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圣N大人的潜伏生活

在王都外围的废墟街角落，有一栋隐密的房屋。

那里是治疗师杰诺斯的据点，也是窝藏圣女阿尔缇米希亚的地下治疗院。

杰诺斯缓缓推开那扇年代久远，还会发出刺耳声响的大门。

「唔、啊～」

在早晨阳光的照耀之下，艾儿看到屋内的装潢，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虽然杰诺斯经常打扫跟整修，但这里原本就是一间废弃房屋，整栋房屋散发出的老房子臭味实在去不掉。

「呃……这里是仓库吗？还是垃圾场？」

「很遗憾，这是一间房屋，妳今后要住的地方。」

「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是说真的。」

虽然杰诺斯昨晚想过要立刻从湖畔回家，因为不晓得追兵什么时候还会出现，但他既然告诉近卫师团的人说自己是去露营，要是对方回来的时候，发现杰诺斯等人跑掉了，反倒会起疑。

因此，他们最后还是在帐篷里待到早上，直到现在才回到治疗院。

虽然这是保险起见，但结果近卫师团没有回来营地，说不定他们现在还在山里四处找人。这就代表情况就是如此紧急。

而艾儿本人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迟迟不肯走进屋内。

「欸，你确定没问题？这里真的可以住人吗？会不会生病？」

「老实说，我觉得以贫民住的地方来说，这里相当高级了。」

「咦？不会吧？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房屋吗？」

「如果妳不想住，那收留妳的事情就算了吧。」

「啊，我骗你的啦！骗你的！唔啊～这间房子好棒喔～可以住在这种地方就跟作梦一样！」

「原来圣女是这种油嘴滑舌的家伙吗……？」

一个出身王族的少女确实很难理解这些事情。

「这种长度行吗？」

「话说回来，妳刚才是说预言吗？」

艾儿看着镜子，开心地左右转了转头。

「直到我满意为止吧。」

「这是什么茶叶？」

「还要更短吗？」

「嗯，这样就算被认识我的人看到，应该也无法立刻认出来，而且脑袋变轻了，行动也比较方便。」

艾儿对此没有任何犹豫。说不定早在离家出走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这种觉悟了。

看到艾儿有些沮丧，杰诺斯偷偷瞄了天花板一眼。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识到，所以不是非常明白，但卡蜜拉说艾儿的治疗能力不是治疗魔法。那可能是某种只属于圣女的特殊能力。

莉莉在镜子前面犹豫不决，但艾儿很肯定地这么回答。

「那就先从打扫开始。妳知道打扫是什么吗？」

「看来出身高贵，就足以让一个人充满自信。」

「妳不是没做过家事吗……」

「看来我得先教妳身为一个员工该有的态度。」

虽然艾儿好像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默默跟了上来。

莉莉拿起茶壶回答：

「艾儿小姐，妳确定可以吗？」

「才……才没有！好耶！我等不及要用这间浴室洗澡了～」

杰诺斯觉得那与其说是预言，比较像失去肉体的灵体特有的敏锐直觉。

「妳想这样解决所有问题吗？」

结果她决定直接把头发剪掉。

「这件事妳之前就说过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对啦，因为外人很容易引人瞩目，妳最好有个虚假的身分。妳是正在旅行的女仆，叫艾儿。因为治疗院里需要人手，所以我雇用妳。」

他们在餐厅里面对面坐下来，喝着莉莉泡好的红茶稍事歇息。

艾儿先怯怯地拿起有细微伤痕的茶杯，但她喝了一口后，惊讶地看向杯子里的红茶。

不过现在问题在于她的头发太长了。那头长达腰际的柔顺长发，实在没办法只用假发跟头巾就完全藏起来。虽然她当初逃亡的时候是非常勉强地把头发盘起来，藏进比较大的帽子，但头发无论如何都会露出来，反倒可能害她更引人瞩目。

「妳希望在这里做多久？」

艾儿拿着红茶点了点头。

「是无所谓啦……」

「这……这里是浴室吗？」

「黑、市……？」

艾儿下定决心，大大吸了口气，怯怯地走进屋内。

「妳是王族也是圣女，在这个国家里是特别的存在对吧？」

「这是在黑市买回来的茶叶，所以不知道原本叫做什么名字，但这是莉莉的独门配方喔。」

虽然差点就被带过了，但艾儿刚才好像说出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可是，艾儿的侧脸看起来充满忧愁，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原来这里还有二楼。」

「开始想念王宫了吗？」

杰诺斯决定让艾儿跟莉莉使用寝室，自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治疗室……对了，你说过自己是个治疗师吧。」

「那种预感会变成抽象的影像，出现在空中让我看到……所以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内容。这种能力经常害我白费力气，一点好处都没有。」

莉莉用剪刀剪了几下，宛如春天花朵的淡桃色长发不断飘落在地上。

「让我想想……优点是长得可爱，缺点大概是完全没做过家事吧？」

「劳动……？」

「再来是这里。」

「等……等等！你为什么默默握紧了拳头？打我是叛国罪喔！」

因为圣女的外貌实在太过显眼，他们先去黑市买了一顶黑棕色的假发与特大号头巾，盖住她那头淡桃色的头发，又用同样在黑市买到的眼镜藏起那双特别的眼睛。那副眼镜有着使用水晶魔石制成的特殊镜片，可以让眼睛的颜色变得不同。

