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預選第一天與第二天
《亂世千金倪亞・利斯頓》 · 南野海風 · 2萬 字
時間還很早,選手們卻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們確認入住宿舍時拿到的整理券,與張貼出來的告示板組合,各自散往預選會場。
畢竟參加者約有一萬人。
如果不迅速消化比賽,再多時間也不夠用。
——前些日子發放的「有力選手五十選」海報,當然也傳到了會場所在的這座島上,許多選手都看過。
有人憤慨自己沒有入選。
有人認可人選。
有人把海報上的人視作假想對手而生出戒心……
各種心思混雜在一起,選手們的熱氣開始高漲。
預選從今天開始。
◆
「真不愧是她」
在擁擠的人羣中大致看過告示板上的組合後,芙莉茲,也就是芙蕾莎低聲感嘆。
真不愧是倪亞。
芙蕾莎標記爲「這傢伙很強」「這傢伙很可疑」的那些人,似乎基本都被平均分散開了。
周圍傳來「吉翁是幾號」「凱德兄弟是幾號」之類的聲音,不用特意詢問,情報就自己聚了過來。
在意的選手似乎都被分散了。
倪亞一定是在交涉海報的同時,也給選手做了分級。組合肯定考慮了那些分級。
否則弟子們全員分散這件事……雖然因爲有武器和無武器兩個大分類,倒也不能說絕對沒有這種偶然。
可是連芙蕾莎特別在意的選手也都分開了,這就很像故意爲之。而且是全員。她不覺得一切都是偶然。
不過,內幕暫且不談。
而且和外表印象不同,態度很柔和。
不過,如果是倪亞相關者,那就稍微服務一下。
話說回來,偏偏接觸到利斯頓領的攝影組了嗎。而且還做出了「認識班德里歐」的反應。
……根據聽到的傳聞,芙蕾莎參加的預選組裏似乎有一個麻煩人物。
選手可以自由觀戰。
「吉翁會輸」
普通觀衆只能從觀衆席觀看。
預選從今天開始,共四天。
斯卡蕾特什麼時候出場,她不小心漏聽了。
問題也許在那之後……不過,這種事現在想也沒用。
只是贏的話。
形式是簡易淘汰賽,勝者會在第四天的預選決賽中戰鬥。
確實,比起只聽他說,跟着一起走可能更快。她本來想切斷關係,但既然已經扯上了,也沒辦法。
時間稍微長了點,不過期間也會安排活動,預定靠那些維持熱度。
表面上是。
不,那裏面也有尊敬吧。應該理解爲她對他抱有各種複雜感情。要是隻有憎恨,以倪亞的性格來說,她早就把人殺掉了。
他們想拍的比賽,和芙蕾莎想看的比賽並不重合。
「欸欸,受關注的比賽是哪場?」
「無武器第九賽場的第二戰」
基本上只是邊走邊粗略掃視,但遇到在意的時候,就會認真停下來確認。
「預選會拍攝吧?應該有絕對不能錯過的比賽吧?如果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嗎?」
可是,倪亞拜託的話,她無法拒絕。
那是在地下競技場自稱「夜之魔蝶斯卡蕾特」的使鞭女性。她們從以前開始就多少有些往來。
和班德里歐他們分開後,芙蕾莎開始到處看比賽。
在這種擁擠又多場比賽同時進行的地方,很容易不知道該看哪裏。
可即便如此。
這種時候,最好問已經充分做過調查的人。
「第二天第四賽場。今天好像沒有我的出場」
鬥技場內準備了八個用簡易隔斷分出的比賽場地。
相對地,打擊系,像棍棒和錘矛之類,只要沒有尖刺一類的東西,就允許自帶。那方面似乎由裁判判斷。當然,附有魔法的武具不行。
吉翁的攻擊應該無法擊潰那傢伙的防禦。
第九賽場第二戰,無武器部門。
「啊,是。幸會……」
「芙莉茲,怎麼樣?」
「咦?把我晾在一邊?你要去看別人的比賽?」
她離開告示板後,穿着與場合格格不入禮服的貴人女性湊了過來。
很有一種「有效利用空餘空間」的感覺……不過畢竟是預選,而且有一萬人。總之這是爲了儘快消化比賽的措施吧。
其實她本來不想被選手或觀衆盯上,所以想拒絕海報那件事。
然後距離正賽,預定會空出一個月。
因爲也會拍攝,所以能確認到大約四組魔法影像攝影組。利斯頓、席爾瓦,以及王都攝影組兩班似乎都在。
「咦?倒不如說有哪裏可以行?給朋友應援啊」
「……是那邊嗎」
「當然可以。作爲同樣的選手,您也會在意其他人吧」
是冠軍候補。
那是有名的狼獸人冒險家。
「也就是說……『音速吉翁』的比賽」
而且真人看起來還挺不錯。
也就是他們。
乍看之下似乎很麻煩,但性格爽快,意外地好相處。
相對於佔了約八成的有武器比賽場地,無武器賽場在邊緣。
除此之外,因爲預算比預想中聚得更多,各方面也變得豪華起來。
照這個情況,芙蕾莎進正賽應該綽綽有餘。
明明她本來想全力避免和倪亞扯上關係……
實物比魔晶板裏看起來更英俊。現在或許不是流行的長相,但芙蕾莎並不討厭。
當然,班德里歐他們似乎也在關注他——不過從剛纔聽到的安排看,他們那個時間會拍別的比賽。也許他們認爲他在預選獲勝是理所當然。
也是倪亞最憎恨的男人。
這是考慮到選手在預選中可能負傷或疲勞,爲了讓正賽萬無一失而設置的一個月。
她開始用一種幽怨的方式糾纏過來,芙蕾莎只好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出場時我會回來」,然後迅速離開現場。
總之,看起來自己的印象並沒有錯。
「咦?不,我要去看別的。無武器那邊也很有意思」
嗯,應該沒問題。
有武器還另說,徒手對徒手的話,甘得魯夫必勝。
再怎麼鈍化刀刃,雙方也是手持刀具對峙。就算是木棒也能把人打死。一塊石頭也一樣。
「是的,我就是班德里歐。感謝您觀看節目」
