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值得關注的比賽
《亂世千金倪亞・利斯頓》 · 南野海風 · 2.1萬 字
「真厲害啊,這個」
正賽第四天。
正在宿舍房間裏整理儀容的莉諾琪絲,看着鏡中映出的自己的臉,再次如此感嘆。
真不愧是貴族用的最高級品,妝完全不會花。
當初在魔法藥品專賣店購買時,說明裏說得一點沒錯。無論出多少汗、怎麼摩擦,都能維持一週不脫妝。
據說這是接近魔法藥的化妝品,祕密在於……雖然對方說了很多,但她不懂魔法,所以忘了。
簡單來說,就是帶有魔法力量的化妝。
一旦定着在肌膚上,化妝本身似乎就算卸掉也沒關係,所以幾乎沒有帶妝的感覺。洗臉也不會掉。她很明白這東西爲什麼是高級品。實在輕鬆。
從預選開始使用後,效果已經得到驗證。大約一週後效果會消失,但也會逐漸變淡,所以只要在完全消失前補上就好。
順帶一提,也有卸掉這層妝的藥,也就是解除藥。以前倪亞染頭髮用的也是和這種魔法藥相同成分的東西。
「好」
莉諾琪絲給自己鼓了鼓勁,走出房間。
姑且已經補過妝了。
這樣就不用擔心比賽中妝容脫落。素顏不會暴露,所以她可以毫無顧慮地集中於戰鬥。
因爲今天的對手,恐怕不會讓她輕鬆取勝。
從今天開始,比賽只在下午進行。
正賽參賽選手約三百人。
第一天和第二天減半,第三天開始進入錦標賽。
而錦標賽第一輪結束後的現在,選手人數大約是七十五人。
另外,據說選手人數被調整成了無需輪空也能整除的數字,但因爲武器部和無武器部的人數合併計算,所以稍微有些複雜。
也可能是因爲無武器部比賽數量較少。
反正對選手來說,每天打一場就是任務,只要記住這一點就夠了。
鬥技場出入口附近,已經聚集了許多進入島內的觀衆。
這種無情之處,也是武的魅力。
「——是黎諾!」
受到追加規則影響,似乎有數人棄權。理由是昨天比賽中受的傷導致無法出賽。嗯,其中幾個人我也有印象。就算勉強贏下,如果是帶傷的險勝,下一場也會相當絕望。
身爲武人,我想支持那份不斷疊加努力的武。
從觀衆角度來說,就是最近一直出現在魔法影像裏的那些面孔,如今就在這裏。說不定還能見到自己支持的選手。
然後,這裏就稍微加上了運營方的考量。
他們一看見莉諾琪絲的身影,便騷動起來。
但問題在於比賽內容。
「小倪亞,今天的評論就拜託了」
尤其正賽中的吉翁,氣勢相當驚人。我認爲他充分展現出了認真起來的獸人有多可怕。
莉諾琪絲這麼想着,親切地揮手回應。負責壓住觀衆的工作人員看起來很辛苦,所以她準備趕緊進裏面——
人數真多。是一幅讓人覺得花一年以上時間準備確實值得的景象。
好了。
畢竟那些傢伙很任性。
比賽開始了。
正賽第四天,也就是錦標賽第二輪,七十五人會再減半。考慮到比賽消化速度,預定從下午開始比賽。
那已經不是鬥志十足——而是飢餓的狼本身。
從預選開始,她就覺得他不是普通人。
或者說,獸人感覺全都很有人氣。
雖然對莉諾琪絲來說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覺得他狀態調整得非常不錯。希望吉翁能儘量讓欽定冠軍候補喫些苦頭。那樣才更熱鬧嘛。
我想理由有很多,不過既然已經決定,我們這邊也只能配合。
然而現實是無情的。無論如何努力、如何偷懶,贏的都只是更強的一方。
果然是血的緣故吧。
雖然遺憾,但這方面也只能接受了。
以我的判斷,兩場比賽獲勝的都會是我的弟子們。
進入錦標賽形式後,據說武器部比賽會放在前半,無武器部比賽放在後面。
上午採訪觀衆,在比賽開始前進入會場,於擂臺旁待機。
那和只有空殼功績的冒險家黎諾,根本不是能相提並論的。
◆
今天的看點,是前半第三場和後半的比賽。
莉諾琪絲回過頭。
「……」
不過,這氣氛還真熱烈。雖然從今天開始比賽在下午舉行,觀衆們上午就已經來了。
今天觀衆也坐得滿滿當當,比賽開始時間即將到來,我們開始拍攝。
想必比神還公平。
於是留下來的敗者選手,就會和觀衆見面。
我個人也有些希望劍鬼獲勝。和麗聶特相比,他在練習、修行、實戰上投入於武的時間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當然,闖過的修羅場數量也是。
武之境地,只有在陷入絕境時纔會發揮真正價值。那傢伙被逼到極限時,應該會大幅成長。
「我明白了」
無武器部第三場,莉諾琪絲和吉翁將會比賽。
當然也有周邊商品之類的銷售——不過最大的賣點,果然還是選手就在這裏吧。
今天我們利斯頓攝影組的固定位置,也是在這裏。
這是從一萬人開始,最後剩下不到百人的倖存者。不可能還有外行,所有人都是拼命挑戰比賽。
她從他的步伐中感覺到了殺意。
也就是說,這座島上同樣變成了祭典氣氛。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更強的一方獲勝。
總之,拖長的比賽並不多。
彷彿他每邁出一步,屍體都會隨之增加。
關於那傢伙,不看比賽就無法判斷。
「——正賽第四天,即將開始。我個人期待的,是無武器部第三場比賽。對戰組合是黎諾選手對吉翁選手。至今爲止的比賽中,黎諾選手即便留手也展現出穩定的強大,但正賽中的吉翁選手,投入的氣勢非同尋常。面對黎諾選手,他究竟能咬到什麼程度?按照錦標賽形式開始後導入的『選手不能接受魔法治療』這一規則,如果受傷,就必須保留傷勢迎接明天的比賽。如果黎諾選手在今天的比賽中受傷,也許會在之後造成巨大影響」
還有,就是劍鬼。
看見那名走來的狼獸人,她屏住了呼吸。
有人喊道。
今天的比賽,也許會稍微有些辛苦。
這也當然。畢竟「音速吉翁」是即便對冒險家沒興趣的人也常常聽過的高手。實績和經驗都無可挑剔。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就這樣留到正賽結束,和觀衆交流、做粉絲服務?會付日薪。似乎會有這樣的詢問。
敗北的選手會和仍然勝出的選手隔離。說法不好聽一點,就是會搬到敗者用宿舍,但並不代表他們必須立刻離開島上。
大量攤販擺出攤位,飄散着格外誘人的香氣,設置了魔晶板的地方則播放着至今爲止的比賽、採訪等武鬥大會相關影像。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大概是在這裏看選手入場吧。
真性急……我本想這麼說,但也未必如此。
而武器部方面,則有麗聶特和劍鬼的比賽。
錦標賽第二輪的今天,應該是三十五場比賽吧?
