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創辦學校吧

藍天無比清澈，高聳的積雲漂浮在其中，還有震耳欲聾的蟬鳴聲。

即便這個國家有嚴格的社會階級制度，盛夏的炙熱陽光還是會平等地照在每個人頭上。就連出身貧民而沒有正式執照的天才治療師，在廢墟街偷偷開設的治療院，也無法置身事外。

傑諾斯沐浴在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底下，額頭冒出些許汗水。他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亞人孩子。

「嗯……」

傑諾斯小聲沉吟，仔細地摸了摸那孩子的右膝。

「那個……醫生，我的腳到底怎麼了？」

「看起來……應該是骨頭裂開了。」

「怎麼會這樣！」

那孩子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醫生，我的腳能治好嗎？」

「要治好是沒問題啦……」

傑諾斯點了點頭，把右手擺在那孩子的膝蓋上。

「『治療』！」

傑諾斯詠唱咒語的同時，右手掌心也發出白光。治癒之光溫柔地包覆骨頭裂開的地方，傷處也慢慢復原。

「啊，不痛了。好厲害！醫生，謝謝你！」

那孩子迅速離開診療室的椅子，開心地在原地跳來跳去。傑諾斯基本上不會向孩子收錢，但這名少年拿出幾顆罕見的樹果作爲謝禮。

「這不是阿比亞的果實嗎？這個很少有機會喫到呢。那我就不客氣了喔。」

「嘿嘿，醫生再見。」

「啊，你先別走。」

亞人孩童準備離開，但傑諾斯叫住了他。

「因爲治療、防護與能力強化魔法都是用來加強身體機能。我照着施展治療魔法的要領去做就莫名其妙學會了。」

「其實……我從不久前就一直有個想法。」

太陽應該是不死族的天敵，但卡蜜拉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面對重視理論的維利多拉，他會澈底灌輸各種理論。教導憑感覺施展魔法的傑諾斯時，師父會讓他透過實踐去學習。這正是所謂的因材施教。教導治療魔法以外的各種知識時，師父也是透過閒聊讓學生自然學會。

現場的氣氛變得沉重，但卡蜜拉聳了聳肩，如此提議：

「幸好廢墟街還有很多無人使用的空屋，可以拿來當作校舍。不過應該需要大幅修建……妳們不贊成嗎？」

「凜佳覺得一定會很有趣。」

精靈少女的眼睛閃閃發亮。三位亞人首領也跟着點頭。

「傑諾斯，你怎麼了啊？這麼鬱鬱寡歡的樣子。外面的天氣這麼好，你也應該讓自己開心一點不是嗎？」

「是啊，我也開始興奮起來了。」

「好喝，莉莉泡的紅茶總是很清爽呢。」

不久後，莉莉怯怯地開口：

「咦？沒那種事喔。傑諾斯是很溫柔的人。」

「哇哈哈哈哈！看吧！妾身終於戰勝太陽了！」

看到大家都一臉茫然，傑諾斯開口問道。莉莉用力地搖頭。

「貧民拿不到任何津貼或補償金，也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凜佳覺得就算他們跑去從事風險較高的工作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真要說起來，你光是能獨自學會其他體系的魔法就已經不合常理了。」

「不要太勉強喔。你的骨頭、肌肉與關節都還沒發育好，不可能做出跟大人一樣的動作。」

貧民終究只是貧民，他們依然是這個國家的最底層。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傑諾斯稍微清了清喉嚨後，看向衆人繼續說下去：

「不，我確實都是憑感覺施展魔法。說到教別人，我還真的沒什麼信心。」

「妳是不是想要順勢帶過剛纔那場鬧劇？別鬧了，那種表演很危險，以後別再玩了。」

傑諾斯心不在焉地看着杯裏的紅茶。

在衆人的注視下，卡蜜拉拿起杯子喝了口紅茶。

卡蜜拉霸氣說道，同時慢慢地飄向玄關。

「奇怪……？身體融化了？」

「傑諾斯，辛苦你了。」

「不是的！莉莉覺得這個主意非常棒！」

那孩子揮手道別，精神十足地離開了。

傑諾斯輕輕搔了搔腦袋。

在那之後，他變得比以前更常想起師父的事情了。

他以前覺得自己只要保持低調，拿走該拿的報酬，做好能力所及的事情就好。當然，傑諾斯現在還是這麼認爲。但他在上個月跟師出同門的維利多拉對決，又在地底深處跟師父的幻影重逢。

「我可以幫你療傷。不過死掉就沒救了。千萬記住這件事。」

他真的知道了嗎？傑諾斯忍不住嘆了口氣，默默看着關上的大門。就在這時，一個裝着冰塊的杯子被遞到他面前。

如果是治療魔法，他還能靠着師父傳授的要領教會學生最基礎的東西。但加入冒險者隊伍後學會的防護魔法跟能力強化魔法幾乎都是自學的，所以傑諾斯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說明。