實績無可挑剔,人氣也很高。因爲採訪員的緣故,「狗耳朵」這種不名譽的綽號傳開了,據說在一部分愛狗人士圈子裏增加了狂熱粉絲,也可能沒有。
不過,既然已經做了,也沒辦法。
前三天會結束大部分比賽,第四天進行爭奪正賽出場資格的預選決賽。
和吉翁對上的,是那個甘得魯夫。
「芙莉茲小姐個人有在意的選手嗎?」
突然被搭話,對方男性稍微嚇了一跳。男人回頭時,芙蕾莎也稍微驚訝了。
內心姑且不論,她本想回答「沒有」,畢竟沒必要把情報透露給別人。
他並沒有特別隱瞞,甚至說如果她願意跟着一起走也可以。
他在本次大會的評價也很高。
如果這個男人再年輕十歲,她說不定會主動出手。
「嗯?」
「那你要給我應援吧?我是今天出場」
從他們拿着攝影機和器材來看,是魔法影像攝影組。
他的臉稍微濃了一點,但笑容很有力量。
有武器部門使用的武器,是大會準備的降低殺傷力的專用武器。主要是刀刃類。劍之類的刃都被鈍化,選手會使用那些。
「難道是班德里歐先生?『利斯頓領漫步譚』的」
不過,即便如此,有武器部門還是有緊張感。
和有武器相比,參加人數少,賽場也少,而且還稍微小一點。非常低調,很可愛。
總之,表面上似乎已經想好一個不算無聊的一個月。
阿魯特瓦爾國王總之對時間調整極其謹慎。他瞄準周邊國家王侯貴族相對有空的時期,定下了武鬥大會正賽日期。
打到要害就是一發。哪怕是偶然般的一擊,也可能擊倒對手。正因爲有這種緊張感,只是看着也很有意思……不過差不多到時間了。
班德里歐爽快地說「我們大致會按這樣的路線——」,然後告訴她會拍哪些受關注選手。
肉體方面倒還好,精神方面似乎相當強。這類人,交涉之類大概會強得離譜。芙蕾莎看出他是那種推進力很強的類型。
把斯卡蕾特丟下後進入鬥技場的芙蕾莎,首先靠近一羣戴着工作人員臂章的人。
不過,也沒那麼簡單。
「咦?不行嗎?」
——內幕則是,爲了炒熱下注之類的氣氛而留下空白時間,也爲了調整從他國前來的大人物們的行程。
「……」
是認識的臉。
「咦?」
不在意的選手,似乎真的不需要在意。其中還有很多爲了獎金來的外行人、憑一時氣勢報名的紀念參加之類。希望他們至少注意別受傷,然後好好敗退。
拍攝和準備會塞進各種內容,把對正賽的期待煽到飛起。會有追溯正賽出場選手來歷的細緻採訪,也會舉辦預選敗者的復活戰。
「您是芙莉茲小姐吧?登上海報了對嗎?」
不過,那傢伙已經確認過。大致實力也把握了。
看來應援是沒戲了。遺憾。
……話說回來,果然是向一個有點難辦的人搭話了。
總之,他們是倪亞的相關者。不能失禮。
既然如此,還是趕快辦完事離開比較好。
第九賽場第二戰快開始了。
甘得魯夫與「音速吉翁」的比賽即將開始。
這場不能錯過。
——她想看看甘得魯夫完成到什麼程度。
因爲看完後,她一定能發自內心地慶幸「幸好部門不同」。
無武器賽場附近基本人不多。
可是現在卻聚集了許多選手。有武器部門的選手也在。大概許多人都是來看吉翁比賽的吧。
芙蕾莎標記過的選手們似乎也來了不少。
——他們的目的,恐怕並不是吉翁。
坐在賽場旁等待出場的巨漢。
他的姿態沉穩,如岩石般安靜。
天破流代代理師父,甘得魯夫。
即便扣除體型龐大這一點,他身上也纏着強者的存在感。
許多視線都投向他,而且銳利。
照這個樣子,能看穿甘得魯夫實力的人不少。
「——真可憐呢」
耳邊突然響起聲音,芙蕾莎嚇了一跳。
她沒聽見腳步聲。沒感覺到氣息。甚至沒察覺對方接近。若對方抱着殺意,她已經被殺了。
她很久沒有犯過這麼大的失誤。明明也不是在放鬆。
不過,不把動搖表露出來,是暗殺者的意地。
「對手太糟糕了呢——嘿咻」
芙蕾莎低聲說完,離開了那裏。
「受傷了。吉翁的腿骨斷了」
她冷靜地看向旁邊,只見一個狐耳女性獸人站在那裏。
那頭狼接下來要和勝算很低的對手戰鬥。
這是讓人不得不對接下來的武鬥大會抱有期待的衝擊事件。
沒過多久,兩人被叫上前,相對而立。
「咦,是嗎?」
大概是——「啊,這傢伙可能贏不了」之類吧。
「你也被畫上海報了吧?」
關於這一點,芙蕾莎完全同意。只要不碰上甘得魯夫,吉翁肯定能進正賽。
正如託哈亞蕾所說,用「可憐」來形容應該沒錯。
那是打算第一招就決勝負的一擊。
在海報流通前,她就覺得這個狐耳很強並標記過……近距離一看,印象完全不同。她肯定比預估更強。
「算了,競爭對手少一個,我沒意見」
裁判慌忙想阻止她,
這是接近事故的一戰。
甘得魯夫維持着架勢,一動不動。
豁出去的攻擊,反擊風險也很高。
他花高價請來的、自己所知最強的冒險家「音速吉翁」,被擔架抬走了。
明明只是命中瞬間用「氣」防禦了一下。
「啊、嗯。可以」
「從我看過的這一帶來說,能贏那個大塊頭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按我的判斷,你也在裏面」
這發生在預選開始第一天,還是沒人怎麼關注、觀看者也很少的時候。
這是他和安傑爾切磋時一直都在做的事。不做的話自己就會被打倒。倒不如說,他只把這當成基礎防禦。
他曾有過這種微小希望。
他原本想防住之後反擊。因爲預想速度上比不過對方。
「很遺憾,我是有武器部門。只是來參觀而已」
而正因爲強,他多少也能理解對手的強度。
沒錯,他還抱着一絲希望。比如現場發生了什麼光看畫面看不出來的狀況,或者比賽以外出了什麼事,導致比賽暫時中止才被抬走……之類。
他的夢想、野心與慾望,在預選第二輪破滅了。
「騙人的吧!? 」
如果是被踢的一方骨折還好,可斷的是踢出去的那一邊。
「嗯。你也畫上去了吧。你很強呢」
比賽明明還沒開始,他已經進入臨戰狀態。
親切笑着的藍狐獸人——記得是託哈亞蕾。
啪啊啊!
