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 夏 13

託莉女士這一天的日記，在這裏就結束了。

在無條件投降被拒而陷入絕望之際，傳來了『奧斯汀南部戰線捷報』，聽說整個維茵都大喜若狂。

恐怕她也加入了那片狂歡之中吧。

這一天，無疑是奧斯汀史上值得歡慶的一天。

不過，南軍這場大勝對奧斯汀來說，雖然無疑是一件幸事……。

但另一面，也因爲在這裏『獲勝』，令戰爭墮入更深的混沌。

至少，假若沙巴特接受了無條件投降的話，一定能拯救到更多的生命。

而絲露芙・諾瓦也不至於在後世受到如此的劣評。

現在被揶揄爲『史上最糟的愚將』的絲露芙，在這個時刻並沒有犯下任何失策。

不如說，她一定會在沙巴特，作爲『救國聖女』而受到傳頌。

從這個意義上說，她或許也是歷史的受害者。

——不管怎麼說，沙巴特政府高官犯了一個大錯誤。

古有「窮鼠齧貓」這句格言。

即使佔了再多的優勢，沙巴特聯邦都絕不應輕視敵人。

奧斯汀南軍勝利的逸事非常有名。

在南部戰線上，沙巴特軍本來就熱切希望發動攻勢。

但沙巴特南軍的前任指揮官埃文，認爲絲露芙攻勢是『不可能的作戰』，即使明知死罪也沒有參加攻勢。

結果絲露芙攻勢大獲成功，爲着自己不見識面而恥的他，主動辭去了職務。

而接替那個埃文擔任軍隊指揮官的男人叫尼維姆。

他是個野心勃勃的指揮官，聽說剛到任就一直熱切期望展開攻勢。

聽說貝倫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回答「多的是喔」。

「差不多可以了吧！」

然後，在終於進入附近村落的那個時機——

貝倫即使被降職到文書部門也毫無怨言，默默地當個南部戰線的文員。

在無處藏身的平原遭到集中炮火的敵人，隨着一片混亂潰退了。

沙巴特兵的防線幾乎全被突破，被各個包圍殲滅了。

現在絕不是再去繼續進攻什麼維茵的時候了。

要是像貝倫那樣被引誘到殺戮地帶，那一下子就會陷入絕境。

正因爲奧斯汀在這時間死裏逃生，才令戰爭的犧牲人數急速膨漲。

對沙巴特聯邦來說，最不幸的，是奧斯汀南軍中沉睡了一頭獅子。

接受亨利大佐諮詢的貝倫・瓦羅，意氣風發地提出了反敗爲勝的方案。

而面對本來大局已定的優勝被推倒，國民的不滿即將爆發，沙巴特政府也說不出「我們認輸了」。

對於爲佔領首都而聚集的沙巴特軍來說，這無疑是一場噩夢。

沙巴特軍按照絲露芙的論文，在進行了短暫的準備炮擊之後，不待喘氣就發動了突擊。

這正正是絲露芙攻勢的翻版。

就是這樣，沙巴特只能一邊拒絕無條件投降，一邊從首都撤退。

也許是被他的熱情打敗了，參謀本部同意了他的攻勢計劃。

多點同時突破戰術終究只是『針對單點突破防禦』的軍事準則，並不是最強無敵的戰術。

貝倫・瓦羅堅信沙巴特軍會採取『多點同時突破戰術』。

「那麼，現在纔是出招的時機吧。」

而這個策略很成功。

這位名叫貝倫的軍官以相當的成績畢業於士官學校，本來只是當個參謀軍官，算是『尚算優秀』的人才。

假如能理解貝倫提出的作戰方案並付諸實施，那麼早在一年前，奧斯汀也能做出同樣的事情了。

就這樣，意氣風發的尼維姆，準備了最新穎的『多點同時突破戰術』。

但絲露芙攻勢的『多點同時突破戰術』詳情的曝光，轉化爲契機。

然後低聲求教似的問貝倫：「接下來還有什麼手段可以戰勝沙巴特？」

簡直是愚不可及。

但是，他在就職後不久，作爲參謀的資質就馬上受到了懷疑，被降職去處理『文件工作』。

他瞄準敗退的沙巴特部隊，利用多點同時突破戰術反擊。

造成了這樣的損失，不可能維持得了戰線。

沙巴特軍隊指揮官尼維姆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立即下令撤退。

「啊啊，當然了。」

……但是，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我也不知道。