「莫名其妙學會了……你這句話應該會讓所有想成爲魔法師的人恨得牙癢癢吧。」

「怎麼了嗎？」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還不太習慣現在的工作。」

傑諾斯指着死靈提出忠告，然後又向莉莉要了一杯紅茶。

「不，我覺得妳這個喜歡好天氣的死靈也有點問題喔。」

現在回想起來，師父其實很會教。

貧民區裏有不少孩子都在從事重度的勞力工作。

「……說吧，傑諾斯，你爲什麼要擺出那種臭臉？」

「凜佳覺得換茶葉是正確的選擇。」

「你說要創辦學校……是那種有老師跟學生的學校嗎？」

聽到三名亞人這麼說，傑諾斯用手撐着臉頰嘆了口氣。

「先不管這些。重點是你到底想要教些什麼，又要怎麼教會別人？想要教別人，自己也需要具備相關知識喔。」

「有可能這麼順利嗎？」

「你是說剛纔那個亞人孩子嗎？」

「其實你也不必從一開始就追求完美，何不先把莉莉當成學生試教看看？」

卡蜜拉嘴裏唸唸有詞。傑諾斯輕輕嘆了口氣。

實際上，就算說遇到師父改變了自己的一生也不爲過。他幸運地遇到師父，但如果只是在貧民區正常生活，應該不會有那種機會。

「是啊，夏天還是喝這個最棒。」

「真傷腦筋……」

「喀喀喀……想不到這裏竟然有這麼多侍茶師呢。」

「我不覺得這是能放一邊的事情喔……但我確實也在煩惱妳剛纔提到的這些問題。」

「是這樣沒錯，但我還得賺錢養妹妹……」

「就是……我記得你前陣子好像剛受過同樣的傷。」

＋＋＋

索菲亞、凜佳與蕾葳率領的三大亞人幫派都擁有各自的事業，還能維持基本生活。可是貧民區現在確實有很多人都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傑諾斯得空時會跟莉莉她們一起去煮飯給那些人喫，但貧民區的居民多達好幾萬人，他們實在不可能餵飽所有人。

「要是維利多拉還在就好了……」

「有道理。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不行？我們先各自回去準備一個星期怎麼樣？」

不過，撒下的種子說不定將來會在某個地方冒出新芽。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咦？莉莉嗎？」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聽說這名少年目前在做伐木與搬運的工作。工作地點是貧民區後面的遼闊森林，那裏還是魔獸會出沒的危險地區。

她就是身兼治療院護士與櫃檯小姐的精靈莉莉。

「嗯，我知道了。」

卡蜜拉立刻推翻自己剛纔的說法，重新回到餐桌旁邊。

衆人陷入沉默。

然後猛力推開大門，挺起胸膛站在陽光底下。

「對，就是那種學校。」

「其實我也不是感到沮喪，只是覺得那樣的孩子太多了。」

傑諾斯向她道謝，將冰紅茶喝進肚裏後，一股清爽的滋味立刻在體內擴散開來。

傑諾斯慢慢地點頭。

那孩子尷尬地點頭。

「是啊，這裏就是這樣的國家，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三流治療師只會療傷，二流治療師專治人心，只有一流治療師才能濟世……」