裁判似乎懷疑他衣服下、褲子下藏了什麼東西。
「我還以爲你也是這邊。感覺你徒手格鬥也會很強啊」
體格差很驚人。
只是,他看見坐着的甘得魯夫後,表情陰沉下來。
那是極其驚人的打擊聲。
這已經不是反擊不反擊的問題。比賽結束了。
明明不是會在預選輸掉的人,卻在預選第二輪敗北。
那種東西,恐怕連半吊子的刀刃都砍不進去。
她發自內心慶幸,自己沒有和甘得魯夫分在同一個部門。
周圍一片寂靜……直到那名欽定冠軍候補狼獸人的身影消失後,終於騷動起來。
結果……他捱了踢,感覺到對方骨頭折斷的觸感。咔的一下,確實傳了過來。
好眼光。
然後,結果也正如外表所示。
狼獸人來了。
「什麼?」
託哈亞蕾鎮定地這麼一說,裁判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回頭。
「……不好意思,請讓我檢查一下身體」
對那些還把預選看得很輕、覺得「畢竟還是預選嘛」的阿魯特瓦爾國民而言,這絕對無法忽視。
「喂、喂!」
這話該我來說,芙蕾莎在心裏吐槽。
不知爲何,芙蕾莎覺得自己大致明白了吉翁的想法。
不,偶然有個主鏡頭拍攝的背景裏,非常小地映到了,那畫面正在被反覆播放。
鍛鍊得極好的纖細肢體,讓人聯想到恐怖而尖銳的針。光是走路方式就讓人覺得他是強者。該說是毫無破綻,還是完全沒有鬆懈。
她一邊說那個、那個,一邊指向那名岩石般的大男。
在辦公室觀看武鬥大會預選的,是阿魯特瓦爾王國冒險家公會王都支部長庫庫利基夫•伊夫。
可實際上,一切正如眼前所見。
看來相當痛。
冒險家「音速吉翁」敗北,是預選中第一場大爆冷。
「工作人員這邊!拿擔架來!」
託哈亞蕾把臉湊近,窺視芙蕾莎的眼底。
據說那道雄壯而粗獷的聲音,從公會的一端傳到了另一端。
不過,是甘得魯夫憑實力獲勝了。毫無疑問。
「哎呀呀,做了啊——到此爲止,到此爲止!」
「——先制攻擊也很可怕啊……」
如果那一腳只是牽制,或者只是先來一擊,結果應該會不同。
他有實力,也有實績。
呆呆目送吉翁離開的裁判,轉向甘得魯夫。
不,他只是沒有動的必要吧。
那就是「音速吉翁」。
裁判宣佈比賽開始的同時,吉翁以超高速發動的低掃踢,打在了甘得魯夫的大腿上。
痛到動彈不得。
只是他不想承認。
託哈亞蕾闖入場內。她似乎看出來了。
不,其實他隱約已經明白了。
「比賽——開始!」
簡直就是身體能力優秀的獸人典型。
——兩人就這樣明明初次見面卻聊着時,周圍騷動起來。
「爲什麼!? 」
關於這一點,吉翁踢擊威力太高也是原因。那份威力的反作用力,完整地返了回去。
她把吉翁放到工作人員帶來的擔架上,他很快被運走。
◆
響徹鬥技場上空,甚至讓人感覺周圍的嘈雜在一瞬間消失了。
正因爲如此,如果對方是普通人,腿骨被踢斷也不奇怪。如果斷的是甘得魯夫的腿,結果就會相反吧。
「……」
看來她是無武器部門。
偏偏哪個角度都沒有拍到,似乎是在騷動發生後才慌忙把攝影機轉過去。關鍵的比賽內容完全不知道。
從第一擊開始,雙方的動作就停住了。
同時,也是讓世界認識到天破流實力的一起事件。
一開始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狐耳獸人闖入,裁判宣佈勝負的階段,他才終於理解狀況。
再加上她能不被芙蕾莎察覺地拉近距離。
斷骨的是踢人的一方。
「我是說吉翁真可憐。那個贏不了吧。預選碰上這種對手也太不該了吧」
吉翁很強。不開玩笑,他是優秀的冒險家,具備人人都會承認他是冠軍候補的實力。
——甘得魯夫也很驚訝。
狐耳擅自動了起來,而吉翁沒有阻止她,仍維持着踢出低掃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完全沒想到,踢過來的對手會受傷。
可是,他不明白。
畫面很小,卻清楚映着。
比賽開始的同時,吉翁那極快、感覺極好的踢擊命中了。正面命中。明明距離很遠,聲音卻能聽見,那是極其強烈的一擊。足以決定勝負的好一腳。甚至讓庫庫利基夫反射性地覺得「得手了!」或者「這下成了!」的那一腳。
然而,受傷的卻似乎是踢出去的吉翁。
到底發生了什麼。
正在發生什麼。
——「音速吉翁」是庫庫利基夫爲了大會請來的冒險家。
是爲了讓他作爲阿魯特瓦爾冒險家公會代表奪冠而請來的一流冒險家。不,就算不能奪冠也可以。只要拿出不辱阿魯特瓦爾冒險家公會之名的成績就夠了。
硬要說的話,他希望吉翁贏過冒險家黎諾。
她明明在阿魯特瓦爾活動,卻幾乎完全無視阿魯特瓦爾冒險家公會。庫庫利基夫想讓她明白,冒險家公會里有比你更強的人,別自大,現在來公會還不晚。
然而結果就是這樣。
他輸給了一個天破流代代理師父,也就是代理的代理的大塊頭。
輸給了一個平時似乎在教孩子、不過是學院內小道場的道場主,甚至連師父都不是的人。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唔嗚嗚嗚嗚嗚!」
他悔恨得只能發出呻吟。
◆
做過頭了。
不,甘得魯夫完全沒有「做了」的感覺。
可是,這確實是自己造成的,也確實做過頭了。
「……唉」
這樣親眼看見他戰鬥,才發現他比想象中更強。如果他認真起來,究竟會到何種程度——
他卻讓這樣的對手受傷了。
如今的自己,大概不是他的對手。
如果這是實戰、是廝殺,而且他持有武器,結果就不好說。
初見時的衝擊,以及所有動作中毫無破綻的感覺。
結束工作的人,被家務纏身的人,學院生們。
只看體格差,簡直像大人和孩子。
那是甘得魯夫一直在意的人。
預選第一天的波瀾,讓阿魯特瓦爾的夜晚騷動起來。
——實在漂亮。
「……!」
「若是碰上老夫,你就棄權吧。你還年輕,沒必要急着送死」
「哦」
被吊了許久胃口的武鬥大會,終於開始了。
明明活動還沒開始,就已經熱鬧到這種程度。
音速吉翁。
那大概是事實。
「——老夫可不想碰上你啊。不殺掉你就贏不了」
面對那一擊,老人向前踏出。
他無論如何都想看。
「咿呀!」
結果卻骨折了。
……那種對手,只要抓住就結束了。原本應該不必特意讓他受傷。
不是他沒反應過來,而是沒有反應。
長腕流發出尖銳的氣合聲撲了上去。他扭轉身體,大幅揮動手臂,將速度與重量都提高的掌打,從老人正上方揮下。
「抱歉,之後再說!」
通過強力踏步提高打擊重量的技術——從原理上說,和「氣拳•轟雷」相同。
踢出去的吉翁想必也很驚訝,但甘得魯夫同樣驚訝。
對手是長腕流的武鬥家。據說其流派祖師會像揮鞭、揮棍,又像揮刃一樣揮動長臂。在烏哈伊頓算是頗有名氣的赤手空拳流派。
「但沒打算接受,是吧。呵呵呵……武鬥家就是這樣啊。知道了,到時候老夫會盡量手下留情——被打到半死左右就投降吧?」
不不,如果問對方若是無名之輩就可以嗎,那當然也不是。
與其說對上視線,不如說正朝這邊走來。
只要用力量抓住他,那個速度特化的輕量級獸人就什麼也做不了了。
這不是威脅,也不是別的什麼。這個老人若真要動手,想必會抱着殺死自己的念頭來。
「有人罵我嗎?」
奇妙的是,和他第一次面對莉諾琪絲時一樣。那是無法閃避的速度。
他看穿了,那個人習得了「氣」,而且熟練度在自己之上。
規則上,出場即敗。因此這就分出了勝負。
裁判發出了開始信號。
能贏嗎?
