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征兵之乱

「各位同学，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莉莉老师，我准备好了！」

「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我好期待喔！」

听到精灵少女莉莉这么问，这群贫民孩子有精神地回答。

「那我们要先约法三章。第一，不可以大声吵闹。第二，不能用跑……等等，我还没说完就跑起来了！」

看到那些孩子立刻全速跑向不同地方，莉莉懊恼地抱着头。

这里是位在贫民区外围的黑市。

从食物、日用品、衣服与娱乐用品，到普通的大型垃圾与不为人知的值钱物品，这个贫民区的大市场贩卖着许多各式各样的物品。

这些孩子都是贫民学校──通称圣卡蜜拉学院的学生，今天为了让他们实际练习平常学到的算术技巧，一起来到这里买东西。

「都是因为莉莉没有威严……才会连约法三章都做不到……」

「别在意，孩子这么活泼很好啊。我师父以前也说过，孩子活泼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莉莉沮丧地垂下肩膀时，也是贫民学校创办人的无照治疗师杰诺斯在她身旁露出苦笑。

因为另一位老师，蜥蜴人桑德请假，杰诺斯让地下治疗院在上午暂时休诊，陪莉莉和这些孩子过来。

盛夏才刚过不久，刺人的阳光柔和了一些，那件老旧的黑色外套今天也随风飘舞。

莉莉叹了口气，抬头仰望杰诺斯。

「杰诺斯，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就是这样吧。」

「那其他时候呢？」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只要说出『是』以外的话，鞭子或拳头就会挥过来，所以大家都跟石像一样安静。」

虽然现在这些学生每周只上一天课，但他们也逐渐习惯读书了，说不定可以稍微增加他们学习的机会。当然，因为他还得经营治疗院，所以要视情况调整就是了。

「糟糕，莉莉忘记自己也要买东西了。家里没有食材做晚餐了。」

「杰诺斯医生，虽然买东西也很好玩，但我觉得上次用到地图的课比较有趣。」

「是啊。」

杰诺斯轻轻摸了摸莉莉的头，让她露出非常享受的表情。

「我也是！」

莉莉开心地踮起脚尖。

「那种环境太不健康了……」

杰诺斯走过去一看，人群好像聚集在一块看板周围。

听到杰诺斯这么说，学生纳闷地歪着头。

「是马拉威帝国喔。」

「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孩子们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不过，不能去那些跟我国关系不好的国家吧？那个国家叫什么名字？好像是马尔……还是马拉……」

「为什么？只要大家都向对方说声抱歉不就好了吗？比起一直吵架，好好相处比较开心啊。」

那块看板上用红字写着这句话。

「杰诺斯，那种好话不管要说几次都行喔。」

「我也没去过，所以不晓得呢。」

他穿着一套黄金色的铠甲，上面刻着燃烧太阳的纹章。

「意思是政府正在募集保卫国家的士兵。」

「听完你说的话，莉莉开始觉得孩子还是稍微不听话比较好。莉莉的教育方针没错……！」

杰诺斯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莉莉用生硬的语气回答后，对着在市场里乱跑的孩子们喊话：

这些孩子开始对外界感兴趣，肯定是一件好事。

看着那娇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后，杰诺斯带着孩子们走向贫民学校。

其中一位女学生拉了拉杰诺斯的袖子。

「想不到这个世界这么大，我都不知道。」

「不过，我总觉得……很对不起妳。」

「也许是因为双方都有无法轻易放弃的理由吧。」

「那是怎么回事……？」

「是吗？嗯，妳说得对。」

「……」

世代改变，时代也改变。

「边境警卫队士兵……？杰诺斯医生，这是什么意思啊？」

杰诺斯走过去，看到一位拿着魔导扩音器的壮年男子。

莉莉有些惊讶。杰诺斯转头看向她。

这些孩子已经看得懂不少文字了，但他们好像还无法完全理解意思。

「这算是在上课喔。大家都学会怎么算数了吗？」

在不远的马路上，响起了一道大吼声。

「嗯，莉莉很快就回去了。晚点见。」

有几个孩子兴奋地这么说完，另一个孩子插嘴说道：

「咦……」

他长得又矮又肥，态度高高在上地瞪着贫民区的居民。

「因为保护国家就意味着必须对付外来的敌人啊。」

「可是，站在老师的立场，妳就没办法跟那些孩子一起玩了吧？」

莉莉挥手道别后离开了。

正当男学生们兴奋地讨论这件事时，另一位女学生从旁插嘴道：

「你说得没错。」

「不，带着这些孩子去市场太麻烦了。杰诺斯，你先带大家回去吧。莉莉马上就回来。」

未来永远是孩子创造的。

杰诺斯小时候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长大，不过以前在孤儿院里的朋友也帮了他许多忙。他现在仔细一想，发现莉莉没有那样的朋友。