想必今天的所有比賽,也會在傍晚前結束吧。
選手那邊,也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發現自己有了粉絲,甚至由此連接到意外工作,形成奇妙的需求。
「——另外,後半的麗聶特•布朗選手對遊馬檜選手。這同樣是一場至今遊刃有餘地戰勝對手的麗聶特選手,與同樣保留餘力一路勝出的著名冒險家、被稱作劍鬼的遊馬選手之間的比賽。兩人都是使用劍的達人,但其中有幾項令人擔憂的要素。首先,遊馬選手無法使用真劍,更無法使用自己愛用的倭刀。這次從預選起,他就使用木刀,但用起來和倭刀應當不同。他並不是能夠發揮全力的狀態。若單純以劍術而論,我認爲遊馬選手更強。然而戰鬥並不是只靠劍或魔法決定。擅長領域,以及除此之外的其他要素、因素所構成的綜合實力,會產生很大影響。若從綜合實力來看,我認爲麗聶特選手更佔優勢」
雖然是預定。
「——我不會輸」
那傢伙恐怕已經是抱着「對手死了也無所謂」的心境在戰鬥。
和王都一樣,這座島也成了祭典會場。
他身上纏繞着如此危險的氣息。
嗯,運營方會想辦法的。就拜託你了國王。
吉翁從她身旁經過時,只留下這句話,腳步沒有停頓,消失在鬥技場裏。
也許是因爲在阿魯特瓦爾很少見。他們基本上鬥爭心很強,所以對被稱爲和平麻痹的阿魯特瓦爾沒什麼興趣吧。
他沒有任何留手。對手倒下後不會追擊,這一點還能感受到最後的理性。反過來說,也就是除此之外,他看起來幾乎沒有理性。
實際上那對虎獸人兄弟,因爲伴隨人氣而來的需求,已經成了相當有名的人物。雖然他們本人預選就輸了。不過小孩子人氣真的很厲害。
和武器部相比,無武器部不太容易流出華麗的血。沒有血就沒有勝負的感覺嘛。血流出來,看的人也會開心、興奮吧。
「——黎諾來了!是黎諾!」
「——啊,是吉翁!」
這條單純明快的道理雖然無情,卻又公平到極致。
「……!」
努力會聯繫到結果,卻不一定會得到回報。嗯,這點我想無論什麼事都是一樣。
前半是無武器部,這邊也相當有趣。
無論如何,雖然有一部分例外,但選手每天打一場,贏了就晉級。只要明白這一點就夠了吧。
簡直就是鬥爭本能本身。
不過從今天開始,無武器部會放到前半,先行消化。
關鍵在於麗聶特能否應對那種幅度。
對落敗的選手來說,他們也在意正賽後續,而且沒有理由急着離開島上。這樣的選手很多。畢竟不少人都是從遠方來的。
簡單來說,就像日僱工作。
這似乎相當受歡迎。
……不過,選手空出來的缺口有點令人在意。因爲受傷棄權的人已經出現了幾名。恐怕明天也會有幾個人吧。
莉諾琪絲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記得如果勝者人數變成奇數,就會讓第一組和第二組的選手互相對戰。只有這一帶稍微有點變則。
哪怕初戰落敗,既然能留到正賽,這些人也都是靠強大賣名的人,自然會在意誰究竟強到什麼程度吧。
看來觀衆反應似乎不太好。這種比賽形式下,越到後面越不能不熱鬧嘛。
莉諾琪絲和麗聶特應該會贏。然而能否無傷取勝就不好說了。
不過,走到這一步,比賽確實相當有看頭。每場比賽也都好好流血了。
對啊,還有投技呢。絞技雖然樸素,但從騎乘壓制開始的攻防很不錯。觀衆應該也容易理解。不過這其中也有高水平的來回,一不留神上下位置就會交換……不過到這種程度,就是給行家看的了吧。如果是站着互毆就容易懂,但一進入臥技嘛。在外行觀衆眼裏,可能就只是男人們在地上亂糟糟地纏在一起,顯得很樸素。
就這樣,很快到了第三場。
欽定冠軍候補的冒險家黎諾,以及「音速吉翁」現身了。
觀衆沸騰起來。
原本就有相當多的歡呼聲,但兩人登場的瞬間,今天最響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真是驚人的歡呼。雙方都是人氣很高的選手,可以看出觀衆們的期待。想必他們一定會爲大家獻上精彩的比賽」
尤其是吉翁。
正賽的比賽,除了第一天下午之外,我都在這個距離看過。
這傢伙每天每天,每次看見時鬥志和殺意都在變強。預選時他還表現得很冷靜,但看來獸人的本能終於被點燃了。
沒錯,天生優秀的身體能力,再加上好戰的本性。
我所知道的獸人,正是這樣。
爲了戰鬥而鍛鍊自己。
爲了滿足對勝利永無止境的渴望。
一切都隨着鬥爭本能而動。
嗯,據說如今獸人之國依舊紛爭不斷……圍繞國王之位的內亂從未止息,想必他們的本質在現代也沒有改變吧。
我也願意這麼相信。總有一天,我也想去獸人之國看看。
兩人站在擂臺中央。
升騰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應該有很多人就是爲了看這場比賽而來的吧。事實上兩人都很有人氣,我也很期待。
來吧,要開始了。
內心平靜下來。
盡情閃耀吧。
砰!
如果能做到,就會成爲左右勝負的伏筆吧。
搖擺。
吉翁邁步。
不錯的攻擊。即便隔着衣服,也結結實實地咬住了。
沒有理由從正面和魔獸戰鬥。會偷襲,也會使用陷阱,還會利用地形。以數量對抗也很常見。
剛纔那一腳也很厲害。她真的只是勉強避開了直擊。
配合那動作,拳頭擊出。
歡呼聲逐漸停下,場內安靜得彷彿空無一人。甚至像是能聽見誰嚥下口水的聲音。
「別死哦?不然我會被判失格」
緊張感一點點升高。
本已不在那裏的吉翁一腳,漂亮地捕捉到莉諾琪絲的後腦。
咚!
真是相當直白。
然後——伴隨着落雷般的聲音,莉諾琪絲的身體重拳打進吉翁腹部。
雖然稍微有些變則,但那是「雷音」。
「——開始!」
不過換成我的話,就算一邊幻想把班德里歐揍得鼻青臉腫也能贏。哪怕同時對付這兩人也是。
「音速吉翁」。
這一點,她也明白。
兩人貼在一起——
能戰鬥。若是輸給這種小狗,就沒資格繼續當倪亞的首席弟子。
不過,太弱了。
這算可怕?明明自己一直和比這更可怕的人同喫同住?
