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解答
《校園小說 School/Fiction》 · 骷髏人 · 2840 字
在秋風停息的那一刻,周圍的景觀變了。
四周擺滿了看不懂的控制檯,牆上掛滿了顯示屏,幾個少女背對着我們,不知在做些什麼。她們竊竊私語着,黎文緋對她們喊道:
“喂,我把人帶來了!”
一名少女回過頭,二名少女回過頭,每個回過頭的少女用着相同的面龐,湧現着相同的情感,滔天的熱情與愛意將我吞沒,幾乎要把我的精神侵蝕殆盡。
每個人都是黎佳佳。
“等等,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我急忙問道。
“我的祕密基地,”黎文緋笑了,“這羣複製人很像她吧?”
“讓我們兩個人單獨聊聊吧。”
黎文緋帶着我,走進一個房間,讓我坐下,問我:
“我的唸白不錯吧?比你的好多了。”
“又不是沒聽過……但你是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唸白之後,不應該回到夜空中麼?”
“哦,你問這個啊?哈。”
她打開房間裏的另一扇門,門外是璀璨的夜空,涼爽的晚風吹進房間,將她的頭髮吹起。
“就是這樣。我在夜空中找到了一顆不亮的殘破星星,將它打造成孤獨的港灣,現在是我的家。”
黎文緋看我不說話,便接着說:
“你也好,圖書管理員也好,似乎都不太在意這個世界的源頭。更不在意所謂‘本源’究竟爲何。說到底,在這個世界成長着的每一個人,不都應當擁有成爲‘本源’的權利嗎?你在春夏秋冬的流逝中擺正了自己的位置,我在漂泊與失戀中愛上了身邊的每一個人。難道這不是成長嗎?”
“那是精神上的——”
“精神上的便足夠了,”她說,“在世上的人,都會改變、成長、逐漸接近夢想中的自己。這是‘校園世界’存在的意義。”
“……不會吧?”
“你在某個時刻說過關於這個世界本質的答案。只是你沒有追溯下去。”
“抱歉。下意識就這樣了,”她別過頭去,“我真的能對你說實話嗎?”
“請不要這麼叫我,”她說,“我不能是黎佳佳。”
現實。
也就是說……
我走到她的身邊,耀眼的星光將她照亮,讓我想起在遙遠的過去,有一個令人懷念的夜晚,那一夜,雪不停地下,她站在窗前,睫毛閃着光輝,瞳中映着世間的一切,身形變得夢幻而疏離。
她指的是黎佳佳。
“當時有當時的角度,現在有現在的角度,”黎文緋說,“你看待歷史的角度不也產生了新的變化嗎?”
這是微觀的宇宙。
緩緩地閉上雙眼。
“將這一認知宣傳出去,會發生什麼事呢?不過,應該是沒什麼用的,”她笑了,“黎佳佳在踏入火海時處於‘生與死的疊加態’,明白嗎?在通常情況下,反信息立場作用後,應該什麼都觀測不到的,可她除外,當時的她產生了異常的信息熵,生與死的不確定性在那一刻產生,概率雲出現了。”
“黎佳佳。”
“可是,這不會太殘酷了嗎?”我問。
“那麼,你想寫校園小說嗎?”
我着了魔一般,下意識地說出那三個字,她聽到那三個字,又下意識地怔住,下意識地發愣,下意識地臉紅。
“你覺得呢?”她平靜地反問我,“我從來沒萌生過這種念想。”
“沒錯,對不起。”
“請說吧。你我的世界觀在黎佳佳復活後變得天翻地覆,我們現在真的需要相信彼此了。”
“某個可能性中的黎佳佳,並沒有遇到陸泉。這是極罕見的事例,也是極低概率的事件。因此我會變成現在的模樣,”她說,“如今提到‘可能性’,還真是有趣,在平行宇宙論不管用的世界裏的人們,卻都來自其他的可能性,而我是可能性偏差最大的情況。在黎佳佳的實驗結束前,我都不能告訴你,因爲你會去尋找黎佳佳活着的可能性。哪怕理性告訴你,歷史不能改變,你也會這麼做。或許,這也是祖父悖論的結果吧。”
“好吧。”
“是的,非常殘酷,”她說,“失戀是假的,故事是假的,你的存在是假的,我的存在也是假的,所有人的存在都是虛假的,宏觀的現實已不知去向。我選擇校園小說部作爲實驗場,是爲了你和黎佳佳,明白我的心意沒?我們的成長讓我們所擁有的信息量短暫地突破了‘微觀層面’,豐富的情感與破碎的標籤讓我們成爲了人。所謂的‘最接近現實’的人,也就是如此。”
黎文緋豎起兩根手指。
“不,應該不,”她說,“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現實是否存在,目前是不可證實也不可證否的議題。
“他們能這麼想,是因爲白鴿的報信吧?”她說,“你又有什麼理由認爲白鴿是真實的呢?說不定它們是給我們的人格造成暗示的機器鳥,讓我們不至於馬上自殺,僅此而已。”
世界的本質?