「嗯，算是吧。不过我现在只是个浪迹天涯的可爱女仆。」

「……我知道啦。」

「我以后解说要收钱喔。」

「专长是加护……应该说是祈祷吧？我还会治疗外伤与疾病，还可以做出一点预言。」

「……」

因为现在是一个最顶层的人想要理解底层人民的生活，她会感到困惑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对了，我可以在这里躲……不对，我可以在这里工作多久？」

「妳可以剪得更短一些。反正剪得半长不短也没有意义。」

虽然他不知不觉间收留了艾儿，但他实在不认为王室的千金大小姐有办法适应贫民的生活，只要住上一段时间，她很有可能会开始怀念王宫的生活。如果是她本人自愿回去，那问题就解决了。

「嗯，不过那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能力。毕竟我没办法随意看到未来，只是会突然有种隐约的预感闪过心头……」

「二楼因为某些缘故无法使用。要请妳待在一楼，可以吗？」

「不要随便说出国家的机密啦。」

因为还需要其他更详细的个人资料，杰诺斯决定把她设定成一个来自东艾尔梅亚国的人。那是一个位在东方的友好国家，因为双方的人民可以相对自由地来往彼此的国家，所以在哈瑟斯王国里也有许多东艾尔梅亚人。

「我会用可爱的长相来弥补这个缺点。」

然后她用双手捧着脸颊，深深地叹了口气。

艾儿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她很快就一脸得意地竖起大拇指。

杰诺斯先带她到治疗室，然后依序带着她去参观餐厅、寝室跟浴室。

「呃……浴池里会撒上当季的鲜花吧？洗澡水会先用圣水净化吗？」

「嗯。莉莉，妳一刀剪下去吧。」

「以一个女仆而言，是致命的缺点呢。」

「是这样吗？」

「嘿嘿！不、告、诉、你！」

「那我们先来整理一下状况吧。」

「算了，不过既然妳要假扮成这里的女仆，那该做的劳动还是得做。因为不工作的人没资格吃饭。」

当他们把整个一楼绕过一圈后，艾儿转头看向楼梯。

艾儿原本穿在身上的女仆服，好像是负责照顾她的侍女们的制服，所以也换成了另一件朴素的连身裙。

「天底下没有那种女仆。」

＋＋＋

「哼哼，交给我吧。我的女仆技能会让你吓一跳！」

首先该做的事情就是乔装打扮。

「妳有必要每次都做出那种反应吗？」

搞定乔装打扮的问题后，终于要让她开始做家事了。

「竟然可以请到像我这样的美少女，你真幸福呢！」

「等我拿到想要的东西就会回去了。」

「可……可是人家真的不知道嘛！」

「咦？这杯红茶好好喝……」

简单来说，就跟卡蜜拉的那种预感差不多。

结果原本那头及腰长发被剪成连肩膀都碰不到的短发。

听到杰诺斯这么说，艾儿依然拿着杯子喝茶，露出略显紧张的表情。

「……」

「是啊，不过我没有执照，所以不是正式的治疗师。」

艾儿叹了口气，就这样看向杰诺斯。

「还得想想其他设定才行。妳有什么想法？」

「啊……抱歉。艾儿小姐，莉莉是不是剪太多了？」

「如果要让我看到未来，我倒希望看到未来丈夫的长相。」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王族可能不会做这种事情。」

她接着在浴室停下了脚步。

杰诺斯叹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杰诺斯也跟着艾儿看向窗外，但他只能看到早晨的天空。

「那莉莉要剪下去了……」

「莉莉，妳误会了。我是真的觉得不管什么发型都很适合自己……我真是罪孽深重的女人。」

「这、这样啊……」

真不知道她的适应能力是强还是弱。

「我是没有做过。」

「我就知道！」

杰诺斯先将扫把跟畚斗拿给她。

「我要在今天下午让治疗院开门营业，妳可以在那之前把地板扫干净吗？」

「呵呵，让我做这么简单的工作就够了吗？」

艾儿干劲十足地卷起袖子。

然后──

「慢着！妳为什么要用畚斗刮地板？这样会让地板上的伤痕变多吧？」

「咦？不是这样吗？我是想要弄掉污垢。」

「那本来是用来收集灰尘后丢弃的东西。妳要先用扫把将灰尘都扫到一个地方。」

「哼，我知道啦。」

艾儿不高兴地拨开浏海，定睛看着左手上的扫把。

「对了，扫把是什么啊？是这个吗？」

「啊，这下可能没救了。」

「放……放心啦！我只是保险起见确认一下罢了！」

「等一下等一下！妳为什么突然把扫把举到头顶上！」

「咦？这样挥舞不是可以让灰尘更快集中吗？看我的厉害！」

「这样反倒会让灰尘飞得到处都是吧！」

结果地板反倒变得比打扫前还要脏乱，由杰诺斯与莉莉打扫干净。

艾儿抱着双脚坐在房间的角落，低着头小声碎念。

「杰诺斯，怎么办……我说不定没有打扫的才能。」

她吐了。

「对，我是在搬运切割好的岩块时被砸到脚。痛死我了，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

「不……不会吧？原来贫民都过着那种生活吗？」

杰诺斯明明有提醒她不要被别人看到。

「我……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每次看到的苹果都已经削好皮了。我只是好奇苹果的皮能不能吃。」