沒有任何架勢,沒有任何猶豫,彷彿只是散步一樣。
「——雙方似乎都要出手了。要是移開視線,就會錯過哦」
她詢問自己。
只要別老老實實從正面硬碰,莉諾琪絲就會贏吧。
不過,很脆啊。
莉諾琪絲垂下眼一瞬——然後睜開。
莉諾琪絲前滾拉開距離,重新擺好架勢。
◆
然而,他確實很強。
「——意外地不壞啊」
若是對吉翁,應該可以使用。
她像抱住一樣抓住吉翁的頭髮,將他拉近,不讓他離開。
對獵物發動偷襲、奇襲,是狩獵的基本,也是鐵則。
目標是喉嚨,但莉諾琪絲在最後一刻察覺並避開,因此那副牙顎咬進了肩膀。
哦,不錯嘛。很有獸人特色。
曾被告誡不要對常人使用的「氣拳•雷音」。
莉諾琪絲的眼神定住了。
眼前男人釋放出的強烈殺意,讓她本能地顫抖。
問題果然在於,她能以多輕的傷勢結束這場比賽。
根據規則,獲勝選手不能接受魔法治療,所以只要不棄權,就必須帶着傷參加下一場比賽。能用的大概只有傷藥和繃帶吧。
大概是被剛纔那短短一瞬的攻防迷住了吧。
「認真出手。不然我會咬死你」
既無法咬碎,而那一瞬間腳步又停下,這個破綻成了致命傷。
走到擺出架勢的莉諾琪絲面前。
因爲那是此前從未有過的高層次攻防。
莉諾琪絲髮出短促的悲鳴。
因爲這匹狼,不是常人。
「唔!? 」
觀衆發出咆哮般的歡呼。
在揮出拳頭的同時,莉諾琪絲稍微向前踏了一步。因此打點偏了。雖然確實還是打中了。如果正中,這一下就結束了。
不過綜合實力上,莉諾琪絲更高。
他的速度和至今的比賽相比,至少高了兩個層次,恐怕這纔是認真狀態吧。
這個狼獸人的壓迫感、飢餓的眼神,以及殺意。
畢竟就算面對魔獸也罷,她從未被人如此明確地投以殺意。
老實說,莉諾琪絲害怕得不得了。
目標是臉部,莉諾琪絲躲開後揮出反擊的拳頭,啊,慢了。
再次縮短距離的吉翁,用灼灼發亮的眼睛盯着黎諾。
那傢伙也下定決心了。要在這裏拿出全力戰鬥。
已經能在我教過的技型以外使用了嗎。看來她比我想象中更認真地修行了。
「——這是速度的勝負。請不要眨眼,好好看清楚」
◆
其中不存在什麼「堂堂正正」或「卑鄙下流」的道理。說這種漂亮話的獵人,恐怕活不久。
這樣一來,勝負似乎很快就會分出。雙方都有一擊必殺,應該不會拖太久。
裁判發出開始信號。
體重輕,筋力也少,所以單純威力很低。對常人來說打到哪裏都是一擊,但換成甘得魯夫那一類,這點程度就造成不了傷害。
然後——動了。
「……什麼?」
嗯,相當有趣。
在彷彿要震裂天空的歡呼聲中,莉諾琪絲走下擂臺。
以完全乘上速度的手腳攻擊,骨折也是當然。不,即便如此也沒關係吧。他本職似乎是冒險家,實戰中也會使用武器。身體本來就不該以赤手空拳交手爲前提。
莉諾琪絲也是在下定決心之後,輕鬆了許多。
拳頭的間距……不,配合這個,吉翁也拉近了距離。
「但現在不同。我覺得這樣的戰鬥也不壞。歡呼和視線,只要下定決心,就不再成爲妨礙。倒不如說,它們會推着我」
和倪亞相比,這不就是小狗嗎。
吉翁只是稍微向左晃了一下——
不,她避開了。
莉諾琪絲抓住了他。
「「嗚哦哦哦哦哦哦!」」
憑那筋力不足的下顎,只能做到這一步。能咬住,卻沒有撕裂血肉和骨頭的力量。
莉諾琪絲究竟受了多重的傷還不知道,但我覺得不是一兩天就能痊癒的輕傷。如果是我,馬上就能治好,不過她還用不了到那種程度的「氣」。
沉重的衝擊聲響起,吉翁緩緩倒下。
面對吉翁從亂打銜接輕快步法,再到假動作的攻勢,莉諾琪絲穩穩應對。她防住踢擊,躲開隨後的迴旋踢,縮短距離。
這個獸人可怕嗎?
吉翁咬了上去。
「如你所見,我是獸人。我的戰鬥是狩獵。潛伏身形,從陰影中襲擊,獵殺目標。我找不到在人前戰鬥的意義和理由。不,該說以前找不到吧」
人的惡意,竟然能如此直接地叩擊心靈嗎?
狩獵同樣是生存競爭。
勝負已分。
雖然還遠遠是個雛鳥,但比使用「氣」的莉諾琪絲還稍微快一點。
如果能改變形式使用,說明她理解了技法的原理和道理。簡單來說,那已經不只是一個招式,而是作爲自己的技法習得了。姑且算是吧。
這話,她並非不能理解。
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視着擂臺上的兩人。
她左肩鮮血湧出,從指尖滴落。
明天之後會產生多大影響呢。
嗯,連這點也包括在內,後續很令人期待啊。
「——黎諾選手避開了吉翁選手瞄準喉嚨的咬擊,抓住對方後以身體重拳決出勝負。各位聽見那聲沉重的衝擊音了嗎?乍看只是普通的一拳,但其破壞力應該相當驚人。吉翁選手還活着,是因爲他本人很強,生命力也很強。普通人喫下那一擊的話,該怎麼說呢,內臟會被打得亂七八糟然後吐血,啊,是,黎諾選手的下一場比賽令人期待呢。這場比賽中受的傷會造成怎樣的影響,請各位務必親眼追看這場看不見前路的戲劇。想必有很多人期待吉翁選手和甘得魯夫選手再戰,但吉翁選手將在這裏敗退」
在班德里歐的指示下,我提前收住了評論。
真是的,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明白能說和不能說之間的分寸。
要說明比賽,不好好說出來就傳達不到吧。
◆
比賽結束後,莉諾琪絲直接去了醫務室。
被咬的左肩,非常疼。
「嗯……相當深啊」
讓醫務室裏的醫生診察後,對方說出了令人擔心前景的話。
那是阿魯特瓦爾王國醫學界有名的多利斯拉醫生。四十到五十歲左右,面容沉穩的中年男性。
周圍還有醫生和護士,正在觀察莉諾琪絲的傷勢。
吉翁的好幾顆牙都紮了進去,而且差點被撕咬下來。在那之前,她抓住了對方不讓他離開……可即便只在那一剎那,傷口也還是被稍微撕開了。
如果沒抓住他,說不定肩膀上的肉會被整塊帶走。
「規則你知曉了吧?明天以後還有比賽的選手,不屬於魔法治療對象。所以只能進行一般治療。如果你棄權,那就另當別論……」
「我不棄權」
她知道那條規則。
但她認爲,這不是必須棄權的傷。又不是中了毒,骨折那一類確實很糟,但這種程度的傷還遠遠能戰鬥。
比起疼痛,關鍵是能動到什麼程度。
如果骨折,身體可動範圍會受到很大影響。尤其腿傷的話就絕望了,帶着那種傷去打下一場比賽,勝算恐怕很低。可如果骨頭沒有異常就沒問題。雖然很痛。
不過,盾也是很有趣的武器。
「這樣啊……作爲醫生,我不推薦,但尊重你本人的意願。要縫合嗎?」
「——麗聶特選手手持盾牌。此前的比賽中她並沒有使用盾。她應該明白,臨陣磨槍的技術不可能對這個對手奏效。既然如此,可以推測她對盾也具備相應水準」
拖長的話,麗聶特只會不斷受到裂傷,被逼入絕境。既然如此,比起想辦法應付劍鬼的攻擊,更該考慮如何迅速擊倒他。
無論如何,勝負也許很快就會分出。
沒錯,盾也能這麼使用。對對手來說,它會成爲遮擋視線的障壁。
這是今天的第二個看點。
「——麗聶特選手,出手了」
無武器部決賽,恐怕會是莉諾琪絲對甘得魯夫吧。
他將雙手握住的木刀橫放,刀尖比水平線略低。從麗聶特角度來看,大概像過了三點的時針。
「那、那個」
「咦?」
現在那傢伙既是武器,也是人。就是這麼回事。
「我可以做嗎?」
你姑且也做過準備,可別讓我失望啊。
我沒聽說過麗聶特會用盾,也沒見過她舉盾的樣子。
混在嘈雜聲中的許多話題,都是黎諾對吉翁那一戰。
做了那次治療的,是這個魔法醫生?
這樣就好,殺人並不需要殺意。
那個滿身殺意的男人所抵達的武之境地,竟是不心不殺的鶴御魂境界嗎。
那是非常基本的攻防一體架勢。持盾的左手在前,握着鈍刃闊劍的右手在後。
大概是她的不安全寫在臉上,莉諾琪絲還沒開口,魔法醫生就察覺到了。
在無法確認這一點之前,她什麼都不能說。
劍鬼……啊,不動嗎。
「夏茵醫生,你來嗎?」
現在不能亂說。
◆
麗聶特舉着盾衝了出去。
不錯嘛。
如果麗聶特沒察覺,手臂會連同盾牌一起……用木刀應該沒法切斷吧。但木製盾牌大概能輕鬆斬開。
——說到手臂被砍斷,就只有地下競技場。
清澈珠川,暮影搖曳,嗎。
劍鬼也擺出架勢。
這樣一來,我就期待決賽時的反應了。
可以確定,他比幾年前與我對峙時更強了。
第二次?
