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雪夜
《校園小說 School/Fiction》 · 骷髏人 · 2068 字
「下雪了。」
她看着窗外的雪,小聲說。
雪花似泡沫般飛舞着,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要下去打雪仗嗎?」
她轉過身來,看我的眼睛。
外面的氣溫趨近零下,要是身上沾點冷冰冰的雪,再在寒冷的走廊裏走上幾步,肯定會着涼。
於是我說:「不要。」
她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不知是生氣還是失望,總之,就這麼離開了溫暖的活動室。我本想去追她,可想來又覺得麻煩,不如就這麼再坐一會——
啪。
窗上有什麼東西綻開了。
是雪球。
我定睛一看,她正在窗外的操場上,俯身揉搓着什麼,接着直起身來,做出棒球投手的預備架勢。
啪!
雪球又砸在玻璃窗上。
我打開窗戶,喊道:
「別丟了!擦起來煩死了!」
啪!!
巨大的響動,冰冷的觸感,奇妙的暈眩,眼前一片白茫茫。
雪球結結實實地打在我的臉上。
無意義的打雪仗開始了。
「讓一羣人關在一個地方,保證他們的物質條件——條件好點的還有單間住。舉辦者會逼着他們瘋狂寫作,就這樣幾個月下來,人總能寫出些東西吧?」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含在嘴裏。
她出聲問我。
沉浸在月光浴中的她,緩緩地閉上雙眼。
與她相處許久的我,立刻聽懂了她的話外之意,於是問她:
「你是這樣自覺的人嗎?」
「牆的另一側是什麼?」她輕聲說,「即便爬上學校的天文臺,也看不到校外的景色……」
「那只是新聞部的例行公事而已!再說了,學校內的水、電都有保障,食物和生活用品會定時定量地出現在活動室倉庫裏,休息室的洗衣機能正常運轉,圖書館和電腦室都開着,在這裏待著簡直就像度假一樣嘛。[害得 《校園受困階段性記錄》寫得味同嚼蠟,簡直不是給人讀的。」
部長 黎佳佳
她咬碎棒棒糖,將糖棍精準地丟進垃圾桶,笑了起來。
走下臺階,鑽進開着暖氣的新聞部活動室。
「我想寫校園小說。」
天護市文丁區第三中學
「怎麼,之前我們還聚在一起寫東西呢,不能滿足你嗎?」
我們的黎大小姐將她那不太靈光的腦袋吹乾,放下吹風機,走到我這邊來,裝模作樣地喊:「好閒啊!」
「說到別人,」她轉過來,抬起頭問我,「爲什麼大家都不下來打雪仗呢?」
「至少我不希望發生悲慘的事,也不想憑空編些悲劇出來。」
「第幾天了?」
我又問:「那你到底想幹嘛?」
「你別老表現出一副怕麻煩的樣子,」她站起來,拍掉身上的雪,「今天已經是我們被困在這裏的第五週啦。」
「哎,算了。」她鬆開我的手,往前走去,對着髒兮兮的校門發呆。
她伸出手,將平躺在雪中的我拉起。我拍了拍褲子,說:「第五週又怎麼樣?」
她見我進來,就在那喊道:「小泉!你洗這麼快嗎?」
「寫作培訓班?」
「是麼?」
她走到窗前,端詳着窗外的世界。
校門外是一片密不透風的霧,將我們與現實隔絕。
然而,我們很可能再也看不到這行字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在這片空間裏長期受困的緣故,我突然生出一些不尋常的想法,儘管我深知這些話不該對她說,但我還是不經思考地把話說了出來:
雪地柔軟而虛幻,宛若置身於襁褓一般。
「是啊。」
「那我們換一種角度想吧,部長。無論怎樣,讀者也好,觀衆也好,都喜歡讀悲慘的東西。如果你想記錄有趣的事——比如某個邪惡的幕後黑手把暖氣砸了,封上了幾間教室的大門,還把我們抓起來,奪走我們的物資,傷害我們的肉體……在寒冷的冬夜,不成形的二人悲慘地相互依偎着,想靠人類的強韌精神活下去,假如我們之間再萌生些戀愛感情的話——雖然俗了些,但我想觀衆肯定喜歡,指不準會被什麼大名導翻拍成電影——你不會真的希望發生這種事吧?」
「你還說我呢。」
「我沒數啊,不是你負責計數的嗎?」
我把她肩上的雪擦去,從身邊的包中拿出摺疊傘,輕輕撐開,說:「別老這麼在意嘛,又不是隻有我們困在這兒,總會有辦法的。」
我們躺在雪地裏。
我是男性,她是女性,男女有別,自然要約法三章。爲了體恤身爲新聞部部長的她,便讓她在三樓教務辦公室的盥洗室洗澡,而我要多走幾步臺階,在四樓的盥洗室洗澡。
這傢伙還挺實誠的。
雖有許多不能否認的事實,比如這傢伙長得挺好看,比如孤男寡女肯定要有不可避免的身體接觸,比如兩個人的腦子遲早會出問題……但我們是文明的人類,青澀的學生,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損友,兩個討人嫌的蠢貨,所以出不了什麼問題。
她的睫毛閃着光輝,瞳中映着明媚的月光,身形變得夢幻而疏離。
假如我的記憶沒有出錯,校門的另一側,緊鄰着門的牆壁上,應當刻着一行字:
我找了個位子坐下。
「不,我完全不想回去上課,可又不想被困在這兒。好煩啊。」
「首先,他們跟我們不在同一個空間內;其次,他們腦子比你正常。」
這是新聞部部長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
夜空中,雲層緩緩散開,一輪明月似銅鏡般照亮心間。
話音剛落,她不知從那兒掏出一顆雪球,糊在我的臉上。
只見她穿着睡衣,端坐在位子上,私自使用活動室的插座,用吹風機「呼呼」地吹頭髮。
「閒點不好嗎?」
比起吹風機,更令人矚目的,是在她面前立着的一塊姓名牌。
「嗯,怎麼說呢,」她撓撓頭,「如今咱們所處的這種情況,讓我想到了在歐美國家常常會有的那種寫作培訓班。」
「我只是覺得,身爲高中生的我們一直待在這裏,實在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