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賽開幕
《亂世千金倪亞・利斯頓》 · 南野海風 · 9918 字
——「好、好驚人的騷動!大騷動!簡直像整個王都的人都聚集過來一樣擁擠!甚至讓人覺得那些在大樓高層優雅俯瞰的人們可恨得不得了!」
——「現在!最前方的船駛入港口!終於!終於,惜敗的選手們要登上正賽會場了!復仇的狼煙會升起嗎,還是會在被選中的勝者面前再次敗退呢!大家對正賽的期待正在高漲!」
確實是驚人的騷動。
「哇……幸好我不在現場……」
完全同感。
大工作結束的夜晚。洗澡和晚餐都已經解決,感謝不存在的作業,接下來只剩睡覺。
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後,今天晚上過來的蕾莉亞蘿德和我一起看魔法影像。
姑且說,這也能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吧。
畢竟也是對今天拍攝的回顧。
我們正在看的,是突破敗者復活戰的人們的英姿。是那些漂亮拿下正賽名額的選手們進入正賽會場的影像。
豪華的單船排成隊列,堂堂正正地沿着主街緩緩前進。
坐在上面的,是將再度登上決戰之島的敗者們。
爲了看他們一眼而聚集的人們發出歡呼,送別一度落敗的武人們,那景象簡直就像英雄出征。
而琪琪莉拉和喬賽珂特則擠進人羣裏,一邊被擠得亂七八糟,一邊拍下那幅景象,還爲了不被歡呼聲吞沒而扯高嗓子播報。
已經談不上什麼運鏡和走位了,是粗糙、歪斜、毫無整齊感的影像。
若以冷靜眼光來看,毫無疑問是會被打回票的外行影像。
可是,很有趣。
在現場的擁擠中被揉來擠去拍下的影像,與單純拍下來的東西相比,臨場感完全不同。越是混亂,越能強烈傳達現場的空氣。
最後一艘船駛入港口。
畫面在這裏切換,接着換成選手們登上飛行船的景象。
我掰着手指列出名字。
「強啊。非常強」
我最在意的還是劍鬼遊馬檜。
「不,不是那樣。不過她畫了好多好多安傑爾,所以我纔想是不是那樣」
「是啊,我倒覺得甘得魯夫可能會來」
「哦……老師奪冠啊。總覺得想象不出來」
影像方面的失敗,可是會永遠留下來的。我不太想在這方面冒險。
蕾莉亞蘿德的反應很淡,不知是接受了還是沒接受。
誰會奪冠嗎。
坦白說,關鍵就在於無武器部的選手裏,到底有沒有人能突破甘得魯夫的防禦,就只是這麼回事。
預選裏他毫無危險地輕鬆勝出。但那傢伙的實力,不該用現階段來衡量,而該在接戰中衡量。只要遇上實力相近的對手,他一定會成長。如果成長幅度超過我的想象,就會一躍成爲奪冠候補。現在姑且還是大穴,但算上成長空間,就是值得關注的黑馬。
完全無法想象自己去做那件事。
魔晶板上,映着那名紅髮孩子正逐一介紹登上飛行船的選手姓名和簡歷。
「蕾莉亞你支持誰?」
薩烏森也是勇星會的勇者候補。
我並不是希望莉諾琪絲輸,但太順理成章就沒意思了。正因爲所有人都覺得她是最大熱門,纔會期待大爆冷。
「麗聶特、安傑爾、芙莉茲。我覺得這三個人裏會有人奪冠。我個人在意的是劍鬼遊馬。實力難以判斷的是薩烏森•弗拉明和蕾絲特菈。這幾人應該都會穩穩打進上位吧」
難道這是刻意拍成那樣的影像嗎?