……說明起來很難,不過本來也不是能靠語言理解的東西。能理解的,只有同樣抵達某種境地的人。
劍鬼木刀的刀尖,能否夠到她。
莉諾琪絲差點說等等,卻猶豫了。
好了,越來越讓我認真期待了。
比賽開始的同時,麗聶特將盾牌舉到前方。
——果然,是這樣啊。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那種速度領域的比賽,此前還沒有過。
那樣的話,木刀也足夠了。畢竟他真的可能殺死對手。
這樣啊,這樣啊。
但如果他的進步超過我的預想呢?
看來爲了觀察情況,只能把這具身體獻作實驗體了。
「嗯。我想看看你不用魔法能不能也進行治療」
那時她幾乎沒有意識,回過神來手臂已經接上了。她甚至覺得手臂被砍飛這種事是不是一場噩夢。
說得極其簡單一點,那是一種與武器融合的狀態。
「——開始!」
明明接下來就要比賽,他卻像平時一樣站在那裏。
她和這個魔法醫生,是在那時候見過嗎?
「嗯。那時候你的手臂被砍斷了」
他們一定覺得,那和至今的比賽完全不同。
「那麼,我來縫合傷口。請到這張牀上」
右手持劍,左手持木盾。圓而小,也就是所謂圓盾吧。
麗聶特,你還真動腦了啊。不,也許她原本就是這種風格。聽說莉諾琪絲原本也用劍嘛。
包括預選在內,至今的比賽裏都沒見過這種架勢。類似脅構,但感覺理念不同。
「沒關係。處理你的傷,這是第二次了」
當然,也可能有爆冷。莉諾琪絲受了傷,根據傷勢狀況也可能會輸……不,現在先放一邊吧。
正因爲基本,所以破綻很少,是相當像樣的架勢。雖然沒什麼趣味。
乍看像防具,但也能成爲武器。就像劍能防禦一樣,盾也能攻擊。裝上尖刺的話,只要往前推進就能成立爲攻擊。當然作爲防具也很優秀。視情況而定,它能兼具防禦和攻擊。
「我明白了」
麗聶特這樣就好。
「……拜託您了」
她打算正賽結束後立刻請求魔法治療,但即便如此,距離決賽還有幾天。接下來幾天都要維持這種狀態,至少希望對方做處理,避免傷勢惡化。
再往前一步就會被斬。
真想用刀來看這個架勢。可惜他拿的是木刀。
「——這場比賽,我個人非常期待。麗聶特•布朗選手對遊馬檜選手,兩人現在已經站上擂臺」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亂說。這個女人究竟知道莉諾琪絲多少事,又掌握了多少和倪亞有關的情報。
不心不殺就好。
那是不是事實上的決賽?
你抵達了那個境地嗎。是受師傅影響?還是自己走到的?說意外也確實意外,但武這種東西,往往就是這樣吧。
「——遊馬選手的那個架勢,我想屬於古老劍術。那是隻追求斬擊、柔軟到極致的架勢。也是等待對手攻來的型。沒有交鋒,也沒有牽制,唯有斬擊。那一招只有真劍才能發揮真正價值。木刀的話稍微……不,也許木刀已經足夠了」
沒有逞強,也沒有畏懼。
將道具並非作爲道具,而是作爲自己的一部分來認知,是涉及意識根基的心理狀態。
剛纔醫生們的對話是什麼意思?是說讓一個技術令人不安的魔法醫生來縫合傷口嗎?他們是不是在說,要用傷患的身體確認手藝,也就是把她當實驗體?不,是說了吧。這絕對是在說。多利斯拉不治療嗎?不是由阿魯特瓦爾有名的醫生來做嗎?
「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從這裏後退也會被斬。
手臂被砍斷。
「——遊馬選手,進入了斬擊態勢。他是打算用木刀斬。達人可以做到。而麗聶特選手停下了。她似乎察覺到遊馬選手的意圖」
反正只要繼續斬下去,對手自然就會死。
沒錯,不需要殺意或殺氣。
對那傢伙來說,武器方面果然相當不利啊。
「——遊馬檜選手非常沉着。至今的比賽中,他從未被場面吞沒,也未曾逞強,甚至沒有顯露鬥氣。他始終保持自然體。處於那種狀態的武人,很強」
將劍藏在盾後。
只從道理來說,就是讓左右手分別承擔職責,完成攻防。穩定感會比單劍更高吧。
不過,考慮到麗聶特採取穩健戰法的性格,帶盾並不算太意外。
對面的劍鬼,果然只有一把木刀嗎。
那些終究只是雜念,甚至會妨礙集中,成爲讓刀刃變鈍的理由。如果殺意純度足夠高,那同樣也是一種境地,但以扭曲的本性抵達那裏,恐怕無法保持正常心智。
雖然對外行來說,那快得已經讓人看不懂發生了什麼,但他們應該還是感受到了那是高水平的互毆吧。
——劍鬼,倒是相當不錯。
單純用盾防禦、用劍攻擊。僅僅如此,就是相當穩健的風格。
所謂境地,並不是單純讓心平靜、努力無心之類的階段。
從型來看,是瞄準反擊。應該是配合主動進攻的對手,奪取後之先的架勢。
既無心,也無殺意,只以斬擊爲目標的「是刃身融」。與刀刃合一的那個境地。
◆
——這股違和感是什麼?
麗聶特縮短距離後,這麼想的瞬間,雙腳自然停住。
她和橫放木刀擺出架勢、紋絲不動的遊馬檜之間,處於彼此攻擊似乎將觸未觸的距離。
她在那個距離強烈感受到違和感,因而停下腳步。
就這樣繼續向前真的可以嗎——她如此猶豫的瞬間,遊馬檜主動縮短了那一點距離。
然後——遵從沿着脊背竄過的強烈寒意,麗聶特下意識將盾牌推向前方。
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自身行動的含義,就在那裏得到了理解。
斬!
盾牌碎片飛舞。
在她意識到遊馬檜動了之前。
盾牌就已經在毫無觸感的情況下被切斷。
如果她剛纔沒有動作,被斬斷的就會是自己,而不是盾牌。再偏一點,說不定連手臂都會被斬下。
用木刀斬的?
從道理上想很奇怪,但她知道這是可以做到的。幼年時的倪亞曾讓她看過。既然有人能做到,就代表任何人都有做到的可能。
眼前這個男人又如何?
根本不用想,他實際上已經做給她看了。那是快得驚人的一閃。
——難道自己失誤了嗎?
自己是不是幾乎毫無防備地踏進了遊馬檜的攻擊範圍?
……也許應該先拉開距離。
然而,本能告訴她「不要從這個狀態移動」。沒錯,貿然後退只會遭到追擊。越是危險的時候,越不能隨便亂動。
在那種狀態下,他能防禦看不見的那個。
話還沒說完,膠着狀態就動了。
總之,必須讀出他的下一步行動。
打破均衡,只需要些許傾斜就夠了。
正賽第一天第一場,芙蕾莎也做過類似的事,但那是更加高等的技術。遊馬檜正在做到這一點。他具備能做到這一點的劍術。
回想倪亞曾經給她看過的那一招——總之非常快,但比那更重要的是,應該需要極其準確的動作。
沉重踏步、速度與「氣」灌入刃中,劍道里所謂逆胴的一擊奔湧而出。
不過,即便如此也足夠。
當然,會返刀。
自己也許贏不了。
畢竟是用本來不可能斬開的東西來斬。
那道斬擊飛了出去。
距離是拉開的。
——麗聶特這傢伙,是故意讓他踩上去的啊。
但做不到就結束了。
飛舞的盾牌碎片發出哐啷一聲。
盾牌被切斷,又勉強避開返回的第二刀後,麗聶特向前踏出。
如她所讀,橫掃返了回來。
劍鬼警戒地拉開距離,然而。
結果,木刀折斷,攻擊打在劍鬼右臂上。接近肘部。恐怕骨頭折了。
被切斷的盾牌碎片仍在空中飛舞。
要是倪爾沒在看,她大概會在這裏普通地棄權。
前提是正面命中。
「氣拳•歌掌」。
這也是綜合實力的高度吧。她一邊攻防,一邊觀察周圍情況,正因如此才能把他誘導過去。嗯……我一直覺得她武才比莉諾琪絲更高,沒想到這種場面也能發揮出來。根據周圍環境和狀況行動,也是優秀的武。雖然那是實戰技術,不是比賽技術。
與此同時,麗聶特將一直單手揮動的劍改爲雙手握持,蓄在腰間。
沒錯,就是這樣。
然而,想必也確實有手感。
接下來會怎樣?