“應當不止如此。在思考這個問題前,我問你:在你看來,現實還存在嗎?”
“在接下來的無數次跨越中,你與我勸說過去的你自己,告訴她這個世界擁有被稱爲‘本源’的物品和人,要爲驗證這一切做準備,還要引導黎佳佳走進火海……”
“說實話,要我自己來做,肯定想不到這個點子,你比黎佳佳天才多了,”她說,“嘿,想起來沒?”
總覺得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至少我認識的一羣人是真心認爲現實仍然存在,且仍爲之奮鬥的。”
我們看着星空,欣賞着這宇宙中的每一個世界。我回憶着自己踏足過的地方,將它們與閃爍的星星聯繫起來,一切都源於黎佳佳的那個念頭。如果沒有她的那個念頭,我們會成爲崩潰者的一員,如果沒有她的那個念頭,我們決不會走到一起,更不會爲了他人而努力。
“你真的認爲現實不存在了嗎?”
“是什麼賦予了她寫小說的衝動?”我問,“到底是什麼?”
“如果是在宏觀層面發生這種事——”
身旁的女孩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
她拋來的疑問令人窒息。無需思考,她也被這一問題折磨過。我們如今所居住的地方,是烏托邦,是實現夢想與幸福的地方,所有的學生都在爲這一目標奮鬥着。
“也就是說,實驗不是爲了改變歷史,”我驚訝地說,“是爲了驗證這個世界的實質。”
這樣麼。
“因爲突破了微觀層面的觀察角度,所以我們擁有了跨越夜空的能力。”
“因爲把時間花在一個既死又活的人身上,會讓其他世界的復興過程受阻吧?”
“黎文緋,你到底是誰?”我問,“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起就覺得不對頭,這幾年的相處更是令我疑惑——你真的是成長後的黎佳佳嗎?”
二、我認爲現實是否存在,也是不可證實也不可證否的議題。”
“是穿越時空的校園小說。”
“如果現實不存在了,又能對他們的生活造成什麼影響呢?”黎文緋說。
沒錯,一切都在那裏。
“非宏觀存在,”我回答道,“可是,在這些世界徘徊的過程中,我的身體的確是很普通地穿越了各個世界的大門,連觀測方式都是從宏觀出發的,怎麼會這樣呢?”
“好的,請說吧。”
她起身,踱步,思考,整理措辭,猶豫,不安,看着同樣不安的我,手指顫抖起來。她打開通往夜空的門,令風吹過她的面龐,又沉默了。
“剛纔你學得真的太像了,真的,”我說,“形似神不似的像。”
“我知道的,”我輕聲說,“我有個小小的問題。”
“那就說明這個世界擁有平行宇宙。在平行宇宙論有效的情況下,其他宇宙分支的信息也應當被觀察到,”她說,“如果真是如此,我們早就逃離了。逃向未進入‘校園宇宙’的世界線。”
“是的。”
“如果觀測方式對觀測對象產生影響,那測量的結果就絕不準確。你們對星星的觀測結果,意味着星星要麼是非宏觀存在,要麼就是有維度差別的事物,僅知道這兩點就可確認天外存在其他的世界,宇宙當然還是存在的!”
“沒錯。這場實驗都源於你的那句話:非宏觀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