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住宿舍
《亂世千金倪亞・利斯頓》 · 南野海風 · 1.3萬 字
「——是黎諾!冒險家黎諾終於來了!」
下方,準廣播局的學生正在興奮地嚷嚷。
我記得是琪琪莉拉•亞蒙。她是最近幾乎每天都會看到的採訪員。
終於抵達了。
從舷梯下方,數不清的刺人視線聚集過來。強烈、銳利,實在稱不上是什麼好氣氛。
名聲大噪的冒險家黎諾,究竟有多少本事?
抱着這種想法前來觀看的選手們,稀稀落落地分散在各處,遠不到迎接的程度,卻都在注視着她。
注視着終於入住宿舍的欽定冠軍候補。
「……心情好沉重啊」
低聲嘟囔的莉諾琪絲藏起內心,貼上面向魔法影像的爽朗笑容,慢慢走下舷梯。
那些幾乎帶來痛感的強烈視線,變得更強了。
表面上或許很華麗。
但實際上,這根本是如坐鍼氈。
不僅有拍攝,接下來還要接受一段小採訪。
之後還會宣佈製作海報、販賣周邊商品,再重新說明規則等等,今天的行程被王都攝影組安排得滿滿當當。感覺沒有黎諾也行,不過既然已經說好,她就得配合。
不管怎樣,真正解放大概要到中午過後。
這顯然是和普通選手不同的待遇。
是欽定冠軍候補的待遇。
看不順眼的人想必很多吧。這裏的人應該大多不知道她的實力,只聽過傳聞。而實際上,黎諾的功績並不是她自己的功績,所以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參加人數,約一萬人。
守在牆邊、看起來溫和的席爾瓦家老管家走了過來。
她會照倪亞所說,作爲冒險家黎諾,把這件事做完。
壓力很大,但心情卻不知爲何輕鬆了些。
既然都走到這裏,就只能做下去。
直白來說,他們似乎想由席爾瓦頻道拍攝黎諾被畫下來的過程。
「如果能事先告訴我,我會很感謝」
更準確地說,是由接到希爾德朵菈商量的倪亞,再把事情轉告過來。席爾瓦家也許不知道這條流程。
知道倪亞是什麼樣的存在,正在做什麼,又做過什麼。
光是這麼想,心情就輕鬆了許多。
和席爾瓦領的攝影組一起。
對方把她帶進一間完全不像飛行船內部的高級房間,像是貴人宅邸裏的會客室。不,實際上這大概就是會客室。應當是爲了以貴人身份會見客人而準備的房間。
大概是因爲,這恐怕是她最後一次使用冒險家黎諾這個名字。
說完全不緊張也不是,但實際上她們已經見過很多次,早就看習慣了。她大致也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所以還算好應付。
流過的汗水、謎之液體,以及瀑布般的眼淚,全都化作自信,在背後強而有力地推着她。
從學院中學部冒險科畢業那時起,她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未來。
這讓人感受到相當狡猾的政治判斷,或者說交涉術。她能感受到對方絕對要拍攝黎諾的意志。

所以她沒有注意到。
「今天請多指教」
她顯然配不上這個名字。
……雖然比剛來時少了些,但港口周邊的選手仍舊很多。許多視線都轉向莉諾琪絲。
一年多就賺了好幾億的冒險家。阿魯特瓦爾最強。活着的傳說。
已經只能做了。
——這個成長到超出預想、變成沉重負擔的名字,終於可以就此捨棄。
這次她以冒險家黎諾的身份參加了各種拍攝,但這真的很累。看別人做時似乎很輕鬆,可實際完全不同。
也就是說,這會變成無法拒絕的形式。
結束的只是拍攝而已。
既然決定要做到底,這也在範圍之內。
總之,先去拜訪莉庫爾碧塔停留的席爾瓦家飛行船吧。
真是變成了一場相當盛大的大會。
當然,她也沒有打算拒絕。
不過,也就是那回事吧。
希爾德朵菈。
不過,她也覺得這是個有趣的未來。
地點是港口建築內準備好的一間房,裝飾得還算豪華,預定兩人隔着桌子一對一談話。
面對至今從未做過、甚至從未想過會做的事情,並站出來迎戰。
「接下來……是海報嗎」
倪亞卻每天都在做這種拍攝,有時甚至從早到晚。
知道黎諾真身的希爾德朵菈,察覺到了揹負這個名字的莉諾琪絲的苦惱。
對並不特別的莉諾琪絲來說,黎諾的功績實在揹負不住。甚至差點被壓垮。傳聞傳得越廣,名字越響亮,她越是如此。
而且還有倪亞交給她的名單。名單上還剩幾名想做成海報的選手。名單裏沒有安傑爾和甘得魯夫,但也包括他們。