再怎麼不是故意……冒險家也是靠身體喫飯的。受傷會影響工作。當然也要復健。
「霍啊啊!」
此前在魔法影像中不斷採訪,簡單介紹功績和履歷,一路提高選手知名度、煽動又煽動的結果,就是許多阿魯特瓦爾國民都滿心期待。
有名冒險家、高名武鬥家、據說來自烏哈伊頓的珍稀武術流派。罕見的其他種族。從遙遠國家前來的武人們。
老人和他對上了視線。
但如果雙方徒手格鬥,勝負應該會就此結束。
甘得魯夫跑到便於觀看的賽場附近時,
這是大家花了約一年時間一起炒熱,終於開始的武鬥大會。
甘得魯夫嘆了口氣。
那是彷彿能聽見破空聲的優秀打擊。速度也無可挑剔。想必是沉重一擊。
「說你作弊什麼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沒嗎,還不開始嗎。
「……我會感激您的忠告」
不過這次不同。
甘得魯夫正要說明時,視野裏出現了讓他在意的身影。
最初,阿魯特瓦爾國民的評價並不高。有人說「又在浪費稅金嗎」,有人說「好好好,娛樂嘛娛樂」。
他們是在學院內擁有道場、和甘得魯夫立場相同的人。
實際一看,確實很強。身上帶着強者的氛圍。
無法前往預選會場,也沒能觀看最快播送的人們,都對那個意想不到的冠軍候補預選敗退事件感到震驚。
「氣」的灌注也很高明。沒有強得過頭。被打飛的那人也站了起來,似乎連傷都沒有。
那本該是銳利的一步,卻看起來很緩慢。
老人笑着離開了。
「——」
那記低掃確實厲害。
「勝負已分!」
甘得魯夫直覺地覺得。
沒有架勢這件事,讓人想起倪亞。
沒有架勢。
——不管怎樣,碰上了就全力以赴而已。
那個人很強。
可是。
雙手交握在腰後,幾乎直直站着。
這不算後悔……但甘得魯夫正因難以言喻的苦澀餘味而沉默站着時,同事們向他搭話。
「……」
咚,一聲重響。
大家預測誰會奪冠而熱鬧起來,找到偏愛的選手並開始傳教而熱鬧起來。爲了誰贏誰輸吵架而熱鬧起來,誕生了「預測師」這種只剩可疑感的職業而熱鬧起來。暗處的居民開始做賭局莊家。一部分地方甚至出現了因爲熱鬧所以進一步變得更熱鬧這種謎之循環。
……現在也許無關。
全國話題逐漸染上武鬥大會的色彩,傳聞擴散,最後期待化作焦躁。
「——開始!」
他們先是被獎金金額嚇到,又發現那些只聽過名字的外國名人陸續到來,期待值不知不覺抬高——然後冒險家黎諾的存在被衆人知曉。
「——喲。你是不是被罵得挺厲害?」
而預選第一天,就出現了波瀾。
他站到甘得魯夫面前,抬頭看着他。
◆
那不是掌打的打擊聲,而是震腳聲。
而與他相對的老人……
老人仔細仰望甘得魯夫,然後笑了。
他能看見有人看着這邊竊竊私語,但聽不見內容。
他聽說這裏有魔法醫生。希望不會留下後遺症。
真的很多。
她好像說過:「架勢基本都是對人專用的。我的話,戰鬥對象不全是人。如果動作被奇怪地固定下來,面對預料外狀況時反應會變慢」
「音速吉翁」敗退。
因爲避不開,所以他選擇的不是閃避,而是防禦。
於是乎,骨折了。
正面挨下這一掌的長腕流,如同翻滾一般飛出了場外。真的像玩笑一樣被打飛了。
他不太瞭解,但聽說是有名冒險家。是一流的、能賺大錢的優秀冒險家。
就在他剛纔比賽的第九賽場旁邊……第十賽場上,一個小個子老人走了出來。
僅憑剛纔那一下,就能明白他對「氣」的熟練程度。
像海市蜃樓搖曳般……老人以那種幻影般的步伐,幾乎擦着臉躲過落下的一擊,然後像是不經意般一掌打入對方軀幹。
不像甘得魯夫那樣做過頭。能夠好好拿捏分寸。簡直像倪亞一樣。
——明明我忍着等正賽。
——明明爲了看正賽安排了行程。
——爲什麼那麼重要的比賽沒拍下來,哪裏都沒拍嗎?
——我可是押了「音速吉翁」啊。
一邊說着不滿或抱怨,仍舊緊盯最近魔法影像的阿魯特瓦爾國民接連出現。順帶一提,官方賭博還沒開始。他們只是個人或非官方下注輸贏而已。
這樣的波瀾,並不只發生在第一天。
因爲看點實在太多,要求重播的聲音不斷出現,甚至開始出現深夜營業的魔晶板設置店。
託這個的福,阿魯特瓦爾會變成夜裏也不睡的祭典騷動——不過那是幾天後的事。
◆
「——啊,芙莉茲小姐!太好了,我正在找您!」
預選第二天。
今天有比賽的芙蕾莎,以及昨天第一輪敗退的斯卡蕾特剛一進入會場,就有個五官濃烈的男人跑了過來。
他戴着臂章,掛在脖子上的攝影工作人員通行證搖晃着。
「哎呀,班德里歐!? 這不是班德里歐嗎——嗚!? 」
昨天第一輪敗退的斯卡蕾特開始吵起來,芙蕾莎用迅速的腹部一拳讓她閉了嘴。
「早安,班德里歐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有點事……旁邊這位朋友沒事吧?」
看來他沒看見芙蕾莎快到過分的拳頭。
「沒事,是平時的肚子痛。她基本肚子都咕嚕咕嚕的」
「啊……聽說不要讓肚子着涼比較好。還有酒好像也不太好,注意別喝太多」
這在說什麼。
薩烏森和託哈亞蕾互相交換過「這傢伙很強」「這傢伙很危險」意見的人,基本都登上海報。
應該是指吉翁敗北那件事。
「因爲你很強。我也是有武器部門,總有一天會碰上你」
從影像上來說,她覺得那場比賽並不算有趣。
這不是謊言。
什麼。
而且,恐怕是暗殺方面的強者。
「她是冠軍候補哦。我覺得她的比賽全都可以追」
「那就沒有問的必要。我今天會輸」
自己也被畫上去了,會在哪裏呢。
例外大概有三分之一。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
就這樣,歐亞從單純的暴徒,變成了黑暗居民。
然後,他得知庫其實是暗殺組織「腳龍」的一員,並因爲知道了這個祕密而差點被滅口,……就在那時,第三條路擺在他面前。
「啊,對了。芙莉茲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今天值得關注的比賽?」
薩烏森試着叫住他。
他沒有登上海報,但非常強。
「不是白費力氣嗎?」
從整體來看,女性選手在比例上很少。希望他能把她當成珍貴女性選手來追。而芙蕾莎則想躲在麗聶特的陰影裏,儘量不顯眼地度過。
芙蕾莎和班德里歐交談的時候。
可是,即便如此,大家還是會想知道冠軍候補敗北的經過。甚至會想親眼看。那正該是魔法影像出場的時候。
雖然偶然映進了某個畫面背景,但當然沒人會接受。明明只過了一晚,已經有大量投訴。
「也就是說,今天出場的芙莉茲小姐也是?」