「武鬥大會結束後就不會再有什麼牽扯了,也就現在這樣吧。放着不管就好」
他是突破敗者復活戰的狼獸人。如今勝負已經先放一邊,許多人應該都期待他和甘得魯夫再戰。面對鏡頭時那副表情,是已經下定決心的武人之臉。若能再戰,他一定會毫不保留地傾盡全力。那會很值得一看。
爲什麼她的比賽樸素?因爲她始終以自己的節奏戰鬥。
總之,不管怎樣。
「艾思艾菈說,無武器部絕對是黎諾。我也這麼覺得」
啊啊,麗聶特啊。
還有一個讓我稍微想支持的,是音速吉翁。
不必使出大招,也就是像必殺技那種奇招,只靠忠實基本就能取勝。只憑基本獲勝,也是武鬥家的理想。畢竟基本纔是訓練最多的東西。雖然很樸素。
接下來的流程我都知道,所以沒有非看不可的場面。隨便看看就夠了。
原來如此,她的侍女是這麼看的。她也相當強,不過沒參賽呢。嗯,普通侍女本來就不會參賽吧。
黎諾啊。
「果然還是黎諾吧!她上過我家的節目!」
準廣播局安排不周、準備不足,這兩個要素才成就了那段影像。
既不會被捲入對手節奏,也不會被打亂。
確實是最大熱門。
可是,我們沒有聊過更進一步的話題。
「哦……」
沒錯,對蕾莉亞蘿德來說,他是天破流道場的老師。
甘得魯夫奪冠,就意味着身邊的人其實非常強。因爲太身近,反而會有難以相信的一面吧。
「她本人這麼說的?」
「這麼一說,安傑爾確實挺帥的。怎麼說,有種危險的魅力,或者說姿態很利落」
稍微令我在意的,是青狐獸人託哈亞蕾。
……嗯,從這裏開始就沒什麼特別看點了吧。
「咦?老師?」
安傑爾是地下社會的人。正常來說沒有認識的機會,也不會讓人覺得他和我有關係。他在人前也不會叫我的名字。之前和老爺子起衝突時,說的話也微妙地讓人不容易看出關係。
說起來,我還沒和蕾莉亞蘿德聊過這種話題。
蕾絲特菈……大概是時機不好吧,她的比賽我偏偏沒看到。既然沒被特集,那她應該也是穩健取勝吧。大概。
「蕾莉亞你怎麼想?」
按這個邏輯考慮,對手拿着武器也一樣吧。就算用刀劍,也很難給他致命傷。除非是相當的達人。
如果是後者,那他的成長可真令人刮目相看。將來會加入王都廣播局嗎?挖來利斯頓廣播局……不,我記得他說過老家在王都。好像也聽說過他姑且是低階貴人籍之類……大概沒法挖吧。
不,也許並非如此?
坐在對面的紅髮少女似乎也和我想的一樣,看向我。
「倪亞和安傑爾認識嗎?」
「欸,倪亞,你覺得誰會奪冠?」
嗯,不行。
什麼?在意他那每天到底怎麼打理都看不懂的髮型嗎?那到底是怎麼打理的啊。兩邊和後面剃短……到底是什麼結構啊。
那種亂來,我已經做不到了。
啊啊,可憐的甘得魯夫。
蕾莉亞蘿德出現在畫面裏。
咦?
「這樣啊。那個,是關於莉庫爾姐姐的事」
瓦格納斯是故意不準備地點,選擇在現場拍攝的嗎?爲了拍下那種大混亂、那種現場空氣感,才刻意選擇拍這個?他相信各個工作人員,以及站在臺前的琪琪莉拉和喬賽珂特能夠完成工作。
或者說,如果是我們,應該會事先確保一個能安穩拍攝的地點……比如琪琪莉拉提到的建築高層或屋頂。優雅地。
以我看來,她也突破不了甘得魯夫的防禦。不過她是勇星會派來的勇者候補。大概有相應的底牌。
他們畢竟還是經驗尚淺的學院生。拍攝技術確實進步了,但要他們連拍攝前的準備都完美無缺,應該很難吧。
啊啊,那確實感覺是很在意。
那傢伙比賽雖然樸素,但以相當穩健的比賽推進方式一路勝出。沒有顯眼的看點,但內行人一看,應該就能明白她所有要素都在高水準。
你姑且是他的弟子吧?在社團裏應該是師徒關係吧?信不信他奪冠先另說,我覺得至少可以支持一下哦……咦?你有支持吧?