艾儿清了清喉咙，故意用开朗的语气说：

「医生，那是你请来的新人吗？」

原来是艾儿兴致盎然地从餐厅里探头偷看。

拿下那块写着「休诊」的木牌后，立刻就有一位脚受伤的亚人上门了。

「嗯，贫民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过那种经验。」

「是啊，虽然这件事没有对外公开，但好像从建国之初就有圣女了。我们圣女就是这样不断把力量传承下去，在背地里支撑着国家的繁荣。」

杰诺斯忍不住小声吐槽。

「没错，我一手包办了这个家的家事！」

「连妳都搞不懂吗？」

「才、才没有那么简单……那、那是毒药！那道菜是一盘剧毒！」

虽然不知道她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杰诺斯觉得乐观积极是件好事。

「不过，你们想，不是也有那种外表很奇怪，但其实很好吃的料理吗？人称『深海宝石』的红宝石𩽾𩾌鱼看起来就很𫫇心，但味道是极品。」

「我只知道这是历代圣女传承下来的力量。」

「用力把南瓜丢进去的话，热汤会洒出来！」

「噗──！」

「咦？」

「让我想想……差不多该开门看诊了。」

说完，艾儿把苹果拿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看到莉莉一脸担心地看过来，杰诺斯神色自若地慢慢点头。

「……抱歉，莉莉也不知道。」

「我想也是……」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妳不知道苹果吗？」

「这样算是大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这到底是什么料理？」

「艾儿小姐，皮要先剥掉喔。」

「咦？是这样吗？」

「这应该不是才能的问题，而是经验的问题。」

「艾儿小姐！」

「那种超高级食材只有上级贵族与王族才买得到喔。」

「我小时候甚至不知道普通市民都是一天吃三餐，还以为两天可以吃到一餐就很不错了，所以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也是一顿大餐喔。」

「妳这人还真有趣。妳不需要勉强自己。反正有患者送了水果过来，妳可以改吃那些水果。」

最后厨房里传出不知道是惨叫还是哀号的哭喊声，然后餐桌上就摆着奇形怪状的黑色、紫色与粉红色复杂地交缠在一起，看起来相当吓人的神秘物体X。

「调味料不用一次全部硬加进去啦！」

那东西看起来就像召唤恶魔失败后的禁忌产物。

那位亚人举起一只手，开朗地向她打招呼。

莉莉鼓励灰心丧气的艾儿。

她又吐了。

「连骨头都露出来了。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吗？」

「……还行，虽然绝对算不上好吃，但也不至于吃不下去。」

卡蜜拉曾经说过那不是治疗魔法，杰诺斯刚才确实没有感觉到治疗魔法特有的魔力波长。

艾儿迅速跳了起来，高高举起拳头。

「嗯？妳的手指受伤了。」

不过，杰诺斯不知为何，同时也觉得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寂寞。

莉莉慌张地冲过去，轻抚着艾儿的背。

艾儿的左手食指指腹有一道割伤，渗出了红色的鲜血。

艾儿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她还是用叉子举起神秘物体X，笑着放到嘴里。

「我以前可是经常啃树根，不然就是整整三天都含著有酸味的石头。」

艾儿露出感动的表情，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苹果。杰诺斯看着她，突然发现一件事。

圣女吐了。

「这个可以吃吗？」

亚人痛得皱起脸，同时看向治疗室的角落。

「啊，真的耶。难怪我觉得有些刺痛。」

艾儿缓缓站起来，露出痛苦的表情看向散发出可怕臭味的物体X。

他们三人有好一段时间都默默看着那个奇怪的物体。

「苹果皮含有丰富的膳食纤维，吃下去对身体不会有害。而且苹果皮在我小时候已经算是大餐了──」

「这是妳煮出来的东西耶。」

「毕竟跟我小时候吃的东西比起来，光是还有办法消化就算不错了。」

莉莉赶紧开口说明。

「那种力量到底是什么？」

「经验……」

「啊，锅子里的东西都满出来了！快点把火关掉！」

「历代圣女……原来圣女一直都存在吗？」

「你……你是在骗我吧？你是不是丧失味觉了？」

「我要！交给我来煮饭吧！」

「……唔、嗯，虽然吃起来有点硬，但还算能吃……原来苹果皮可以吃。」

「呜……呜呕呕呕呕呕啊啊啊啊！」

艾儿把右手放到伤口上，结果皮肤在下一秒就完全复原了。

随着时间过去，莉莉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可是，她脸上的阴霾很快就消失无踪。艾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这叫加护之力，但我自己也不是很懂。」

艾儿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那些肉还是生的，等一下再试吃。」

「虽然算不上战力就是了……」

「别担心。纯粹只是食物太难吃，她高贵的身体承受不住罢了。」

「好啦，我知道了。我吃吃看。」

「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你们看，这个意外地好吃──噗！」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

＋＋＋

她用叉子刺起那种奇形怪状的物体，默默看了一段时间，最后下定决心，怯怯地放进嘴里。

「嗯？」

艾儿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倒在地上，双手在胸口乱抓，躺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圣女吐了。

「莉莉接下来要准备做午饭了，艾儿小姐要一起来吗？」

杰诺斯把青苹果拿给眼眶泛泪的艾儿。

艾儿脸色苍白，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杰诺斯忍不住开口吐槽，用叉子刺起神秘物体X放进嘴里。他动着下巴不断咀嚼，最后一口吞了下去。

「她是我们临时请来的帮佣。因为治疗院变得越来越忙，才会请她来帮忙做家事。」

「呜、呜呜呜……」

「原来如此，在这里工作绝对很棒。小妹，今后多多指教啊。」

然后──

应该是被菜刀割到了。

「我果然吃不下去──！」

他左脚的小指头整个扁掉，朝奇怪的方向弯曲。

艾儿得意地用力点了点头。

艾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莉莉，但莉莉也点了点头。

「算我求妳！别把菜刀举得那么高──！」

「小、小妹……」

以前从来没人这样叫她，让艾儿一瞬间愣住了，但她还是勉强挤出笑容。

患者离开后，杰诺斯出言劝诫这位王族的少女。

「我不是叫妳别出来吗？妳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然而，艾儿先是露出沮丧的表情，又双手合十说：

