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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巴特革命1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1.7萬 字

【六月九日 夜晚】

「小託妳去哪裏了!」

我一回到戈姆齊家,塞德爾就氣得衝了過來——他一邊大哭,一邊用力捶打着我的肚子。

「妳到底去哪裏了!!」

「對不起,我被大人物叫走了。」

「不行!不能去!」

看來他是因爲剛失去雙親,連我也差點消失不見而陷入了恐慌。

——我真的做了很殘忍的事。

「妳沒事吧,託莉。」

「阿妮塔小姐。」

「照顧這孩子很辛苦吧,他剛纔大鬧了一場。」

阿妮塔小姐坐在塞德爾的身邊,衣服都弄皺了,看來她剛纔一直費心照顧着他。

「真是麻煩妳了。」

「我們是村裏的夥伴,別在意。而且我還欠戈姆齊人情。」

我抱起哇哇大哭的塞德爾,轉向阿妮塔小姐。

阿妮塔小姐是戈姆齊的老朋友,也很瞭解塞德爾,我覺得她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

「那麼,那個——我之後要在沙巴特軍工作了。」

「……這樣啊。」

「我知道這很厚臉皮——我會把他的遺產和自己的工資都交給妳,所以請幫忙照顧塞德爾君。」

周圍已經形成了好幾個難民聚落,衣衫褼褸的人們在各處徘徊。

「嘿咻、嘿咻。」

「要我們在這種地方生活?食物呢?水呢?」

【六月十三日 中午】

「不見了!我們去取水的時候,衣服被偷走了……!」

經過一週左右的旅途。

「確實如此。」

「是啊。如果現在就把他帶走,他會覺得自己被妳拋棄了。」

村裏人商量後,決定將住處集中,並輪流看守。

奧賽羅村營地的設置大致完成後——

「偶爾也會有發放麪包和熱湯的日子。想喫好一點的話,就等那一天吧。」

因此,體重輕卻有耐力的我,最適合負責搬運水。

瓶子裏的茶水快喝完了。」

「這裏就是營地?」

「不能在河邊搭帳篷嗎?」

「說實話,我也想親自照顧他……但不能把他帶到戰場上。」

「託莉·勞在嗎?有召集令。」

很遺憾,身材嬌小的我不適合土木工程。

「現在就多陪陪他吧。」

果不其然,奧賽羅村的村民與原先住在營地的人發生了激烈爭執。

爲了用水的方式,村民之間也沒少發生過口角。

「不,我看比垃圾場還糟糕吧。」

「雨量要是增加太多會引發洪水。到了雨季,整個人都會被沖走。」

「難道麪包和熱湯,就已經算大餐了嗎……」

偷竊橫行,甚至演變成了互毆。

壕溝營地的建設已告一段落,正當土木工程終於結束時——

我摸了摸緊咬着我的肩膀不放的塞德爾的頭。

在這種環境下,我不認爲能熬過嚴寒的沙巴特冬日。

看到這幅景象,難民營的村民們都呆愣地站在原地。

「其他村子的人不可信任。我們必須守好自己的地盤。」

「大家能不能一起挖壕溝?」

「嗯……」

「連水都會被偷,記得把水瓶藏好。」

伊利戈爾先生召集了大家,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託莉,妳體重不夠,去負責搬水吧。」

他們似乎就住在破爛的帳篷裏,靠着過期的軍糧度日。

這……根本稱不上是營地,簡直是貧民窟。

「這哪裏是營地啊,是不是搞錯成垃圾場了?」

由於地面是紅土,無法形成自然排出的水路。

營地裏的人們,眼神都顯得空洞。

「我覺得會很可怕。就算有人凍死也不奇怪。」

似乎每個區域的糧食都不足,所以他們纔來搶奪奧賽羅村的物資。

這個難民營,只是在荒野上立着幾根木柱而已。

在這種極限狀態下,新來的人不可能受到溫暖的歡迎。

「已經沒了?是誰浪費了這麼多水啊?」

我和塞德爾的帳篷布僅僅是牀單。

「喔,是新人啊。我來幫你們搭帳篷吧。」

「財產儘量集中在一起管理比較好。我們要互相幫助,守護到底。」

「我想確保火源。收集柴火做個爐竈吧。」

【七月二十二日 中午】

但既然我加入了軍隊——帶着他實在太危險了。

由於缺乏水源,排泄物都堆積在一處,散發着強烈的惡臭。

——這也算是所謂的適才適所吧。

「這孩子看起來很親近妳啊。」

「現在嗎?」

——我低下頭,拜託她照顧塞德爾。

廁所的坑洞也必須由我們自己挖。

——既然我被徵兵了,那就註定要和他分別。

讓塞德爾在阿妮塔小姐那裏生活確實更安全。

地面滿是裸露的紅土和隨處丟棄的垃圾。

挖掘壕溝非常消耗體力,水分的需求量也隨之大增。

「有什麼關係,你們帶的東西不是挺多的嗎?」

身爲衛生兵,只要我有空挖洞,通常都會被派去治療傷患。

也就是說,透過挖洞可以同時達到防寒與防盜的效果。

雖然我以前是軍人,但從沒親手挖過壕溝。

在這種環境下,水是極其寶貴的資源。

「妳是想讓我收留這孩子嗎?」

「伊萊雅小姐。」

「確實如此。」

「嗯,好吧。妳既然開口了我就幫忙,我也一直想要個孩子。」

我們上廁所時,得用小勺子從瓶子裏舀出一杯水來使用,以勉強維持個人衛生。

「明白了。」

我們抵達了設置在東方司令部附近的「難民營」。

「放在廁所附近吧。」

【六月十三日 夜晚】

我溫柔地安撫着他。

老實說,把塞德爾託付出去讓我非常不安。

在營地生活一個月後。

「……小託。」

挖掘工作如果沒有足夠的體重壓下去,效率很難提升。

「嗯。」

「你誰啊!別隨便碰我們的行李!」

「你們覺得到了冬天會變成怎樣?」

我和塞德爾一起把從戈姆齊家帶來的牀單拼接起來,搭起了簡陋的小帳篷。

「嗯。」

話雖如此,由於這附近是軍事據點,基本上沒有強盜出沒。

「水源的話有河,雖然有點遠,但你們得自己去取。食物的話軍隊會發放——雖然都是些報廢前的軍糧。」

「但是,現在還不行。」

「雖然時間有點早,但負責取水的人出發吧。

「……伊利戈爾先生。」

我和伊利戈爾等體力較好的人率先負責取水任務……。

如果我要遠征,就不能帶他去了。

爲了平民的安全,也只能乖乖在這裏紮營了。

「塞德爾,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去交涉看看能不能借到鏟子,軍隊不可能連鏟子都沒有。」