她們多少有些交情,最重要的是她也有一隻腳那麼多算暗處居民,所以多少能理解芙蕾莎的心情吧。
芙蕾莎指向的方向,站着麗聶特。
勇星會的薩烏森,正看着從鬥技場入口通往會場的通道上貼着的海報。
那人只是外觀看起來強,實際上沒那麼強,不過仍舊登上海報。
「咦?……啊」
「爲什麼?」
所有人都認爲吉翁會贏,把甘得魯夫看作城市道場裏的無名武鬥家,因此似乎哪個局都沒有拍那場比賽。
除此之外,他認爲選人者確實看穿了實力。
「那真遺憾」
他停下腳步,投來銳利視線。
雖然名字和外貌都僞裝了,但芙蕾莎的真身只是暗處的居民。顯眼沒有任何好處。臉賣得太過也會困擾。暴露身份更是絕對不行。
她並不想太顯眼……可是,班德里歐是倪亞的相關者。不能冷淡對待。雖然也不想扯上關係。
能不能奪冠暫且不說,她肯定能進正賽。
最初只是隨意地看着。
「我和她有見過面。我去交涉看看吧」
薩烏森如此回答。
按芙蕾莎的預測,大概是視覺效果方面的原因吧。虎獸人稀少,看起來強,而且外觀衝擊力很大。
昨天第一輪敗退的斯卡蕾特一臉無奈。
他邁步離開。
「——別問明擺着的事」
那些應該是有名冒險家、人氣武鬥家,或者會讓大會熱鬧起來的知名人物。還有烏哈伊頓老爺子身邊的人之類。
幾乎沒有什麼動作,結果也像事故一樣結束了。
「哦。她有那麼強啊」
從整體實力來看,薩烏森不覺得他會在預選輸。甚至覺得他強到奪冠也不奇怪。
不太想和倪亞相關者扯上關係的芙蕾莎,把話題拉回來:「所以,您有什麼事?」
「你不是要爭冠軍嗎?從預選決賽附近開始,不管你願不願意都會受關注哦」
她正猶豫該怎麼回答,視野里正好出現了合適的人。
加入「腳龍」,否則就殺了你。
◆
因爲沒有登上海報,所以沒有他的情報。
「基本上追海報上的選手就好。我覺得海報選手之間的比賽可以跟」
「她」
「本家腳龍」頭領庫•雲謝的首席弟子,歐亞。
不想被拍,也不想被播送。
「是。……昨天我們失手了」
「那纔是爲什麼?」
他一開始帶着這種有些飄飄然的心情看着,可漸漸開始想到別的事。
被說了兩次。
爲什麼。
「我知道。就算無法避免顯眼,我也只是儘量選擇更不顯眼的方向。認識我的人越少越好」
而他想問提前預測到這一點的芙蕾莎,想聽她的判斷。
海報整齊地貼成一排,據說敗北後就會被揭下來。
「——喂,你」
這算是撐過去了嗎。
「一大早謝謝您。比賽請加油」
「……」
這是非常合理的疑問。如果是男人向女人搭話,這問題甚至會讓人誤會成搭訕。
似乎有五十人的份。
和班德里歐交涉結束後,芙蕾莎嘆了口氣。
只是,她不想顯眼。
班德里歐是利斯頓廣播局的人。他毫無疑問和倪亞有關係。再從那裏連到她兄長倪爾,再連到倪爾的侍女嗎。
——不過,實際上那確實只是白費力氣。
他是擁有得天獨厚的巨大身體,以及與身體相稱的膂力,在鄉下胡鬧的武鬥家未遂。後來他不知怎麼來到都市繼續胡鬧,被庫打得落花流水,開始仰慕對方,就算被嫌麻煩也一直纏着他,然後——
「不是白費力氣嗎?」
實際上,他和庫的年齡相差並不算很大,過去還曾把庫叫作「大哥」,作爲小弟仰慕他。
很好,班德里歐的注意力轉移了。取而代之,剛從腹痛中恢復的斯卡蕾特正從側面盯着她。昨天第一輪敗退的那個。說起來她也上海報了吧。雖然昨天第一輪敗退。
他是在組織中位列第二的強者。
畢竟是大塊頭獸人被一個女人打倒。
不過,他並不後悔。
剛從他身後經過的人,也是其中之一。雖然就他來說,算是很好懂的強者。因爲看起來就很強。
「……」
對了。
他是和烏哈伊頓老爺子在一起的大個子老人。帶着硃紅色的棍子,所以今天應該有出場。
這種時候,如果有個用來轉移視線的替罪羊就很有效——啊,有了。
從影像角度看,也許會很有趣。
「因爲我會碰上比我更強的人」
至少今天應該不會被拍。大概。
他移開視線。
「啊,不……」
她想起自己第一輪的對手好像是虎獸人。
昨天,他一邊給託哈亞蕾應援,一邊兼作踩點,明明沒有出場卻來了這裏,並發現了這些海報。
「值得關注的比賽?」
看來她也會參加第二天的比賽。雖然不知道對手是誰,但那不重要。
——選出這些人的傢伙,不是普通人。
還是被昨天第一輪敗退的傢伙。
確實看穿了。
反正照那樣繼續胡鬧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像樣人生。
「腳龍」是爲了烏哈伊頓臺國而存在的組織。不是單純圖錢的暗殺組織。它處理法律無法解決的邪惡與礙事者,是國家的髒手。
一個普通的無法無天之徒,成了暗處的國家官員。
他甚至覺得這是相當了不起的出人頭地。
那之後過了幾十年呢。
千錘百煉的這具肉體,也到了開始衰老的年紀。
烏哈伊頓祕傳的「帝王之拳」,和全盛期相比也弱了許多。
可是,只有經驗沒有衰退。
即便力量變弱,身法遲鈍,踏步失去銳氣。
由經驗支撐的「眼」,會成爲讓人感覺不到這些衰退的預判與眼力,成爲歐亞最優秀的要素。
或者,也可以把它稱作直覺。
——現在,站在面前的女人。
果然贏不了。
無論怎麼看,都看不見自己能贏過這個女人的未來。
歐亞的「眼」,他的直覺,如此告知他。
贏不了這個女人,不要戰鬥,不要讓「腳龍」蒙羞。
和他一起來的、負責下一代的部下們正在看着。他也不想在他們面前露出敗北的模樣……話雖如此。
年老武鬥家最後能教的東西,也許敗北就夠了。
被人笑作恥辱也好,對對手心生憤怒也好。割捨爲只是弱者輸了,也好。
他想告訴他們。
握着棍端的歐亞,放出豪快橫掃。
讓他們親眼看見那是事實。
在被攻擊之前,就能知道對手的動作。
然後,他會高高興興地退休。
她每次都會換武器,這次選擇了鈍化刃口的匕首。她用指尖劃過刃口確認鋒利度。嗯,這東西還不如便宜酒館裏用的菜刀。恐怕連火腿都切不動。
芙蕾莎從一開始就不覺得自己會輸。
重量和速度都足夠。
芙蕾莎一邊擺弄武器一邊說道。
可是,這並不能成爲不迎戰的理由。
◆
只是以沒什麼興致的態度,用指尖划着匕首刃口。
橫向一掃再一閃。
「果然」
說白了就是木棒。
哪怕只是牽制一樣的攻擊,也可能成爲致命傷。
糟糕,太快了,沒能完全避開。挺痛。明明只是擦過,受到的傷害也許比預想中更重。
我們不是你們贏不了的對手,今後還會越來越弱,快點超越我們。
以側翻迴避。
「呼」
「你到賽場外面再發信號。邊角我都要用」
裁判還沒來,所以能聽見芙蕾莎聲音的只有眼前的歐亞。
「畢竟是長兵器」
順利獲勝至今的芙蕾莎,即將迎來今天最後一場比賽。
