。

『先把你給打死！』

我趁機調整姿勢，用爪子把腳邊路燈的燈杆部分截下一段。

被彈開的金屬棒直接刺進了牆裏。

聲音對我來說是致命的。

裏面的警察一個已經死了，還有一個昏過去了。

不過，剛纔警察的射擊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因此我認爲他的攻擊大概也是毫無意義的。

在開槍時，他的槍口因後坐力而彈起，緊接着，槍口就像被他的左手敲擊一般，被按回了原來的位置。

咔嚓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隨後，他繼續開火追擊。

『嗚、咕哦!? 』

共生體發出痛苦的叫聲。

不知爲何，那好像對他造成了傷害。

……是因爲警笛聲讓他的結合變得不穩定了嗎？

所以他沒法完全吸收子彈的衝擊力，傷害到了宿主。

開槍，再開槍。

子彈連續而精確地不斷命中同一個位置。

『咕、哦!? 』

作爲訓練的一環，我也曾接受過射擊訓練……但跟這個精度比起來就是個笑話。

這毫無疑問，是專業的。

跟我這個業餘人士不是一個級別。

……難道他就是弗瑞說的那個來增援的特工嗎？

中彈無數發的灰色共生體，雙腿抽搐着倒了下去。

然後，黑色面具男瞥了哈利一眼。

哈利注意到他的動作……跑向共生體，從腰間取出注射器。

他用中性的機械聲回答道。

……奇怪？

能讓共生體無法使用力量超過24小時。

『誒？我？』

說完，睡帽看向了我。

宿主是……一個長相兇惡，身穿深藍色衣服的男人。

他不容分說地打斷了哈利的話，哈利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看到這一幕後，在警車中操縱起了什麼。

『啊、嗯……大概吧？』

很那哈利說的紅帽是其他人嗎？

我藉助格溫諾姆的力量，感受到城市中『討厭的氣息』。

黑色面具男無言地看着這一切。

他保持着警惕質問道。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呢，你有何貴幹？」

他的衣服看着像個保安。

緊接着，警笛聲停止了，我也得以恢復活力。

哈利用拘束具控制住了昏迷的共生體宿主……然後向着那個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走去。

哈利嘆了口氣。

『沒錯，我聽說共生體能探知彼此的存在……對吧？』

……那是本打算用在我身上的濃縮維生素C共生體鎮靜劑。

『嗚、嗚……嗚、好難受……』

紅帽？

不過，紅？……可他是黑色的啊。

『……是睡帽。』

「不對……雖然變黑了，但你就是紅——

此外，我不清楚哈利爲何如此警惕。

『我需要她的幫助。』

『……』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我很疑惑。

他畢竟幫了我們……所以，應該是同伴吧？

但我本就不認識名叫『紅帽』，也搞不明白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哈利瞥了我一眼。

……我已經實證過效果了。

接着，他把注射器刺進了灰色的巨軀中。

就像在車裏搖晃了很久一樣……我很想吐。

「你是……紅帽……嗎？」

灰色共生體一邊尖叫，一邊逃進了宿主的身體裏。

但即便時間很短，被持續攻擊弱點的我們也已相當疲憊。

看着我我只會尷尬。

『現在是睡帽。』

循着那個氣息，我遭遇了灰色共生體。

也就是說，如果這個『討厭的氣息』就是指共生體的話——

『……等下。照你這麼說……現在這座城市裏有很多共生體？』

哈利聽了我的話，露出震驚的表情。

雖然隔着面具和護目鏡看不太清就是了。

『我不敢確信……但大概是吧。』

「你說大概？這場騷亂不是你們乾的好事嗎？」

哈利生氣地問睡帽。

……他們關係很差嗎？

『不是。跟我沒關係。』

「……我信不過你。所以，藉助格溫諾姆的探知能力……找到共生體後，你打算做什麼？」

的確，藉助我的力量掌握共生體的位置……是她的手段而非目的。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我正在追克萊圖斯·卡薩迪。』