傳達不到啊……支持一下師父啊。說這是弟子的義務也不爲過哦。
「我聽說主街那邊鬧得很厲害,但沒想到會誇張成這樣……」
「是啊。那一定很辛苦吧」
順帶一提,在飛行船內簡單四處採訪的人是我。
「雖然這麼說好像不太好,不過老師有那麼強嗎?」
「我覺得沒有像黎諾那麼突出的奪冠候補。你的侍女怎麼說?」
「也是。艾思艾菈也說那個人不行。果然不可能吧」
「咦?不,頂多採訪過他而已」
「六個人那麼多?」
「麗聶特•布朗。她說倪爾大人的侍女可能會贏」
「感覺她好像很在意安傑爾」
「那個啊」
身爲師父,是不希望被弟子覺得自己弱的。當然也會想被無條件支持,想被相信。還想被尊敬。
也對。安傑爾和莉庫爾碧塔都二十多歲,莉庫爾碧塔就算已經結婚也不奇怪。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又常閉門不出,但確實是適婚年齡。
……我沒法坦率支持啊。兩人住的世界完全不同,性格上也不覺得合得來。
嗯,怎麼說呢。
妙齡男女之間說到在意,果然就是異性之間的那些事吧。是誰說在意髮型這種毫無情調的話。是我……不過那髮型果然還是很讓人在意。
如果我在那種地方,大概會忍不住把礙事的人揍飛。
那傢伙和麗聶特是同類型,用高水準劍術穩健地勝了下來。
「年輕真好啊」
莉庫爾的話,就是席爾瓦家次女莉庫爾碧塔吧。那個畫家。
當然,我過去常去那間酒館,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但我沒對蕾莉亞蘿德說過。
……戀愛啊。
某某看起來很強之類的選手情報交換,倒是頻繁進行。剛纔畫面裏的她也在講選手情報,畢竟拍攝上有必要。
這個問題讓我有點心頭一跳。
不,說到這個程度或許有些苛刻。
「哈?你在說什麼?倪亞不是和我同歲嗎?」
「有武器部呢?」
這就是所謂因年輕而無謀,因年輕而蠻幹吧。
從這裏開始,就是蕾莉亞蘿德和席爾瓦攝影組的出場了。
「讓我在意的有六個人」
「在意?」
作爲莉諾琪絲的強力競爭對象,最有力的人選果然還是甘得魯夫吧。
「咦?奪冠?」
……不,等一下?
沒有伴隨「氣」的拳打腳踢,大概幾乎造成不了傷害。而理所當然,甘得魯夫自己也會發動攻擊。以那副體格,攻擊力當然也高。
在作爲正賽會場的浮島迎接選手們的,則是希爾德朵菈。
「嗯……我在想,她是不是戀愛了……」
一邊是第五階級席爾瓦家次女,又是人氣畫家。
一邊是出身不明的地下住民,還帶着餘罪。
雖說現代身份差距的牆壁已經變薄變低,但再怎麼說也很難吧。如果兩人心意相通倒還另說,但應該也沒到那個階段。
「……可是,一想到那個莉庫爾姐姐有了喜歡的人……就想支持她啊」
「我懂」
那位莉庫爾碧塔的戀愛,除了想支持以外還能有什麼呢。就像弟子支持師父是理所當然的,我也會想支持她。
可是,安傑爾啊。
偏偏是那傢伙嗎。唯獨那傢伙不行啊。如果是甘得魯夫,我倒覺得還有可能。
……那個莉庫爾碧塔,戀愛啊。
那個膽小到會躲到孩子背後的她,戀愛啊。
「她也到了會對這種事感興趣的年紀呢」
「不,姐姐已經超過二十歲了喔。活得比我們兩倍還久喔……不過不可思議的是,我懂你會想這麼說」
總覺得有些感慨。
——好了。
明天的宴會結束後,拍攝也算告一段落了。今晚早點睡吧。
◆
敗者復活戰結束後,花了一週左右,進行了復活選手的亮相採訪等工作。
在大聲喧鬧的觀衆送別下,前往會場所在的島嶼。
最後把穿着正裝的選手們,以及從敗者復活戰一路勝上來的、沒有正裝的選手們聚在一起,嘩地拍成一組畫面,再由騎士團長沃爾卡斯正式公佈日程。
正賽在一週後。