「莉莉，怎么了吗？」

「想到贫民区外面有其他世界，更外面还有其他国家……我就觉得头昏眼花。」

莉莉稍微想了一下后微微一笑。

「好像还会提供伙食跟薪水喔！」

看着那些孩子分组开心购物的样子，杰诺斯轻轻搔了搔头。

他在上个月意外跑到萨库拉斯地区冒险的时候，莉莉与三位亚人首领也把治疗院跟学校照顾得很好。

「好～」从市场各个角落传来孩子们充满活力的答覆。

「好奸诈！我也要！」

孩子们都涌了上来。莉莉一脸严肃地说：

「啊──杰诺斯医生在摸莉莉老师的头。」

哈瑟斯王国在地图上有四个邻国，但据说这个国家跟位在西北方的马拉威帝国尤其经常爆发小型冲突。

因为哑口无言的男学生们看了过来，杰诺斯看着看板回答：

「不可以喔。因为让杰诺斯摸头是莉莉的特权。」

「地图？啊，妳是说地理课吗？」

──边境警卫队士兵大量招募中。

孩子们充满活力地回答。看着他们，莉莉突然大喊一声：

旁边写着「提供三餐与薪水」这样的补充说明，以及志愿参加者的集合时间与集合地点。

「各位同学听着，你们记得要买什么吗？我们要买文具跟下午的点心，要算好店家该找的零钱喔。」

「突然有了威严……」

「嘿嘿，那快称赞莉莉。」

「不是，因为我仔细一想，觉得妳应该也很想跟年纪差不多的朋友像那样玩耍，我却拜托妳来当这些孩子的老师。」

一辈子都不曾踏出贫民区就死去的贫民绝对不算少数。如果不是遇到师父，又偶然被人带去冒险，杰诺斯也会以为既狭窄又冰冷的孤儿院就是全世界。

「一点都不帅，因为我爸爸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尽管杰诺斯知道国家偶尔会这样征兵，也知道有些食不果腹的贫民会去守卫边境，但这件事感觉不太对劲，因为他记得以前很少看到「大量募集」这样的字眼。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前所未见的事情？

他们就这样走在贫民区里，发现马路的尽头聚集着一大群人。

杰诺斯看向这些走在自己身旁的孩子，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喔。」

莉莉是治疗院的柜台小姐兼护士，也得在圣卡蜜拉学院里跟桑德一起当老师。

莉莉之前在贵族学校雷德希亚学院向一位名叫伊莉雅的女学生学习基础教育，但她很聪明，所以很快就学会了。由于杰诺斯要经营治疗院，没办法每天去学校，他敢把学校交给莉莉，是因为他觉得莉莉很适合当老师。

后来，这场热闹的校外教学结束，众人踏上了归途。

「这样啊……妳总是帮了我很多。」

「是喔……不过，要是国家之间都不吵架就好了。」

「咦？为什么？」

「我想去许多国家看看！」

「我也要！」

「啊～买东西好开心喔。」

「咦？真的吗？感觉很帅耶。」

「当然有很多啊。」

「嗯……虽然如果有同年纪的朋友一定会很开心，但莉莉只是跟杰诺斯和大家在一起就非常开心，所以很满足了喔。」

「是～莉莉老师。」

「杰诺斯医生，马拉威帝国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那我们一起回黑市吧。」

「贫民们！给我听好了！」

「太棒了！那我们也可以去吗？」

「啊！」

「我记得我上次冒险回来的时候，称赞过妳很多次了耶。」

「我想也是。」

「呵呵。」

「可是──」

杰诺斯边走边说。

这些孩子的种族都不一样。贫民区直到不久前还不停上演血债血还的种族斗争，但大家现在都友好地一起携手迈进。

「……」

那八成是军队的纹章。

男子身后有五十多名武装士兵列队。

「我是国军的上级士官，名叫希卡斯。你们这些家伙肯定看不懂看板上的文字，所以我特地来这里解释给你们听。我国正在募集新一批边境警卫队士兵，你们最好快点报名参加。听懂了吗？你们这群蠢货。」

居高临下地说完，男子小声地抱怨：「为什么我非得来这种肮脏的地方不可？」在旁边待命的部下凑过去小声说：

「将军，这是七大贵族基斯大臣下达的命令，他认为由将军亲自过来征兵能提振士气。」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啦。既然是基斯大臣的命令，我就不能拒绝了。」