「不过，要是我一直只待在房间里，就跟在王宫里的时候一样了。而且要是我故意躲起来，反倒会露出破绽。反正我已经乔装打扮了，光明正大地待在这里不是更好吗？拜托你让我出来啦！」

「……」

作为圣女特征的眼睛与头发，确实已经用眼镜跟假发藏起来了，而且这里的患者也不会故意跑去找近卫师团的人，说这间治疗院请了一位新员工。

「……不准使出圣女的力量喔。」

「那当然！好耶！」

艾儿兴奋地跳了起来。杰诺斯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

后来又陆续来了几位身上受伤、头痛或肚子痛的患者。

「『治疗』。」

杰诺斯放出的治疗之光在屋内胡乱飞舞，一一改善患者的症状。

艾儿默默看着这个情景。

当治疗终于告一段落，三个人喝茶时，艾儿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

「杰诺斯……你说过自己没有治疗师的执照对吧？你明明有这种本事，怎么会没有执照呢？」

「因为贫民没办法拿到执照。」

「咦？是这样吗？」

艾儿一脸惊讶地说。

「妳不知道吗？」

艾儿似乎不太认同杰诺斯的说法，稍微鼓起脸颊。

到了晚上，他们再次手忙脚乱地吃完晚饭，艾儿回到寝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哈哈哈，这种回答还真有他的风格。」

米娜瓦大臣替他继续说下去。

「算了，你要这样想也行……我是想要告诉你，我觉得你拥有足以得到称号的实力。」

「……不平等的治疗……」

「对了，我有事要去处理。」

跟她在王宫里的圣女之塔的床铺比起来，这张床不是很大，感觉也比较硬，但睡起来意外地还算舒服。说不定是因为比起那座有如巨大牢狱的高塔，有人睡在自己旁边让她感到安心。

艾儿忍不住小声呢喃。莉莉轻轻笑了出来，说了这句话。

艾儿默默沉思好一段时间，最后慢慢抬起头。

「那是因为……我第一次看到那种浑身是血的人，一时惊讶就忍不住……我也要谢谢你们请我吃面包……」

艾儿睁大眼镜底下的眼睛。

「可以吃到莉莉做的美味饭菜吗？我很期待喔。」

「哈哈，妳这样说就太夸张了。」

这张床好像是莉莉原本使用的床铺，而莉莉睡在杰诺斯的那张床上。

艾儿惊讶地看向莉莉。莉莉露出苦笑。

「为什么？你不需要执照吗？」

「这个世界真是复杂……」

「属下也这么认为，不过──」

在七大贵族会议上，率领近卫师团特务部门的希卡尔笔直站着，深深低下头。虽然国内的主要街道都有派人监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率队去搜寻贫民区后方的山区，但至今还是连人影都找不到。

「莉莉觉得杰诺斯是世界上最强的治疗师。」

＋＋＋

十天后，在废墟街的治疗院里，穿着女仆服的艾儿逼近杰诺斯，还一直把脸贴上去。

「如果得到我的推荐，你或许可以参加特级治疗师考试。依据成绩，说不定还能破例拿到执照喔。」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妳不要靠得这么近啦。」

「希卡尔，王都的每个出入口都设置了关卡对吧？」

「对……对了，我好像听别人说过……因为贫民非常野蛮又危险，不能赋予他们任何权利。」

贫民、王族与阶级。

「这、这样啊……」

「不过，我们之前去露营的时候，妳就帮那位亚人大哥哥治疗了吧。」

「我听说是阶级制度支撑起这个国家的繁荣。」

她就这样感受着大自然，度过在废墟街的漫漫长夜。

打扫的技巧与料理的调味法。

「咦？」

「杰诺斯曾经说过，贫民区里有很多穷人，就算身上有钱，也会因为是个贫民，经常被普通治疗院拒于门外。如果取得执照，将来就必须平等地收费，但这个世界并不平等，所以他要做不平等的治疗。」

亚伯特看着气愤的基斯大臣，平静地说：

听到亚伯特这么问，希卡尔把手放在左胸的勋章上说：

艾儿出声呼唤精灵少女后，从黑暗中传来回答。

艾儿想也不想就转头看向隔壁的床，发现莉莉也看着她，并说：

圣女住在与外界隔绝的王宫高塔，长年以来都是由侍女们负责处理她的所有生活琐事，却有办法一直躲过那么多调查人员，是件很奇怪的事。毕竟圣女逃出王宫时几乎没有带走值钱的物品，也完全没有基本的生活能力才对。

「……」

艾儿把手摆在胸口，小声说着。

「可是，他刚才说要向患者漫天要价，所以不需要执照……」

听到三位亚人分别这么说，艾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你的表情，你是感到一头雾水对吧？」

杰诺斯会暂时睡在餐厅的沙发上，所以不在这个房间里。

「是、是吗？」

听到基斯大臣痛骂，米娜瓦大臣在面纱下紧咬着红唇。

「你不认为圣女大人那么擅长躲避追捕……对吧？」

「大概就是希望、信念与生存之道吧……？莉莉觉得杰诺斯就只是依循着这些东西，专心做着自己做得到的事情……这样活着。」

「有人把圣女大人藏了起来。」

两个星期后，七大贵族之一的基斯大臣破口大骂，用拳头使劲打向圆桌。

平等与不平等。

「这倒不用了。」

有别于远离地表的人工高塔，在这里听得到细微的风声与虫鸣声。

因为圣女逃出王宫这件事是最高机密，他们无法光明正大地展开调查。虽然有着这种限制，还是很难想像圣女有办法躲过这么多眼线。

「这样是要我怎么向费加洛殿下报告！殿下是个很严厉的人，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只有米娜瓦家会被贬为平民啊！」