莉莉慌張地衝過去把大門關上，然後大口喘氣。

卡蜜拉雙手抱胸，旁邊的索菲亞開口了：

雖然莉莉否認了卡蜜拉的說法，傑諾斯卻雙手抱胸，小聲低喃：

「喀喀喀……也許是因爲最近都跟你們這些活人混在一起，妾身現在好像也能直接走到陽光底下了。」

雖然卡蜜拉大聲狂笑，但她的腳底下開始猛烈地冒出白煙。

莉莉驚訝地指向自己。三名亞人迅速站了起來。

「不、不行啦！卡蜜拉小姐，妳會被淨化的！」

「咦？妳的預感就算成真，應該也是不好的事情吧？」

統領貧民區三大亞人幫派的蜥蜴人索菲亞、狼人凜佳與半獸人蕾葳，跟往常一樣坐在屋裏的沙發上。

現場氣氛開始變得熱烈，但一道冷靜的聲音突然傳來。

而坐在最裏面的黑衣女子就是最頂級的不死族──死靈卡蜜拉。當傑諾斯單手拿杯子，在沙發旁邊坐下時，卡蜜拉開口詢問：

不過，有辦法做到這些事都是因爲師父曾經在王立治療院指導學生。

「傑諾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你這傢伙不適合當老師。」

這是師父的口頭禪之一。

「哇、哇啊啊啊啊！卡蜜拉小姐啊！」

「是啊，雖然我們還有辦法賺到錢，但貧民區的居民幾乎只能勉強餬口。」

「不知道這樣講對不對，但我覺得師父教會我的各種知識，現在還是對我很有幫助。」

「嗚……可恨的太陽。」

「我想在貧民區創辦學校，妳們覺得怎麼樣？」

「不是要反對，妾身也覺得創辦學校是個好主意。妾身有種預感，應該會發生很有趣的事。」

「學校啊……我從來沒想過，但這個主意好像不錯喔！」

那傢伙應該有辦法教給學生包含理論在內的正確知識，但傑諾斯覺得她大概已經不在王都了。

當然，不是教導貧民什麼就能立刻改變他們的生活。

「嗯，是啊。」

「凜佳也贊成！」

「嗯，我也鼓起幹勁了！」

「咦？妳們三個也要當老師嗎？」

三位亞人首領用力地點頭。

「當然。我們不能讓醫生你獨自揹負這個重擔，請務必讓我們幫忙。而且我們也有很多東西可以教給學生。」

「別看凜佳這樣，我可是個好老師喔。」

「哇哈哈！終於有機會讓你們明白我不是個空有蠻力的女人了！」

目送三名意氣風發的亞人離開後，卡蜜拉揚起嘴角。

「嘻嘻嘻……事情好像變有趣了。」

「妳這傢伙還真是時時刻刻都很懂得享受呢……」

＋＋＋

轉眼間就過了一星期，模擬教學的日子總算到來了。

屋外的蟬鳴聲還是一樣吵，治療院裏的氣氛卻有些緊張。

「莉莉覺得好緊張喔……」

扮演學生的莉莉坐在從黑市買來的黑板前面。

「時間差不多了。」

卡蜜拉小聲呢喃的同時，治療院的大門也被大力推開。

「醫生，我們來了！我今天是老師喔。」

索菲亞戴着眼鏡，意氣風發地走進來。

「今後就叫我凜佳老師吧！」

凜佳刻意推了下眼鏡，跟着說出這句話。

「等等，妳們兩個先暫停一下。」

她英姿颯爽地走到黑板前，看起來有模有樣。不愧是能率領衆多部下的女首領。索菲亞用食指稍微推了下眼鏡。

「咦？呃、呃……答案是一嗎？」

「那我們立刻開始上課吧。莉莉，妳準備好了嗎？」

對身爲義賊的索菲亞來說，「盜賊的祕訣」並不是一個奇怪的主題。但這也不是應該主動教給孩子的東西，因爲這會讓學校變得像是盜賊培訓所。實際上，莉莉似乎差點就變成盜賊了。

「千萬別忘記這句話。盜賊的決勝關鍵就在事前準備工作。」

「沒錯。盜賊不可能從這種地方闖進來，他們不可能使出這種手段。只要反過來利用這樣的常識就能殺得對方措手不及。老師就是想要教妳這個道理！」

「我知道妳們正在興頭上，我也覺得老師有些地方說得不錯，但這個課程主題好像有點問題──」

「不愧是我的好學生！妳發現重點了！」

索菲亞露出銳利的眼神，指着莉莉這麼問道：

「莉莉，我今天要教妳的東西──」

「喂……」

「呃……戴眼鏡不是會讓人看起來比較聰明嗎？」

「再說一次。質疑常識！」

索菲亞心滿意足地看着學生振筆疾書，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索菲亞無力地垂下肩膀。

「盜賊的決勝關鍵就在事前準備工作！」

「喀喀喀……有什麼好戲即將上演了呢？」

「不……不知道。」

「看來今天這堂課大概上不下去了呢。」

「準備好了！莉莉最尊敬凜佳老師了！」

「說、說得對……我們創辦學校的目的，原本就是爲了讓那些孩子不用當盜賊也能討飯喫。我竟然幹出這種蠢事……莉莉，醫生。真的很抱歉。」

「喂，妳有沒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質疑常識！！！」

傑諾斯正準備伸手製止，莉莉就語帶不滿地抗議了：

「等等，妳們兩個……」

「再說一次。盜賊的決勝關鍵就在事前準備工作！」

卡蜜拉小聲吐槽，然後誇張地抖動肩膀。

看來第一位講師是索菲亞。

「嘻嘻嘻！果然很有趣！」

「這三個選項都不對。正確答案是做好事前準備。」

「哇哈哈！我纔是超級名師！」

「醫生，怎麼了嗎？我們還在上課。」

「我們這位學生是不是愈演愈入戲了？」

緊接着跳到黑板前面的是狼人的老大。

「再說一次！質疑常識！」

「這位同學，妳準備好要尊敬凜佳了嗎！」

「質疑常識！」

「我也在旁邊觀摩一下吧。」

「照理來說，選項裏面一定會有正確答案。這算是一種常識。不過，質疑常識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是三嗎？」

看着凜佳得意洋洋的樣子，傑諾斯小聲這麼說：

索菲亞再次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地這麼說：

「不、不然是哪一個啦！」

「還是錯！」

「咦？這、這是重點嗎？」

她們兩個不知爲何同時瞪了傑諾斯一眼。

傑諾斯雙手抱胸，站在一段距離外。卡蜜拉也慢慢飄到他旁邊。

「喀喀喀……全都半斤八兩。」

凜佳站上講臺，推了推眼鏡，囂張地說出這句話：

莉莉發出吞口水的聲音。索菲亞老師加重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沒想到我們三個都是這麼想的……」