只是……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不是輸給外人,而是輸給弟子們。
實際上,他一路毫無危險地贏上來,外表和實力完全相稱。
沒過多久,裁判來了。
只是那稍微早了一點。僅此而已……如果能這麼說就好了。
裁判似乎理解了,於是站到賽場邊緣。
芙蕾莎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失敗。
正因爲是同行,彼此都能看出來。
——這個女人和師父庫•雲謝一樣,能夠「預見」。
這纔是年老武鬥家最後的教導。
那是棍子。
輸給弟子的話,他也能接受。
她柔軟得如同羽毛,像是從迫近的棍下穿過去一樣避開。
然而,人類女性一瞬間就結束了比賽。
芙蕾莎,以及同樣一路順利晉級的「本家腳龍」幹部。名字是歐亞。是個使用棍的大個子老人。
雖然衆目睽睽,但距離還遠。
相對的芙蕾莎沒有特別擺架勢。
果然能看出來吧。
所以反應很快。
選手也好,拿到預選票坐在觀衆席上的普通客人也好,許多人都聚集來觀看這場比賽。攝影組也來了。還來了兩組。班德里歐也在。
「哦?一想到是同業者的話,還挺沁人心脾呢」
歐亞的攻擊,基本是突刺和橫掃。
他比預估更強。
這一擊活用了長臂與長棍的距離優勢,將賽場大半納入攻擊範圍,準確瞄準芙蕾莎的軀幹。
預選大會第二天下午。
「你也是同行吧?」
但果然,實戰不同。
不要永遠依賴老人,快點繼承「腳龍」。
「喂」
冷靜想想,這反而會引來關注。
這就是武器可怕的地方。
歐亞確信了。
眼光銳利,無論從哪裏看都很強。
不管是速勝還是苦戰,只要她贏下去,總會受到關注。
不知是因爲單調,還是因爲武器輕,他所有動作都很快。正因爲單調而容易讀取,但即便被讀到,也快到沒問題。
虎獸人與人類女性,體格差像大人和孩子。任誰看都認爲虎獸人有利,虎獸人會贏。
而展現那個模樣。
恐怕歐亞也得出了同樣結論。
「——開始!」
「咦?」
那是讀取預備動作這一技術更前方的技術。
歐亞對正要發出開始信號的裁判說道。
賽場上,爭奪預選決賽席位的兩人相對而立。
裁判舉起右手。
芙蕾莎細細吐氣,身體旋轉。
芙蕾莎笑了。
「我已經陷得太深,回不了頭了」
這個女人抵達了歐亞未能抵達的「眼」之境界。
預讀之後的預讀。
「我發出信號後就下去——那麼——」
「沒有那種事。人生到死爲止,什麼時候都能重來。反正總有一天必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芙蕾莎原本是這麼想的,卻完全適得其反。
「好事。你還年輕,想重來多少次都可以」
芙蕾莎替沒有理解歐亞意思的裁判補充。
像追逐獵物的蛇一般貼地突來的亂打,擦過了芙蕾莎的腳尖。
「這是我的人生教訓。老人就是想說話,年輕人就稍微陪陪吧」
「——唔」
被這麼問,芙蕾莎聳了聳肩。
可是。
不顯眼、快速、迅速地,在衆目聚集之前結束勝負。
——從第一手橫掃開始,芙蕾莎就一直在閃避。
可是,相當堅硬且有韌性的木棒,會像貼上去一樣打進肉裏。其破壞力足以輕易砸碎人的骨頭。
因爲是大個子的歐亞拿着,所以看起來不長,但那根硃紅色的棍子其實相當長。揮舞起來可能會把裁判捲進去。賽場雖然還算寬,不過這是以防萬一。
「這幾年基本停業了。已經到考慮退休的程度,沒怎麼接工作」
纖細輕量的芙蕾莎若是挨中,一擊就會失去戰鬥能力。
裝備金屬鐵甲的虎獸人,甚至來不及擺好架勢就被解決了。
——都是第一輪那個虎獸人的錯。
由於距離長,攻擊方式略顯單調。他不會大步踏入,而是保持着最大限度發揮棍優勢的間合。
「同行給同行說教?」
「——唔!」
不過——觀衆真多。
「哎呀呀」
歐亞擺好架勢。是不玩花樣的簡單架勢,毫無破綻。
這些話他一直口頭說過。
「我們彼此都不好打呢」

轟!
「他說會把你捲進去,很危險」
該說是毆打了空氣嗎。
旁人看來,也許會覺得她躲得遊刃有餘。
實際上相當驚險。
歐亞的攻擊連綿不絕,而且每一擊都非常重。還很快。輕型武器這個說法簡直像謊言。
捱上一擊,姿勢就會崩。
姿勢崩了,下一擊就會命中。
勉強躲過之後,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就是這樣把人逼入絕境。
芙蕾莎焦躁起來。
遲遲找不到轉爲攻擊的空隙。歐亞保持距離戰鬥,想必是不打算讓芙蕾莎發動攻擊。
再進一步說。
歐亞能做到這種程度,必定有某種王牌。
按芙蕾莎的預測,是近身、近距離技之類。
保持棍的間合,如果對方被逼到無路可走而接近,就用王牌迎擊。這大概是歐亞的常勝模式。
那麼,怎麼說。
這波攻勢是牽制嗎?是等待近身的誘餌嗎?當牽制是不是太強了點?多玩一玩啊。太不留情了。不留情過頭了。手下留點情。把比賽演得有趣一點。……看來沒這個意思。
預想是否正確,她不知道。
正因爲不知道,才必須警戒。要賭一把的話,猜錯時風險太高。若是奮力衝進去,結果可能會變成昨天「音速吉翁」那樣。
……狀況不好。
這樣下去會輸。腳上的痛感也逐漸變得在意起來。痛楚這種東西,一旦自覺並開始在意,就會削減集中的注意力。
只能轉爲攻勢。
雖然她也覺得,歐亞正在等這個。
「真是血氣旺盛的老爺子啊。你那麼興奮地鬧騰,我怎麼攻得進去」
鏗!
匕首拔不出來。無法發動下一次刺擊。無法保持這個距離繼續攻擊。
之後,局面再次變成歐亞攻勢與芙蕾莎迴避的膠着——裁判終於介入。
實際上,歐亞越來越能配合芙蕾莎的迴避動作。
「——」
她是無意識地。
從比賽剛開始沒多久,便早早如此認知並進入工作模式的芙蕾莎,腦子裏只剩下殺掉對手。
那麼,該怎麼辦。
對方立刻打來恢復架勢的攻擊,但她也毫不勉強地撥開。速度和軌道已經記住了。稍微偏轉就能輕鬆避開。
「……呼」
「礙事!爲何阻止!? 」
撥開後,她踏入那微微張開的空隙。
芙蕾莎第一次沒有迴避,而是進行了防禦。
「——喂。看看周圍」
累了。
「……你這傢伙,是瞄準這個嗎!」
進入的同時,她已經出手。
芙蕾莎放開匕首,立刻拉開距離。
殺氣騰騰的歐亞喊道……不過周圍選手和觀衆,對這個問題都能回答。
失手了。
關於這一點,她沒有撒謊。
「——!」
歐亞比芙蕾莎估計得更強。所以她是真的找不到攻入的空隙。更何況武器也沒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避開那一腳。
芙蕾莎吐出一口氣。
——他躲開了?在那種狀態下?