這不是她期望的未來。
「——照顧倪亞,也真是辛苦呢」
預選開始後,隨着比賽進行,也有可能再次插入採訪。比如勝者感言、敗者感言之類。
因爲莉諾琪絲只是在跟隨自己的主人而已。
「我我我我這邊纔是!那個……呃……請、請多、多指教」
作爲傭人,無論如何都想最優先處理完。
她很快就見到了莉庫爾碧塔。
和希爾德朵菈的對談結束,今天的拍攝就全部結束了。
不,國王陛下大概知道。
「——辛苦了,黎諾小姐。我們再會吧」
如果擁有與之相稱的實力還好,可她並沒有。
她依舊舉止可疑,慌張得讓人覺得可憐。
接着她移步到室內,下一項是和王女希爾德朵菈的對談。
冒險也許就遍佈日常,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
接下來,她要去讓人畫海報。
所謂冒險,或許並不只是前往危險之地、踏入未開之地、狩獵危險魔獸之類的事。
這是倪亞託付給她的事。
不過,莉諾琪絲也明白。
「啊,是嗎。確實如此」
「那就開始吧」
比起這個,今天的行程還沒有全部消化。
她原以爲今天的拍攝已經結束,稍微鬆了口氣。只有這一點讓她有些在意。
這確實很辛苦。
這或許也是冒險。
算了,事到如今也無所謂。
既然如此,煩惱也沒有意義。
「非常抱歉。主人本意也是如此,奈何沒有聯繫黎諾大人的方法,無法事前交涉……」
而冒險家黎諾這個名字,也真是成長得相當巨大。
「話說回來,他們是?」
「我、我、我等、等候多時了」
「——比我想象中鎮定呢」
她一直緊張,繃緊神經,腦袋也始終全速運轉。即便只是這麼短的時間,也已經筋疲力盡。
反過來說,這件事也能從「想拍攝作畫中的莉庫爾碧塔」這個方向來交涉。
真不愧是上位貴人啊,莉諾琪絲如此想着。
倪亞很強。
「失禮了。由我來說明……」
「——非常感謝!大會請加油哦!周邊商品我也會買的!」
一邊想着之後的安排,她走到外面。
聽見莉諾琪絲的回答,老管家歉意地低下頭。
可是,這些都和隨從無關。
「——我明白了」
至少,現在還做不到。
無數刺來的視線讓她幾乎要畏縮,但腳步並沒有停下。
黎諾的行動,是由希爾德朵菈……也就是大會運營方的指示決定的。
在船前等待的傭人引路下,她登上飛行船。
反正就算失敗,這也是大會結束後就要捨棄的名字。之後的事不必再想。
接受了準廣播局琪琪莉拉的採訪後。
房裏鋪開了一整套畫材,看起來已經做好了作畫準備。
佩戴臂章的大會工作人員也很多,所以應該不會被明目張膽地糾纏。就算被糾纏,她也已經不打算思考什麼和平應對。反正是要捨棄的名字,已經無所謂了。
這讓人忍不住體會到倪亞的辛苦。
待在那個倪亞•利斯頓身邊的日常,本身才是最特別的特別。
莉庫爾碧塔是做好準備在等。
「——畢竟這就要結束了。一這麼想,就比預想中輕鬆」
拍攝前,希爾德朵菈小聲低語的體貼,讓人心裏發熱。
太沉,沉得讓人受不了。
不過,她終究還是想開了。
至今爲止積累的修行、苦行與鍛鍊。
難怪她會憎恨班德里歐,堅持說總有一天要揍他。
換成倪亞,應該能輕輕鬆鬆背起來,可莉諾琪絲做不到。
這種頭銜,怎麼可能背得起來。
踏上港口後,她如此想着。
不過,她已經不在意了。
趕快結束吧。
◆
冒險家黎諾入住宿舍。
既然已經大張旗鼓地發表過,傳聞一瞬間便在選手之間傳開。
華麗到讓人想說「騙人的吧」的實績。
如今在阿魯特瓦爾恐怕無人不知的有名冒險家。
欽定冠軍候補。
經歷一概不明,沒有人知道她是誰,又從哪裏來。
這些頭銜一字排開,不可能不讓人感興趣。越是真心瞄準武鬥大會冠軍的人,越會強烈意識到她。
就在那些人聚集到港口之中時,欽定冠軍候補終於現身。
「老師,您怎麼看?」
樹蔭下,站着一組小個子老人和大個子老人。
大個子老人低聲問道,小個子老人笑了。
「不知道」
他們是「本家腳龍」的頭領庫•雲謝,以及首席弟子歐亞。
「不知道……嗎」
歐亞覺得這是個罕見的感想。
「既像強者,也像弱者。不過若相信傳聞,那應該很強吧。
呵呵呵……若她那樣還真的很強,那就棘手了」
有能耐的鷹會藏起爪子。
能隱藏實力,也屬於實力的一部分。
「你想要錢嗎?」
「欸,麗聶特,你有在意的選手嗎?」
原來如此,很好懂。
說着,庫轉身邁步。
如果她真的很強,那就麻煩了。
託哈亞蕾眯起眼,仔細觀察對方的舉止。