那應該是相當感覺性、相當曖昧的東西。像直覺,或者隱約察覺,差不多這種層次的感知。
是刃身融。即便是木刀,魂也在那邊嗎。
「!」
她原本就對武鬥大會沒有幹勁,所以只對大會後的報酬和利益感興趣。她並不想和強者戰鬥,也普通地不想受傷。
沒錯,只靠毆打無法擊倒麗聶特。
那把劍形狀的棒子是鈍器,飛出去的斬擊也是符合鈍器性質的一擊。有這種強度、重量和硬度,只要正面命中,一擊就結束。
被打飛的劍鬼迅速站起身,
但現在該不該切出王牌?在這裏使用,就絕對無法再瞄準冠軍。她會把自己的手牌暴露給其他選手。能讓同一招第二次奏效的對手,正賽裏應該不存在。
◆
或者說,能應對那個速度領域的麗聶特很出色。明明單看攻擊速度壓倒性地輸給對方。
想必他感知到了麗聶特使用的「氣」吧。否則不可能防禦。
麗聶特喫了好幾擊,但全部避開了疼痛要害。沒有直擊骨頭,而是用肌肉厚的部位漂亮地承受或卸開。那方面的技術很高明。明明被直擊,卻沒有造成多大傷害。這也是她穩定感的理由。
至少,必須打出一場不辱倪爾護衛身份的比賽,留下實績。
順帶一提,這本來是赤手空拳的技法。可以用徒手打出打擊或斬擊,只是也能應用在武器上而已。
橫向揮出的木刀,以那一刀斬斷了盾牌。
這是我教給麗聶特的「外氣」技法。「外氣」比「內氣」技法難度更高,但以她的才能,掌握也並不奇怪。
因爲麗聶特綜合實力很高,劍鬼無論如何都無法斬到她。那眼睛追不上的一閃無法使出,就算勉強放出來也打不中。他應該相當焦躁。
她有王牌。
他踩中了第一擊時斬飛的木盾碎片,失去了平衡。
從旁人看來如何不知道,但對與他對峙的麗聶特來說,那速度快得像木刀消失了一樣。
按我的判斷,她會被不斷斬中然後敗北,但這個膠着狀態反而是優勢。所謂穩定地強,就是這麼回事。
即便如此,那也是很好的動作。
他一定會以回返之刃,再次斬向麗聶特。
因爲讀到了時機,她勉強以毫釐之差避開了……但這下糟了。
雖然相當生澀,但確實成了「歌掌」的形。
而在這場比賽中,那意味着麗聶特獲得了「蓄勢」的時間。
雖然一開始就破損了,但盾牌的使用也不錯。
那是符合架勢、在預料範圍內的第二擊橫一閃。
遊馬檜的肩膀稍微沉下。
既然奪冠已經困難,那麼次優先的目標就變成了「不能在倪爾面前輸」。
——麗聶特有她自己的優先順位。
那種用木刀斬的技術看起來不講道理,實際上卻是由纖細且縝密的技術構成。
她銳利揮動右手的劍,追逼劍鬼。
「——麗聶特選手,轉入攻勢」
這麼一想,她不覺得自己能輕易避開。
——不。
咚!
他明確理解了,存在自己不知道的技術、自己不知道的力量。今後,他會開始摸索那份力量吧。
問題在於時機。
「——遊馬選手,看起來很難受。乍看像是在進攻,但他沒有能擊倒麗聶特選手的決定性一擊。繼續這樣下去,遊馬選手會被麗聶特選手逼入絕境」
麗聶特毫不在意,揮出了劍。
大概是集中力的緣故吧,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裏,無數思緒掠過腦海。
她的目標是奪冠。
嗯,果然只看劍術的話,劍鬼要高出不少。
沒有選擇餘地。因爲現在不用,就會輸。
他比想象中更強。
他一邊躲避麗聶特的劍,一邊仍能從容打進去。沒錯,畢竟是木刀。斬不了的話,普通地毆打就行。
因爲如果奪冠,她和倪爾的關係會如何發展還不知道。作爲可能性,她覺得也許會有所進展。五億?那種小錢不需要,她只想待在倪爾身邊。那邊更有價值。
時機、距離的拿捏、劍與盾。
——嗯,漂亮!
麗聶特的防禦比我想象中更好。
劍鬼傾斜了。
什麼時候來?
「……!」
失去平衡,又勉強拉開距離。看起來那一擊本該直擊反應慢了一手的劍鬼,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用木刀防住了。
呼!
啊,來了。
不錯嘛。這不是很有倭國武人的風範嗎。
其次,當然是不想被倪爾看見自己敗北的模樣。更何況正賽裏利斯頓一家都來了。要是被人覺得「作爲護衛,這個結果是不是有點?」說不定會被解僱。
劍鬼發出無聲的聲音,像被彈飛一樣在擂臺上滾了出去。
劍鬼,讓我看看你的下一手。如果沒有,就結束了。
話說回來,劍鬼那傢伙,用木刀擋下了那道看不見的攻擊啊。如果直擊的話……嗯,麗聶特的劍也被鈍化了刀刃,我想應該斬不開。
看着自己手中折斷的木刀,大大吐出一口氣。
用木刀中最容易切開的部位,也就是所謂的點來斬。
這是互相交擊的膠着狀態嗎。
「……我認輸。是我輸了」
再其次,纔是在倪亞面前輸。這單純只是之後很可怕而已,最糟也只是麗聶特的身體一具能承受的問題。也許會有地獄訓練之類,但因爲和倪爾無關,反而輕鬆一些。應該也沒有解僱問題。
所謂知道,就是這麼回事。
也就是說,只要讓點的位置偏開就好。嗯,當然這也會產生別的問題。
「雙方正在判斷勝負關鍵。這場交鋒的均衡,會在何時被打破——」
那裏不是劍能觸及的距離,然而。
刀即自身,比起手臂的傷,他更在意那邊嗎。
「——遊馬選手認輸。比賽結束。這是一場精彩的比賽。麗聶特選手使出了飛出攻擊的技法。因爲使用的是大會用的鈍刃劍,所以沒能斬開,但如果是真劍的話,恐怕就會咔嚓一下切進去了吧。遊馬選手用木刀斬開盾牌的技術也非常出色。我認爲那項技術的高度,在大會中也屈指可數。那是無愧於劍鬼這一別名的實力」
好了,大概就這樣吧。
我整理完評論,向班德里歐打了信號,讓他把攝像機轉向別處,然後離開那裏。
我前往的方向上,是剛從擂臺上下來的麗聶特。
「麗聶特,等一下」
「咦」
她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以總是冷靜的麗聶特來說,這反應相當誇張。嗯,大概是沒想到會在這個時機被搭話吧。芙蕾莎當時也很驚訝嘛。
「難、難道是要我解說嗎?」
啊,原來是這種誤會。
到這個階段,特別對待某個選手果然不太好。而且麗聶特也被木刀打傷了。雖然只是會隱約留下青痕的輕傷。
「我想拜託你傳個話。你之後會去醫務室吧?」
「傳話……嗎?我明白了」
◆
第四天的全部比賽結束了。
今天也很熱鬧,血也流了。雖然出了不少傷患,幸好沒有死人。嗯,可以說順利成功吧。
剩下還有幾天。
隨着比賽數量肉眼可見地減少,希望之後的比賽內容能越來越濃厚。
……好了,家人團聚到這裏也差不多了。
「我差不多回房間了。明天見」
我說着從桌邊站起。
和父母、兄長喫完晚餐,連甜點都喫過後,我們聊了相當久。
無聊。還不如睡覺。
「就像暮色中的一隻鶴,虛幻而纖細,安靜到令人畏懼。身處彷彿幻想般的景色中,不顯露氣息、鬥氣和殺意。我記得,那是模仿這種情景的武之境地」
我避開人目,前往的是某座宿舍。
就是這樣吧。
啊,是這樣啊。
「嗯,毫無疑問。我覺得你比我想象中更強了」
啊,和我認知中的名稱不同嗎。不過意思大概一樣吧。
所以,不能教給不是弟子的人。說到底,這傢伙也不是我的弟子。
「兄長大人請慢慢休息」
不過,根據今天的比賽情況,我原本也可能不會來見他。
比賽數是十六場,當前選手人數據說是三十二名。
聽見父親的聲音,我回答「雖然我也很想這樣」。
這是在地下競技場那件事中約好的。
選手幾乎沒有,但巡邏工作人員有點多啊。
咻咻!