「……老師」
在只差一點就能觸及的距離,她讀到對方等着刺向足部的一擊。
觀衆之中,一個小個子老爺子走了出來。
本來她會藏更多東西。匕首至少也會帶好幾把,以防像這樣失去武器。遇到保持距離的對手,她就能把各種東西丟過去。
她撥開像蛇一樣纏來的棍——時間上不過一瞬,卻經過了防禦與迴避密度極高的片刻。
然後,她終於進入自己的間合。
感覺到動作的芙蕾莎,避開了那看不見的上段踢。
「再繼續下去你會死吧」
「少撒謊!你這種程度的人,怎麼可能因爲那點事攻不進來!」
追擊要來了。
她用手中的匕首撥開硃紅色的棍。幸好刃已經鈍化,無論崩成什麼樣都沒關係。
——不要動搖。不要弄錯。冷靜下來。
鏗!鏗!
這個機會不能放過。
所以才拖延時間,纔不主動進攻嗎?
她踩住赤蛇,瞬間封住它,同時大步向前。
歐亞踢完一腳,以支撐腳爲軸旋轉一圈,她則瞄準他的脖子刺出匕首。
簡單、與棍子的動作連動,並藉着強大離心力揮出的恐怖高速踢。想必是他漫長人生中磨練得最久的技巧。
再說,武器不夠。
這個距離,這個時機,絕對逃不掉。
聽到那句話時,老實說她甚至想過「這是什麼蠢道理,不可能吧」……但也許那是真的。
芙蕾莎的匕首沒有刺進歐亞的喉嚨,而是深深刺入肩頭。
歐亞沒有絲毫動搖。沒有畏縮,也看不見半點猶豫。即便被刺。即便受了相當重的傷。
同行。
老實說,芙蕾莎不知道歐亞做了什麼。
她不再邊躲邊接近。不能讓這根棍自由行動。如果只是專注迴避還好,接近過程中很可能喫到。
武鬥家會在實戰中變強。
——要來了。
不管怎樣,必須在腳痛影響全力行動之前分出勝負。否則就會在這裏輸掉。
「——停!到此爲止!」
那一腳瞄準芙蕾莎的頭部,若是命中,頸骨會被折斷吧。不,也可能會擊碎頭蓋骨。就算只是擦過,也不知道會受到多大傷害。
就像蛇毒一樣,接下來應該會發揮效果。
「騙人吧!? 」
——果然很快!
那一腳太快,芙蕾莎完全沒看見。
勢均力敵的戰鬥最能成長。
只有一把匕首,就是這樣。
——上吧。
那一定是歐亞的王牌。
互相交換實力與攻防,從中學習並修正動作。戰鬥中理所當然進行的這些,或許就能稱爲武鬥家的成長。
被刺時放鬆肌肉,被刺進去後再緊繃起來。
不下殺手就會被殺。
似乎只能做到最低限度的動作,但即便如此,歐亞避開了致命傷。
就是這裏。
不,也許——這是倪亞某天說過的那種現象嗎。
嗯,一半算是。
是庫•雲謝。
這是歐亞動作結束、攻勢完全停止的微小破綻。
歐亞半邊身體都染成了鮮紅。
她鑽過那一擊,進一步接近。
可是,和芙蕾莎相比,經驗差距太大。
這是他使出不考慮下一步、也不需要考慮下一步的一擊必殺王牌後,卻失手的破綻。
這麼想時,那一輪攻防已經結束。
能殺。確實能殺。如果此刻瞄準。
他故意讓匕首刺深。
歐亞皺着眉,兇惡的臉上滿是不甘,站在原地……最後行了一禮,走下賽場。
……本該如此。
庫只說完這些,便徑直離開。
什麼留情、什麼攻擊部位,她沒有選擇餘地。
「這是個不錯的收手時機。好了,去醫務室吧。趁你還能自己走路」
可縮短距離、對上視線的瞬間,她感覺彼此的動作都停住了。
消耗比想象中更大,明明贏了比賽,卻有種敗北感。
芙蕾莎代替被氣勢嚇到的裁判回答。
——兩人再度對上視線。
時機就是現在。
匕首還插在那裏,而他仍舊激烈運動。傷口一點點擴大,血正在流出。
——是上段迴旋踢。
明明雙方都在高速移動。
「大家都是你輸了的表情吧。又不是廝殺,到這裏就停手吧。你要是在這裏死了,也會給這場大會和阿魯特瓦爾添麻煩」
刃雖然鈍了,但尖端仍舊鋒利。刺擊的話,還是能刺進去。
她沒能完全躲過,腳尖被打到了。就算只是擦過,命中就是命中。確實很痛。她和對方一樣,帶着傷動來動去,現在相當痛。骨頭應該沒事……不過總覺得鞋子裏面溼了。是汗嗎?
真的像活物一樣。棍子立刻如恢復呼吸般動了起來。
歐亞迅速大幅後退一步,調整距離的同時橫揮長棍。恢復太快了。真是完全不可愛的老頭。
他以實力之外的東西向她展示:作爲暗殺者,我在你之上。
衆目睽睽之下,攝影機也對着這裏。她實在不太想做……可現在還只是預選。如果在這裏輸掉,那就全虧了,不但拿不到獎金,還只會以奇怪方式顯眼。
可是。
即便在暗殺者的意識和格局上輸了,比賽此刻仍是芙蕾莎佔優。
而且,他甚至進行了計算。
匕首已經夠到了。
作爲暗殺者,歐亞更強。
如果再繼續一點,輸掉的也許就是芙蕾莎。
若是賭命,她覺得自己普通地會輸。那傢伙應該會毫不在意地犧牲一兩條手臂來完成工作。意識差距,正是在極限狀態下才會顯現。比如勢均力敵的戰鬥中。
這一點,也許是個人和組織的差異。
自由暗殺者並不是殺掉就結束了。回去拿到報酬纔算完成工作。可是歐亞身邊有可以託付後續的同伴。
真令人羨慕。
「……我也去醫務室吧」
預選就這樣。之後真讓人擔心。
◆
畢竟是大規模武鬥大會,醫務室裏有數名魔法醫待命。
只要不是即死,大致都能救回來,因此評價相當不錯。
被帶到重傷患者用房間的歐亞,躺到僅用屏風隔開的牀上——失去了意識。
「——啊,好好。嗯。這次又流了不少血呢」
正如醫生所說,是失血過多。
替歐亞看診的是女魔法醫。即便看見匕首還插在身上的狀態、看見半身鮮紅的模樣,面對看起來極其危險的對象,她也非常冷靜。
她像是什麼想法都沒有,表情和態度都很冷淡。
「怎麼樣,小姐,危險嗎?」
一起來的庫問道。
「是呢。從臉色來看,出血量有點多,不過只要暫時靜養,應該沒問題。可以剪開衣服嗎?」
那是剪裁非常好的烏哈伊頓風服裝。布料本身就很昂貴,和剪碎普通貼身衣物完全不同,所以她姑且徵求許可。
「嗯,可以。拜託了」
「哦……你不會說我做過頭了吧?」
「那麼開始治療」
只要別給我添麻煩,想怎麼死都隨便」
他早已做好覺悟。
「——啊,果然是芙蕾莎」
他們是將來負責下一代「本家腳龍」的幹部。實力無可挑剔。只是,還沒有超越庫和歐亞。
「正戲應該纔剛開始吧」
在庫的目送下,醫生移步到輕傷患者的房間。
四人。
她不該只憑「大概這麼強」來估計。爲什麼會覺得「能毫無問題地贏」呢?這不就是險勝中的險勝嗎。
「那倒沒有」
五億克拉姆,她想要。