「毕竟人墙是越多越好。」

「我明白。」

杰诺斯用能力强化魔法加强听力，结果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人墙……？

当他皱起眉头时，名叫希卡斯的男子再次拿起魔法扩音器说：

「作为将军的我都专程跑到这种像垃圾堆的地方了，照理来说，你们这些贫民一辈子都无法见到我这种崇高的人物，你们可要心怀感激。贫民们，赶快去排队报名吧！」

他说话非常高傲，态度也很臭屁。

可是，绝大多数的贫民都只当希卡斯是碍事的人，看一眼就从他面前走掉了。

也许是因为这一带离治疗院特别近，最近兴起了各种产业，必须为了填饱肚子而赌上性命的人变少了吧。

「喂！你们有听见吗！这里的人渣连人话都听不懂吗！」

希卡斯开始感到不耐烦，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转头看了过来。

「喂，小鬼们，我赐予你们防卫国境的荣誉，给我过来。」

「将军，他们是孩子。」

「管他的。反正只是要拿来当人墙。」

「你……呃，没有人跟你来吗？你的父母呢？」

杰诺斯觉得不需要特地解释他用了防护魔法的事情，因为对方肯定不打算听贫民说话。他好像很久没见到这么明显的阶级主义者了，但这种反应在这个国家也许反倒才是正常的。

那个名叫希卡斯的男人提到了「人墙」这个字眼，让杰诺斯很在意。

莉莉看着他的右手说：

「咿……！」

「开……开什么玩笑！妳们带着这么多长相凶恶的家伙，居然说只是在散步？」

「你说什么？区区贫民居然敢跟本将军顶嘴！你这个无礼之徒！」

看到学生们怕得不敢移动的样子，名叫希卡斯的男人露出觉得扫兴的表情，哼了一声。

这时，莉莉正在黑市里采买今晚要吃的蔬菜。

「没什么，我们只是在散步。」

在旁边待命的士兵们纷纷走了过来。

撂下这句狠话后，希卡斯一边喘气一边擦掉额上的汗，带着军队消失在前往城区的道路上。

「西方国境……」

那是个孩子。

不过，杰诺斯若无其事地放下做出防御的右手。

那群男子如此说着，朝孩子们招手。

「嗯，莉莉知道。因为这里的蔬菜吃起来都非常甜。」

「因为我们感情很好啊。」

「那个……我觉得你把那个手环藏起来比较好。」

「医生，你没事吧？我们发现街上有点吵，就赶快带部下过来了。」

他的右手腕上戴着手环，闪耀着金色光芒，上面还镶着许多如宝石般美丽的石头。虽然在杰诺斯开设治疗院，三大亚人的帮派不再对立之后，这一带的治安也变好了许多，但一个孩子戴着这么昂贵的东西还是很危险。