「你……究竟是什麼人?」
聽說妹妹還要工作而臉色變陰的兄長,我先這麼對他說。
……嗯,怎麼說呢。
如果我是他的師傅,可以教他……但這並不是能教給任何人的東西。
「兄長大人已經完成了兄長大人的工作吧?我有我的工作,僅此而已。請不要在意,好好度過吧」
我迅速來到甲板,跳上連接船和港口的粗錨繩,沿着它跑下去。哦,港口有人啊。工作人員嗎?還是船員?不能被發現,我一邊注意人的氣息一邊移動。
「我很想見你,童女」
「已經要休息了嗎?」
帶着淡淡月光的鋼刃,美麗到令人背脊發冷。我不是不能理解被刀魅惑之人的心情。
回到房間後,我正如告訴父母和兄長的那樣,確認明天的事項。
「那我走了」
夜晚的這座島,相當安靜。
「比你強的人。除此之外不需要別的答案吧?」
「……是啊,只要這個就夠了」
「你在說什麼。總之等一下」
——有個孩子想見你,如果你有見面的意思,今晚就在這裏等。
不知道?
「那麼,晚安」
「而且,我覺得你今後還會變得更強」
「什麼?找我這種感性古舊、莫名其妙的傢伙有事?」
「不,我不知道。鶴?……不太明白」
他應該已經在和麗聶特的比賽中認識到了「氣」。「歌掌」本來就是「外氣」本身。
雖然不知道他把握到了什麼程度,但既然已經認識到,就遲早一定會掌握。
劍鬼抱起胳膊。
「——久等了。等很久了嗎?」
「你抵達境地了呢」
只是一個晚上的短短片刻,頭髮就算了……不,姑且還是戴上黑髮假髮吧。反正是在暗處,就算顏色有些不同也不會暴露。
習得「氣」,是一道又高又厚的牆。能否習得,會極大改變武人強度。
如果作爲弟子待在身邊,師傅隨時都能爲弟子的不始末負責。最糟可能會殺死弟子,但那也無可奈何。糾正走錯路的弟子,並讓其承擔責任,也是師傅的職責。
「我要確認明天的日程,確認選手組合……大概就是這些」
簡單變裝,深深壓下兜帽,我悄悄離開房間。
「……嘖。還是夠不到嗎」
到那時,他會突飛猛進吧。
……不知道嗎?我記憶也很模糊,所以沒法好好說明。
穿上帶兜帽的外套。
嗯,反正有班德里歐在,如果發生什麼,他應該也會支援吧。至少這點事我要讓他做!不做我可不饒他!做了我也不饒他!
腰間攜着大小兩把刀。
觀衆已經回王都了,而且現在已經是冬天。在能清楚感受到寒意的冬夜,幾乎沒有選手會毫無意義地外出。偶爾也有人在跑步,大概是仍然勝出的選手吧。有幹勁是好事。
沒錯,約好見面的對象,是劍鬼遊馬檜。
男人咂了咂舌,將刀收回鞘中。
嗯,雖然我躲開了。還遠遠不夠快。
兄長成功完成了翼之道編隊飛行。已經足夠了。
剛一見面,他就用一斬兩斬作了回答。
如果教給看走眼的人,說不定某個瞬間就會殺死別人。武人之間還好,若不是那樣就最糟了。
看這狀況,那些黑衣人也確實把話傳給了劍鬼。
我其實也相當累,很想睡,但還有事要做。
「到頭來,也只有這個了呢」
正賽舉辦期間,我們住在利斯頓家所有的飛空船上。姑且還有學院,但每天早上來回實在太辛苦,所以決定暫住在這裏。希爾德朵菈和蕾莉亞蘿德也是一樣。
基本上,只有回領地時才能見到父母,所以這是寶貴的時間。因此我希望兄長能慢慢享受。和家人一起。
正賽終於進入佳境,剩下幾天就要結束。接下來的比賽纔是集大成。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爲了不發生麻煩,他們應該加強了警戒。
「——還請務必賜教一手。前方應該還有更高處吧?」
「真是熱情的問候呢」
好,沒有別人的氣息。趕緊辦完吧。
「按照約定,因爲你變強了,所以我來見你了」
——哦,找到了找到了。
雖然有因緣,但正因爲有因緣,他似乎才迷惑該怎麼做。想必既想談話,也想切磋吧。武人就是任性的傢伙很多。
「不知道。不心不殺,就含義來說我覺得差不多」
「……」
我想到也許會和這傢伙見面,所以姑且準備了假髮。
選手人數減少到這種程度後,選手情報不足就會很顯眼。至少最低限度要記進腦子裏,否則會給利斯頓攝影組的名聲抹黑。
——而且,我還有另一件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的事。
劍鬼緩緩拔出大刀。
我就這樣過了一會兒,看準時機開始行動。
「等一下」
之後會有正式發表,不過我作爲拍攝相關人員,提前得知了。
我們爭論這種小事,纔剛剛好。
「不心不殺的鶴御魂」
反正他對我的興趣,也只在強大這一點上……雖然也有像我家侍女那種會斷言小孩子也可以的危險傢伙。但這傢伙似乎不是那樣,讓人放心。

反正我就是古老的人嘛。也許和現在的年輕小子感覺合不來吧。抱歉啊,老人家一副懂很多的樣子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你這混賬!真讓人火大!要是不知道給對方面子、不懂得體貼,可是會捱揍的哦!挨我的揍!
正賽第五天,錦標賽第三輪。
今天比賽之後,我拜託麗聶特傳了話。
「我只有一點時間。要談話,還是要切磋,由你決定。啊,要是快被工作人員發現,我會逃哦。我們都不想惹麻煩吧?」
比交談更適合。
入口附近,站着一個男人。
誰更強,哪邊更強。
◆
看來她確實傳達到了。
「我變強了嗎?」
「境地?……是極意嗎?」
今天也是下午開始比賽。
因爲在意受傷棄權選手留下的空缺,似乎把空出來的位置壓縮調整過了。爲了避免不戰勝和不戰敗。也可以說是運營方的補救吧。
話說回來,三十二名啊。
終於明確看見終點了。縮減到這種程度後,觀衆應該也能把選手的臉和名字對上了吧。
明天八場,後天四場。
然後剩下四人,最後一天進行武器部和無武器部的決賽。
目前爲止,弟子們都還留着。
如果弟子之間對上,當然就會減少,不過現在還沒碰上。
——今天令人在意的比賽,是甘得魯夫和託哈亞蕾。就是那個青狐獸人。
那個女人也讓人看不透。
至今爲止的比賽,她和薩烏森一樣,打得相當遊刃有餘。沒什麼特別值得說的地方。總之就是單純地強。毫無驚險,甚至還在留手。
我個人倒是想看她和吉翁的比賽。同爲輕量級獸人,應該會變成速度勝負的亂打戰。選手動得多,看起來就很有趣,很華麗。
這場比賽,很難想象甘得魯夫會輸。
但託哈亞蕾一定握有王牌。關鍵在於那能不能擊倒甘得魯夫。
她究竟會如何戰鬥呢。
甘得魯夫獲勝應該沒有疑問,所以關注點在於她會怎麼打。
——好。
「那麼,我們走吧」
和家人喫完早餐,又和在會客室裏的班德里歐等攝影組成員簡單開過會。
然後,今天也再次前往拍攝。
「——是小倪亞!」
「——啊,小倪亞!」
「你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太硬了?」
「只是你的力量不夠」
我想確認這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一起待在這裏。
……地下居民在幹什麼啊。
沒錯,觀衆已經入場了。
「既然脖子不行……沒辦法了。可能會做得過火,先請你見諒哦」
雖然相當在意,但也沒時間,這裏就先略過吧。
……咦!?