「只是,希望你能更早一點分出勝負。可以的話別讓人受傷。要是出了死人,會影響包括我在內的醫生團評價」
「除了寇之外都贏了。李莫和泰山明天出場」
他不想待太久,不過歐亞也是那種狀態。隔一天也好。
「哎呀」
「也是,畢竟冠軍獎金五億呢」
隨着從預選決賽走向正賽,比賽會變得更激烈。而且不願輕易認輸的人會增加。
這是什麼出血。確實一直很痛,也有溼掉的感覺。不是挫傷,也不是骨頭裂了嗎?她還想過最糟糕可能骨折……
這邊也是用屏風簡單隔開的牀鋪。
之後得好好洗。還要繼續用。至少想用二十年。
「這個刺青,你在哪裏見過嗎?」
那是某個暗殺組織的證明。雖然是很久以前,她在地下競技場見過。
「是嗎。需要住院嗎?」
「這樣。那我看看」
外傷治療很簡單。骨折或內臟損傷就稍微麻煩些。
「拜託了」
「啊,那沒問題。這傢伙胃口大,什麼都喫。就算成了老頭,也只有食慾一點沒衰」
這倒也是,醫生點頭。
不然芙蕾莎就不會來到這種地方。
——看見那個似曾相識的刺青,女醫理解了。
然後開始用魔法治療。
難怪受了足以危及性命的傷也不退。
「嗯」
「夏茵醫生,有患者要見你」
如果在這裏說「知道,見過」,那會危及性命。
「——現在希望你叫我芙莉茲」
真的比預想中更強。
「別在這種地方說這個」
不愧是黑醫,已經看開了。
「哈哈,那看來會長壽呢」
「腳出問題了」
怎麼想都可以,但若能因此奮起,庫會很感激。若他們永遠甘居老人之下,那可就麻煩了。真的。庫和歐亞都想退休。歷代「腳龍」中,像他們這樣到這個年紀還在現役的傢伙都少見。
他們究竟如何看待「腳龍」二號人物歐亞的敗北。
她剪碎襪子,露出患部,清洗血跡並消毒。
殺人也好,被殺也好。
認識的人坐在那裏等着。
弟子們的感情,看不出來。
得到庫的許可後,女醫拿起剪刀,剪開匕首刺入部位周圍。
她脫下右腳短靴,襪尖便滴下一滴血。
「治療完成了。請暫時安靜休息」
「你們比賽如何?」
那是值得冒險的金額。
不過,她也覺得庫大概已經看穿了……地下競技場的醫生若沒有膽量,可做不下去。要是事事害怕,光是心勞就會把自己壓垮。
拔出匕首,擦去鮮血,用魔法治療。
「是嗎。那就是明天了」
人在受傷疼痛的時候,想必也不想聽什麼沉重的話題。
不過,比起那些。
「哦。歐亞沒事,睡一覺就能回去。老夫會陪着,你們隨便去吧」
「比賽熱鬧嗎?」
「爲什麼芙莉茲你自己驚訝?」
「夏茵也是爲了錢吧?」
「咦,受傷了啊」
「沒有。是某種圖案吧。是什麼呢,動物嗎?」
只是擦過就這樣嗎。
其結果,就是即便受傷也強行繼續比賽,等結束時已經來不及了。
地下競技場的女醫夏茵,與芙蕾莎。
「我沒說過嗎?黑醫只是副業,本職我就是普通醫生。這次也是接受正式邀請來的」
「老師」
「當然。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野蠻人的祭典怎樣都好。想死的人自己去死,想受傷的人就受傷。
正如醫生所說,右腳大拇指的指甲裂了。順帶一提,骨頭也有裂紋。難怪會痛。
「哦,是這樣啊」
這裏是重傷患者被送來的房間。到目前爲止,被送來這裏的傷者並不多。但也有人只差一步就死了。
「這話我也挺想說的。黑醫在這種地方沒問題嗎?」
她有備用襪子,但鞋子就麻煩了。這是工作用的相當高級的鞋。她可是下了決心,打算用一輩子。
乾脆等到後天的預選決賽也不錯。至少應該會比今天明天人少。那樣更方便行動。
「所以?」
從預選第一天和今天來看,人還很多。明天人似乎也多。
「哎呀,假名?話說芙蕾莎也是假名來着?」
安傑爾的出場是在預選第三天。
變得沉重也沒有意義。
「怎麼,寇輸了?」
◆
不愧是黑醫,完全沒有說教道德的意思。
「大概是指甲裂了或者掀了吧。可以剪開襪子嗎?」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正如芙蕾莎所說,現在還只是預選第二天。
屏風另一邊有人出聲,醫生以輕快語氣回道「好好,我這就去」,然後站起來。
這段對話多少有些虛情假意,但在這個場合卻最合適。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老師,安傑爾今天似乎也沒有比賽」
她們和斯卡蕾特一樣,都是通過地下競技場認識的。不過這邊還不到朋友那種親近程度,只喝過一兩次酒,並不瞭解深層事情。
庫走出醫務室時,弟子們正在等待。
她若無其事地利落動作,似乎讓對方放過了她。
「治療結束後就可以回去。請轉告他多喫紅肉和綠色蔬菜。必須把流掉的血補回來」
如果正面命中會怎樣?恐怕不只是趾骨折斷,可能會被壓碎。
那是與年齡不相稱的筋骨隆隆的肉體。上面有許多舊傷痕。能從這具身體看出,他走過多麼嚴酷的人生。
「哦,謝了」
「才預選第二天嘛。感覺還算適度?」
「我沒想到會流血」
「適度啊。剛纔和芙莉茲比賽的老爺子來了。差點死掉」
「是。對手是用的木劍。海報上寫着『麗聶特•布朗』……似乎是某貴人家的護衛」
「護衛啊……」
庫笑眯眯地摸着下巴。
「天破流那個男人也好,和歐亞戰鬥的女人也好,不是有很多有意思的傢伙嗎。世界很大啊。竟然有人能一對一贏過我們」
不過,嗯,那是那,這是這。
「寇。回國之後老夫會嚴格鍛鍊你」
「……是」
總之,話到這裏結束。
「安傑爾的出場是明天。後天,殺了他。到那之前就享受大會吧」
——這一天的偏差,會大大改變庫與安傑爾的命運。
預選第二天結束。
夜裏,播出了「謎之美女芙莉茲,預選便是名勝負」這種對本人來說完全不值得感謝的特集,芙蕾莎的評價一口氣擴散開來。
這同樣也是爆冷。
包括各公會大人物、商會請來的選手普通地輸掉在內,發展已經變得無法預測。
採訪員之一,人稱「意外能見到的王女殿下」的希爾德朵菈那句「這裏有無法預測的戲劇」稍微流行起來,阿魯特瓦爾國民越來越無法從武鬥大會上移開眼睛。
然後,第三天。
欽定冠軍候補、所有人翹首以盼的冒險家黎諾,終於要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