參加人數三百人上下,慢慢一場一場細緻消化,花七到九天打到決賽,然後舉行閉幕式。根據比賽展開和消化速度,也有可能打不完,所以據說預留了一兩天備用日。
沒錯,因爲我今天的行動,選手之間類似因緣的東西誕生了。或者說,原本存在的因緣被放大了吧。
即使隔着影像,也能感受到現場非同尋常的空氣。
接下來的一週,沒有人會打擾他們。選手們可以用來調整、鍛鍊,或者療養,是自由時間。
我率領着顯然被氣勢壓住的利斯頓攝影組,邁步走出。
要是奇怪地把武鬥家神聖化,會被背叛的。武鬥家的本性,和自誇打架厲害的孩子沒什麼不同。只是會在意誰比較強,對手是不是比自己強。就是這種程度的東西。
是因爲姐姐的事,還是因爲到了會在意戀愛話題的年紀呢。
嗯,總之,宴會很熱鬧。
那場大亂鬥沒有在現場爆發,單純是因爲所有人腦中都有規則吧。
能看出運營方想盡量避免死人。
如果發生糾紛或私鬥,就會不問理由地失格。
希爾德朵菈推測,或許是在王都舉行敗者復活戰,讓親眼看過比賽的觀衆投入其中了。
我們做了這種幾乎可以說完全不會讀空氣的行動。
該說是雜草精神嗎,他們那種狼狽卻拼命爬上來的姿態,吸引了觀衆。
「倪亞啊。倪亞你啊。這個,怎麼說呢……我覺得不太好喔」
豪華的餐點與演奏。
——真是可恨的安排。
「……咦!? 怎麼辦!? 怎麼辦啊倪亞!? 莉庫爾姐姐可能迎來春天了!戀愛可能要開始了!」
另外,地下賭博和非法賭博國家不保證,自己負責,請多小心。
……不過,真不愧是他們。
——哎呀,真拍到了不得了的畫面。
那天夜裏播出的那個節目,我和蕾莉亞雷德一起在我宿舍房間裏看了。
「……我覺得不太好就是了。雖然想移開視線,可確實移不開眼」
但原諒我吧。
而我們利斯頓攝影組,就在這樣的宴會場裏縱橫無盡地到處走。
雖然我稍微戳了幾下,其中肯定也有人真的忍無可忍,但大家終究都是粗暴領域的職業人士。
真的只看見了一瞬間。
好了,採訪時間。
如果一開始就盯着看,也許能看清。
「——啊,這裏」
我要去戳一戳你們那膨脹起來的黑色感情。
別再裝乖了,讓我看看你們這些充滿鬥爭心的傢伙的本性吧。
咦?莉庫爾碧塔嗎?
那真是可怕到令人興奮的氛圍。
◆
因爲氣氛實在太糟了。
事實上,他們全員人氣都在急速上升。
有人在眼前流血戰鬥。如果看見了那種光輝,自然會想支持吧。
此外,最後還提到了賭博。
各處開始生出刺痛肌膚般的緊張感。無法和氣度過的人們,開始在腹中抱起鬱結之物。
甚至讓人覺得能以一觸即發結束都很不可思議。
逐漸成長的緊張感和壓迫感,還有帶着殺氣的氛圍。
那場宴會現場蕾莉亞蘿德和希爾德朵菈也在,但積極拍攝的只有利斯頓攝影組。
尤其是敗者復活名額。
而會有拍攝介入的,到這場宴會爲止。此後就不會再拍選手了。
簡單來說就是裁判叫停。我覺得是可以有的規則。
我知道,不太好。
唔嗯……大概只是莉庫爾碧塔倒下了,所以被照顧之類的吧……
在這種狀況下仍沉迷飲食的人,稍微離遠點一邊咧嘴笑一邊看熱鬧的人,不參與騷動、毫不鬆懈地警戒周圍的人。被瞪也持續無視的人,和合得來的人聊個沒完的人,還有趁機爲了展示肌肉而跟着攝像機跑的人。
國王那傢伙,真的打算徹底做到底啊。實在漂亮。
武鬥家這種人,基本都會想着「自己最強」「想證明自己很強」。
比如擠進正在起衝突的兩人中間,笑着煽動「哪邊比較強呢」,又或者戳一戳「體格差好像有點大呢。這邊更有利嗎?」
人數較少的無武器部也會和有武器部並行舉行。所以兩個部門的決賽會在同一天進行。
地下那幫人大概會搞得很熱鬧吧。
蕾莉亞蘿德一臉無奈,但我纔不管。
從敗者復活戰勝上來的選手加入,到這裏正賽出場選手算是全員到齊。
蕾莉亞蘿德似乎在影像中發現了什麼,指向魔晶板的一角。