「各位，这些孩子就交给妳们了，我要去接莉莉回来。」

希卡斯面露紧张，而凛佳不以为意地回答：

那孩子穿着衬衫与短裤，腰上挂着一把剑。从打扮看来是个男孩，却有着蓬松的深灰色头发与纤长的睫毛，还有宛如艺术家用心描绘的端正五官。

老板把一颗红透的苹果放进袋子里。

「嗯，我没事。这里还有这些孩子，妳们帮了大忙。谢谢妳们。」

「喂，给我等一下。」

可是，这位少年似乎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一个人站在黑市的马路上。

莉莉走过去向他搭话，那孩子面不改色地转头看过来。

尽管说是要募集边境警卫队士兵，但他们恐怕不是希望贫民成为普通士兵。

「无法沟通呢。军人都是这样的吗？」

而率领各个种族的索菲亚、凛佳跟蕾葳站在最前面。

「所以想征兵是吗？」

「喂！站住！」

「莉莉，谢谢妳经常来光顾。我这边的蔬菜虽然卖相不好，不过都很好吃喔。」

「好！」在孩子们充满活力的回答中，希卡斯愤怒的吼声响彻这一带。

「可以吗？好耶！」

虽然不知道那孩子到底几岁了，但他看起来跟莉莉差不多大，身高比较高一些。

「这里不是你这个大人物该来的地方，你是来得到传染病的吗？」

「这样太蛮横了吧？他们可是孩子啊。」

而且貌似将军的人亲自出马，连未成年的孩子都想强行带走，情况似乎跟以前不一样。

笑容满面的莉莉拿着购物袋转身，准备踏上归途。

「这是命令。给我让开。」

「……？」

「哼，为什么我必须听妳这家伙的话？」

「我不是你的部下，没必要听你的命令啊。」

「毕竟杰诺斯医生很照顾我们，帮我向他问好。」

「咿！」

现场响起清脆的敲打声，希卡斯扬起嘴角。

「……遵命。」

杰诺斯让右手发出蓝光，朝希卡斯的脸挥出拳头。

可是，他给人的感觉显然有别于贫民区的其他孩子。

「找我有事吗？」

杰诺斯看向那块募集边境警卫队士兵的看板。

他们是蜥蜴人、狼人与半兽人，也就是统治贫民区的三大种族。

希卡斯忍不住闭上眼睛，其他士兵则叫了出来。

蕾葳这么附和。这群亚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让士兵们往后退。

「嗯，莉莉会转告他的。」

「不对，你反倒该感谢我。」

各种不同背景的人都会聚集在凛佳经营的地下赌场。

「哼，真麻烦。直接把他们抓走吧。」

可是，杰诺斯的拳头准确地在希卡斯的鼻尖停下。

「居……居然毫发无伤？为什么？我明明真的有砍到啊！」

「你是谁啊？」

听到索菲亚这么说，希卡斯略显慌张地看了部下一眼，然后清了清喉咙。

＋＋＋

「你……你这个混帐！」

「妳……妳说什么！」

「哇哈哈哈！莉莉，妳还是一样很会买菜呢。来，这是送妳的。」

「……」

「妳……妳们想做什么！」

希卡斯皱起眉头走了过来。

「我是这些孩子的监护人，你不能随便带走他们。」

杰诺斯缓缓摊开手掌，有只小甲虫。这只甲虫背上有着像骸骨的图案。

有别于格外高贵的外表，男孩说话的语气相当没礼貌。

他那双有如黑水晶的眼睛左右张望，在黑市的狭窄路上闲逛。

身穿黑衣的无照治疗师挺身站在脸色苍白的孩子们身前。

索菲亚迅速冲过来。

「将军！」

「这是紫骷髅甲虫。没有抗体的人被咬到，伤口会感到奇痒无比又产生剧痛，而且症状会持续一整天。你差点就被咬到了呢。」

──那孩子好漂亮。

这让她很容易得到包含国家局势在内的最新消息。

希卡斯拔出腰上的剑，突然挥剑砍了过来。

「医生！」

「凛佳有听到传闻，西方国境好像出事了。」

她们身后血气方刚的部下至少超过上百人，都瞪着那些士兵。

「呃，因为那看起来很贵……」

「那个……」

听到这道声音介入，杰诺斯环视周围，发现有一群人在身后将气愤难平的希卡斯团团围住。

「那我们告辞了。各位同学，我们走吧。」

「我……我突然想到还有急事，妳们几个给我记住！」

──能力强化。

「……为什么？」

「不过，想不到军人会特地亲自跑来向贫民征兵，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买了红地瓜、蓝萝卜与黄高丽菜。这些蔬菜都长得很奇怪，但都十分鲜嫩，充满了生命力。

杰诺斯突然有些担心地看向通往黑市的马路，对索菲亚等人说：

「我父母从来不关心我。」

「你跟朋友一起来的吗？」

「朋友？我没有那种东西。」

「这样啊……」

莉莉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名男孩的打扮看起来不像贫民区的孩子，可是也不能就这样让他独自在街上闲逛。

「那个，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才不要回家。」

「咦咦……」

原来是离家出走的少年吗？真伤脑筋。

她别无他法，打算先把这名男孩带去治疗院。

「那你要来我家吗？」

「为什么我非得去妳家？」

「因为我也没有年纪差不多的朋友。我们一起玩吧。」

听到莉莉这么说，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后，稍微睁大眼睛。

「喔……妳想跟我做朋友是吗？」

「唔……嗯，对，朋友。」

听到「朋友」这两个字，少年露出有些开心的表情后故意别过头去。

「……算了，也不是不行。妳叫什么名字？」

「莉莉。你呢？」

「……鲁贝尔。」

「我们不是朋友吗？喂，我要带着莉莉一起去，你们没意见吧？」

亚伯特眯起眼睛。

虽然莉莉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想也不想就挺身站在鲁贝尔前面，然而站在最前面，看似粗鲁军人的男人一脸为难地看着她身后的鲁贝尔。

「糟了……」

杰诺斯站起来，对卡蜜拉宣示：

「是啊，基斯大臣应该不会轻易放人。」

杰诺斯扶着额头低吟。

位居七大贵族之首的贝克拉特家宅邸，就位于贵族特区里最接近王宫的中心。这间宽广的宅邸宛如一座迷宫，在有如蛛网般复杂的走廊一角，一道声音叫住了下任当家。

「是啊，我也绝对无法接受。我一定会把莉莉带回来。」

「咦？」

「我要接受征召，成为边境警卫队士兵。」

杰诺斯叹了口气后，环视所有人。

既然对方穿着华丽的服装，应该不是贫民区的孩子。

「那我们走吧。莉莉，跟我来。」

「什么事？」

「……」

「对，对方好像是军队的人，听说有路人碰巧看到莉莉被强带上马车带走了，那人有追上去，但追不上那辆马车。」

小声说完，这位自称是鲁贝尔的少年就走向黑市的帐篷外。

「这项情报属实吗？」

「真是丢人现眼！杰诺斯，妾身没办法在白天出门，你得保护好莉莉啊！要是莉莉发生什么事了，你要怎么负责！」

「亚伯特大人，请您留步。」

他想了一下，却想不到答案。

「哼，我才不怕。你是想命令我吗？」

他暂且决定跟桑德一起赶回治疗院。

桑德似乎刚办完事，要去贫民学校，结果遇到那位神色慌张的路人，从对方口中得知这件事。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更麻烦了。如果不是军队的人，应该连接近战场都很困难不是吗？恐怕连道路都受到管制。」

管家更走近一些，看看周围后，小声地说：

「不，这件事还在调查，不过现在有另一个问题……」

亚伯特走进附近的房间，把门关上后对管家说：

＋＋＋

「立刻把他带回来……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没那么容易。」

「不、不是，属下没有那种意思……」

「关于西方防线的事──」

「唔……」

「咦？」

「卡蜜拉，这件事也不能怪医生吧？是那些军人不好。」

杰诺斯看向窗外说：

「那家伙……」

「我也听说她身旁还有一位打扮华丽的孩子。」

「……遵命。」

「只要成为军队的人就行了。」

杰诺斯回答凛佳的问题后，蕾葳抱着双臂说：

原本一直在治疗室里走来走去的凛佳一脸不安地开口：

管家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莉莉毕竟是黑市的常客，在这附近也有许多熟人，当杰诺斯出去看诊或是帮人治疗时，也经常一个人去买东西，所以他不怎么担心，唯独今天有点不好的预感。