託哈亞蕾提出抗議。
「!」
比賽順利消化,轉眼來到第四場。
她像纏繞般順滑移動,轉眼就像騎在肩上一樣繞到甘得魯夫背後,手臂環上他的脖子。
我所指的方向,有蕾莉亞蘿德和席爾瓦領的攝影組。
「爽快答應了?」
她很強吧?可以認爲她比吉翁更強吧?不會和那傢伙重蹈覆轍吧?不會連甘得魯夫一點擦傷都沒造成就敗北吧?她是勇者候補吧?沒問題吧?正賽都快接近尾聲了,不會打一場乾脆得無聊的比賽吧?
——剛剛親眼見識託哈亞蕾速度的甘得魯夫。
是是,是我哦。
「——託哈亞蕾選手,進入絞技」
「班德里歐大人,可以稍微等一下嗎?」
其他比賽大概都會如預想般順利勝出。
在擂臺旁已經成爲固定位置的地方,我對今天的比賽進行評論。
世上沒那麼簡單,但在武的世界裏,這道理倒是相當行得通。畢竟武鬥家笨蛋很多嘛。
就連脖子周圍的肌肉都硬邦邦的,無論怎麼用力都不行。明明喉嚨和氣道並不是那麼容易鍛鍊的部位。
可是,完全勒不動。
和昨天一樣,攤販、與選手交流之類,似乎足夠他們打發時間。今天也是大盛況的感覺。
莉庫爾碧塔是畫那部連環話劇插畫的人。雖然應該沒有公開廣泛傳播,但也是懂的人都知道的當紅畫師。
本人也並不太在意。我曾在採訪裏問過疑惑相關的事,他比起自己的惡評,更在意吉翁。說自己沒打算那樣,但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
她明明完全鎖住了脖子。沒有卡在下巴上,而是完美地把手臂繞上了脖頸。
哦,挺有趣的企劃啊。
嗯,反正那傢伙的比賽裏全都這樣,現在也沒什麼好說的。
既然班德里歐說「一小會兒」,那應該不太妙吧。趕緊處理完。
對方認真回答。
「我請他作爲姐姐的護衛待在這裏。稍微跟他說了有這種企劃,試着拜託他,他就爽快答應了」
「——無論如何防禦都非常堅硬的甘得魯夫選手,以及迅捷輕盈的託哈亞蕾選手。根據託哈亞蕾選手的進攻方式,她也許無法對甘得魯夫選手造成傷害。她究竟會如何戰鬥,是這場比賽的關注點」
問題在於,那中心處。
然後,問題就是託哈亞蕾了。
如果是實戰,說不定已經被刀刃利落割開。
「——那不是利斯頓家王子殿下的妹妹嗎!? 」
這樣看着兩人對峙的樣子……總覺得有些不安。
◆
「——開始!」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託哈亞蕾確實發出了聲音。
而安傑爾站在莉庫爾碧塔身邊,偶爾被觀衆搭話,就揮手回應。喂喂,怎麼回事。你不是那種會做粉絲服務的開朗社交角色吧。
「——看來絞技並沒有奏效」
「我想問你在做什麼」
在觀衆歡呼中,偶爾也會傳來針對甘得魯夫的倒彩。
她乘着那份速度,瞄準以防禦架勢站定的甘得魯夫頭部發動飛踢——不,不對。
這場祭典熱鬧中,也有王都或席爾瓦領的攝影組在。
因爲安傑爾在這裏。
所以,他應該也認爲惡評能用強大來洗清。
……拜託了。就算要輸,至少也要表現得像是奮戰過。
然後她迅速跳開。
因爲她正在拍攝,我稍微等了一會兒,注意到我的蕾莉亞蘿德走了過來。
「我明白了」
坐在圓凳上的她,正在畫正面那對情侶的肖像。嗯,雖然其中一人是輸了的選手。記得名字是……想不起來了,不過是和麗聶特交手後敗北的女人。好像是使用釵的女性武鬥家吧。
「啊,莉庫姐姐正在畫肖像畫。是面向選手和普通人的企劃」
而且正在畫畫的莉庫爾碧塔,感覺似乎也挺開心的。就不打擾了。
不,應該有什麼理由吧。我本來想叫他過來問理由,不過還是算了。姑且知道他待在這裏的理由了。過度干涉的師傅可是會被弟子討厭的。
「嗯。他說和莉庫姐姐不是不認識,只是在旁邊待着的話可以」
「咦?啊啊,是蕾莉亞嗎?」
她的強大,感覺確實有根基支撐。
比賽開始了。
但唯獨這場讀不透。
拍攝正賽中戰鬥過的選手與普通人的影像,評價似乎很不錯。希爾德朵菈和蕾莉亞蘿德,現在也應該在某處進行採訪。
他並沒有大意,也打算無論發生什麼都迎擊。
開始的同時,託哈亞蕾大幅踏出。嗯,挺快啊。
從飛空船下來前往鬥技場途中,發現我身影的觀衆們騷動起來。
她的畫很棒,落筆也很快。
「我也是」
那個安傑爾?