各處開始互相瞪視,有人無言地揪住彼此衣襟。不知爲何運營工作人員沒有行動,阻止的人變成了選手們,可這本身又讓人不爽,瞪視對象於是增加。也有人開始小聲抱怨、咒罵。
那個莉庫爾碧塔戀愛啊……總覺得想象不出來。
身爲勝者、穿着正裝的選手,和從敗者復活戰爬上來的私服選手。
罵聲、阻止聲、起鬨聲逐漸變得顯眼。
實際上預選裏似乎就有幾個人失格。都來到這一步了,沒人想在這種地方失去正賽出場權。正是這種心情,讓緊握的拳頭沒有被舉起來。
——不過,畢竟都是職業人士。
預選時也有,但有些選手很難承認失敗。如果受了重傷,或者戰鬥方式過於消極,無法繼續比賽。此時由三名裁判全員判斷「無法繼續比賽」,就會強制結束。
不過,對武人來說,死時的樣子也是看點。當然,自己乾脆承認失敗的潔淨也不壞。
混在正裝勝者之間,察覺到這構圖意義而四處瞪人的敗者。
今後的日程、騎士團長沃爾卡斯的說明,以及那場冷餐會。
「真不錯,殺氣騰騰的」
以及帶着某種從容感的勝者。
這簡直就是告訴人,只要聚集這麼多武鬥家,當然會變成這樣。反正就算我不去戳,時間一長也會這樣吧。
「安傑爾抱着的人?確實看起來是紅髮……」
「不過,很熱鬧吧?」
影像中互相瞪視、互相起衝突的他們,應該會大大煽動人們對正賽的期待。
能保持自己節奏的傢伙,果然實力都高出一截。
雖然沒怎麼得到回答,但確實有反應。太陽穴的血管都一跳一跳的。看起來馬上就要說出「宰了你這小鬼」「吵死了閉嘴」之類的話。很好很好,要是直接打過來也沒關係。我會躲開。你們就不會失格了。
我順着她指的方向集中注意力,只見一瞬間映入畫面、又消失到鏡頭外的是……安傑爾嗎?他好像抱着誰。
「我想讓這場大會成功,也一直爲此努力到現在。所以我決定直到最後都不偷懶。只要有必要,我什麼都做」
你看起來很高興啊,蕾莉亞蘿德。
「莉庫爾姐姐?」
由官方舉辦,如果下注的選手從奪冠到上位入賞,就會給出獎金。沒有連號或入賞順序之類複雜的玩法。
一邊是勝者,一邊是敗者。
還有大量酒水。
這纔是正確的。
「倪亞啊……」
在我興致勃勃地撥弄選手們的自尊心和自卑感時,背後似乎發生了什麼。
「走吧」
抱着這種想法的人彼此見面,當然會想比比力量。
沃爾卡斯說明結束後,立食宴會開始。
勝者與敗者一眼就能看清的這場宴會,其構圖是刻意將選手之間的因緣視覺化,或者新制造出因緣。
他們明白該戰鬥的場所、該戰鬥的時機、該戰鬥的對手。所以我想纔沒有爆發亂鬥。當然,不想因衝突而失格這一點,應該也佔了很大因素。
約三百名選手,表面上都很安分,和氣地談笑。
規則大致和預選相同,明確的不同點是會有三名裁判入場。
一度落敗的選手,這次終於前往正賽。
就在現場變得這麼殺氣騰騰,時不時開始有暴言飛來飛去的時候。
「我懂你的心情啦……」
這樣的宴會,不可能平穩結束。
正賽舉行在一週後。
最開始還算和氣,但隨着時間流逝,現場越來越安靜。連樂隊演奏的平穩音樂都顯得空洞,惡意在會場裏蔓延到幾乎能讓人看見人類感情產生的業障。
無論怎麼粉飾,兩者的對比都非常明確。想不意識到都難,也會被迫明白。
「……咦?剛纔那是什麼?」
「——晚安,倪亞」
時間差不多了,蕾莉亞蘿德離開了房間。
留下來的,只有我和正在播放的魔法影像。
「呼」
我漏出一聲嘆息。
殺氣騰騰的宴會影像結束,再次切回騎士團長說明今後安排的畫面。
總算暫時告一段落了吧。
按照預定,大會相關拍攝暫時結束了。雖然並不是完全沒有,但到正賽爲止的一週,行程會變得溫柔一些。
接下來一週,會通過重播至今拍下來的比賽和採訪,踏踏實實地讓選手們露臉。
漫長的武鬥大會,也終於接近尾聲。