「但是──」桑德继续说下去。

「那女孩是精灵吗？她到底是什么人？」

「莉莉……莉莉好像被人抓走了！」

「……她是我朋友。你有意见吗？」

「鲁贝尔大人的……朋友？」

杰诺斯跑过贫民区的马路，转弯后碰巧遇到索菲亚的弟弟──蜥蜴人桑德。

「鲁贝尔大人，请您不要提出想一个人逛黑市的任性要求，还嫌我们碍事，不准我们入内。这里可是贫民区，治安很差，要是您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鲁贝尔无视含糊其辞的士兵，抓住莉莉的手。

「鲁贝尔，你快躲到我后面。」

「好，我们去战场吧！莉莉，我会让妳见识我英勇的模样！」

虽然路人发现情况不太对劲而跑过来，车厢的门却马上被人用力关上，马车随着马叫声，开始前进。

「鲁贝尔大人似乎也前往那个战场了。」

「你说什么！」

杰诺斯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结果真的应验了。

「啊！杰诺斯医生！」

刚才那个名叫希卡斯的臭屁军人曾想逼迫孩子加入国军。如果国军现在想不择手段地征兵，那莉莉这个年幼女孩就算被纳入对象也不奇怪。杰诺斯就是因为担心这件事才来接莉莉，看来慢了一步。

「……你说什么？」

「呵呵，你说得对。对了，查出西方防线被魔兽袭击的原因了吗？」

索菲亚帮杰诺斯说话，但卡蜜拉似乎无法接受，心慌意乱地在治疗院里飘来飘去。

莉莉忍不住叫了出来，因为那里站着许多身穿铠甲的士兵。

「咦？那是──」

莉莉原本想带鲁贝尔去治疗院，但鲁贝尔大步走向停在马路转角处的马车。那辆黑得发亮又坚固的马车是用金属打造而成，车厢外壁上刻着燃烧太阳的纹章。

「咦、咦？」

「既然她是被军人带走的，那应该就是被带去战场了吧。」

桑德看起来很焦急，大口喘着气。

「打扮华丽……？」

「是啊，不过我想到一个办法。」

看到杰诺斯认真的眼神，卡蜜拉在空中停了下来。

杰诺斯一问，好像猜对了，桑德用力点了点头。

莉莉一头雾水地看向四周。

鲁贝尔正在用不客气的语气跟军人说话。其中一位士兵看向莉莉。

「喔，桑德。」

「不、不是，但是……」

「我知道，听说王都防卫军正准备派遣援军，不过人选很糟糕。毕竟基斯大臣不看重能力，只会提拔那些向他摇尾巴的家伙。」

＋＋＋

「你们只要安静把我带到目的地就行了。」

那孩子也是一起被军队抓走的受害者吗？还是──

「咦？战场？等等，咦──！」

「医生，我正好要去治疗院找你呢！大事不妙！」

亚伯特回过头，一位资深管家挺直背脊，快步走过去。

「再也吃不到莉莉做的美味饭菜这种事，妾身绝对无法接受！」

「怎么？我不可以有朋友吗？」

他抬起头来，语速快速地说：

「抱歉。」

「该不会是军队的人？」

身旁的鲁贝尔心满意足地朝天花板举起右手。

「大人，小心隔墙有耳，请不要随便说出这种话。」

「唔！」

「等等，那个，鲁贝尔。我得回家了。」

「听说看起来是那孩子带走莉莉的。」

士兵们面露困惑，但一脸无奈地走过来，把不知所措的莉莉扛到肩上，硬是让她搭上马车的车厢。

「我紧急派人去确认了，不过应该不会有错。听说鲁贝尔大人硬要求援军分队的人带他去。」

听完整件事，卡蜜拉十分激动地破口大骂：

「不过，凛佳觉得就算要带她回来，也不晓得她被带去了哪里。」

虽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但他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王国军原则上是隶属于国王，其实指挥权早就下放给七大贵族，由七大贵族轮流掌管，目前是在七大贵族的基斯家族管辖之下。

换句话说，国军目前的最高指挥官是基斯大臣，而基斯家族对位居七大贵族之首的贝克拉特家族怀有敌意。

基斯家族的人恐怕早就知道鲁贝尔跟着军队前往战场了。鲁贝尔目前落在他们手上，亚伯特实在不认为他们会乖乖把人交出来。

「援军已经前往西方防线了吗？」

「听说援军会先前往贫民区，在那里募集边境警卫队。」

「你确定……是贫民区吗？」

亚伯特托着下巴，看向管家。

「可以立刻准备一辆魔导车吗？」

「没问题。但亚伯特大人，您要亲自过去一趟吗？」

「毕竟情况严重，而且鲁贝尔应该只会听我的话。」

「属下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管家弯腰鞠躬并离开后，亚伯特叹了口气，扶着额头。

「那个笨老弟……」

＋＋＋

「好了，小子们！准备开战啦──！」

「别闹了好吗？」

杰诺斯斜眼瞪向自己肩膀上的背包。

背包里一如以往地躲着附身在手环上的卡蜜拉。

边境警卫队的报名处就位在贫民区与城区之间的废墟街。

换句话说，那里离治疗院比较近。

有一群贫民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排队。他们都是为了得到免费的三餐与微薄的薪水，来报名参加边境警卫队的。尽管军方这次的募兵活动相当可疑，还是有不少人前来报名，或许整个贫民区还是有许多人缺乏粮食。