因此,能親眼看到大家如何挖掘壕溝,我感到很興奮——

壕溝內不會灌風,物資也無法被輕易摸走。

「滾出去!別讓外人靠近!」

終於,我身爲士兵出擊的日子也到來了。

「小託,怎麼了?」

「我有工作,要稍微出去住幾天。」

「……什麼時候回來?馬上嗎?」

身爲奧斯汀人的我之所以沒被處決,全是因爲我身爲衛生兵的價值。

我無法拒絕這次徵召。

我擠出笑容,摸了摸塞德爾的頭。

「沒事的,只是稍微出去一下。要乖乖聽阿妮塔小姐的話喔。」

「不要。」

「……拜託了。」

「不要、不要,不行!」

塞德爾拼命抓着我不放,最後是阿妮塔小姐強行把他拉開的。

「被抓得真緊啊。」

「他鬧彆扭了呢。」

雖然塞德爾大哭大鬧的樣子讓我心痛,但反抗的話就會被殺掉,我也別無選擇。

敵國國民光是能活下來,就該謝天謝地了。

「我該做些什麼呢,伊萊雅小姐?」

「……要妳參加討伐賊人的行動。不過放心吧,我們不會被分配到前線的。」

在前往集合地點的路上,伊萊雅小姐向我說明了工作內容。

「說到底,應該不會發生戰鬥。因爲很多人會選擇逃跑或投降。」

「喂、喂,妳在說什麼啊,奧斯!」

「雖說有兩百人規模,但其中也包括了女人和小孩。實際戰力應該不到一百人。」

「嗯。」

啊啊,真是愚蠢至極。

鐵絲網的後方似乎有三層戰壕。

「別擔心……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強的。」

我只是個外來的奧斯汀衛生兵,不被重視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沒什麼。抱歉。」

「是。」

雖然希爾芙說我是有經驗的人,但我幾乎沒有開過槍。

戈爾斯基小隊有十人左右,正好和加巴克小隊規模相同。

我下定決心要活下去。

賊人似乎也做好了防衛的準備,戰壕裏可以感覺到敵人的氣息。

但這次敵人的規模相當大,單看人數的話,似乎和希爾芙中隊不相上下。

「我會把她當作有實戰經驗的步兵來運用。託莉和戈爾斯基關係很好,正好。」

我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被分配在軍隊的左翼,也就是最前線。

而且,也不可能讓擁有屈指可數的突擊能力的戈爾斯基先生去進行遊擊。

「好了,要是集合遲到會很麻煩的。稍微加快腳步吧。」

「放着賊人不管,掠奪造成的損害就會增加,結果就是新的賊人會變多……沒有時間等了。」

「我累積了不少經驗。我以此爲信用,獲得了現場判斷的行動權。」

在敵人的基地前準備突擊時,我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因此,這次無法像往常一樣,單靠戰力差距來壓制對方。

士兵的基本原則是接受上級的命令並採取行動,特別是新兵更是如此。

「放心吧,有我指揮,我們能輕鬆取勝。妳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雖然部隊裏都是新兵,但偵查兵和擲彈兵等兵種一應具全。

面對頑固的希爾芙,我只能妥協。

希爾芙·諾瓦用期待的表情看着一臉放棄的我。

「託莉啊,妳有什麼理由嗎?」

「我建議在同伴佈陣完成後,向正面的敵人發起突擊。」

這次希爾芙中隊的任務,是鎮壓佔領市區的賊人。

雖然沒有明說,但各地都出現了賊人,戰力分配應該很喫緊吧。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活着回來。

「那麼,我們來打頭陣吧,戈爾斯基小隊長。」

「是,戈爾斯基小隊長。」

戈爾斯基先生似乎確實在隱瞞着什麼。

「這次的敵人數量有點多。而且有情報顯示他們已經構築了防禦網。各位,鼓起幹勁去執行任務吧。」

「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我明白了。那麼,我去和戈爾斯基先生打個招呼。」

——「就算有些勉強,也要儘早討伐賊人」——這種想法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問題是,爲什麼要把身爲衛生兵的我分配到突擊部隊呢?

這個司令部的士兵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就是根據敵人的行動臨機應變地進行應對。」