特务部门的希卡尔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有些欲言又止。

＋＋＋

「是的。凡是经过关卡的人，包含马车的载货台在内，我们都有逐一检查，连一只蚂蚁都不可能偷偷溜过去。属下不认为有人可以突破那些关卡。」

「虽然确实有许多贫民都是罪犯，但那是因为这个国家不把贫民当成人看。贫民没有户籍，无法取得太好的执照，所以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结果就是许多人都为了糊口，不得不变野蛮。」

「虽然我总算明白可以做到同样事情的家伙其实很少，但我的治疗魔法几乎是无师自通，也没有接受过基础教育，才会一直对这件事没什么信心。」

「莉莉觉得这是因为只要拿到执照，他反倒没办法降价。」

「虽然杰诺斯会向有钱人收取高昂的治疗费，但是遇到没钱的患者时，也只会收取对方付得起的费用。而且他帮小孩子治疗都不收钱喔。」

「……」

「属下深感抱歉。我们还在努力找人。」

「嗯，艾儿小姐，有什么事吗？」

「因为上次露营的时候，各位都很照顾我，所以我今天想要请大家吃我亲手做的点心。」

三位亚人首领围坐在木桌旁边。

「而且──」

艾儿从棉被里伸出双手，在黑暗中定睛注视。

「也就是说，圣女大人很可能还躲在王都之中。」

「王都防卫军包围了王都周围，我们近卫师团也在王都内部透过许多情报网全力找人。可是，我们目前竟然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咦？你不知道自己的实力有多强吗？」