他身上的每件衣服都是使用上好的布料，普通贫民就算工作一辈子也买不起。男子那头深灰色的头发随风飘动，用那双冷淡的眼睛环视周围。

「不过，你知道莉莉会去哪里吗？」

当杰诺斯回想跟三位亚人首领的对话时，背包里响起卡蜜拉的声音。

「居然是骗人的！」

因为他们上个月刚去萨库拉斯地区冒险。

「喂，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来报名的人比我想像中还要多呢。」

一位看似长官的军人走了过来，负责办理手续的男子慌张地起身敬礼。

「咦？」

负责办理手续的军人这么问完，长官狠狠打了一下部下的头。

「你、你、你这个蠢货！没看到那个家徽吗？那位是七大贵族贝克拉特家族的人啊！」

「那是谁啊？」

「我真的有喔。」

「废话，妾身可是全大陆第一的贿赂王。」

「喀喀喀……杰诺斯，你打开背包看看吧。」

听到卡蜜拉这么说，杰诺斯在背包里找了一下，真的在里面找到一叠钞票。

军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眼珠左右游移，最后猛然惊觉似的大声说：

「咦？」

「那样不是很糟糕吗？你打算怎么找到她？」

杰诺斯对背包里的死灵说。

「如果没有莉莉摸摸我的头，我就没办法睡午觉啊。」

「是啊。」

正当杰诺斯准备把钱拿出来的时候，一道粗犷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妳准备得还真周到。」

「你说什么！」

「你想要多少？不管是要十万还是二十万，我都可以偷偷给你。别担心，我只是要坐上前往司令部的马车，很简单吧？」

「当然没问题。莉莉出事了，妾身怎么可以不去救她。」

「你们把头抬得太高了！快行最敬礼！」

「我当然不会让你白白帮忙。」

虽然凛佳曾经说过西方国境好像出事了，但杰诺斯也不见得一定会被派去跟莉莉一样的地方。

虽然索菲亚等人也主张要带着所有部下报名加入边境警卫队寻找莉莉，但要是三大亚人帮派都离开贫民区，治安不免会变差，而且要是莉莉突然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任何人也会是一个问题，所以杰诺斯努力说服她们留下来了。

话说回来，贿赂王是什么啊？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哇哈哈哈！妾身猜到会发生这种事，事先塞了一叠钞票在里面！」

他不知道目前停在外面的多辆马车中，哪一辆是准备前往司令部附近的马车。既然事情变成这样，他只能先前往某一处国境，找出司令部所在的地区，再强行前往了。不过这样肯定会浪费时间。

「……」

情况不妙，因为看似长官的男子过来，让杰诺斯不容易行贿。

一名年轻军人露出看垃圾般的眼神，冷冷地询问杰诺斯的名字与身体状况。

「喂！这一排怎么停住不动了？动作快点！」

原本一直面无表情，仿佛戴着面具的军人皱起眉。

「别……别想骗我！我不会上当的！贫民不可能有那么多钱！」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位穿着十分高雅的老绅士从驾驶座里走下来，态度毕恭毕敬地慢慢打开后座车门。

「不，可是──」

「怎么了？那男人是谁？」

「医生，莉莉就拜托你了。」

「区区贫民竟然敢提出要求！」

卡蜜拉装出跟杰诺斯有点像的声音，想要收买这位军人。虽然只要仔细听就能发现声音不一样，但因为周围很吵，对方似乎没有发现。

「你在说什么啊？妾身从以前就充满了慈爱，写作『慈爱』，读作『妾身』。」

「我想派遣到司令部附近的战区……」

可是，花点小钱就能前往莉莉身边的话相当划算。

「不……不会吧！」

杰诺斯向这位负责处理报名手续，面无表情的军人问道：

「好，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凛佳每次有烦恼都会和莉莉商量，凛佳不能没有莉莉。」

──发生什么事……？

这阵子他跑去贵族学校当老师，又去边境讨伐魔兽，一直过着忙碌的生活。他差不多想待在治疗院里安稳度日了，但这次竟然又要上战场。

「蕾葳，莉莉不是妳的妈妈喔……？」

「对了，这次又要出远门，妳没问题吗？」

「如果是这样，那要怎么办？」

「原来如此，你认为跟那孩子同行的莉莉恐怕也会前往那个地区吗？」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孩子应该不是贫民。从那孩子跟军队一起行动来看，也不可能是普通市民的孩子。也就是说，他可能是军队里大人物的孩子，或是身分更高贵的人。