這場會議,說白了就是一場鬧劇。

我去向戈爾斯基先生打招呼,他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那個,戈爾斯基先生。」

「那麼,希爾芙大人。託莉·勞爲什麼會被分配到突擊部隊?」

「……非常感謝。我很信賴你。」

平時的戈爾斯基先生是個直爽開朗的人,但——

「你們明白『遊擊』這個命令的意思嗎?」

要突破這道防線似乎很費勁,恐怕要花上幾天才能完成作戰。

「戰場的情勢每隔幾秒就會發生變化。我們小隊必須察覺到這些細微的變化,採取適當的行動。」

僅僅一個小隊,能夠被允許獨自行動的情況非常罕見。

「沒錯。但作爲賊人,殺掉也無所謂。我們已經確認他們爲了維持每天的食物,而反覆進行掠奪行爲。」

我立刻明白了,爲什麼眼前這個快活的男子漢會給人一種有所隱瞞的感覺,以及希爾芙爲什麼會給他這種過於神祕的權限。

如果讓我作爲步兵來運用,那還不如那些新兵。 伊萊雅小姐也向希爾芙抗議了,但——

「請多指教,戈爾斯基先生。」

伊萊雅小姐自信滿滿地說道,然後摸了摸我的頭。

「託莉·勞。」

「就算真的發生戰鬥,希爾芙大人也是個聰明人,不會輸的。」

希爾芙·諾瓦露出壞笑,下達了不得了的命令。

「昨天,我們鎖定了一個兩百人規模的賊人據點。他們似乎佔領了被廢棄的市區,形成了自己獨立的生活圈。」

「……什麼?」

「那個女人不是有突擊部隊的經驗嗎?戈爾斯基的部隊都是新兵,我想讓有實戰經驗的人加入。」

「遊擊?」

「放心吧。既然妳來到我的部隊,我一定會讓妳活着回去的。」

所以突然被要求自由地提出意見,只會讓人感到困惑。

聽到這句話,小隊成員都倒吸了一口氣。

他失去了一隻手臂,但持槍的樣子依然威風凜凜。

「不是說了我們是遊擊部隊嗎!」

「是這樣嗎?」

「從我方的佈陣來看,進攻的起點應該是我們戈爾斯基小隊吧?」

然後,希爾芙似乎對戈爾斯基小隊下達了「自行判斷,採取行動」的命令。

看來他似乎看穿了我內心對於「要是死了該怎麼辦」的不安。

「……真的是最前線呢。」

「怎麼了?」

「希爾芙大人。要不要先等其他友軍回來,待戰力齊全後再出擊呢?」

【七月二十五日 早上】

「大致上是這樣。」

似乎是爲了鎮壓因糧食短缺而化爲賊人的市民。

現在塞德爾的監護人只有我一個人,我不能讓他孤身一人。

「戈爾斯基小隊長,您應該最清楚這一點吧。」

那個看起來很神經質的希爾芙,不可能允許部下擅自行動。

【七月二十二日 傍晚】

「唔。」

就這樣,我被分配到了最前線。

敵人的基地周圍被一圈鐵絲網包圍,鐵絲網的另一側是廢墟。

只有這一天,他似乎在「隱瞞着什麼」,散發出一種內疚的氛圍。

「是、是的。」

也許是爲了殺掉我這個奧斯汀人,才把我送到最前線的。

「託莉閣下是衛生兵。」

因爲,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性命了。

「怎麼了,託莉?」

他們一定在等着我們發動突擊吧。

「那麼,各位。我們戈爾斯基小隊接到的命令是遊擊。」

「妳加入戈爾斯基的突擊部隊。」

「又被強加了無理的要求呢,託莉。」

「……有女人和小孩,也就是說他們原本也是市民嗎?」

「我也不是萬能的。如果你們有什麼發現或提案,希望你們能積極地提出。」

——但是,當我聽到那個命令的瞬間。

「……那麼各位,首先我想聽聽你們對初期行動的意見。我們該怎麼做?」

這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希爾芙參謀大尉真正的命令,恐怕是『打頭陣突擊』吧。」

也就是說,這是希爾芙給我們的——謎題。

「我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周圍唯一一個可以一邊隱藏一邊向敵人的戰壕內發射榴彈的地點。沒有比這裏更有效率的突擊起點了,可以將鋪設的鐵絲網炸飛。」

「嗯。」

「而且我們的鄰接地點還配置了兩個增援小隊。應該可以認爲,這是爲了確保我們攻擊後崩潰的敵方防衛網而配置的。」

從一開始,戈爾斯基小隊的任務就是打頭陣。

在佈陣到這個位置的瞬間,我就明白了這一點。

但是,希爾芙想給部下一個縱觀戰場的機會吧。

所以,她故意讓戈爾斯基先生向部下傳達了「遊擊」這個假任務。

「……嗯,我承認。妳說得沒錯,希爾芙指揮官給我們的任務是打頭陣。」

「是的。」

「你們怎麼能在狀況判斷力上輸給奧斯。你們也給我好好觀察周圍的狀況。」

希爾芙似乎也在努力教育部下。我確信,如果她成長起來,將會成爲奧斯汀最大的敵人。

【七月二十五日 中午】

作戰結束後。我才知道,自己還是太小看希爾芙·諾瓦這個人了。

「是炮擊聲。全員,進入戰鬥位置。」

「是。」

上午十一點。我們對面的右翼發起了激烈的準備炮擊,作戰開始了。

以炮擊爲信號,我們向敵方戰壕發射榴彈,開始突擊。

「……咦?」

魔法炮擊本來應該在友軍突擊前進行。

「現在的話,可以一口氣壓制敵人的第二戰壕。如此一來,戰況就會徹底倒向我們這邊。」

正當我這麼想,看向第三戰壕前方的瞬間,我們眼前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託莉,妳爲什麼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難道是希爾芙指揮官!」

這次的戰場,簡直就像是遊戲 一樣。

系統根據情況準備好了「正確答案」,玩家只要按照提示行動,就能進入下一個階段。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氣勢,甚至讓人聯想到加巴克小隊長,但——