「似乎還沒有來」
她是認真的。
「哇,嚇我一跳!」
「不管怎麼說,她果然是第一冠軍候補吧。我可是相當認真地瞄準獎金。那傢伙是哪個分組來着?要是部門撞上就討厭了」
麗聶特原本志願成爲冒險家。
「那你快點喫啊!」
「……薩烏森,先幫我墊一下」
認真地瞄準冠軍。
看來她連住處都不安定。
「喂,聽說黎諾來了!你到底要喫到什麼時候!」
◆
「剩飯不符合我的流派」
就是她。
「託哈,你怎麼想?」
「是啊」
要配合自己的體格、能力、才華和喜好,培養必要的肌肉。
暗處的居民也很辛苦。
「我討厭這種事,因爲我會忘。而且以我會忘爲前提還叫我墊錢的託哈,我已經無法相信了。走吧」
麗聶特和芙蕾莎並肩站在宿舍屋頂上,看着港口。
她奔過這樣的港口——視線鎖定在從飛行船舷梯上走下來的那名冒險家身上。
如果能把實力藏得那樣漂亮,手腕相當不凡。
那種人很強。
「比起這個,找到安傑爾了嗎?」
「去鄉下生活呢?」
感想就是,狀況不太明朗。
「不可能……我是這麼想啦,不過世界很大嘛。也可能有這種事」
「我不是說不知道了嗎。說到底,老夫可是忍着腰痛坐船過來的,可不想預選就輸掉」
「你那個拿鞭子的朋友」
實戰中會被迫需要的能力多種多樣。只有力量強不行,只有腳力強也不行。要計算自己的擅長與不擅長來鍛鍊,並知道自己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剩下的,就是能否做出正確的狀況判斷。
「那個只是朋友,別在意。她也不是很強。說到底,那傢伙參加武鬥大會的目的不是大會,而是想出現在魔法影像裏而已」
沒錯,鍛鍊不能毫無意義。
逃脫失敗的狐狸被抓住,爲了付錢回到了店裏。
「是足以讓您如此對待的對手嗎?」
「討厭是什麼意思?」
「外行人馬上就會這麼說,但只有鄉下最不行。鄉下人少,人員往來也少。而且橫向聯繫很強。混進一座千人規模的城市裏,沒人會注意;可要是一個人進了一座百人村子,你覺得會怎樣?就是這麼回事」
「來了呢,莉諾琪絲」
「不過要說最在意,還是穿着像烏哈伊頓服裝的兩個老人吧」
總之,他們看到了最在意的冒險家黎諾。
她跳起來回頭,發現剛纔被她丟下的薩烏森站在那裏。
「是啊。也許她有類似我們『神技』那樣的王牌」
薩烏森的視線沒有看向狐耳搭檔,而是落在那名走下舷梯、站到地面的冒險家女性身上。
畢竟冠軍獎金是五億,眼神會變也不是不能理解。
「啊,是呢。那一帶確實看起來很強」
她穿着和這裏格格不入的衣服,和芙蕾莎待在一起,實在讓麗聶特非常驚訝。
不過,緊張感恰到好處地升高,展現出安靜的熱度。
「來了呢……討厭啊」
其他人沒怎麼在意。我在王都港口見過一個讓我在意的武鬥家,不過沒看到啊。也許不是選手」
歐亞也跟了上去。
「不壞。不過看起來不是特別強」
聽見芙蕾莎的話,麗聶特心想,也是。
「黎諾……老實說有點失望。要是她明顯比我們強就沒話說了。
「選手有低價優惠。便宜又好喫。無論何時,當下喫的飯就是最好的飯」
是叫斯卡蕾特吧。
嗯,確實,這和芙蕾莎提問的主旨不同。
「有幾個人,不過烏哈伊頓那幾個老爺子是另一個層次。那很強。你呢?」
所以認真起來,做好戰鬥準備。僅此而已。
「哦?哦哦,是嗎,是嗎。我們都老了啊。真想早點退休啊」
耳邊突然響起預料之外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劍鬼遊馬、碎頭者吉格、凱德兄弟、音速吉翁,還有大老手雷斯特拉,賞金獵人阿邦。不愧都是有名冒險家,這一帶果然感覺不一樣」
「那麼,老夫也稍微認真一點比較好」
「我也這麼想。但是——」
「——那兩個最好別招惹。就算比賽碰上,也最好棄權」
那就是欽定冠軍候補,冒險家黎諾。
「怎麼樣?還有其他在意的傢伙嗎?」
確實,混進人數少的地方反而更顯眼。
「什麼嘛,結果你也來了?飯呢?」
動作不壞。那是確實鍛鍊過的身體。並不是漫無目的地訓練,而是爲了戰鬥進行鍛鍊。她塑造出的是這樣的肉體。
「想要。你看,安傑爾不是買了酒館嗎?那地方也是兼做自宅吧?店先不說,我很羨慕那個家。我想要能住人的飛行船。燃料和維護都要花錢,考慮到維持費,大概只能買小型船吧。能隨時把整個住處一起消失到哪裏去,實在太理想了」