因为那种东西在战场上没什么用处，杰诺斯这次没有带太多钱来才对。

一位气质高贵、容貌端正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我希望是这样啦……」

背包里立刻传出声音。

「那调整派遣地点的事──」

流线型的昂贵车身反射着阳光，逐渐减速，最后在寒酸的临时帐篷旁边停下来。

「区区贫民不准顶嘴。快滚！」

杰诺斯看了一下，看来没有认识的人。虽然大家都是贫民区的居民，应该大多都是住在较远地区的人。

「快点走！」

「既然她是被军队带走的，那肯定是被带去防卫国境了。」

「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妳改变了不少呢。」

「天……天啊！」

对方没有问到个人期望与专长等等，只关心他的身体能否行动自如。

「喂，臭阿飘？」

「咦？对……对不起！」

「骗你的。」

「你说什么？」

然后他挥了挥手，赶走杰诺斯。

「那种死灵还真讨厌。」

前往司令部所在的地区是首要目标。

那是他以前混进王立治疗院的时候，曾经搭过一次的魔导车，是超昂贵的交通工具。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卡蜜拉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呃，唔……」

「我不知道军队怎么会带着一个孩子，但应该不会把那种身分高贵的孩子丢到战场上，会带去离西方防线司令部比较近，相对安全的地方才对。」

那些办好手续的贫民按照指示，搭上在旁边待命的载货马车，然后轮到杰诺斯报名。

正当杰诺斯犹豫的时候，帐篷里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怎么会……？」

「妳会和幼女倾诉烦恼吗？」

杰诺斯没有猜错，军方似乎并不期待贫民成为管用的士兵。

不过，背包里传出得意的笑声。

「不许多嘴。快点按照指示坐上马车。」

桑德听路人说，莉莉和一位打扮华丽的孩子在一起。

他跟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有一辆黑色四轮车正从道路尽头驶近而来。

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没看到那位名叫希卡斯的霸道男子，他说不定已经前往战场了。

不过说是国境，那范围很大。

杰诺斯不禁对背包吐槽。

「我手上姑且握有线索。」

正在排队的贫民跟负责办理手续的军人都狐疑地皱起眉头时，刚才那位长官突然大喊一声：

「妳不要这样自作主张好吗？」

不过，这么做好吗？

「妳是贿赂王？真的吗？」

「遵……遵命！」

军人们慌张地当场跪下来低头。

贫民们搞不清楚状况，不知所措。

「喂！你们这些贫民站着发什么呆！快点跟着──」

「啊啊，不用了。我只是顺便过来看看罢了。」

这位高贵的青年轻声打断大吼的长官，跟身旁那位看似管家的老绅士小声交谈。

「鲁贝尔好像不在这里。」

「是……我们好像来迟了。请问您想怎么做？」

「嗯……」

青年烦恼地用手捧着脸颊，转头在临时帐篷里看了一圈后，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笑着走过来。

「那、那个……贝克拉特大人，请问您来到这种肮脏的地方有什么事……」

长官畏缩地问完，青年笑着回答：

「我想谈一谈，不知道是否方便？」

「好、好的！只要您不嫌弃，小的非常乐意！」

长官骄傲地站了起来，得意洋洋地看向部下们。

可是，青年轻轻摇了摇头说：

「不，我不是想找你谈，是那个男人。」

「啊……？」

这位高贵青年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一位穿着黑色外套的贫民。

被点名的杰诺斯把手放到腰上，叹了口气。

亚伯特露出自信的微笑，缓缓伸出右手。

「你这么快就理解真是太好了，毕竟我必须作为代理家主，代替卧病在床的父亲掌管贝克拉特家族，没办法离开王都。」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两个果然很有缘。」

「当然，如果是王家或七大贵族会议做出的决定，权力会高过基斯家族单独的命令。不过，我不可能为了弟弟离家出走这种事请王家出马，或是召开七大贵族会议。」

「我说过了吧？我这边也遇到了一点问题。」

「话说……你特地告诉我这件事，是希望我把你弟弟带回来吗？」

「亚伯特•贝克拉特……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话说回来，七大贵族的儿子会去当边境警卫队士兵吗？」

车子里似乎使用了冰魔石，空气冰凉舒适。

「呵呵，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可是个大人物。」

他可能是要收买那些人，或者透过其他手段。

「杰诺斯，看来你记得我的名字，我很开心。」

「我想要坐上前往司令部的马车。」

「你可以拜托管理军队的基斯家族把弟弟送回家。」

「我有苦衷，没办法轻易做到这种事。」

听完刚才那些话，杰诺斯认为如果基斯大臣知道贝克拉特家族的下任当家跟他有关系，很可能会害他的行动受到限制。

发现周遭众人都看向这里，亚伯特用大拇指指向魔导车。

＋＋＋

亚伯特说，军队目前是由七大贵族的基斯家族掌管。

「那你去把他带回来不就行了吗？」

长官站在他们两人之间，脸色时红时绿，慌张地左右张望。

不过，亚伯特不以为意地开口：

「尽管非我所愿，但正是如此。七大贵族看似团结，台面下会为了各种利益争斗。就算我直接去请他们帮忙，基斯家族也肯定会找理由推辞，不会轻易放人。」

杰诺斯看着亚伯特那张有如雕像的美丽脸庞，抱起双臂。

亚伯特轻轻一笑。杰诺斯叹了口气，开口说：

亚伯特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魔导车里面远比从外面看来还要宽敞，可以让人完全把腿伸直。