但這時因爲已經攻下了兩層防線,所以讓他們推進也沒問題。

瞄準這個致命的「破綻」,希爾芙的炮兵發動了炮擊,將左翼與右翼的戰壕攔腰截斷。

但是作爲代價,我們從戰線中突出了。

那個佈陣的空洞,只要再過一分鐘就會被填上。

然後從深處,可以看到賊人慌忙跑來準備就位。

——毫無疑問,這是在支援我們。

從進行炮擊的相反方向傳來了突擊的怒吼聲,開始牽制敵方的防衛兵力。

希爾芙在敵人也能看見的山丘上進行了預備炮擊。因此,敵軍恐怕將遊兵都集中在了右翼。

這時,賊人的支援部隊應該正從右方慌忙地移動過來吧。

「咿、咿!」

背後有人在控制着一切,讓事情變成這樣。

戈爾斯基先生髮出怒吼,向那棟應該是司令部的民房發起突擊。

「唔,大家快趴下!」

「確實有士兵在。」

居住區這個要害,敵人更不可能會毫無防備。

「後方傳來魔法炮擊!? 明明我們正在突擊中!? 」

敵我雙方几乎沒有受到傷害,僅僅是壓制了賊人的要害,就讓他們投降了。

「我、我知道了!我們打不過你,我投降!!」

好噁心,好詭異。

這並不是我的功勞。

但是這時的友軍炮兵,是從我們的正後方進行炮擊的。

「希爾芙指揮官的意思是,千萬不要錯過這個瞬間!」

本來的話,戰壕不可能會那麼薄弱。

「你就是首腦吧。」

「好,託莉,暫時在這裏停下,優先維持住這個位置。」

「現在的話,我們能再深入敵方戰壕。正面的戰壕,士兵的配置還沒跟上。」

趕來增援的敵軍被火焰包圍,在傳出慘叫後,周遭隨即陷入一片死寂。

希爾芙一定是認爲,戈爾斯基先生絕對能衝到更深處。

這是戰鬥開始後,僅僅過了十六分鐘發生的事。

配合我們的突擊,沙巴特軍也出現瞭如波浪般的連動變化。

是時候了,接下來就專心維持據點吧。

「怎麼了,託莉?」

我只是根據戰況,做出適當的行動而已。

「第二戰壕壓制完畢。向我們衝過來的賊人都慌忙撤退了。」

看到傳說中的王牌——戈爾斯基先生的金槍,敵人的司令部立刻宣佈投降。

整個戰場就像練習題一樣,被構造成「絕對能贏」的樣子。

敵人的要害,就這樣暴露了出來。

我的直覺也在告訴我,再深入下去會有危險。

戰壕的防守果然很薄弱,戈爾斯基先生的突擊輕而易舉地壓制了敵人。

因爲這個時代的炮擊精準度很粗糙,遠距離射擊的話,落點會輕易偏移數公尺。

「這就是妳的指揮嗎,希爾芙?」

「嗯,很好。」

希爾芙·諾瓦在這場戰鬥中描繪的終局圖,逐漸顯現出了色彩。

因爲炮兵非常珍貴,所以一般不會輕易讓他們挺進。

「雖然有些勇猛果敢過頭了。」

她在附近配置了兩個增援小隊,刻意加固了我們的後方。

因爲眼前的戰壕防守薄弱,所以就衝了進去;因爲敵人的要害毫無防備,所以就壓制了那裏。 僅此而已。

即使是戈爾斯基先生,也判斷再前進下去會有危險。

「……戈爾斯基先生,現在立刻衝向十點鐘方向的戰壕。」

他像閃電一樣衝進戰壕,用槍釋放電擊,將敵人一個個無力化。

「什麼?」

雖說已經退役,但戈爾斯基先生依然強悍。

也就是說,正面的第三防衛線,現在根本處於無人防守的狀態。然後,越過第三戰壕之後——

「我提議,向前,向前推進,戈爾斯基先生!」

也就是說只有現在這個瞬間,才能突破的空洞——

戰鬥開始才十分鐘,我們就確保了兩層戰壕。

「不是的,請看。那裏就是終點。」

可以,向前推進了。

簡直就像漫畫和遊戲中才會出現的理想勝利。

「……真是驚人的觀察力啊,託莉。希爾芙一定也會誇獎妳的。」

賊人應該也沒有對着自家同伴居住區域開槍的勇氣吧。

「抵達敵人的居住區!那棟特別高的民房房頂,應該就是指揮官的所在地。」

「怎麼了,託莉?」

「冷靜點,託莉,再繼續前進的話,會被友軍孤立的。」

這次的戰場,從頭到尾,希爾芙都準備好了答案。

「我們能衝。」

「是平民的居住區——」

所以爲了不誤擊我們,他們瞄準了別處。

被希爾芙縱橫無盡的調度所吸引,賊人的防衛部隊開始東奔西竄。

敵人應該沒料到,我們竟然能這麼快就攻到第三戰壕。

我們戈爾斯基小隊也緊隨他的背影,一同發起突擊。

因此現在,我們不需要擔心後方。

「什麼?」

沒有比這更好的了,這是一場完勝。

「因爲,這真的很可怕啊。」

「再怎麼說,敵人的掩護也太慢了。」

「視野非常廣闊。託莉,妳的眼光不錯。」

咔嚓、咔嚓,拼圖碎片逐漸拼湊起來的聲音。

當我們抵達賊人的居住區瞬間,後方的槍聲停止了。

——這明顯是若未預見到我們的行動,就絕對無法做出的指揮。

「什麼?」

看來是友軍從後方發動了炮擊,第三戰壕的右側發生了大爆炸。

作爲突擊部隊的戰果,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我被壓制的戰壕深處,敵人佈陣的空洞給驚呆了。

「恐怕,敵人的司令部也在那裏。」

居住區附近的防衛戰力根本不值一提,我想他們完全沒預料到我們會一路突破到這裏。

這,已經不是戰場了。

我們壓制的正面戰壕,只有幾個賊人躲在裏面。

「唔,是想殺了我們嗎!希爾芙那傢伙,竟然做出這麼危險的事——」

如此一來,戈爾斯基小隊突擊的左翼戰壕「第二層」就變得薄弱了。

「不。」

——我們是被引導着走向了勝利。

壓制司令部後,他們迅速提出投降,並讓首腦宣佈全面棄械。

所以,絕對不能對正在突擊的友軍所在的戰壕附近開火。

……第一次交手的敵人,連其據點內的行動都被完全控制了?

……敵我雙方受害最小的戰術,只用了幾天就磨練出來了?

……而且,還把這一切當成教育部下的練習臺?

「『怪物』究竟是誰呢,希爾芙·諾瓦?」

這次的據點壓制戰結束後,我打從心底對在後方指揮的那名同齡少女感到恐懼。

【七月二十九日 中午】

鎮壓賊人作戰的第二天。

「妳來了啊,託莉。」

「……您好。」

伊萊雅把我帶到了希爾芙的面前。

看來,她有「個人」的事情要和我談。

「我聽戈爾斯基說了,妳好像幹得挺漂亮的嘛。」

「挺漂亮?」

「別裝傻了。三道戰壕瞬間就被壓制,連敵方司令部都攻陷了,這作戰計劃是妳提出的吧?這戰果可真是了不起啊。」

少女指揮官心情不錯,假惺惺地誇獎了我。

但她的眼中毫無笑意,就像盯着獵物的蛇一樣狡猾。

「機會難得,把妳的勝利祕訣也教教我吧。妳是怎麼想的,看到了什麼,又是怎麼判斷的?」

「我……明白了。」

看來希爾芙想知道,我在之前的作戰中是如何思考的。

——也就是所謂的「對答案」吧。

戰鬥,直到打敗威脅沙巴特的暴徒和『勞動者議會』。

但就算拒絕這個命令,反正也會被定期徵召。既然如此——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在之前的戰鬥中,莫名其妙地一直提議前進的女人啊。」

說實話,現在把照顧他的事情交給阿妮塔小姐,我也感到很抱歉。

「妳應該也知道,我們國內仍對奧斯汀懷恨在心。尤其是基層士兵,這種情緒尤爲明顯。」 「是。」

希爾芙低着頭,從她身上感覺不到任何企圖。

「當然……恨。」

只限這一次,只要向這個少女搖尾乞憐就能換取自由,或許也不錯。

可以說,撫養塞德爾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好吧,託莉·勞。妳有沒有打算正式在我手下工作?」

當然,我是爲了塞德爾才拒絕的……但說不定,我內心深處更恨的是——

「如果我戰死了,塞德爾該怎麼辦?難道妳打算照顧他一輩子嗎?」

「……我並沒有恨妳。」

【八月二日 傍晚】

她用擔心的語氣對我如此宣告,接着——

我好像得到了一個相當奇妙的評價。

「以上就是我在這次戰鬥中的提案以及其依據。」

我明確地拒絕了希爾芙的邀請。

「如果是這種條件,我願意暫時侍奉希爾芙大人。」

她一邊說着,一邊輕撫着我的臉頰。

「唉……妳就這麼恨我嗎,託莉·勞?」

面對給出如此優渥條件的希爾芙,我稍微有些懷疑,於是試着詢問理由。

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我實在沒有勇氣說出「正如妳所料」這種話,所以就用了「偶然順利成功」的說法。