阿魯特瓦爾如今已經展現出異常的熱烈,但隨着一天天過去,熱度應該還會進一步增加。
然後這股熱度、這份熱情,會流向賭博。
對期待已久的正賽的期待,想支持誰的心情,高昂的感情……這些全都會流向下注。當然,也會有人抱着難得一次、當作紀念的心情下注吧。
無武器部門有種只能選黎諾的風潮,但如果真是那樣,獎金賠率應該會相當低吧。無論如何,莊家,也就是國家,都會賺錢。
賭徒們真正會熱起來的,是有武器部門吧。
這邊連我也讀不完,所以很期待結果。
「睡吧」
莉諾琪絲不在,但這是約定。儘可能過規律生活吧。反正也很正常地困了。
關掉魔晶板,熄燈,鑽進牀裏。
還差一點。
莉諾琪絲立刻拒絕。
如果輸給那種二號弟子還是什麼都說不清的傢伙,第一弟子的頭銜就會蒙塵。比起欽定冠軍候補這種頭銜,還是這邊更重要。
這場大會,對這方面的糾紛和爭執相當嚴格。畢竟外國籍人士很多,搞不好會變成國際問題。運營方絕對想避免這種事。
果然不同。
「冒險從開始前的準備就已經決定」——有這麼一句冒險家的格言。把它換成戰鬥也沒什麼問題。
◆
她沒有注意到,所有人都在若無其事地關注她。
哥哥是該做的時候會做的孩子。他這個年紀就已經快抓住「氣」的訣竅,是毫無疑問的神童,一定會完成任務。
「我可以稍微試探一下嗎?」
「咦——?要拒絕嗎?」
至今爲止,她已經被人這樣挑過無數次。對方都判斷打架不行,但切磋可以。多到已經厭煩。
「你也去做自己的鍛鍊比較好吧?」
尤其是無武器組的選手們看得格外仔細。
只留下這句話,莉諾琪絲回到了房間。
「哦。算了,那樂趣就留到比賽吧」
但最後還是沒有說。
「咦?誰?」
她並沒有特別決定距離,而是打算跑到極限就結束。傍晚還準備再跑一次,所以之後打算回房休息。
這纔是職業意識。
莉諾琪絲最大的擔憂,朝向的是那傢伙。
彷彿之前忙碌的日子都是謊言,他們得到了自由時間。
所有人都非常明白這一週有多重要。
「——十圈」
一個勁散步,專心觀察選手們的芙蕾莎。
——這裏,是莉諾琪絲太天真。
老實說,誰比較強並不重要。
沒發現。
「你覺得我們會碰上?」
還有,幸好買的是耐汗的化妝品。雖然很貴,但品質無可挑剔。
如果實力贏不了,就做能贏的準備。
她沒有餘裕去管別人。
她想着隨着景色一起掠過的選手們……那些曾經令自己憧憬的冒險家們。
爲了收集欽定冠軍候補的情報,爲了尋找自己的勝機。
這不是肉體疲勞,而是「氣」用得太多。
腦子裏沒有那種畫面。
十圈,是莉諾琪絲跑過的距離。是繞島跑的圈數。
突如其來的背後聲音,讓她心臟一跳。
「當然吧。要是因此失格,我可笑不出來」
「才十圈而已,你流這麼多汗?」
至今爲止總是因爲各種事被迫站到攝像機前的選手們,有人緊張到說不好話,也有人因爲迫近的正賽感到焦躁,度過了無法平靜的日子。
可是。
託哈亞蕾不管莉諾琪絲的動搖,直直窺入她的眼睛。
他們很擅長切換心態。那份冷靜判斷力,正是職業的證明。
他們本職雖各不相同,但都是以戰鬥爲生的人。
重複基礎訓練的麗聶特。
她說的應該是阿邦戰。
好了,最後再努力一把。
「……呼」
因爲這個頭銜,她遭來了不少嫉妒。
「嗯,我在後面跑。雖然消了氣息。你沒發現?」
作爲倪亞的第一弟子,絕對不能輸。
自己能突破那傢伙的防禦嗎。
這不只是獸人特有的高身體能力。她沒有沉溺於此,而是細緻、細緻地鍛鍊了自己吧。能感覺到深不可測的強大。
只要再消化完正賽,花了一年以上着手準備的武鬥大會就能順利結束。塞得滿滿的拍攝行程也終於會安定下來。也不用再對班德里歐抱持殺意。
託哈亞蕾一臉不解,像是真心不知道。莉諾琪絲本想直接說給她聽。
無武器部有那個男人。