而且席爾瓦家次女莉庫爾碧塔也在。
今天,我特別在意的比賽,是第四場」
實在是非常準確的人盡其才。如果畫好的畫能拿到手,應該會成爲不錯的紀念吧。
被疑惑纏身的甘得魯夫,與狐耳獸人站上擂臺。
「啊」
我說着這些時,今天的第一場比賽開始了。
那傢伙本質上和我很像。大概是覺得想太多很麻煩的類型吧。他肯定覺得,如果一切都能靠強大解決就輕鬆了。
◆
也有聲音很粗的傢伙啊。這聲音我好像聽過幾次,誰啊。到底是哪一個……可惡,人太多了,分不出來。明明我想找出那個疑似會對兄長做些什麼的危險分子,質問他到底是以什麼心態對兄長興奮的。
「一小會兒的話沒問題」
那是隻能說「確實如此」的回答。
「——怎麼了,倪亞?」
無論發生什麼,都能以強大來證明自己,他至少是這種程度的武人。
如果還想着留手、不讓對方受傷,就會輸。
不過,我在意的不是她。
相當快的手法。如果防禦很硬,那就不打。真是簡單的思路。
然後他期待在正賽再戰……不過,吉翁輸給莉諾琪絲了。遺憾的是,再戰已經沒有了。
雖然正在比賽中,但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進入那記絞技的方式,顯然是「武」的動作。
「——正賽第五天,大會終於逐漸接近尾聲」
「——天破流代代理師父甘得魯夫選手,對青狐獸人託哈亞蕾選手的比賽。甘得魯夫選手在預選中擊敗了狼獸人吉翁選手,但那場比賽似乎存在疑點。踢中甘得魯夫選手的吉翁選手受傷敗退,這樣的比賽結果是否不自然?這樣的聲音至今仍未完全消除。和吉翁選手一樣,託哈亞蕾選手也是速度特化型獸人。關於甘得魯夫選手的疑惑,或許會在今天的比賽中得到解明」
無論肉體和精神層面如何,在「武」這一觀念上,託哈亞蕾也許更強,他如此感覺到。
「安傑爾呢?」
儘管如此,他還是輕易被對方拿下了脖子。
「——來到這裏後,基本上所有比賽都值得期待。所有人都是實力者,誰勝出都不奇怪。
甘得魯夫雖然還只是半吊子,但也是純正的武人。
我清楚看見甘得魯夫動搖了。
投技、絞技、關節技等,與單純的拳打腳踢不同,需要技術。技術是通過修行和練習掌握,並打磨出來的東西。
雖然並非有意,但在這場大會中,將天破流總會的師父們趕走的人是自己。如果這樣還無法打進上位,那他恐怕真的已經不能繼續留在天破流。
正如同期蕾塔奧所說。不拿出結果,之後會很麻煩——不過這方面他並不太在意。勝負這種事,本來也只能順其自然。
但教導過的孩子們正在爲他加油。
而且倪亞在看。
能否奪冠另當別論,但他不能這麼輕易就輸。
並且,他絕不想在這座大舞臺上留下後悔的比賽。
既然如此,就只能全力戰鬥。
也許會讓對方受傷——不。
即便讓對方受傷,也要這麼做。
既然參加武鬥大會,對手也應該做好受傷的覺悟。
和自己一樣。
別小看她。雙方是對等的。
所以,要全力。
◆
像剛開始下雨時那樣,幾滴鮮血飛散。
「——是抓撓。獸人特有的堅硬利爪正在襲擊甘得魯夫選手」
託哈亞蕾的速度,以及即便隔着防禦也能生效的抓撓攻擊。
甘得魯夫所受的傷很淺。
雖然連道服都割開了,但還沒有造成太大傷害。
這種傷,一開始都是這樣。但持續下去,傷口會越來越大。
也就是一點點被削掉。物理意義上。
——不,很淺。
作爲勇者候補的自尊和逞強,到這裏已經是極限了。
嗯,剛纔那一下很危險。外行人也應該清楚看出來了。
砸下去的同時,一拳落下。
託哈亞蕾像舞蹈一樣,像風一樣,以縱橫無盡的速度發動攻勢。
鮮血飛濺。
負責防禦的手臂、踏穩的腿腰、身體。
他賭贏了。
我評論的同時,歡呼聲響起。
相當不錯。
「——甘得魯夫選手獲勝」
然而,實際上並不是單方面。
薩烏森將託哈亞蕾橫抱起來,開始奔跑。
看似單方面的攻勢,以及毫無破綻的防禦。
難道他是故意裝作中了陷阱?把她引進來後躲開?
但沒來得及,於是被抓住了。
裁判叫停。
那一下肋骨肯定斷了好幾根吧。
等待破綻的甘得魯夫。
站在她的立場,應該想在還能以萬全狀態行動的現在決出勝負」
看起來很痛啊。
她期待着。
時間拖得越久,甘得魯夫選手的傷口會越來越多,但在那之前,託哈亞蕾選手的動作也許會變遲鈍。
「——甘得魯夫選手,動了」
那麼,結果會……哦,動了。
「帶我去醫務室。我走不了了」
「……啊,痛死了……!」
或者說,甘得魯夫避開了。在最後一刻。
「——託哈亞蕾選手似乎平安無事」
對面的甘得魯夫,則一味固守防禦。
「欸,薩烏森,都市真可怕啊」
雖然很不講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天破流的甘得魯夫嗎。看來會變成忘不掉的名字了」
……話說回來,那一擊真是結結實實打進去了。
而且,既然維持着那種速度,她正在以驚人勢頭消耗體力。那就像一直保持全力衝刺一樣。
「——託哈亞蕾選手也許正在焦躁。
裁判們慌忙行動,指示呼叫醫療班時——
正因如此,他很難拿出果斷攻擊……但終於做到了啊。這樣就好。無法變得無情的武鬥家,無論多強都只能停留在二流。
不是擊打下巴,而是爪擊。從軌道來看,是瞄準右眼。被弄瞎了嗎?
也許是因爲有教導的孩子,甘得魯夫不會忘記顧及對手。總是注意不做得超過必要程度。
進入通道、離開觀衆視線後,託哈亞蕾蹲了下來。
「——然而」
刷!
甘得魯夫躲開了對臉的一擊。那傢伙動作雖然遲鈍,但眼睛不差。託哈亞蕾的速度,他應該也看得見。
沒事,託哈亞蕾也應該有相應覺悟。強者和強者戰鬥,因爲受傷就抱怨這種事她不會……咦?死了?沒事吧?
「——甘得魯夫選手正在等待勝負關鍵。他明白自己的攻擊打不中託哈亞蕾選手,所以一邊守住要害,一邊衡量時機。不過這種膠着很痛苦。即便很淺,也是割傷,也在出血。現在只是擦傷,長期來看卻會成爲致命因素」
「我還以爲自己死了」
然而,對以爲自己會命中的託哈亞蕾來說,那一定是意料之外的迴避。因爲一瞬間的困惑,脫離的時機應該稍微晚了一點。想必她原本會一邊踢開甘得魯夫一邊脫身。
淺淺的裂傷不斷增加。
「——託哈亞蕾選手,膝蓋崩了」
喂喂,明明這麼笨拙,卻做出挺靈巧的事嘛。
彷彿能聽見聲音般漂亮的上勾,刮向甘得魯夫的臉。
瞄準致命傷的託哈亞蕾。
「我也是啊。失神這種事,我都好久沒遇到了。那傢伙也稍微留點手啊」
這是全力行動的代價吧。也許支撐不住了,她左膝咚地跪了下去。
「——到此爲止!」

即便在勇星會中,赤手空拳互搏也能排在上位的託哈亞蕾,竟然成了這副模樣。
「真要是留手,你會生氣吧」
那就是如此強烈的一拳。
面對毫不留手也毫不大意的託哈亞蕾,即便身體被削去,鬥志也不動搖的甘得魯夫。
◆
無論多快,只要看得夠久,眼睛就會習慣。動作和模式也會變得容易讀。
騷動聲也隨之升起。
就算是獸人,也不可能擁有無窮無盡的體力。以我的判斷,她擅長的是瞬發力。正因如此,長時間行動的體力較低。
期待薩烏森一定會來接自己。
「嚴重到這種程度嗎……知道了」
那是假動作啦。可別被這種明顯的陷阱騙到啊。
她笑着對甘得魯夫說了些什麼,然後就這樣走下擂臺。
殺了嗎,剛纔那下再怎麼說也死了吧——其中混雜着這樣的聲音。
「——喂,託哈,你沒事吧!? 」
甘得魯夫咆哮。
「嗚哦哦哦哦哦哦!」
啊啊,那一擊命中了。普通人會死的威力。
輸給沒有全力出手的對手這種事,她想都不想想。那是屈辱。
甘得魯夫像是抓住破綻般揮出拳頭——而託哈亞蕾迅速鑽入他解開防禦架勢的懷中。
「當然會啊」
他用左手抓住鑽進懷裏的託哈亞蕾的胸口衣襟,以渾身力量將她砸向地面。
滿身創傷、右半邊臉染滿鮮血的甘得魯夫,低頭看着倒下的託哈亞蕾。那裏沒有動搖,也看不出做過頭的感情。他和平時一樣。也就是說,他理解會變成這樣,並且這麼做了。
太好了。倒下後不動的狐獸人,噌地坐了起來。對吧,不會死吧。那點程度不會死的。
「是啊,比想象中強的人很多。雖說沒有『神技』,但託哈竟然會輸。而且還是輸給一個普通武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