『卡薩迪……？』

我們也一樣。

但尋找共生體的手段，跟卡薩迪有什麼關係？

「卡薩迪跟共生體應該沒關係吧。」

『那傢伙……暴亂想要奪取共生體。他們的目的是控制不在『基金會』管理之下的共生體。』

『基金會是？』

『也許吧。他們很有可能有過某種接觸，從而結合到了一起。要追逐卡薩迪以及與他結合的共生體的話……就得讓同行來，所以需要共生體的幫助。』

儘管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詞，但總而言之，眼前的這位……睡帽？似乎願意合作。

『也就是說，卡薩迪很有可能也跟共生體結合了。』

看到哈利點頭，我也跟着點了點頭。

『你、你幹嘛？既然要合作，至少握個手——

儘管我從未直接見過他，但他們似乎認識。

我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可、可怕？他是個好人吧？』

說到這，我和哈利都聽明白了。

『不，這肯定只是巧合。他們對共生體的管理非常嚴格。……很有可能是其他逍遙在外的共生體導致的。』

『等、我沒見過卡薩迪——

『是毒液。』

「你是不知道那傢伙有多可怕。」

「……那他爲什麼會跟共生體結合？是你口中那個『基金會』——

「這樣啊……是那傢伙嗎？」

他明明幫了我們啊？

「等、等一下，到這來！」

「……原來如此。」

這個名字我聽過。

哈利一臉認真……他在說這話時看起來很害怕，把我嚇到了。

……誒？爲什麼？

我還是頭一回見哈利露出這種表情。

格溫諾姆在我的腦海中說着『是爸爸！』

『惡人？』

我向睡帽伸出手——

然而，睡帽無視了我的疑問，繼續說道。

的確……灰色共生體……暴亂也說過『基金會』這個名字。

「……不是，完全不是。他是個……惡人。」

哈利打斷了我的話，點頭回應道。

『來回收共生體的那些傢伙盯上了卡薩迪。』

說完，睡帽看向了我。

當我正要跟睡帽握手時，哈利揪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拉到了小巷裏。

『那麼，請多關照……？』

「他曾……刺殺過自己的同伴。是個殺了無數人的殺手。」

『你、你說殺手……怎麼可能……』

居然有那種出現在間諜電影裏……靠殺人謀生的傢伙……

說實話，我不敢相信。

「我沒在開玩笑。我也差點被他殺了……還是別太相信他爲好。」

『呃、呃……好，我知道了。』

他表現得非常激動……光憑這點，我就知道他是認真這麼說的……看得出來哈利很戒備他。

哈利認爲他是真真正正的惡人，這話毫不誇張。

並且，爲了避免我被他傷害，他向我提出了忠告。

……可我怎麼也不覺得他是個惡人。

是因爲他幫了我？

不，不僅如此……到底爲什麼呢？

我不知道……大概，是直覺吧。

「……但僅靠我們的力量不足以應對，這是事實。在請他幫忙時……多加小心，注意別被他偷襲吧。」

『……還真難啊。』

我跟哈利回到警車前，睡帽把臉轉向了我們這邊。

『話說完了嗎？』

「嗯……我們會協助你的。」

『這樣。』

睡帽坐到了警車的引擎蓋上。

槍聲在夜晚的紐約中響起。

「啊，那個啊——

他癱倒在地，坐着向後退去。

他不是個善人。

『等——

「請、請冷靜一下……！」

就算哈利對他這麼說了，他也仍處於恐慌狀態中。

……看這個形態，是看不出那就是共生體的真身的吧。

就在此刻，我的背後傳來一陣寒意。

接着……

……那個昏過去的警察好像醒了。

哈利急忙跑過去對他說。

取出了手槍。

「噫、噫！」

「啊!? 誒？……啊、沒、沒事。」

『那麼，把附近共生體的位置——

「你、你沒事吧？」

哈利剛纔所說的話，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怪物……？

我還是第一次被手槍……而且還是被普通人拿槍指着。

接着，他把手伸向腰間——

哦，對了……我現在是跟格溫諾姆結合着的樣子。

我當即回頭，看到睡帽正舉着手槍。

「剛、剛纔這裏應該有個巨大的怪物吧！你知道它跑哪去了嗎……？」

「啊、啊啊！怪物！」

這也難怪。

要中槍了，我心想。

他把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嗚哇啊啊啊!? 」

他看向我，開口道。

睡帽手中的手槍，對準了那個警察。

哈利正要開口的瞬間，那個警察看向了我。

慘叫響起。

他顫抖着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暴亂宿主。

所以，我不知該如何是好，腦中一片混亂。

槍口指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