她是來自斯連克拉德、勇星會的一員託哈亞蕾。一起過來的薩烏森還在喫飯,所以她把他丟下了。
「回餐館?薩烏森啊,你一直都在喫東西吧」
她問的是誰看起來強,誰可能成爲敵人。應該是這個意思。
「從聽到的各種傳聞來看,不可能弱」
冒險家黎諾終於來了。
藍色狐耳的獸人從港口附近的餐館裏衝了出來。
「說得全是」
有名冒險家果然還是會讓她稍微在意。
她們確認了那名堂堂正正從飛行船上走下來的冒險家。因爲距離很遠,她小得像一顆豆子,但不會錯。
「我答應會回去,先出來一下——那就是黎諾嗎」
港口裏並沒有響起歡聲。
她穿着和平時截然不同的裝束進行變裝,甚至使用了「芙莉茲」這個假名參賽。
「等等。你自己的那份還沒付錢吧」
不是和想象中一樣,也不是超出想象,但也不覺得低於想象。
「還沒來啊。別讓老人等啊,會老死的」
——實際上,冠軍暫且不說,她擁有足以瞄準上位名次的實力。這絕不是好高騖遠的目標。
不過,看起來——
「……哈——嗯。原來如此」
「我討厭快喫。懷着對廚師和食材的感謝來喫,這才重要」
「怎麼樣?」
「……你剛纔是在挖苦老夫?」
「這樣啊。那回去吧」
「夠了!我一個人去看!」
黎諾做到了。
「我也已經是老頭子了,老師」
「你自己回去吧。我去別處」
芙蕾莎像是蓋住她的話一樣說道。
「你認識?有那麼不妙嗎?」
「忠告我已經說了。之後你隨便……不過我也覺得你不是會老實聽話的類型」
那當然,麗聶特心想。
自己的活躍,倪爾也會看的。
不,不對。
她就是爲了展現給倪爾看,纔要大顯身手。
甚至瞄準冠軍也可以吧。如果小小的他滿臉笑容地說「恭喜你奪冠!」那就太棒了。價值超過五億。光是想象這個場景就能多喫下幾個麪包。她一定會興奮吧。或許會興奮過頭而死。自己究竟會變成什麼樣……那就只能親眼確認了。
無論如何,她不打算輸給任何人。
即便是身旁的芙蕾莎也一樣。
◆
阿魯特瓦爾國王陛下的預選開始宣言。
冒險家黎諾入住宿舍。
以及武鬥大會規則公開,宣佈將設立有武器和無武器兩個部門這一驚人發表。
出場者報名已經結束,據說有一萬名選手報名。
終於要開始了。
預選就在數日之後,很快便會開始。
「——安傑爾先生,差不多到時間了」
在後面準備下酒菜的僱員酒保基斯探出臉來。
「已經這個時間了嗎」
入住宿舍的期限截止到今天。
「不過正賽的話,已經以天破流總會的名義準備了貴賓席。這是阿魯特瓦爾國王的關照」
她是老熟人。兩人在烏哈伊頓分別之後,已經幾年沒有來往。
可是,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回來,他還是賭了那一點可能。
「怎麼,你又來了啊」
「甘得魯夫,你明白吧?」
正因爲明白,甘得魯夫才用力點頭。
即便如此,他也不覺得自己會輸。
「我是從總會來應援的。畢竟這次大會,天破流門下生有很多人蔘賽」
安傑爾的未來,真的不知道會滾向哪邊。無論輸贏,他無法留下在阿魯特瓦爾的可能性都很高。
會場島上的住宿設施現在價格正在暴漲。往來的客船也是。
「啊,嗯」
勝算很低。
老人一邊回應,一邊打開了安傑爾喜歡的、稍微貴一些的酒瓶。
他本可以趁還在這裏時,親手把一切都處理掉。
取決於武鬥大會的結果,他可能再也回不到這裏。
不過,這也無所謂。
沒有更多的話。
那傢伙徑直走向飛行船。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背上只裝了必要物品的背囊。
蕾塔奧很想問一問那個孩子的事。究竟是怎麼鍛煉出那樣的逸材的,還有比那個孩子更強的甘得魯夫實力究竟如何。
他沒有回頭。
他走在擁擠的港口時,有人叫了那個名字。
低到他沒資格嘲笑接下來要賭上五百億的卡夫斯•賈克斯。
還是一對一的勝負。
更準確地說,是坐在貴賓席上的蕾塔奧會丟臉。
「我也很遺憾……不過,現在應該是你更強吧」
蕾塔奧說的話,甘得魯夫明白。
「差不多到時間了」
仍舊待在自己酒館裏的安傑爾,放下了正在擦拭的玻璃杯。
「我不是要你一定奪冠。但你必須進入正賽。你雖然是代代理,但也是道場主,別忘了自己多少揹着招牌。也是爲了你的學生們……我不是想給你壓力,但如果拿不出結果,之後會很難受。你也好,你的弟子們也好」
「我知道了。如果今年之內你沒有回來,我會處理掉」