預選裏那種「輸了理所當然」的外行人,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距離正賽剩下一週後,主辦方不再接觸他們。不再拍攝,工作人員以外的外人也不會來到島上。
是託哈亞蕾。
關在房間裏沉迷自我鍛鍊的安傑爾。
莉諾琪絲正在安靜的浮島上奔跑。
「不行。不要。不允許」
「……難道你一直跟着我?」
因爲沒有泄露情報的好處。
不,應該沒問題吧。
一切都很安靜。
而且甚至可以說是同門對手。
操控已經穩定了許多,但還遠遠不夠。雖然不覺得一週左右能有什麼辦法,但必須努力。
「那就好」
直到預選和那場宴會爲止,各種視線都投向自己。有人背後說壞話,也有人露骨挑釁到數不清。雖然沒有誇張的騷擾,但不知是誰散播的惡評數量相當多。
莉諾琪絲的願望,只有作爲倪亞的第一弟子,不想在倪亞面前輸。僅此而已。
他已經和剛認識時不同了。無論怎麼進攻,她都只能想象會被反制。
那是「要不要切磋」的邀請。
「除了我以外,也有比你更強的選手喔?」
「話說我也不打算輸給你就是了」
「……你真的有那麼強嗎?看起來不像那麼強啊。不過預選裏那動作,差不多和我一樣快呢」
她真心覺得「不妙」。覺得他調整得超出想象。
她回到了自己房間所在的宿舍前。
以莉諾琪絲爲首,倪亞的弟子們也各自反覆鍛鍊。
「——果然不一樣」
不過,正如騎士團長說明的那樣。
「覺得啊。我會進決賽的。總會碰上的」
能心浮氣躁的,只到那場宴會爲止。
彼此都在一定程度上知道對方的手牌,同樣知道「氣」。大致實力也明白。
——甘得魯夫。
那傢伙只是在不斷重複正拳突刺。雖然是架勢訓練,但以實戰爲前提的突刺,明明沒有擊中任何東西,卻讓人感覺到驚人的重量。
爲了有意義地使用這一週,誰都不在意莉諾琪絲。彷彿根本沒有那種閒工夫。
當然,託哈亞蕾也是需要警戒的對象。可是。
包含突破敗者復活戰的十幾人在內,選手們各自按自己的方式度過。
她纏繞着「氣」,只是不斷奔跑。
除此之外,莉諾琪絲沒有在比賽裏認真用力過。
自那以後,所有人都開始爲了勝利行動。沒有時間東張西望,也不會去看有因緣的對手。他們只會一心面對自己,磨鍊自己,把狀態調整到最佳。只爲了這個目的花費時間。
讓我掛心的,大概只剩哥哥的翼之道了。
實際上現在也有工作人員盯着。是不是糾紛?要讓你失格了哦——那種感覺。
這很麻煩。就算有可能輸給託哈亞蕾,唯獨不能輸給甘得魯夫。
汗停不下來。身體很沉。再繼續跑下去,感覺會故障。
已經沒有人心浮氣躁了。
靜靜地,沒有王都那樣的喧囂,大多數人只是默默流汗自我鍛鍊。除此之外的人,應該是在休養吧。
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一名神色清涼的藍色狐耳獸人。
欽定冠軍候補。
奔跑時,她也看見了甘得魯夫。
一絲不苟、一心不亂地打出正拳突刺的甘得魯夫。
以及一邊假想甘得魯夫戰、一邊跑步思考的莉諾琪絲。
被告知可以自由行動的一週裏,莉諾琪絲和麗聶特本來想過先回去見各自的主人。
她們曾經就是這麼輕看武鬥大會。
可是現在,她們已經投入到連這種念頭都消失了。
戰鬥理由各不相同,但不想輸、想贏的心情,所有人都有。
當然,其他選手們也一樣。
每個人都貪婪地盯着冠軍寶座。
超越一國規模的大舞臺。
鉅額冠軍獎金。
環顧周圍,全是強者。
連鄰近諸國的大人物都會到場,這是揚名的絕佳機會。也極有可能連接到下一次商業機會。
說不定,這會成爲人生中最大的勝負關頭。
這麼想的人,並不在少數。
懷抱翻湧的野心與鬥爭心,正賽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