「妳是指首都的暴動嗎?」

希爾芙·諾瓦對我下達了指令。

我無法揣測她這句話背後的意圖。

……說不定,希爾芙只是渴望着能有一位年齡相近的女性友人。

「不,我拒絕。」

「看來您相當看好我呢。」

「託莉,妳是說,妳是因爲敵方司令部偶然空無一人,所以纔將其壓制的嗎?」

如果我向她求助,她一定會給我各種方便吧。

「我不能放着塞德爾不管。雖然我無法拒絕您的召集,但說實話,我想陪在那孩子身邊。」

「這樣好嗎?」

如果自己去當官的話,就更不能離開他身邊了。

到底是什麼讓她如此堅持呢?

「如果成爲妳的部下,我隨時都有可能戰死。」

還是說,她另有目的?

「我就直說了……我現在甚至考慮使用強硬手段,也要把妳留在身邊。」

只要結束這一切,自己就能在和平的沙巴特和賽德爾一起度過和平的一生。

並非我自戀,我感覺希爾芙確實很中意我。

「我知道我這麼說很不合理。」

「這……」

「那是當然。」

「現在,這個國家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看到奧賽羅村的人民被殺害、被傷害,難道妳不生氣嗎?」

「相反,無論我怎麼命令妳,妳都會爲了那個叫塞德爾的小鬼輕易背叛我……我有點害怕妳在關鍵時刻背叛,所以想聽妳親口承諾效忠於我。」

「……」

『就算這支軍隊的所有士兵都與妳爲敵,我也會永遠站在妳這邊。託莉·勞。』

「請多指教了,託莉·勞!!能有妳這樣的『猛將』助我一臂之力,真是再可靠不過了!」

「我可以問一下理由嗎?」

「是吧。」

希爾芙相當執着地邀請我。

「那樣就沒有意義了……我想要的是能爲沙巴特而戰、擁有自己意志的部下。」

她用有些可怕的表情叮囑了我。

希爾芙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但似乎並不打算深究。

「當然。」

「我明白了。」

「我保證妳會得到相應的報酬和權力。包括妳的奧斯汀人身分,我也會保護好。」

希爾芙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辭,如此問道。

從她的話中可以推測,她很欣賞我精準地回答了希爾芙準備好的「問題」……是這樣嗎?

只要能活下來,就能與塞德爾一直在一起。

希爾芙用非常悲傷的表情看着我,接着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她似乎真的只考慮着市民的安全。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與年齡相符的笑容。

希爾芙說完後,向我低下了頭。

『我對妳抱有很大的期待……沒事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戈爾斯基的報告書我也看過了,妳可別給我胡說八道。」

但希爾芙應該也很忙,不能再給她增加負擔了。

「是嗎,是嗎!!」

「……嗯,我明白了。」

希爾芙提出了這樣的條件。

「如果妳在我手下戰鬥,一定能減少很多傷亡。我不會讓妳與奧斯汀作戰,只要鎮壓那些暴徒就行了。希望妳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想要一個值得信賴的部下。至少在之前的戰鬥中,妳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嗯。」

我原本是奧斯汀軍的士兵,加入沙巴特軍無疑是背叛。

「嗯,原來如此。」

我按照希爾芙的提問,將自己在戰場上看到的內容以及行動進行了報告。

「奧斯汀的衛生兵,要正式加入我們了嗎?」

「恕我拒絕。」

「但妳放心,我會保護妳的。不用客氣,儘管來找我,畢竟我可是親自收妳爲直屬部下了。」

「據我所知,營地的環境似乎相當惡劣。怎麼樣,妳想不想在有屋頂和牀的房間裏養育他?」

「妳想要我這個奧斯汀人?」

「我是聽戈爾斯基說的。他說妳只要點頭答應,就會講義氣地爲我效力。這種人與其用命令來控制,不如讓她打從心底接受。」

「……等沙巴特恢復和平,你就辭職吧。我會給你準備足夠養育孩子的錢,也會確保你有一個安全的居住區。在那裏好好養育孩子吧」

「秒答啊。」

我恨的是眼前這個逼死羅德里的女人。

「我會讓軍隊保護那個孩子。基地內部也會爲妳準備一個房間。」

「是的,只是偶然。」

「你不恨嗎?襲擊奧賽羅村,殺害那孩子父母的敵人————『勞動者議會』」

「喔?」

確實,這個條件並不壞。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讓妳成爲我的直屬副官。」

「說到底,我現在是妳的俘虜。妳大可不必邀請我,直接下令就行了。那樣的話,我也會老老實實地服從。」

但是,我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已決定好了。

「……猛將?」

「託莉,我命令妳再次加入戈爾斯基小隊。」

聽到我的回答,希爾芙·諾瓦露出瞭如花般的笑容。

「是的。首都因爲勞動者議會的暴動而毀滅,各地都出現了暴徒。我想阻止這一切。」

「我不明白參謀大尉的想法。」

「喂,奧斯人,妳要是敢背叛我們,我就殺了妳。」

——「一技在身,受用終生。」這是前世日本的諺語。

即使轉生到異世界,在這個文化與語言完全不同的世界,這句話依然適用。

「你們別這麼威嚇她。託莉,自我介紹一下。」

「初次見面,我是託莉·勞。身爲衛生兵,我會負責守護大家的健康。」

「這麼嬌小的傢伙真的行嗎?」

我與戈爾斯基小隊成員的第一次正式接觸,氣氛並不算好。

雖說曾經並肩作戰過,但他們似乎對奧斯汀人仍有很強的牴觸心理。

「我明白了。那麼作爲自我介紹,我爲大家獻唱一曲吧。」

「啊?」

在微妙的氣氛中,戈爾斯基先生爲我舉辦了一場歡迎會。

戈爾斯基小隊的戰果得到了認可,獲得了酒與嗜好品作爲獎勵。

他們利用這些獎勵,在訓練所的一角舉辦了一場小小的宴會。

「我纔不想聽奧斯汀的歌呢。」

「那麼,我唱一首從認識的弗拉梅爾人那裏學來的歌吧。」

當時大家看我的眼神甚至帶着敵意。

但是,歌聲是萬國共通的語言。

如果是弗拉梅爾的歌曲,應該不至於過度刺激到他們。

「喔喔,這歌聲是怎麼回事?」

這也是因爲希爾芙脾氣火爆,且以對部下極其嚴厲而聞名。

一開始眼神兇惡的士兵,最後也變得和藹起來,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場酒會已經沒救了。