「嗯，我隱約猜到了。」

卡蜜拉興奮地雙手抱胸。第二堂課正式開始了。

「哇哈哈！輪到凜佳了。索菲亞，妳可以下去了。凜佳會讓妳見識見識真正的爲師之道！」

「等等，爲什麼妳們都要戴眼鏡啊？」

「凜佳今天要教的東西……就是詐賭的祕訣！」

先不論教學內容是好是壞，至少她展現出對教育的熱誠，還有帶動學生情緒的感染力，以及身爲大幫派首領的器量。

「妳知道爲什麼答案不在那些選項裏嗎？」

最頂級的不死族看起來非常開心。

「凜佳還以爲這是個好主意呢。」

「報告索菲亞老師！莉莉準備好了！」

「卡蜜拉，不要太早下定論喔。至少先看看我教課的模樣吧。」

「錯。」

傑諾斯一臉不安地說。凜佳則滿意地點頭，使勁拍了下黑板，大聲宣佈：

事情變得有點奇怪了。

「質疑常識……？」

看着莉莉困惑的樣子，索菲亞老師得意地說：

負責扮演學生的莉莉舉起右手。

「原、原來是這樣啊……！」

傑諾斯忍不住吐槽，三名亞人則尷尬地看向彼此。

「盜賊的決勝關鍵……就在事前準備工作。」

「老、老師，可是這個答案不在那三個選項裏面……」

「嘻嘻嘻……當然有。」

「做好事前準備……？」

聽到兩人這麼說，索菲亞好像稍微打起精神了。

「就是盜賊的祕訣！」

「這位同學，妳知道當一個盜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嗎？」

「盜賊真正的祕訣就是『質疑常識』。」

「錯。」

聽到傑諾斯提出的疑慮，索菲亞突然睜大眼睛。

不管結果如何，這個在貧民區創辦學校的計劃都準備踏出第一步了。

「傑諾斯！要學會質疑常識喔！」

在傑諾斯有些緊張的注視下，索菲亞稍微清了清喉嚨。

「沒、沒關係啦。莉莉也不小心放飛自我了……」

「索菲亞，謝謝妳願意認真面對這件事。大家都還不知道正確的做法，我們就多多嘗試吧。」

聽到這句話，索菲亞突然一把抓住莉莉的腦袋。

「哎呀，這可不行喔。不過今天是第一堂課，我就特別優待妳，提供三個選項吧。一、敏捷的身手。二、靈機應變的能力。三、膽量。妳覺得是哪一個？」

「沒錯。必須事先調查目標房屋的內部結構，查出寶物藏在什麼地方、該處人員如何配置、警衛攜帶什麼樣的裝備、現場的指揮官是誰。然後確保自己的退路，還有行動失敗時的備案。關鍵就是要澈底做好調查並制定嚴密的計劃。身手、靈機應變能力跟膽量都是次要條件。」

莉莉趕緊拿出紙筆。

「那、那答案是二嗎？」

「不、不知道。」

「……啊！」

卡蜜拉放聲大笑。一旁的傑諾斯忍不住打斷這堂課。

莉莉迅速地舉起右手。

「質疑常識。」

蕾葳臉上也有一副閃閃發亮的眼鏡。

「噗噗噗……」

傑諾斯無力地垂下肩膀，一旁的卡蜜拉拚命憋笑。

以經營賭場維生的狼人老大緩緩舉起食指，指向莉莉這麼問道：

「這位同學，妳覺得詐賭的祕訣是什麼？」

「呃、呃……不要被抓包。」

「嗯……不錯喔。這個答案還不錯。」

面對這個糟糕的問題，莉莉說出了還算不錯的答案。

可是，這名戴眼鏡的女狼人似乎還不滿意，往前踏出一步。

「雖然這個回答還不錯，但它不是正確答案。正確答案是……坦蕩蕩地去做！」

「坦蕩蕩地去做……！」

莉莉在嘴裏複誦這句話。凜佳使勁點了點頭。

「沒錯，只有小角色纔會害怕被抓包，偷偷摸摸地出老千。可是那種鬼鬼祟祟的態度反倒會引人懷疑，像凜佳這樣的大人物從來都是面不改色。祕訣就是要抱着完全不覺得出老千有什麼錯的心態去實踐！」