「这不就代表她果然早就逃出王都了吗！」

「妳竟然说有他的风格──」

「还没找到圣女大人吗！」

「莉莉，妳睡着了吗？」

「要是我拿到执照，以后就得向中央报告，感觉很麻烦，还得照中央决定好的价钱帮人治疗。这样我就不能随便狮子大开口了。」

这些她住在圣女之塔时从未思考过的事情，在脑海中转个不停。

「你快点过来！快点！快点！快点！」

「虽然杰诺斯好心收留了我……但我不太确定他是个好的治疗师，还是一个黑心治疗师。」

「嗯，莉莉觉得因为这个世界很复杂，容易让人迷失方向，所以才需要有一盏明灯。」

「这可能是个不错的制度，不过是对压榨别人的那一方来说。」

＋＋＋

杰诺斯推开艾儿，起身走向餐厅。

「……？」

「现在是要做什么？」

「自己做得到的事情……」

「凛佳突然肚子痛。」

「杰诺斯，我认识好几位特级治疗师，但我觉得你的治疗魔法完全不会输给他们。在某些情况下，你说不定比他们还要厉害。」

在紧张的气氛中，亚伯特•贝克拉特用平静的语气插嘴问道：

「明灯？」

「不……还有另一种可能。」

「凛佳跟平常一样来这里玩，结果被那女人要求到餐厅里等。」

「一直以来……大家都叫我不能随便展现自己的力量。我过去曾经帮人做过许多次治疗，但对象永远只有王族。」

「被人称赞的感觉是不差。」

「我想起来了，其实我早就吃饱了。」

「等一下～～为什么要拒绝啦～～！」

艾儿眼里含着泪水大喊。三位亚人一脸尴尬地看向彼此。

「因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凛佳尾巴的毛都竖起来了。」

「连我钢铁般的肌肤都起鸡皮疙瘩了。」

她们不愧是长年率领一群流氓，联手管理贫民区的帮派首领，都拥有出色的危机察觉能力。

「别担心。这次没问题的。」

艾儿小声地这么告诉自己，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大盘子。

盘子上摆着许多大小不一，形状也歪七扭八的烤点心。

「来，各位请享用。」

艾儿露出掺杂着期待与不安的表情环视众人。

杰诺斯跟三位亚人分别拿起一个点心，缓缓放进嘴里。

艾儿一边吞着口水，一边看着他们咀嚼的样子。

「怎……怎么样？」

「……嗯，还不错吧。」

杰诺斯点了点头。三位亚人也跟着点头。

「不过有些地方烤过头了，有些地方又没有完全烤熟。」

「凛佳觉得吃起来隐约有种甜味。」

「也就是说，这是饼干对吧？」

「好耶──！」

所以，就算她知道贫民的存在，也完全没有真实感。

面对贫民愤怒的大吼，那群近卫师团的中间有个留着山羊胡的男子，平静地说：

「医生～我又可以跑步了，谢谢你。」

男子发号司令，那群近卫师团的男人就冲进民宅。

「……」

杰诺斯忍不住从旁插嘴。艾儿对他露出尴尬的笑容。

「这里面存放着我们要出货的肉干。我不想被你们进去弄乱。」

「遵命！」

「这里竟然也有近卫师团的人……」

「好，我很期待。」

可是──

贫民男子的侧腹被子弹射穿，倒在地上滚了几圈。红色鲜血从他的指间汩汩流出。

砰！

「交给我来处理。虽然妳已经乔装打扮了，但还是别跟他们扯上关系比较好。妳认得路吧？」

听到杰诺斯这么说，艾儿得意地扬起嘴角。

莉莉从厨房里出来，把冒着热气的茶壶摆在桌上。

「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跟家人没有太多交流，毕竟我在王族中也是个特别的人。」

「唔、嗯，好。杰诺斯，你也要小心喔。」

吃饱喝足后，索菲亚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这么说完，艾儿充满自信地双手扠腰。

「哈哈哈，妳说得没错。这是因为我在这里有很多熟人。」

到了傍晚，当莉莉准备晚餐时，杰诺斯与艾儿一起去买东西。好几只鸟儿发出尖锐的叫声，飞过橘红色的天空。太阳逐渐沉入西边的地平线，将世界染成黄昏的颜色。

那群人身上的铠甲也刻着熟悉的纹章。

「什么事？」

她不太会表现出那种阶级意识，说不定就是因为成长环境太过特别，让她没有机会使用自己拥有的巨大权力。

听到蕾葳这么说，艾儿望着虚空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吗？真吓人……」

她看到一群人想要强行进入民宅，跟贫民之间起了冲突。

「嗯？妳怎么了吗？」

当他们走在路上时，不断有路人过来打招呼。

「没想到自己会跟王族聊天，凛佳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太好了。艾儿小姐。」

除了和专门服务王族的家庭教师、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侍女，还有偶尔登门拜访的王族与上级贵族短暂碰面之外，她几乎不会见到任何人。

艾儿朝天花板大声欢呼，高高举起右手。

「我……原本还以为食物会从某个地方无限跑出来，还会自动变成料理。不过我错了，我不知道做一块饼干都要费这么多力气……」

据说觉醒了圣女之力的人，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王宫外围的高塔上。

「你可不要太努力跑步又跌倒了喔。」

「你说得对，只要我再多花点时间……」

「竟然不是要称赞我……不然是什么意思？」

「不过，真是令人惊讶呢。」

「是啊……这道料理是怎么回事？难吃死了。把厨师给我斩了──我还以为王族是这样的。」

「唔、喂！你怎么突然开枪打人啊，喂！」

「因为……你们认出这是饼干了。」

＋＋＋

「不知道我做的料理是不是也有被人喜欢的一天……」

「就跟你说我们没看过什么淡桃色头发的女人了！」

「凛佳也吃饼干就够了。」

杰诺斯不认为他们只是出来维持治安，想必是来找寻圣女的。

「艾儿小姐真的很努力喔。」

「臭贫民，别挡路！」

「我们要执行公务搜查。给我闭嘴乖乖配合。」

艾儿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指尖，小声说道。

马路后方突然传来粗暴的叫骂声，打断他们两人的对话。

「所以，我反倒觉得你们更像是住在童话世界里的人。」

「杰诺斯医生，最近过得好吗？」

「……凶星？」

「不过，我也明白这里不是美好的童话世界。」

艾儿就这样停下脚步。发现她停下来后，杰诺斯回过头。

「如果你们没做亏心事，应该可以配合我们吧？」

「糟了，是近卫师团的人。」

艾儿佩服地说：

「妳是圣女又是王族吧？在我们眼里，妳就跟住在童话世界里的人一样，是遥不可及的存在，结果妳竟然跟贫民一起生活，努力研究料理，让人无法想像。」

艾儿紧抿着嘴唇，然后缓缓开口说：

「你太小看我了。这还不是我的真本事。今天的午饭也由我来做，大家就留下来吃饭吧。」

「为什么……！」

「喂，我不是叫你们──」

「艾儿，妳先回治疗院。」

「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艾儿纤细白皙的手指上多出了数不清的小伤口，让人可以看到她努力钻研料理留下的痕迹。她还说自己这次是故意不治疗，想要留下自己努力过的证明。

艾儿缓缓退向后方，走过转角后快步冲向治疗院。

「我来这里是为了吃莉莉做的饭菜。」

考虑到她刚开始的作品就像是召唤恶魔失败后的产物，说不定这样已经算是进步很多了。

「是关于凶星的事情……」

在这里找不到固定工作，明天要吃的食物也没有着落，有人死在路边也很稀松平常。

他们身上的铠甲刻有剑盾守护着王之太阳的纹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稍微走了一段路后，这次前方又有怒骂声传来，她慌张地停下脚步。

「多谢关心。我过得还不错。」

「可是，我们还没买到东西……」

「喂，你们要做什么！」

她们两人笑着击掌庆祝。

「咕哇！」

「不过，我原本以为妳顶多三天就会叫苦，想不到妳很适应这里的生活。」

「杰诺斯，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从家庭教师那边学到了哈瑟斯王国的历史与阶级制度，但那些都是书本里的知识，而且从圣女之塔那边也看不到贫民区。

「说不定……我的王兄就是那样呢。」

「你还真是受人景仰。明明是个无照黑心治疗师。」

「进去！」

这就是贫民区。

艾儿沮丧地垂下肩膀。杰诺斯则露出苦笑。

「啊，原来妳还在那种阶段啊……」

「可是……我说不定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我就不用了。」

「不准妨害公务。」

说到这里，艾儿一脸不安地仰望天空。

一群男人看似贫民男子的工作伙伴，都气愤地冲向近卫师团。

「这都是莉莉的功劳。谢谢妳。」

杰诺斯看到一群人排成一列，一边推开贫民一边旁若无人地走在街上。

「妳这么认真，如果再多努力一下，厨艺也会变得更高明吧？」

艾儿慌张地停下脚步，躲到房屋后面。因为她用假发、眼镜与头巾做过变装，应该不会马上被看穿，但追兵确实已经逼近了。

虽然那位贫民挺身制止，但男子从腰间拔出魔法枪，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我摘到了很不错的秋天蔬菜，改天拿过去给你。」