「現在的我,是流浪藝人。」

「沒有才藝的話,唱唱媽媽給妳唱的搖籃曲怎麼樣,希爾芙中隊長!」

「那個,簡單的雜技還是可以表演一下的。」

「我也來參加吧。不用客氣,現在不論身分。」

所以他纔想方設法表現出她親切的一面吧。

「看來是如此。能融入進去就好。」

「哼,果然還是小孩子。行了,我知道了。」

「喔,那正好,現在正在開歡迎託莉的宴會呢。」

「喔——!好樣的!」

「那、那是!唔,沒想到真的存在。」

希爾芙似乎已經忍無可忍,拿起倒滿伏克酒的鐵盔。

「……正合我意!你們給我看好了!」

「不。是因爲這些士兵不瞭解妳,所以才緊張。妳好好自我介紹一下吧。」

「喔喔。那妳還會其他什麼把戲嗎?」

「我來看看託莉有沒有被孤立,順便邀請她參加茶會。」

我閉上眼睛,高聲唱着阿爾諾瑪先生教我的歌曲。

「下官,那個,只能說請加油了。」

戈爾斯基先生擺出一副冷酷的樣子,笑嘻嘻地又開了一瓶伏克酒。

在周圍的煽動下,她一口氣喝乾了伏克酒。

「等、等一下你這傢伙!別翻我的私人物品!」

戈爾斯基先生察覺到氣氛不對,拍了拍希爾芙的肩膀。

「不錯嘛,奧斯汀人,妳真有兩下子!」

「如果妳能說一句『讓氣氛變得這麼尷尬真是對不起』,我就原諒妳。」

「是戈爾斯基啊。沒什麼,我只是來看看託莉的。」

「奧斯汀差點輸給這種軍隊嗎?」

「自我介紹?我的部隊裏難道還有不認識我的人嗎?」

「哈?剛纔的話是誰說的!!想被處刑嗎!」

「放心吧,就算是奧斯,我們也會拼命保護妳的。」

怎麼說呢,她給人的感覺確實有些高壓,甚至有點可怕。

「……不是,妳也融入得太好了吧!」

「妳知道嗎,戈爾斯基小隊長?」

「喔喔——!」

「希爾芙啊,妳現在有時間嗎?」

「謝、謝謝。」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把被煽動的希爾芙當作下酒菜,靜觀着『以沙巴特最高智慧著稱的她,會如何克服這個困境』。

「這不是希爾芙嗎。有什麼事?」

這是戈爾斯基先生對希爾芙的支援嗎? 看來她真的很被部下討厭。

希爾芙帶着伊萊雅,手裏還拿着點心來看望我們。

「希爾芙啊,妳一來氣氛就變僵了。」

「……唉。怎麼,戈爾斯基,嫌我礙事想趕我回去嗎?」

「真是的。」

看來她是擔心我,才特地過來查看情況。她真的很關心我呢。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是因爲喝了酒,膽子變大了嗎?

「別這樣,希爾芙大人睡着了怎麼辦!她還是個孩子啊!」

原本在戈爾斯基先生面前嬉鬧的士兵,在希爾芙面前也變得拘謹起來。

我不想被捲進去,悄悄地移動到了伊萊雅小姐的身邊。

「誒?」

「真失望,希爾芙閣下果然還是原本那個樣子啊。」

「那是伏克鋼盔……據說是由突擊部隊 Gold Blast 傳承下來的,傳說中的試膽遊戲。把伏克酒倒進翻過來的鐵盔裏,然後一飲而盡。」

「啊,這裏有個誰的包包。」

戈爾斯基小隊的士兵突然和我像戰友一樣勾肩搭背。

希爾芙一臉無奈地坐在戈爾斯基先生身旁,接着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子,「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啊,希爾芙大人。」

「啊?」

「唔、好、好的。」

「希爾芙大人臉都紅了!」

這項技藝曾讓我在孤兒院獲得了「孤獨的殘響」的外號,如今也贏得了滿堂的掌聲與喝采。

「妳還真多才多藝啊。妳真的是衛生兵嗎?」

經過長時間的修行,我學會了改變音程,同時發出兩種聲音來唱歌。

我一邊拋接喝完的伏克酒空瓶,一邊唱着他們教我的沙巴特軍歌,宴會的氣氛變得十分熱烈。

可憐的希爾芙被喝醉的士兵們包圍,無處可逃。

真的得感謝戈爾斯基先生爲我準備了這樣的場合。

「嗯……戈爾斯基,既然你都應徵入伍了,就別對我用敬語了。」

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希爾芙剛說完「無禮也無妨」就被徹底煽動了。

「做點有趣的事吧,希爾芙。妳被譽爲沙巴特最聰明的人,這對妳來說應該輕而易舉吧。」

「伊、伊萊雅~………………」

然後伏克酒被倒進了鐵盔裏,希爾芙被迫要一飲而盡。

「沒錯!請多指教,小個子戰友!」

「什麼!? 」

「自唱自和?好、好厲害!」

「剛纔的奧斯……不,託莉,她可是漂亮地抓住了所有士兵的心喔。」

十秒後,希爾芙被推上了剛纔我唱歌用的舞臺。

我甚至有信心,如果當初沒被徵兵,我靠這項才藝當個街頭藝人也能養活自己。

看來希爾芙對起鬨的抵抗力幾乎爲零。

「所以說你們是不是太親近她了!」

她明明是中間管理層,難道很閒嗎?