「原、原來如此……！」

「嗯，下課了！大家休息一下吧！」

傑諾斯直接舉手喊停。

「不好意思打斷妳們的熱烈發言，但我覺得這堂課的主題一樣很有問題。」

跟索菲亞一樣，凜佳對學生的感染力也很強大。

可是，這使得莉莉這樣純真的學生，學會了盜賊與賭徒的祕訣。

傑諾斯覺得莉莉的眼睛裏好像閃爍着邪惡的光芒。

聽到傑諾斯的批評，凜佳的獸耳立刻垂下去。

「凜佳覺得她只有讓人期待落空的本事特別厲害。」

她們的隊形可說是整齊劃一。

「喂，蕾葳！」

「醫生，我有個想法。」

一旁的死靈完全樂在其中。

傑諾斯望向虛空，試着回想自己過去遇見的所有人。

看着女孩們議論紛紛的樣子，傑諾斯澈底體會到傳授知識有多麼困難。

莉莉非常激動地舉起右手。

「還有，妳爲什麼要教學生屠熊？妳明明就是挖掘魔石的專家，至少要教那方面的東西吧！」

「這位同學，看到了嗎？這樣才叫揮拳。來，換妳試試看。」

「就是魔族的生態！」

「莉莉聽得很開心，不過還是想要拿到那種媚藥……！」

「……我說啊，那些知識真的有用嗎？」

被傑諾斯打斷這段超長的開場白，卡蜜拉稍微皺起眉頭。

「凜佳要動員所有部下把那種花全部摘光！」

「給我等一下！妳打算殺了學生嗎！」

「喀喀喀……答得好。有機會上這堂寶貴的課，妳實在是很有福氣。能得到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是多麼幸運，妳就好好感受吧！讓歡喜的腦汁狂流，臼齒瘋狂打顫，渾身發抖吧。這樣就──」

沉默籠罩着屋內，只有卡蜜拉放聲大笑。

最頂級的不死族英姿颯爽地戴上眼鏡，慢慢飄到黑板前面。傑諾斯眼裏只剩下不安。

「喀喀喀……妳們這些女人還真是膚淺。算了，妾身就告訴妳們吧。聽說這種媚藥的效果太強，凡是有在流通的城鎮，出生率都會成長十倍。」

「什麼？」

總算恢復平常心後，索菲亞坐下來這麼說。

「嘻嘻嘻嘻……妾身忍不住了，這堂課真是太棒了！」

「是啊，凜佳不覺得妳教的東西會比我更棒。」

「不對，這樣太弱了。重點是要用足以讓心臟停止的力道揮出拳頭。」

蕾葳充滿自信地開口：

「可是，魔族不是早就滅亡了嗎？」

沉默片刻後，她似乎打算幫自己開脫，小聲地改口說道：

三位亞人首領也早就坐在旁邊，筆直地高舉右手。

卡蜜拉突然收起笑容，一個轉身捲起裙襬。

「嗯……我真的可以期待這傢伙嗎？」

「哇哈哈哈！這堂課可是很厲害的。畢竟由魔王率領的魔族早就在三百年前的人魔戰爭中滅亡了。那段歷史在現代早已成爲童話。那是如今只剩下傳說與軼聞的神話時代。只有活過三百年的妾身才有辦法上這堂課啊！」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賣關子，然後繼續說下去：

「喀喀喀……妾身可是非常期待喔。」

「我今天要教的東西……就是空手殺掉食人熊的方法！如何？這個總該管用了吧！」

「這、這樣嗎……」

兩人跟平常一樣鬥嘴後，莉莉再次迅速地舉起右手。

「……對不起，其實早在索菲亞被制止的時候，凜佳就發現這個主題不太好了。」

等等，這個理由真的可以嗎？傑諾斯覺得自己愈來愈搞不清楚了。

「喀喀喀……人稱大陸第一賢者的妾身要開始上課了。」

「只要有氣勢就會成功。我還打算在後半堂課帶妳去山裏做實戰訓練。」

「……」

「爲什麼妳們都要戴眼鏡啊！」

「老師，莉莉想要學這個！」

「雖然自己說這種話很奇怪，但我們都不曾受過正規教育。就算要我們這些沒受過正規教育的人去教育別人，凜佳覺得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咦？」