當時他們一起喫了飯,互相報告近況,然後送她離開。
因爲失去時會痛苦,他平時努力不去執着於事物……可自己的容身之處,似乎終究是特別的。
「嗯——」
他已經把今後的事情告訴了基斯。
這種內幕,不在總會的人無從得知。
因爲那件事,表面上正常運作的總會,暗地裏已經鬧得天翻地覆。
在哈巴爾海姆,那是常見的庶民酒。到頭來,安傑爾覺得這種程度的酒才適合自己。
只喝了一杯,安傑爾便離開了店。
因爲他覺得,學會「氣」的現在,應該確實如此。
所以他真的一直待到最後最後。
那時她寄來一封信:「我接下來要回烏哈伊頓。有時間的話,能不能見一面?」
這也是她的真心話——不過對蕾塔奧來說,她覺得自己完全會在預選落敗。
蕾塔奧很強。
大概是因爲甘得魯夫身邊有人,所以沒有停下腳步吧。
就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時間流過時,
「誰啊?你的熟人?」
「嗯,我完全沒興趣」
而今天,又在這裏見面了。
在烏哈伊頓時,她比體格更勝一籌的甘得魯夫還強。甘得魯夫覺得她去參加武鬥大會也足夠強大。
港口依舊擁擠。
「好像差不多到時間了。蕾塔奧,你會觀戰嗎?」
「那基斯先生,我走了」
店鋪和土地權利書的藏處也已經告訴他。考慮到買下時的價格,賣掉大概也換不了多少錢。地點太差,客層也差。麻煩很多,客人雖多,利潤卻少。正經經營者恐怕不會想要。
甘得魯夫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基斯先生,萬一有事,之後就拜託你了」
——而從蕾塔奧的角度看,則是因爲她已經輸給了甘得魯夫的弟子。
「嗯?」
其他選手也讓人在意,但明確看起來比自己強的,就是這些人。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只要全力碰撞。
「真遺憾。我還想久違地和蕾塔奧交手呢」
「嗯,我會努力。——老實說,我不覺得自己會輸」
受其影響,總會沒有派出參賽者。天破流的參加者很多,但總會的幹部之中一個都沒有出場。
如果安傑爾沒有回來,就拜託他處理這間店和土地。
至今積累的修行時間,以及磨鍊出來的「氣」之力。
回頭看去,那裏站着舊友,一名叫蕾塔奧的女性。
以及冒險家黎諾,也就是莉諾琪絲。
他捨不得。
「預選大概有點難」
擦肩而過的男人只留下這一句話,便離開了。
「我請客」
結果,她不得不斷念各種事情。
「如果正賽裏連一個天破流出身的人都沒有,天破流就會丟大臉」
如果甘得魯夫拿出成果,事情會鬧得更大吧……不過那現在無所謂。
「——再見了」
她手上沒有足夠住在那座島上的錢,所以恐怕會在王都某處看魔法影像吧。
那個機會也來到了安傑爾身上。
而且她還被嚴命不得外傳,所以不能談起那件事。
麗聶特、芙蕾莎、安傑爾。
「是嗎……你不參賽吧?」
可是,總會現在正鬧得厲害。所以這次遠征組裏身份最高的蕾塔奧會坐上去。
地下社會的人,無論何時因爲什麼理由消失,都不足爲奇。
武鬥大會不會持續到年末。
苦戰必定無法避免。
「嗯?」
一個月前,他們奇妙地在這裏,也就是這座港口重逢。
僅此而已。
是安傑爾。看來他也還沒有入住宿舍。
——明明已經認識十年以上,她卻仍舊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戀心。
一個月前,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幹部,都被甘得魯夫的一個弟子,而且還是個孩子打倒了。
「嗯,就那樣辦」
預選票便宜,但發售張數被減少了。聽說是爲了避免會場擁擠,故意削減數量。
隨着武鬥大會相關事項推進,來自國外的人和貨物急速增加。這裏就是高峯了嗎?不,隨着正賽臨近,似乎還會繼續增加。
那是一種叫加迪切的酒,產自貴王國哈巴爾海姆,是自古流傳的酒。深沉的琥珀色中,能感到異國的香氣。
安傑爾的全部財產都在這裏。實在很輕。就像他那單薄的人生本身一樣。
「——甘得魯夫!」
所以,如果那時還回不來,之後大概也不會回來了。到了那時,他應該已經在遙遠的國家……或者在牢籠裏,也可能已經不在人世。
對武術道場來說,這是極其不自然的現象。不過因爲出場者太多,目前似乎還沒有人注意到。