……話說回來,原來如此。

「小隊長!在這裏發現了指揮官的帽子!把這個這樣……」

正當我與士兵們建立情誼時,不知何時出現的希爾芙·諾瓦大聲地吐槽了我。

「第一首,弗拉梅爾的紅色晚霞。大家覺得如何?」

「是的。說來慚愧,沙巴特軍士兵的死因第三名就是急性酒精中毒。」

酒席果然是拉近彼此關係的最佳手段。

如果有玩偶的話,我還能表演腹語術唱歌……不過,光是這二重唱似乎就讓他們很滿意了。

「真是個無趣的女人。」

「既然要參加宴會,就必須讓大家認識自己。爲此——」

士兵們似乎也對她積怨已久,毫不客氣地開始起鬨。

這明顯是在故意煽動希爾芙呢。

如果對方是沙巴特人,那效果更是不言而喻。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很遺憾,現在可是不論身分的場合。希爾芙啊,妳來得不巧。」

我獨自進行和聲合唱的技藝,也受到了沙巴特士兵的好評。

戈爾斯基先生,非常擅長這種人際關係的調整呢。

全員的理性都被拋到九霄雲外,開始胡鬧了起來。

「無禮也無妨,無禮也無妨啊,希爾芙。還是說,妳的頭腦也無法突破這個困境嗎?」

喝了伏克酒後情緒高漲的他們,一個接一個向我提出要求。

說實話,我也對希爾芙感到棘手,所以能理解士兵們的心情。

看到這一幕,戈爾斯基先生也欣慰地笑了。看來,我能在這支部隊裏好好生存下去了——

「 伊萊雅小姐,這就是沙巴特的日常嗎?」

這個國家對飲酒的TPO(時間、地點、場合)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不立法禁止嗎?

「等一下!」

那個人難道是魔鬼嗎?

……伏克酒是烈性蒸餾酒,本該小口小口啜飲的。

聰明的她不可能不知道那種喝法會有什麼後果。

「……嗚啾~」

「啊,不好,希爾芙大人倒下了。」

「衛生兵,衛生兵~」

「希爾芙大人!? 」

不出所料,希爾芙·諾瓦當場昏倒,被衛生兵抬走了。

戈爾斯基先生則露出滿意的笑容看着這一幕。

「怎麼樣,她意外地是個有趣的人吧?諸位也別對她太苛刻了。」

「戈爾斯基先生。急性酒精中毒非常危險,身爲衛生兵,我建議廢除『伏克鋼盔』。」

「欸——」

之後,我向戈爾斯基先生說明了急性酒精中毒的危險性。萬一窒息了該怎麼辦?既然這都高居士兵死因的第三位了,請務必好好規範一下。

【八月二十二日 中午】

如此這般,我正式成爲了沙巴特軍的正規兵。

沒想到我竟然會在曾經如此憎恨的沙巴特工作,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從現在起,戈爾斯基小隊全體開始訓練!!」

「「「收到!!」」」

由於成爲了正規兵,我有參加訓練的義務。

但身爲奧斯汀人不能進入基地,所以只能在附近的平原接受訓練。

「全體起立!開始行進!」

「我是在提出異議,聲明這場戰鬥沒有勝算。這應該是參謀的職責纔對!」

「喂,大家聽我說。又接到賊人的情報了。」

「對我……嗎?」

接下來,我們就必須參加地獄般的遠征作戰了。

雖然原本這麼打算……

奧斯汀那邊沒有理由拒絕休戰。

希爾芙這麼說着,露出一絲得意的表情。

「爲什麼?妳該不會是想對奧斯汀客氣吧?」

由於在戰壕裏經常發生近戰,沙巴特軍似乎非常重視近身格鬥術。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放心吧,我有對策。」

「一旦與奧斯汀達成停戰條約,我們就能專注於與勞動者議會的戰鬥。恐怕要等到明年春天以後了吧。」

但由於我身材矮小,打擊的力道不足,因此被要求重點學習『受身』,旨在拉開距離進行槍戰。

「什麼叫『民衆不會接受這種條件』!!現在民衆最需要的是停戰!你以爲現在爲什麼會發生暴動!」

「勞動者議會的勢力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強大,政府已經無法正常運作了。」

「希爾芙大人,再這樣下去沙巴特真的會崩潰的。」

根據要求,他們可能不得不拒絕。

……她心底應該也憎恨着奧斯汀,但能如此理智地進行交涉,真是太好了。

「這樣就算贏了……也沒有人會高興。只會被民衆怨恨,難道不是嗎?」

「格鬥訓練!模仿吾的動作,採取受身姿勢!」

「還有個不好的傳聞。南方司令部似乎向勞動者議會投降了。」

衛兵說希爾芙大人正在商討重要事務,要我稍候。

「確實如此。」

看來賊人仍在橫行。

「既然停戰談判沒有結果,就必須儘快與勞動者議會做個了斷。布萊克將軍計劃在今年冬天發動進攻。」

「昨晚,我向司令部提議與奧斯汀簽訂停戰條約。只要能從對奧斯汀戰線抽調士兵,區區勞動者議會根本不足爲懼。」

「我明白了,希爾芙參謀大尉閣下。」

「是啊。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可能繼續與奧斯汀作戰了吧?」

沙巴特與奧斯汀是不共戴天的死敵,希爾芙卻說要與奧斯汀和平共處。

「以上就是傳達事項。請立刻開始準備遠征。」

「希爾芙參謀大尉,貴官的職責並非對政治指手畫腳,而是按照命令戰鬥。」

一旦有出擊的預定,她就會像這樣出現在部隊裏。

甚至還有沙巴特軍的南方司令部向勞動者議會投降的傳聞。

——喝醉了還能接受訓練,你們是認真的嗎?

「要是真的這麼做,國家就真的會滅亡的!」

我本來是想向戈爾斯基先生報告戰鬥經過的,卻被擋在了帳篷前。

「我們最應該避免的情況,是奧斯汀立刻敗給聯盟,讓對方趁勢進攻沙巴特。在這種內亂狀態下,我們無法同時與兩國交戰。」

「瞭解……最近不是一直在出擊嗎?」

希爾芙雖然想必也壓力巨大,但她還是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說不定,託莉,這對妳來說也是個好機會。」