「傑諾斯，你無須心急。你們可要聽仔細了。妾身今天要教的東西──」

「氣勢。」

在場的女人都探頭過去專心聆聽。卡蜜拉用食指指向她們這麼說道：

「大陸第一賢者……真的嗎？」

「是啊，我也覺得這種臨陣磨槍的教學內容無法持續太久。」

「是啊，遇到熊的機率還比較高呢。」

卡蜜拉俯視着這羣互相牽制的女人，一臉得意地這麼說：

莉莉模仿蕾葳的動作，用纖細的手臂揮出拳頭。

「哼，看來妳們兩個要扮演老師還太早了。傑諾斯，我這堂課絕對管用，你大可放心。」

冰冷的沉默籠罩着現場。

「哈哈哈，妳們太天真了！就是因爲妳們這種滿腦子邪念的蠢貨太多了，那種花纔會每次出現就立刻被摘光，沒多久就澈底滅絕了！」

凜佳垂頭喪氣地走下講臺。這次換成蕾葳挺身站在黑板前面。

「是嗎？那妳爲何還是硬要講這個主題呢？」

「卡蜜拉老師，請妳多多指教。」

「咦？妳也要當老師？」

那些人之中應該有受過正規教育，而且曾擔任教職的傢伙。

「……剛纔那些話都是騙人的。妾身今天真正要教的東西，其實是曾經在三百年前大爲流行的媚藥配方！」

「老師，請問那種花都長在什麼地方！」

「如果能找到那種人當然最好，可是──」

「卡蜜拉，妳有種就給我回來！」

「嘻嘻嘻……果然沒讓妾身失望。」

傑諾斯還來不及制止，老師就猛烈地向前揮出右拳。

傑諾斯懷着一成的期待與九成的不安，跟卡蜜拉一起觀摩第三堂課。

「當然要。妾身早就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事先準備好老師要戴的眼鏡了。」

「妳在說什麼傻話？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寶貴的知識了吧？」

卡蜜拉捧腹大笑，三位老師於是不滿地開口：

「那些傢伙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凜佳覺得就算知道他們的事情也沒用。」

卡蜜拉在講臺上着地，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

拳頭髮出破風聲，把莉莉的瀏海吹起來了。

「我覺得還是需要找一個受過正規教育的傢伙。」

嗯，這個理由聽起來意外地還行。

「喂，妳可不可以快點開始啊？」

不過，他現在更好奇卡蜜拉怎麼會知道魔族的生態。難道那是三百年前的人都擁有的常識嗎？還是說，必須要有一定的特殊地位纔會知道呢？雖然已經跟卡蜜拉同居好幾個月了，他還是對這個神祕的不死族一無所知。

「喔……？」

「不，這是騙人的。」

「我們剛纔到底學到了什麼？」

傑諾斯絕望地大叫出聲。

「卡蜜拉，妳從剛纔就一直嘲笑我們，但妳自己也是半斤八兩吧。」

「……」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不行！那種花是屬於我的！」

「讓心臟……老師，我不太清楚要怎麼做……」

「這種媚藥最重要的材料是莫提斯之花的花瓣。那是一種只會在新月之夜綻放的罕見花朵，可以影響異性的大腦功能，讓對方失去判斷能力，成爲自己的俘虜。只要使用一次，對方就會深陷於名爲愛情的無底沼澤裏無法自拔。」

「要靠氣勢。」

面對女人們絕對零度的目光，卡蜜拉發現苗頭不對，慢慢摘下眼鏡放在講臺上，然後就這樣融入空氣之中消失不見。

她逃走了。

「……」

「我的屠熊課絕對比妳的教學實用。」

「竟然是騙人的嗎！」

「妳說什麼？」

「喀喀喀……好吧，既然妳們都這麼說了，就讓妳們見識一下妾身的真本事吧。」

面對索菲亞的冷靜發言，卡蜜拉驚訝地睜大眼睛。

「下次新月是什麼時候！」

卡蜜拉的心情似乎稍微好轉了，她重新開始小聲竊笑。

傑諾斯雙手抱胸點了點頭。凜佳和蕾葳也表示贊同。

三名亞人的接連吐槽讓卡蜜拉逐漸變得面無表情。

「犯錯的時候才更應該拿出自信坦然面對。那種精神纔是凜佳想要教給學生的東西。」

師父已經不在人世了。

雖然傑諾斯曾經在王立治療院的戈爾德蘭前教授的研究室裏工作一段時間，但他聽說對方早就失勢了。

他腦海中還浮現出另一位教育者的身影，不曉得對方現在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治療院的大門被輕輕敲響，然後緩緩打開了。

「你好，傑諾斯老弟，好久不見了。」

「找到了！」

莉莉跟三名亞人衝向那位突然現身的人物。

「咦？現在是怎樣？」

突然受到這種熱烈歡迎，對方稍微睜開那雙幾乎眯成一條線的眼睛。

「你怎麼會在這裏……？」

傑諾斯驚訝地問道，轉身看向這位訪客。

對方就是剛纔浮現在傑諾斯腦海中的男人──王立治療院引以爲傲的其中一位特級治療師。

他也是曾邀請傑諾斯前往王立治療院的人。

艾爾納魯多•貝克。

＋＋＋

「傑諾斯，真正的老師出現了喔！」

「是啊，這傢伙可是貨真價實的老師呢。」

「而且凜佳還記得他是特級治療師。」

「老師……真正的……」

看到貝克穿着王立治療院的白色制服出現在這裏，莉莉跟三名亞人像亡靈一樣圍了上去。

也許是因爲太過興奮，蕾葳變得連說話都不太自然。

傑諾斯微微歪了頭，疑惑地說道：

「反正我會想辦法推掉這件事的。那我就先──」

「傑諾」是他當初潛入王立治療院時使用的化名。

貝克輕輕搔了搔臉頰，繼續說下去：

「更上面？」

可是，他還有一件事想不通。

「傑諾斯老弟，你對這個國家的教育制度瞭解多少？」

「治療魔法？貴族也要學習治療魔法嗎？」

「其實是王立治療院發出召集令要給傑諾斯老弟……更正，這封信是要給傑諾的。」

「不是我要自誇，但我幾乎完全不懂。」

貝克稍微放鬆表情，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傑諾斯。

「我還想再多瞭解一下。」

「沒錯，如果擁有魔力就去當魔法師，如果雙手靈巧就去當工匠，如果擅長戰鬥就去當軍人……那裏會讓學生體驗各種職業的培訓課程，藉此找出每個人的職業適性，然後讓他們個別接受專業教育。」