「妳是指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做饼干的料理天赋吗？」

「他们违反了治安维持法。开枪。」

「……遵命！」

男子发出号令，其他团员便朝那些贫民不断开枪，爆炸声响彻周围。

「哇啊啊啊！」

「好痛！」

「咕哇！」

男子命令团员进去民宅里调查，踩过那些倒在地上的贫民。

不久后，一位近卫师团的团员从民宅里走出来。

「希卡尔大人，货架跟地板都翻开来找过了，没找到那个淡桃色头发的女人。」

那位名叫希卡尔的男子摸了摸胡须，转过身。

「是吗？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给、给我站住！你们打算就这样走人吗？别以为一句找错地方就能了事！」

团团围住他们的贫民都杀气腾腾。

可是，希卡尔冷冷地看了那些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贫民一眼。

「给我听好，别忘了是我们王国大发慈悲，你们这些贫民才能在王都里苟活。我们身上肩负的任务，比你们这些废物的命重要多了。记住今后再敢妨碍我们进行调查，就会是这样的下场。」

希卡尔威吓似的拿着魔法枪左右挥动，把周围的贫民逼退之后，平静地告诉部下。

「你们去找出那些有办法让人躲藏，以及可能藏有密室的屋子，每一间都进去彻底调查。」

「遵命！」

近卫师团离开后，一群看似受伤贫民家人的人立刻冲到他们身边。

「爸爸！」

「老公！」

「这不像人称『钢铁淑女』，过去最努力抓捕贫民的人会说的话。」

「其实……我刚才去巡逻的时候，看到那些被您以妨害公务罪排除掉的贫民了。」

那些就快死去的伤患发出了惊呼声。

她缓缓将双手举向前方，一个金色的圆圈出现在空中。

「自己做得到的事情……」

「那你要报告的事情是什么？」

──不行……来不及。

「贫民值得信赖？我不能让有这种危险思想的家伙参加搜查，我要让妳的部队暂时停职。」

克里希娜握紧拳头说：

这位年轻的近卫师团成员举手敬礼。希卡尔继续问道。

「怎……怎么回事？」

「……啊？」

「克里希娜副师团长，妳听好了。贫民不是人，是王国里的垃圾。贫民街是犯罪的温床，反倒只要把我做的事情当成清扫就行了。」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不会有错。其他团员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有几个人流了非常多的血，她感觉到灵魂要离开他们体内了。

她大大吸了口气后说：

艾儿想起莉莉说过的话。

听说他们有好几位同伴都被近卫师团开枪击中，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希卡尔缓缓扬起一边眉毛。

「我听说你随便对拒绝配合民宅搜查的贫民开枪。」

「咦……？」

他原本还顾虑到已经睡着的莉莉，在说话时压低音量，但现在忍不住提高嗓门。

「是杰诺斯医生来了吗？」

看似男人妻子的女人热泪盈眶，紧紧握住艾儿的手。

杰诺斯傍晚买完东西准备回家时，一群亚人着急地围住他，拜托他立刻跟他们走一趟。

「不，虽然我们加强了入室搜查行动的范围与速度，但还没找到人。」

「怎……怎么会这样？」

杰诺斯交叉双臂坐在她对面，叹了口气后回道：

金色圆圈里有复杂的图案逆时钟转动，忽然发出淡淡的磷光。

「那样蛮横无理的搜查，之后很可能会留下祸根。」

「糟糕，他停止呼吸了……」

「我看到他们很有精神地走在路上，好像根本不曾受过伤──」

据说他们原本想要追上去，但因为路上的人太多，结果跟丢了。

艾儿摇摇晃晃地走进人间地狱，让众人全都看了过来。

「你是不是看错了？」

当天空被染成黑色，世界陷入沉睡时，在废墟街的治疗院里，一位淡桃色头发的少女鼓起脸颊不高兴地说：

──贫民区里有很多穷人，就算身上有钱，也会因为是个贫民，经常被普通治疗院拒于门外。

＋＋＋

「妳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克里希娜副师团长？」

「无所谓。好了，请暂时停职的人先离开吧。」

「这可真是令人惊讶。」

克里希娜再次眯起眼睛，懊悔地握紧拳头离开房间。

「给我听好，妳应该也隐约感觉到了，这件事是特务部门的秘密任务，一个局外人少来说三道四。」

「虽……虽然我不认识妳，但是很感谢妳，谢谢妳！」

「只可能是妳吧？」

「……」

半裂开的侧腹肉彻底恢复原状，连曾经流血的痕迹都完全消失了。

「希卡尔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对，毕竟我确实是个美少女……」

「好……好厉害！」

「喂，小姐，妳要做什么？」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抱……抱歉，属下有事情要报告，请问是不是打扰到两位大人了？」