——沒辦法。
因爲已經充分留戀過了。
那樣就不會留下牽掛,也能成爲新天地的生活費。
比起大會,她對甘得魯夫周邊更感興趣。
如果這樣仍舊敵不過,那也可以。
武鬥家本來就該如此。
「那我去了。應援就拜託你」
就這樣,天破流阿魯特瓦爾王都學院支部代代理師父代甘得魯夫,也前往了會場。
「——你們來得真晚」
安傑爾和甘得魯夫在飛行船內會合。
他們和同樣拖到最後才入住宿舍的選手們一起,抵達武鬥大會會場所在的浮島後。
「你還特意來迎接啊,冠軍候補」
莉諾琪絲在港口等待着兩人的到來。
一起過來的參加者們看見莉諾琪絲——冒險家黎諾的身影都驚訝起來,但三人沒有在意。
「就是這樣。真沒想到你們兩個會一起拖到最終班」
沒錯,安傑爾他們剛纔乘坐的定期船,就是從王都出發的最終班。要是沒趕上這班,就算入住宿舍失敗。之後只能利用個人所有的船隻之類,當然會很貴。
「你是兩三天前來的吧?」
「嗯。可以的話我也想拖到最後進來,不過拍攝相關方面指定了時間。而且莉莉託付了我不少事,我一直在到處跑着消化那些」

莉莉,也就是倪亞。
既然是倪亞託付的,那應該和魔法影像有關吧。
「順便一提,我還有事要拜託你們,所以纔在等。先說好,這和莉莉有關」
只要和倪亞有關,除非事態相當特殊,否則他們無法拒絕。就算真要拒絕,接下來莉諾琪絲也不會允許他們有拒絕這個選項吧。
真是麻煩的兩段構造。
「拜託?是假賽嗎?」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海報我很期待」
老實說,她相當猶豫。
大概是因爲想趕快把工作結束,心裏太急了。
「冠軍候補?甘得魯夫?」
因爲這樣的關聯,安傑爾的名字也順帶着莉諾琪絲一起賣出去了。以不相稱的方式。明明他自認只不過是便宜酒館的店主。
「不過,怎樣都好」
「——不是名字或名氣的問題,是莉莉的選定。製作海報的理由,聽說是賭博方面。沒人會想押不認識的人吧?感覺就是用海報和預選來露臉。另外,好像也會關係到對戰組合的調整,避免冠軍候補之間互相削掉」
「我明白了。如果見到,我會轉達」
不爽的話,揍一頓就好了。
當然,她接下來還要把草圖清成正式稿。
不拜託傭人,至少一次靠自己!
目的地是席爾瓦家所有的飛行船。和黎諾來的時候一樣,莉庫爾碧塔應該在那裏等着。
前提是碰得上。
總之。
「——啊」
兩人也沒有什麼非要拒絕的理由,於是同意了海報的事。
莉諾琪絲帶着剛抵達的男人們出發。
真正的人氣角色,是倪亞、希爾德朵菈和蕾莉亞蘿德。倪爾大概也是吧。雖然多少有點無法接受,但班德里歐也有人氣。
這是相當可怕的臺詞。
不管怎樣,這是倪亞的請求。
一想到不會有下一次,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黎諾等人離開後,莉庫爾碧塔整理素描本時發現了。
畢竟根據組合不同,他們也有可能直到正賽決賽都碰不上。
這樣一來,倪亞託付給莉諾琪絲的工作便結束了。
正因爲莉諾琪絲在旁邊看過,所以也有些事能明白。
甘得魯夫以前因爲假賽相關被逮捕,不,是被拘束過,腦中閃過了糟糕的前例。
直白地說——也就是不必特別忍耐。
莉諾琪絲靠近兩人,壓低聲音。
她忘了問必要的事。
「不用在意謠言。只要有實力,就能在比賽中證明。就這一點來說,你不必擔心吧」
「部門?我選了無武器。明明我什麼都沒說,卻傳出『她放話說用武器的話冠軍就確定了,所以太無聊』這種謠言。謠言真可怕」
冒險家黎諾常去酒館的店主。
猶豫歸猶豫……莉庫爾碧塔還是站了起來。
即便稍微給誰留下禍根,稍微鬧出問題,稍微傳出惡評,那些也全都能連同名字一起丟掉。
連受倪亞所託的黎諾也照顧了她。
黎諾的冒險將在這裏結束。
「請、請、請多指教!」
「不是安傑爾嗎?我完全不出名」
這不能被挑剔爲只完成了最低限度。畢竟是五十名,可以說已經完整到不能再完整地做完了。
這顯然是自己的失誤。
在被帶去的船上,他們讓那位舉止可疑的畫家畫了肖像。
只是問個問題而已。
討厭的謠言。
莉諾琪絲也這麼想。非常強烈地這麼想。
他們很快就會成爲戰鬥對手,他會在意也正常。
「因爲我發現自己沒有什麼可失去的。已經什麼都不可怕了」
看來這就結束了。
雙腿發抖,不肯往前走……不!要去!