「我也不清楚詳情，只知道這好像是上頭的決定。」

「爲什麼找上我？比我合適的人選還有很多不是嗎？」

「好像是要請你去當貴族學校的代課老師。」

因爲是綜合教育，所以需要廣泛學習各種領域的知識，治療魔法就是其中一種。貝克說對方這次要找尋一位教治療魔法的老師。

「凜佳……覺得……這樣不行……」

傑諾斯專心聽着坐在對面的貝克說明。

「等等！你先別走！」

「原來如此。但這些前情提要跟貴族學習治療魔法這件事有什麼關聯嗎？」

「想不到你竟然這麼輕易就放棄了。」

看到這些女人對學校這個詞彙的反應如此巨大，貝克一臉不可思議地環視衆人。

「首先，市民與貴族都能在年滿七歲時到初等學校上課。他們會學習讀書、寫字和算數，還有這塊大陸的地理與歷史知識。」

特別研修生是王立治療院的一種制度，可以讓有前途的人透過推薦進到王立治療院，在一定期間內體驗各個部門的工作與課程。

「這好像是在我被釋放之前就決定好的事情。而且我還在上次的毒殺未遂事件中闖了大禍，暫時無法參加主要會議了。啊哈哈。」

「這其中確實有許多原因。」

「上頭的人好像想找尋能使用治療魔法的高手。」

「不過，你竟然會跑到這種地方，到底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後來，這羣渴望找到真正教育者的傢伙總算恢復正常，帶着貝克來到治療室。

「凜佳也看到了。而且還是貴族學校！」

「是啊，上面的確是這麼寫的。」

「嚇死人了，我還以爲自己不小心踏進魑魅魍魎橫行的魔窟了。那種歡迎方式太過熱情，小弟實在承受不起。」

這名男子上次登門拜訪是爲了找尋一名失蹤的研究生，還半強迫地逼傑諾斯去王立治療院實習。他是工於心計的人，所以應該不只是來敘舊的。

「當然有。其實剛纔講的制度適用於市民，貴族就不太一樣了。市民會在中等學校找出職業適性，個別接受專門教育。但貴族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通常會直接到高等學校接受綜合教育。」

「這些事情我都可以理解，但王立治療院應該還有很多治療魔法的高手，而且你自己就是其中一個。爲什麼要找上我？」

「各位，現在是……？」

「老師……來幫忙……」

「畢竟我上次給傑諾斯老弟添了不少麻煩，還欠他一個人情。我會跟王立治療院說傑諾這個人已經去國外，聯絡不上了。今天會專程過來也只是來提醒你們要多加註意，因爲王立治療院可能會派其他人過來。」

「……」

「天啊，這真是太慘了……不過，其實還有學費跟父母意願等因素，不是每個市民都會去上學。」

貝克站了起來，傑諾斯向他這麼問道：

貝克乾脆的回答讓索菲亞有些錯愕。她放開胸前交叉的雙手。

在傑諾斯找尋那位失蹤者的過程中，這名男子在王立治療院引發了前所未聞的大量毒殺未遂事件，被近衛師團當成犯人抓起來。不過，因爲傑諾斯指出真正下毒的兇手可能另有其人，近衛師團的副師團長克里希娜才朝着釋放他的方向辦案。

「咦？呃……我是無所謂啦……」

「傑諾斯！這上面有提到學校耶！」

「是啊，如果是『容易找到食物的地方』這種地理知識，凜佳也記得很清楚喔。」

貝克輕輕點頭，然後環視衆人這麼說道：

「謝謝你的關心，但那也是我自己種下的因，怪不得別人。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貝克稍微往前探出身體，一副要說悄悄話的樣子。

「其實上頭也沒有透露太多，好像是校長指名要找你去。」

「這樣啊……簡單來說，那間貴族學校臨時少了一位老師，需要找人補上空缺。」

傑諾斯打開收到的禮物，發現裏面有許多高級水果。

「爲什麼妳們說話都變得這麼奇怪？」

「找我有什麼事？你應該不是專程來送禮的吧？」

「畢竟比起讀書寫字，我們連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個問題了。」

「我……不行了……」

這羣亡靈散發出的魄力，讓貝克高舉雙手向後退。

貝克緩緩打開手裏的召集令，拿到傑諾斯面前。

「這我就更不懂了。我又沒見過貴族學校的校長。」

七大貴族是最高階的貴族，據說他們的權力僅次於王族。

如果想要了解教育的本質，到貴族學校代課這件事確實令人很感興趣。

聽到這個意外的委託內容，衆人的眼睛全都緊盯着那封召集令。

「就算同爲貴族，地位也有高低之分。如果連學校的人事採用都能夠左右，對方很可能是捐獻不少錢給學校的上級貴族。比如說……七大貴族。」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貝克點了點頭。

