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太空漫遊
《校園小說 School/Fiction》 · 骷髏人 · 2270 字
《消夏錄》這一幕的完結,是在多久之前?我扳着手指數了半天,怎麼也算不清楚,打算問校園小說部部長,但我沒有她的聯繫方式,轉念一想,也許時間只是藉口罷了。
我在腦海中摸索着她的模樣。
周遭是黑暗,一望無際的黑暗,冰冷而厚重的黑暗。
我看向遠方,遠處的星星正在緩慢地漂浮着,偶爾有一兩顆星會忽然竄出去,其餘的星星就在那等候着,等候着某場風暴將他們捲入,毀滅,重生。
我自私地將幾顆星星用想象中的虛線連接起來,形成數個星座。星星數量龐大,分佈均勻,能組成我記憶中的任何形狀。
戴着眼鏡的堅強少年、披着金髮的平和少女、還有那對炫目的雙子星。
“你們還好嗎?”
我對着星星如是說。
這裏是銀河的河畔。
這裏沒有鐵道,沒有列車,只有某人口中描述的“看不見的土地”。
我在這裏漫步。
行走的距離,每一步約爲一週,每顆星星相隔的距離通常約爲數十年,偶爾也有百年的。最遠處的星星是被人爲發射出去的孤寂星球,不知還有沒有人住在上面。
爲了防止我的精神出現問題,我不會在這片夜空中停留太久。再加上,從一顆星星前往另一顆星星,並不需要太長時間,留給我思考的閒暇不足以令我發瘋。
我向着另一顆星星走去。
我越是接近星星,它的模樣就越是奇特。與常識中的星星不同,在我面前發光的並不是恆星,而是散發着溫和光芒的門。只是從遠處看,光芒將一切都掩蓋了,令人難以分辨。門的樣式有很多,木質的腐朽大門、安全通道的防火門、教學樓的破爛門、甚至還有銀行的金庫大門。只要扳動把手,邁進門內,我就算進入到另一個世界中了。
就是這樣。
揹着行李包的,披着過氣大衣的,鬍子拉茬的我,走進了另一個校園。
校園的問題是純粹而單一的。
這裏並不是外面的世界,缺乏多樣性,也缺少外部刺激。孩子們在這裏無論生活多久,也仍是孩子。這話從我嘴裏說出來,多少有些可笑——我也是孩子們的一員,絕沒有自稱“大人”的資格。
他們在這些烏托邦中生活着,不再被現實中的條條框框束縛,自由地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但這樣反而令他們手足無措。因爲孩子們向來都是以現實爲基底進行思考,以外界的幫助爲前提展開行動,所以此刻的他們反而要比任何時候都感到不自在。
他是從圖書管理會中脫離出來的流浪者之一。
我問自己,老師是什麼?我希望自己是一名教師,能在工作後享受寒假與暑假。但教師的一生終將會奉獻給校園,就像被困在此處的我們一樣。
“你怎麼每次見面都問!有和沒有對你而言有什麼區別呢?”圖書管理員躺在搖椅上,欣賞着自己家門前的麥田。他話峯一轉,說:“你怎麼不也濫用職權,好好地爲自己整一塊休息的地方?”
無論是與本源無異的我,還是費盡心力的圖書管理員,都不能追溯到最早或最後的時間。我不敢放棄,持之以恆地尋找着這一答案。
“你好,”我沒仔細看她,便對圖書管理員說,“你們開始僞造人類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眯着雙眼,好似一條審視獵物的毒蛇。他無論對誰都是這種眼神,這種東西唬不住我。
扎着馬尾辮的,看不出年紀的男子對我說。
“怎麼可能沒有用!我們缺乏的,不就是外界的刺激嗎!”他喊,“這樣我們就能模擬出完美的現實世界!學生就能享受更加美好的世界!你不明白嗎?”
“這可是以這個宇宙中的學生爲模板,創造出的新生命。正因這個世界禁止我們正常地繁衍,所以纔會有各種悲劇,”他回答說,“還記得校園漫畫部的兔子嗎?”
圖書管理員的反應被我置於腦後,我無視他的據理力爭,徑自往大門走去。
繼續旅行着。
每推開一扇門,看到的都是熟悉而陌生的世界。上一次見到的令人耳目一新的世界是在何時?那是一座用鋼鐵重鑄的文丁三中,裏面住着幾位自稱“冶煉同好會成員”的學生,再上一次是“騎行同好會”的騎行校園,再再上一次是“法律同好會”的法庭校園……自然,沒有一座能比過永雨之城,畢竟每個人的第一次總是最寶貴的,所以我閒得沒事又去了一次,結果忘了自己所處的時空是紊亂而無序的,我成爲了自己記憶中的,歷史的背景板。
“你是英雄。”
“多樣性。”我拋下這個詞,離開了他。
“沒必要。”
老師是教育人的嗎?
直到我回到那裏,回到這一切的起點。
“嘿,嘿!”
“我只是在這裏旅行,”我說,“遇上些事,做一些事,忘一些事,就這樣了。”
時間的盡頭是無法被發覺的。
一名雙馬尾少女從他的身後探出頭來,緊張地打量着我。
當我佔據這個崗位,在世界間旅行時,與許多人交流過、共情過、思考過。我們教育了彼此嗎?還是說,我們本就不需要教育,只是需要夥伴而已呢?
可那最初的職責,又被置於何處?
“楓叔叔好。”女孩說。
無數的文丁三中在星空中漂浮着,成了我的慰藉,成了我的使命,成了我的責任。
我打開懷中的錄音筆,問他:“從你讀過的書裏挑一句你印象最深的話吧。”
徐誠進是文學部的成員,他喜歡書本,不那麼喜歡文學,不過他的老師不那麼想,所以就讓他進了文學部。
“謙虛過頭也是自大,”他笑着說,“你做的很好,不用自謙。”
“他們回到現實了嗎?有保留在這個世界的記憶嗎?”
我從思考中猛地浮起,回到這片現實中,在我眼前的,是名爲“徐誠進”的少年。
“別害怕,這是我的老夥計,來,叫楓叔叔。”
“沒用的,”我轉身就走,“一點用都沒有。”
“那兔子是無法成長的永生兔子,”他說,“人造的生命也是無法成長的永恒生命,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所以當我們繁衍的時候,後代是無法成長的。只能依靠些手段,依靠些不那麼常規的手段……”
老師是什麼?
我們所有人都需要指引。
老師是誰?
他呼喚着我。
他說:“我希望我是世界上最堅強的十五歲男孩。”
“我當然沒忘。”
我把從他手上得來的錄音筆交還給他,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