這道王命,她一次都沒有主動行動過。兩次都由倪亞,由那麼小的孩子照顧她。明明自己是成年女性。雖然常被說外表年幼,但仍舊是堂堂正正的成年女性。至少已經成熟到會從「成年女性」這個詞裏感到澀氣。
「與其說人氣,不如說是被當成看熱鬧的對象吧?珍獸待遇」
「——總計五十名,由我挑選的選手到這裏就全部結束了」
「我也是有武器」
「那纔是我更不出名吧。……不,現在也未必了」
莉諾琪絲究竟有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呢。
即便如此,對她來說,那也是比見人輕鬆好幾倍的工作。大概會熬夜,但那邊還是更輕鬆。
「順帶一提,麗聶特和芙蕾莎好像是有武器。安傑爾呢?」
他說的應該是三年前兩人相遇時那件事。
不能不去。
然後,走到現在。
「無武器嗎。那我有可能碰上你」
「我說——」
「也就是說,想製作你們兩個的海報」
那不是非常有魅力的事嗎?
至少一次,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完成。
「不是。是想讓你們當肖像畫模特。有一個計劃,要製作名人和冠軍候補的海報」
「強者挺多啊。說起來,莉諾琪絲……不,黎諾。你參加哪個部門?」
只是去問忘記問的問題。
相比之下,如今投向莉諾琪絲的熱切視線裏,沒有任何好意或好感。
她只能祈禱事實正是如此。
「…………」
「……你表情怎麼有點壞啊?」
冒險家黎諾的出場機會,會在這場武鬥大會結束。這個名字原本就是爲了大會而誕生,至此就完成了角色。
不管怎樣,事情比想象中結束得更快,於是到此解散。
「你還挺有人氣嘛」
「我欠你一筆。會連本帶利還給你」
從頭到尾,她都在受別人照顧。甚至還是席爾瓦家相關者以外的人。
甘得魯夫在意着周圍的選手。
接下王命的畫家的工作,也結束了。
不過,她還有海報清稿的工作,想必本來也沒有出門的理由。
這確實是不能公開講的內幕。
◆
「嗚……」
「謝、謝、謝謝!幫大忙了!真的幫大忙了!」
安傑爾看着確實正在思考壞事的莉諾琪絲側臉說道。
身爲欽定冠軍候補的黎諾,總之很受矚目。
「那個,如果有機會見到倪亞妹妹,請務必替我道謝」
現在應該能打出一場不錯的勝負。
一定是有人稍微做了惡意揣測,又有人給它添油加醋,最後把它放進了無邊無際的傳聞大海里吧。成長得太旺盛了。
說完這些,莉諾琪絲便退開。
被帶來的兩個男人幾乎什麼也沒做,也沒來得及說什麼,一切就在他們還沒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時,乾脆利落地結束了。
平時她是阻止倪亞的一方,但現在她也能上了。
大概是因爲稀奇所以看着她,因爲她終究是要打倒的對手所以看着她,因爲她被拍攝、受到特別待遇讓人不爽,所以瞪她一下,類似這種感覺。
……因爲選手入住宿舍,動作快的觀衆也開始一點點進來,人口增加又增加,她哭着說過「已經出不了門了啦」。
或者說,站到相似立場後,她開始理解倪亞的心情了。
雖然還不到假賽的程度,但選手本來就不該介入預選組合。肯定會被人惡意揣測,說是爲了自己的方便進行了調整。
「那也許能和甘得魯夫分個勝負」
所以,與其說「等着」,也許說「動彈不得」更準確。
這麼一想,她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至於賭博,他們倒沒什麼想法。不如說,沒有不做的理由。
自那之後,他們有過簡單切磋,但沒有正式比過。
只要那樣就好,不需要說更多話。
——勇氣!拿出來!莉庫爾!
她拼命鼓舞自己,終於走出了房間。
她以自己標準中的快步走過走廊,來到甲板——
「那、那個!那個!」
她向仍舊在舷梯下方的兩個男人出聲。
那是剛纔當過繪畫模特的男人們。黎諾……不在。看來她已經去下一件事了。
不過,那也沒關係。
如果她在,當然會更安心,但沒關係。
她有事要問的是他。
「那個!那個!有、有個問題!」
「等一下!」
莉庫爾碧塔一腳踩上舷梯時,個子大的那邊舉起手。
他示意她等一下。
「有事的話我們過去,你就那樣——」
就那樣。
他好像還說了什麼,可後面的話她已經聽不見了。
因爲現在不是聽話的時候。
因爲發抖的膝蓋讓她踩空了階梯。
因爲身體已經飛在空中。
現在只能抱住右臂,蜷起身體。
「沒、沒、沒事、的」
不知爲何。
「『微光影鼠亭』。在巷子裏的便宜酒館。不是你這種人會來的店,而且也許很快就要關門了……不過姑且給你一張」
眼睛睜不開,但她還能回答。
預選即將開始。
她下定決心,微微睜眼——又閉上了。
取而代之,是極近處傳來的聲音。
實在令人期待。
說着,他從皮面的名片盒裏取出一張名片。
「好、好、好、……好」
他像是疲憊至極地嘆了口氣,然後說道。
從樓梯上摔下去很糟。高概率會受傷。
用公主抱。
從舷梯上摔下來,又被公主抱接住。
上面寫着名字、流派、職業,以及參加哪個部門。
即便拼命閉着眼睛,莉庫爾碧塔也隱約明白了現狀。
莉諾琪絲、麗聶特、甘得魯夫、安傑爾、芙蕾莎。
莉庫爾碧塔原本就笨手笨腳,學生時代甚至被人說成「運動神經不存在的女人」。現在也經常跌倒。甚至有人說她明明在跑,卻慢得像在走。正因爲這些經驗,她很清楚。
——拜託用腳,用腳就好!