「也就是說,整個首都都是敵人嗎?」

「正規軍輸了嗎!? 那些傢伙的勢力竟然發展到這種程度了。」

希爾芙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似乎正在責備一名看似官員的男人。

這個事實讓我的臉色瞬間慘白。

「奧斯汀似乎已經被弗拉梅爾與艾爾裏絲聯合軍宣戰了。」

「喔喔,這主意不錯。可以從奧斯汀的國庫中搜刮物資。」

如果屬實,那就意味着勞動者議會已經控制了沙巴特的南半部。

「大概是想趁奧斯汀疲憊的時候坐收漁翁之利吧……所以奧斯汀根本沒有餘力分出兵力對付我們。」

「奧斯汀無法拒絕這個停戰提議。所以這也是個可以盡情索要賠償的機會。」

「我不是說過只要足夠遠征用的糧食就好了嗎!爲什麼還要追加要求!」

討伐作戰結束後,我回到希爾芙所在的帳篷,裏面卻傳來尖銳的叫喊聲。

「如果停戰不成立就毫無意義了!你想抱着那種威信一起滅亡嗎!」

從帳篷裏傳出的咆哮聲來看,希爾芙與奧斯汀的談判似乎並不順利。

正當我們在訓練時,希爾芙參謀大尉一臉不悅地過來向我們搭話。

那全都是些讓人不願相信的事實。

在這種情況下,沙巴特人應該充滿了不安。

「不,應該不會。」

從基礎體力訓練開始,接着是射擊訓練與陣型指導,大體上是一樣的。

格鬥訓練的時間是奧斯汀的兩倍。

沙巴特的步兵訓練內容與奧斯汀大同小異。

「沒錯!」

明明我是個奧斯汀人,戈爾斯基小隊的成員卻很疼愛我。

「畢竟連所屬的國家都翻車了嘛。」

「首都的民衆似乎被勞動者議會煽動,相當敵視政府。」

爲了確保塞德爾的安全,我只能以沙巴特兵的身分參戰。

「……咦,是嗎?爲什麼?」

「太亂來了!連遠征約瑟格勒的糧食物資都不夠了!」

「啊啊,就是說啊!就是說啊!!」

他們應該會欣然接受希爾芙的提議。

「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現在提出異議也無法改變方針。」

「嗚啦——!!」

最後從帳篷裏傳出來的——是少女那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悲痛的聲音。

「春季攻勢計劃不是泡湯了嗎!這樣下去一整年都動彈不得!」

「嗚啦——!!!」

「我們必須讓奧斯汀堅持下去。爲此,我們不應該要求武器彈藥,只要索取糧食就行了。」

「……是的。不過,應該適可而止吧。」

我們雖然也頻繁遠征,卻還是跟不上他們擴張的腳步。

希爾芙似乎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男人一臉不悅,對她的怒吼置若罔聞。

「今天的訓練中止,爲了準備出擊,大家好好休息吧。」

但是格鬥訓練的比例較高,且休息時允許喝酒,這點能看出一些細微的差異。

那名看似官員的男人拋下這句話,一臉不高興地走出帳篷。

他小聲嘟囔着「小丫頭就是麻煩」,嘖了一聲後便逕自離去。

「是,戈爾斯基小隊長。」

希爾芙歇斯底里的叫喊聲與傲慢官員那無奈的語氣,不斷從帳篷裏傳出來。

士兵們驚訝地反駁希爾芙,而她則冷靜應對。

【九月三日 傍晚】

但是,現在的奧斯汀恐怕沒有足夠的財力支付賠償。

只要能一起喝酒就能成爲好朋友,這應該就是沙巴特人的優點吧。

聽到這番話,戈爾斯基小隊的成員們大喫一驚。

自稱『勞動者議會』的賊人勢力似乎正日益壯大,這股勢頭甚至有可能顛覆國家。

「託莉,妳太輕了很容易被吹飛。重點練習受身姿勢。」

希爾芙表示,應該將賠償控制在奧斯汀能夠接受的範圍內,讓他們能專注於與聯盟的戰爭。

「但是,這也是布萊克將軍的方針。如果讓步太多,會損及沙巴特這個國家的威信。」

雖然對正與兩國交戰的祖國感到抱歉,但現在的我並沒有回去的手段。

「奧斯,妳挺有兩下子的嘛!很有翻滾的才能喔。」

「這怎麼可能成立!奧斯汀知道我們變弱了,肯定會攻過來的。」

「又來了啊,數量越來越多了呢。」

由於外交官擅自提高了賠償金額,導致停戰談判破裂了。

「聽說要從沿途的村落徵收物資。現在是國家危機,民衆也會幫忙的。」

「等那麼久,敵人的勢頭只會越來越強吧。而且,萬一奧斯汀擊退敵人後反過來進攻怎麼辦?」

無論多麼憎恨沙巴特,也不可能同時與弗拉梅爾和艾爾裏絲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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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1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1
  3. 03西部戰線 1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2
  5. 05西部戰線 2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3
  7. 07西部戰線 3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4
  9. 09西部戰線 4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5
  11. 11後記
  12. 12漫畫一卷 未公開小說〈愛護母親的新兵〉

第二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2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6
  3. 03馬修代爾防衛戰 1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7
  5. 05馬修代爾防衛戰 2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8
  7. 07馬修代爾撤退戰 1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9
  9. 09馬修代爾撤退戰 2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10
  11. 11一九三八年 夏 11
  12. 12馬修代爾撤退戰 4
  13. 13一九三八年 夏 12
  14. 14首都維茵 1
  15. 15一九三八年 夏 13
  16. 16首都維茵 2
  17. 17一九三八年 夏 14
  18. 18後記
  19. 19BOOK WALKER 加筆短篇故事 加巴克的M食
  20. 20gamers特典『僞汝衛生兵』
  21. 21ゲーマーズ限定短篇『託麗前輩想換衣服』

第三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3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15
  3. 03首都維茵 3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16
  5. 05首都維茵 4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17
  7. 07西方行軍 1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18
  9. 09西方行軍 2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19
  11. 11西方行軍3
  12. 12一九三八年 夏 20

第四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4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21
  3. 03巴辛 1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22
  5. 05巴辛 2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23
  7. 07巴辛 3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24
  9. 09北部決戰 1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25
  11. 11北部決戰 2
  12. 12一九三八年 夏 26
  13. 13北部決戰 3
  14. 14一九三八年 夏 27
  15. 15一九二零年 四月 追憶
  16. 16後記

第五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5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秋1
  3. 03奧賽羅村1
  4. 04一九三八年秋2
  5. 05奧賽羅村2
  6. 06一九三八年秋3
  7. 07一九三八年秋4
  8. 08奧賽羅村4
  9. 09一九三八年秋5
  10. 10奧賽羅村5
  11. 11一九三八年秋6
  12. 12沙巴特革命1正在閱讀
  13. 13一九三八年秋7
  14. 14沙巴特革命2
  15. 15一九三八年秋8
  16. 16沙巴特革命3
  17. 17一九三八年秋9
  18. 18沙巴特革命4
  19. 19一九三八年秋10
  20. 20後記

第六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6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秋 11
  3. 03歸途 1
  4. 04一九三八年 秋 12
  5. 05歸途 2
  6. 06一九三八年 秋 13
  7. 07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1
  8. 08一九三八年 秋 14
  9. 09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2
  10. 10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3
  11. 11一九三八年 秋 16
  12. 12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4
  13. 13一九三八年 秋 17
  14. 14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5
  15. 15一九三八年 秋 18
  16. 1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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