「你是舍不得这个弟弟，还是贝克拉特家族的血脉？」

听到杰诺斯这么说，亚伯特眯起眼睛微微一笑。

「你这家伙，怎么能这样对大人说话──」

「嗯，这件事很重要，我反倒觉得不要随便隐瞒比较好。」

「很遗憾，我弟弟没有那么听话，不是我叫他回来就会乖乖回来的人。那样反倒很有可能让他更加抗拒，固执己见。」

跟亚伯特•贝克拉特谈话时，杰诺斯发现了一件事。

「你信任我？你是在开玩笑吧？」

说完这句话，亚伯特往后靠上沙发。

「我都是做多少事收多少钱。要等到事成之后，看这次有多费力再向你请款。」

「请说。」

「其实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你愿意听我说说吗？」

「我拒绝──我是很想这么说，但我也遇到了一点问题。」

杰诺斯看了一眼摆在旁边的背包说道：

「咦咦咦咦咦！」

「不过，我有点意外呢。还以为你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

长官大声怒骂，但亚伯特不以为意地说：

「保证吗……」

亚伯特这么回答后，在管家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管家轻轻点头，走到车外。

「你不怎么惊讶呢。第一次坐上魔导车的人通常都会难掩兴奋才对。」

他怀疑那个跟莉莉在一起，打扮华丽的孩子或许就是亚伯特刚才提到的弟弟鲁贝尔。虽然不晓得莉莉怎么会跟七大贵族的孩子一起前往边境，但只要找到鲁贝尔的下落，很可能也能找到莉莉。

所以他才会接下亚伯特提出的任务。

亚伯特面带微笑说道。

「那你凭自己的权限对边防军下令，派人把他抓起来硬送回家就好了吧？」

「你、你……你这小子！」

「……报酬多少？」

跟鲁贝尔待在一起的莉莉恐怕也正前往那里。

「什么！你这家伙竟敢直呼七大贵族──」

「……弟弟？你的？」

「我们去里面说吧。」

「我一点都不高兴。」

「那就这么说定了。杰诺斯，万事拜托了。」

坐在驾驶座的管家这么询问确认，但亚伯特依旧交叠着双腿，点了点头。

军队在原则上必须优先听从基斯家族的指示，而不是亚伯特的命令。而且如果他强行介入，也等于不给对方面子。

杰诺斯轻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哈……哈哈哈！杰诺斯，你真不错，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要请你帮忙。我希望你尽量自然且和平地把他带回来。」

「当然没问题。虽然我不方便对军队下达命令，但这点小事还做得到。更何况，我想鲁贝尔也在司令部附近才对。」

「当然可以。我会给你一张空白的请款书，你可以事成之后写上想要的金额。」

亚伯特与杰诺斯无视这位军人，继续说下去。

「是啊。他是我们贝克拉特家族的三男，名叫鲁贝尔•贝克拉特。」

「对了，军队的人刚才看到了我们两个说话，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你觉得我在说谎吗？」

「我一直觉得来这里说不定能见到你，看来我们两个果然很有缘呢。」

「换句话说，你弟弟成了基斯家族手里的一个筹码吗？」

「杰诺斯。实不相瞒，我弟弟好像前往国境了。」

「亚伯特大人，需要告诉那位先生这么多事吗？」

「我愿意接下这个任务，但要请你帮忙。」

「你并不相信任何人。」

这位军人一直想要插嘴，却完全插不上话。

「嘴上这么说，但你总是隐瞒最重要的事情啊。」

杰诺斯搔了搔头。

「照理来说当然不会，我猜他应该是强逼军方的人带他一起过去的。我这个弟弟从以前就这么任性，让我很伤脑筋。」

「你不是贫民吗？你这人真的很神奇。」

其实比起报酬，杰诺斯更想要拿到前往司令部的车票。

「呵呵，这很难说。」

「这里头非常凉爽，真是不错。」

「我也希望能轻松地请对方帮忙，但大贵族之间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基斯家族从以前就对我们家族怀有敌意，对他们来说，鲁贝尔……我弟弟会是一个从天下掉下来的谈判筹码。虽然他们应该不会亏待他，不过战场上不管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因为我以前坐过一次。」

「他们只是基层人员，如果只是刚才待在那顶帐篷里的人数，我还有办法掌控，你不用担心。我能保证他们不会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基斯家族。」

「因为我刚才告诉你的苦衷，我无法拜托军方的人帮忙，如果派跟贝克拉特家族有关系的人去也会跟基斯家族产生不必要的摩擦。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你，真是太走运了，因为我正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不是军人，跟贝克拉特家族没关系但值得信任的人。」

「呵呵，你这个问题真是坏心眼。就算我老实回答，你也不会相信我，所以我们还是别谈这个吧。」

「你要开多少都行。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不能对他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