「……你错了。」

「去找医生的人还没回来吗！」

「……！」

「大姐姐，妳是谁啊？」

过了十多分钟后，城区的近卫师团办公室里传出争吵声。

「明天继续扩大范围展开调查。如果有人不配合就直接排除。」

「可恶！他已经失去意识了！」

艾儿躲在暗处看着这样的光景，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现场开始陷入混乱。

「喔～那些人渣吗？他们还没死吗？」

「我……我是个刚好路过的美少女女仆。我……我先走了。」

「不，那个……他们的伤都痊愈了。」

那些贫民慌张地冲出去，全速跑过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的艾儿身旁。

希卡尔叹了口气，从克里希娜面前退开。

「不是！是这位小姐救回来的！」

「找到目标了吗？」

杰诺斯急忙赶到现场，但那里很神奇地没有伤患了。

「打扰了。」

克里希娜甩动那头金发，激动地质问长着山羊胡的壮年男子。

「遵命！」

希卡尔眯起眼睛，摸着挂在腰间的魔法枪说：

──大概就是希望、信念与生存之道吧……？莉莉觉得杰诺斯就只是依循着这些东西，专心做着自己做得到的事情……这样活着。

她刚才被人使劲握住的手，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不、不客气。人有救回来就好。」

在他们两人互相瞪视时，房门打开了。也许是发现到房里的气氛很紧张，走进房间的团员怯怯地挺直背脊。

「治、治好了……」

「我来救他们。」

「贫民中确实有坏蛋，但同时也有值得信赖的人。这点就跟市民中有罪犯，也有好人一样。我们不能只因为对方是贫民就以偏概全，必须仔细辨别他们每个人的──」

「我不是叫妳别施展圣女的力量吗？」

其中一位贫民露出感激的表情，指着艾儿这么说。

＋＋＋

「不过，那人不是说是路过的美少女女仆吗？别人怎么会知道是我做的？」

「医生！快点去把杰诺斯医生找来！」

克里希娜大声喊道。男子把脸凑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对她说：

听到一位亚人孩童这么问，艾儿慌张地转过身，背对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贫民拔腿就跑。

据说是一位自称为「路过的美少女女仆」的人治好伤患就离开了。

「希卡尔大人！」

「那些家伙已经不择手段了。妳真的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艾儿紧盯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伤患。

希卡尔微微扬起嘴角，转头看向部下。

「那是因为──」

「……那种伤势竟然被完全治好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请他们躲到其他地方了。不过要是被近卫师团知道这件事，麻烦就大了。」

「他们有可能窝藏了我们要找的人。妨害公务也是一种犯罪。」

艾儿握紧胸前的手，拔腿冲向那些伤患。

「就跟你说我知道自己错了嘛。不过──」

艾儿再次张开闭上的嘴巴。

「都是因为你向我道谢了。」

「……」

杰诺斯有一瞬间说不出话，定睛看着艾儿。

艾儿看着自己的双手说：

「我长年以来一直都被关在圣女之塔，为了国家的和平与繁荣献上祈祷，还预言了各式各样的危机，却从来没有听过一句谢谢。不过，我上次在营地治疗伤患的时候，你不是对我说了一句谢谢吗？」

「是这样没错……」

「所以我这次也想跟你一样，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明白妳的心情啦……」

杰诺斯搔了搔头。

他想起自己在冒险者时代，也不曾听同伴说过一句谢谢。他是被踢出队伍后偶然救了莉莉，听到莉莉向他道谢之后，才会开始经营这间治疗院。

艾儿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已经时日无多了，想要放手去做。」

「咦……？」

「我说过我有预知能力吧？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妳是说真的吗？」

突然听到这种告白，杰诺斯惊讶地说不出话，但艾儿很快就露出笑容。

「……才怪。我开玩笑的。你吓到了吗？」

「妳这家伙……别乱开这种玩笑。」

「哈哈哈，对不起。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预言是真的。」

听到杰诺斯这么回答，艾儿睁大了眼睛。

艾儿皱起眉头，缓缓在桌上十指交握。

「因为这里是我的容身之处。」

「那妳说的『最重症』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个贫民区也是索菲亚她们的容身之处，她们不可能轻易离开，所以我也不能自己逃走。毕竟要是这间治疗院没了，很多人都会感到困扰。」

杰诺斯大大地叹了口气，交叉双臂。

「因为会让社会大众陷入混乱，所以只有国家高层知道这件事。不过，我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你这位恩人。就算只有你们几个也好，我劝你们最好在事情发生前离开王都。」

她应该是看到了那颗普通人看不到的可怕凶星。

「……」

当他冲到治疗室时，索菲亚、凛佳与蕾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虽然我是在贫民区的孤儿院里长大的，但后来孤儿院在火灾中付之一炬，我也被迫跟师父与挚友分开，后来当了冒险者又被队伍踢出去，一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是在遇到莉莉她们后，才总算找到了这个地方。」

「为什么──」

为了鼓励紧抿着嘴唇的艾儿，杰诺斯笑着说：

「我预知到的危机会因为程度不同而给我不一样的感觉，所以我会用『轻症』、『中症』与『重症』这样来区分。不过，我在好几个月前就感觉到的这场危机，远比前面那些等级还要强烈，也就是『最重症』。」

「……我不知道。我只能感觉到危机的严重程度，无法得知具体的内容与时间。不过，巨大的凶星确实正在逼近。」

艾儿突然换上严肃的表情开口。

「……」

据说过去「重症」等级的预言，曾经发生一个城镇因为传染病变成废墟，或是许多人因为天灾饿死的事。

「杰诺斯……」

隔天早上，杰诺斯被激烈的敲门声吵醒。

笼罩世界的黑夜似乎变得更深了。

「杰诺斯，巨大的灾厄就要降临了。你要尽量远离王都。」

「感谢妳的忠告。不过，我不能离开这里。」

杰诺斯总算明白艾儿为何会不时看向天空，露出不安的表情了。

杰诺斯感慨万千地环视这间老旧的屋子。

「这里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所以我必须努力保护这个地方。」

＋＋＋

「原来如此……」

「灾厄？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大事不好了！近卫师团杀进贫民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