「■■！！」

恐怕也是有着想要驗證這個『劃時代戰術』威力的實驗意味吧。

戰鬥開始幾個小時後，沙巴特南軍就像絲露芙攻勢時一樣，一下子突破了所有戰壕。

尼維姆慷慨激昂，一次又一次提出了攻勢計劃。

……這份戰果，足以讓戰爭重回到起點。

差一步滅亡的奧斯汀，因爲一個怪物而起死回生。

然後果然不出所料，奧斯汀軍全軍潰敗，放棄了戰壕，倉皇出逃。

前進命令和撤退命令交錯，前線的沙巴特士兵陷入了左右亂竄的大亂。

塹壕戰沒有正確答案。就像猜拳一樣，需要互相揣測。

——奧斯汀已經沒有戰意了，要勝出比折斷赤子之手更簡單吧。

沙巴特最大的不幸是，由於絲露芙攻勢，奧斯汀才正確認識到了青年貝倫的價值。

和絲露芙攻勢完全相同的展開，然後完全相同的戰果。

自己的兵站線，被奧斯汀南軍肆意打擊。

真正的地獄，一定是始於貝倫・瓦羅出世的瞬間──。

由於拒絕了投降，奧斯汀國民認爲「與其就這樣子被殺」，決心戰鬥到最後一人。

那就是所謂的『詐敗埋伏』的戰術，故意敗走引誘敵人，再集中火力攻擊的作戰。

遭受到一直默默等待敵人攻勢的南部奧斯汀部隊的集中炮火。

「畢竟多點同時突破戰術的關鍵，在於『快攻性和奇襲性』嘛。」

雙方都輸不起的戰爭，最終演變成總體戰，也就是「直到無法維持國家爲止，互相損耗人命」的戰爭。

說既然不獲理解就沒辦法，所以就死心了。

放棄戰壕逃亡的奧斯汀軍，前方是儲存了大量糧食物資的奧斯汀村落。

他便是在奧斯汀的歷史上燦然留名，『救國英雄』貝倫・瓦羅。

結果，跟絲露芙攻勢時攻守互換，奧斯汀幾乎盡數掌握了南部戰線。

據說由於這次失態招來太多仇恨，當時的政府高官幾乎都被沙巴特國民處死了。

這位名叫貝倫・瓦羅的青年軍官，便是正正可以稱得上時代寵兒的英雄。

在歷史的轉捩點，就像命運的引導，非凡的才能會嶄露頭角。

沒有仲裁戰爭的調停者，只有戰死者的數量加速增長。

「就這樣北上，打擊敵人的補給線。」

「啊啊。」

在不錯失好機打擊對手方面，無人能及貝倫。

「亨利指揮官，下一步該怎麼做你也曉得了吧。」

如果武器彈藥用盡，甚至會全軍覆沒。

——因爲剛剛纔宣佈無條件投降，奧斯汀軍肯定很鬆懈。

看到沙巴特軍西部戰線進攻內地取下的戰果，自己卻只能眼巴巴看着，一定是心有不甘吧。

因爲這作戰的關鍵是奇襲性、快攻性，一旦遭到敵人後退埋伏，作戰的效力就會失去了大半。

都因爲沙巴特軍南部方面的指揮官，表現了多餘的幹勁。

亨利大佐聽到絲露芙攻勢的內容後，立刻想起了貝倫・瓦羅。

亨利大佐立刻召見貝倫，爲一直以來的失禮向他賠罪。

根據記載，沙巴特南軍死傷人數合計超過了四萬人。

沙巴特政府過於愚蠢地，把幾乎收進手中的『勝利』二字失之交臂。

如果沙巴特接受了投降，許多人將得以生存下去。

他向參謀本部反覆提出了以下主張。

理由是，他在一年前，提出了和絲露芙・諾瓦完全相同的『在全戰線多點同時突破作戰』方案，被打上了無法制訂現實可行作戰方案的烙印。

然後接下來，纔是貝倫・瓦羅的看家本領。

因爲有了絲露芙攻勢的成功經驗，沙巴特軍的參謀們，絕不可能丟下新戰術不用。

然後，現身於奧斯汀軍的『真正天才』，向侵略國沙巴特聯邦亮出了獠牙。

「■■■■！！？」

只是，當時的兩國並沒有足夠的餘力和文化去理解這一點。

戰力既有差距，而士氣也差天共地。沙巴特軍完全沒有落敗的要素。

一旦補給線被切斷，就會被孤立在敵國奧斯汀的中央。

沙巴特士兵一定是爲着能在奧斯汀內地掠奪、蹂躪，以及宴會等等戰場上的『獎賞』而興奮不已吧。

因爲智謀過於出衆而沒被理解的怪物，貝倫・瓦羅。

都因爲政府拒絕了無條件投降。

然後，正因爲是貝倫過去所提案的，他對『多點同時突破戰術』的弱點了如指掌。

此時的沙巴特軍，並沒有一邊構築堅實的補給線一邊前進，而是重視速度，依靠細長的補給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