「是、是的!」
倪亞知道這件事,是在那批海報開始流通的時候。
「……你就是爲了問這個追來的?」
「謝、謝謝……」
安傑爾抱着莉庫爾碧塔登上舷梯,在甲板上把她放下。
因爲她遲遲不睜眼,所以被擔心了。
「是嗎。總之先睜眼。我讓你站起來」
——這些海報最初貼在城裏的公告板和店門口牆上,但很快就接連發生有人撕下來帶走的事件。
他在擔心。
似乎還殘留着一絲菸草氣味。
這個分寸實在絕妙。不愧是莉庫爾碧塔,手藝很好。
事情變得有些誇張,但這次未遂事故的原因,只是她忘了問一件事。
她手中有一張酒館名片。
至少右手,只有畫畫的手必須保護好。最糟糕的話,腳骨折也可以。
「嗯,表情都不錯」
她緊緊閉上眼睛,只能這樣祈禱。
只是這些簡單信息。
安傑爾只說了這些,便要走下舷梯……不,等等。
「什麼事?」
「沒問題——喂,這位小姐,把眼睛睜開」
「那、那個!其實,我有件事,剛纔忘了問!」
可是,她無計可施。

倪亞把五張海報擺在宿舍房間的桌上,仔細欣賞。
海報名爲「有力選手五十選」,是在一萬名參加者之中嚴選出來的五十人。
「來的話,我請你一杯。再見」
——這下糟了。
弟子們全員入住宿舍了。
周圍的傭人們正在騷動,可那些聲音完全沒有進入莉庫爾碧塔耳中。
「……你真的沒受傷吧?」
「啊?問我?」
「嗯」
看來安傑爾在莉庫爾碧塔踩空階梯的瞬間衝上來,在她落下前接住了她。
最後,它終於變成了只要幾枚小錢就能買到的收費周邊,結果成了大會相關周邊中最暢銷的商品。
被恐怕同齡或稍微年長的年輕男人,那樣貼近地抱着。
公主抱。
「那個……呃,職業欄裏寫着『酒館老闆』,可是……」
——那麼,這五個人會讓我看到什麼樣的戰鬥呢?
「小心點啊。你要是出了什麼事……算了」
事到如今,她的臉才熱到像要噴火一樣。
全都是值得自豪的弟子。
當然,畫非常出色。大概比真人好看了一成到兩成吧。屬於不勉強的潤色。
它原本是爲了促進其他周邊銷售,以及爲了賭博提高選手認知度而製作的。所以本來的目的,是免費張貼,讓任何人都能看見。
那是極其簡單的名片,上面只寫着店名和地址。
◆
就像她不久前在連環話劇裏畫過的姬騎士和王子一樣。……雖然那一幕是王子被女騎士抱着,是相反構圖。不過形式上是一樣的。
因爲和想象中一樣,不,是超出想象。太可怕了。恐怖。她笨手笨腳這麼多年,也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她恨自己的發汗功能太優秀。全身溼透,要是讓對方不舒服該怎麼辦。
安傑爾走了。
「是、是的」
所以她纔想追過去。
「……嚇我一跳」
——她也許不只是運動神經,連感覺都很遲鈍。
眼前是陌生年輕男人的臉。是剛纔畫過的,名叫安傑爾的年輕男人的臉。
像她這種笨拙、麻煩、讓小孩子照顧還覺得安心、甚至妄想倪亞裸體後偷偷傻笑的下流人渣陰鬱又毫無清潔感的鹹溼女,不能再給任何人添麻煩了。
正因爲漸漸明白,睜開眼睛才讓人害怕。
……他的眉頭稍微皺着,看起來有點嫌麻煩,所以她稍微冷靜了下來。現在不是說什麼認生不認生的時候。她是真的給人添了麻煩。
沒有墜落的衝擊。
「那個,店名是……?」
可是,也不能永遠這樣下去。
她微微睜開眼。
「沒事吧,安傑爾?」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