「拜託你……救救我們……」

「話說回來，原來你已經被釋放了嗎？」

貝克臉上依然掛着難以捉摸的笑容，向衆人低頭鞠躬。

「妳會生氣也很正常，所以我打算回絕這次的事情。」

他們想要在貧民區創辦學校的計劃，纔剛來到模擬教學的階段就碰壁了。因爲誰也不曾去過真正的學校上學。

傑諾斯以前就是利用那種制度潛入王立治療院，但他依然算是外人。

一臉困惑的貝克被衆人帶回治療室的餐桌旁邊坐下。

「這樣啊……但如果你沒帶着我回去，處境不是會變得更糟糕嗎？」

「是啊，我前陣子剛被放出來。這都是你跟克里希娜小姐的功勞，真的非常感謝。」

「傑諾斯老弟，我以爲你肯定會拒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傑諾斯趕緊跳出來解圍，莉莉跟三名亞人於是停下腳步。

「……老師？」

「那不就是這個國家裏最頂尖的教育場所之一嗎？」

「真叫人不爽。」

「我姑且問一下，王立治療院這次找我過去是要做什麼？」

舉例來說，如果想成爲治療師，中等學校畢業後可以去王立治療院分院開設的治療師培訓所學習。

「爲何找上我？我當時只是個特別研修生吧？」

「你不是特級治療師嗎？應該算上頭的人吧？」

「七大貴族……」

索菲亞雙手抱胸瞪着貝克。

「真好命，我在同樣年紀時還在街頭找剩飯喫呢。」

「你果然聰明。不過，我倒是很想專程過來送禮就是了。」

雖然以前好像聽師父說過一些，但傑諾斯覺得那種事情跟身爲貧民的自己無關，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貝克輕輕搔了搔額頭，從懷裏拿出一封信。

「從初等學校畢業後，想升學的人可以去參加考試，繼續到中等學校上學。但中等學校比較像專門診斷職業適性的地方。」

「職業適性？」

「呃……各位，妳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貝克發出爽朗的笑聲，但是被站在牆邊的索菲亞開口打斷。

「這個嘛……其實這個委託有些奇怪──」

「沒什麼，只是我們這邊剛好也遇到一些問題。」

「剛纔看到真正的教育者出現，我不小心太激動了。但你這次又打算在自己有需要的時候利用醫生嗎？」

貝克正準備走向玄關，但被傑諾斯叫住了。

圍着餐桌坐下的三名亞人立刻插嘴。

傑諾斯誠實地提問，貝克則輕撫下巴這麼回答：

「所以我懷疑是更上面的人拜託校長這麼做的。」

「原來是要找代課老師啊……」

「等等，妳們先不要急。這位真正的老師都被妳們嚇到了。」

而傑諾斯曾經見過的七大貴族只有──

「芬尼爾大臣……？」

貝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看着傑諾斯的眼睛。

「我順便問一下，僱用期間大概多久？」

「因爲不算正式採用，你大概會被當成學期結束前的代課老師。聽說只要做兩個月左右。」

「如果只有兩個月應該還行吧。畢竟我不能離開治療院太久，假日也能回到這裏。」

「傑諾斯老弟，你該不會……？」

看到貝克狐疑的表情，傑諾斯這麼說道：

「我想試試看，雖然不確定自己能否勝任就是了。」

「什麼……！」

貝克睜大那雙細長的眼睛。索菲亞一臉不安地指向貝克。

「醫生，你真的要這麼做嗎？只要讓這個男人幫我們在貧民區創辦學校就行了吧？畢竟他對教育也還算了解。」

「可是，貝克的處境早就因爲毒殺未遂事件變得岌岌可危。如果又跟貧民區扯上關係，他說不定會再次被逮捕。」

到時候應該也會波及貝克研究室底下的烏米恩等人。

而且要是這件事真的跟七大貴族有關，逃避反倒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傑諾斯用手撐住桌子，緩緩起身。

「這是能直接體驗國家頂級教育的好機會，而且還是限時活動。」

貝克有些驚訝地說道：

「哎呀，真意外的決定……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傑諾斯輕輕抓住身上那件黑衣的衣領。

「雖然都是孩子，但對方可是貴族。跟他們相處的時候千萬要小心。」

貝克突然換上嚴肅的表情，豎起食指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你見到他了嗎……」

貝克再次睜大那雙細長的眼睛。

聽說貝克以前是師父的朋友。師父因爲研究復活魔法而受到詛咒，每個知道他名字的人都會慢慢忘記他。但貝克這位特別要好的朋友還勉強記得，他還建議傑諾斯去找出師父的筆記本。

「我明白了。如果你想要這麼做，我也會盡全力幫忙。」

「關於教育的事情，我以後會慢慢告訴你。但有一件事請你務必牢記在心。」

貝克微微一笑，然後跟着傑諾斯一起站起來。

「我在地下世界跟某人重逢了。就是那個明明對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還是願意教導貧民區孩子的雞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