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王都工作

「倪亞！」

我在王都攝影組代表人米露可•泰爾的帶領下前往浮島，順利與第三公主希爾德朵菈會合。

「希爾德，好久不見。」

我們在先抵達的同型號飛船旁邊降落，下船後便見到她來迎接。由於她的王族身分，身邊跟着幾個身穿便服的護衛。應該是王宮的騎士吧，但感覺不是很強的樣子。

這先不提。

相隔一個月沒見的希爾德朵菈像個孩子一般充滿精神，很符合她的年紀。

「真難得看妳穿成這樣。」

王族血統纔有的那對通透綠色中帶紅點瞳孔的眼眸一如往常。

然而身上的打扮與平時不同。

她今天盤起長長的金髮，穿着可愛粉色的工作服。

腳上穿的是長靴，手上還戴着手套，完全是一身從事室外粗活的打扮。

由於希爾德朵菈是堂堂王室公主的關係，我至今只看過她做正裝打扮……不過她畢竟還是個孩子，穿這種活力十足的服裝倒也不奇怪。

──而且仔細一看，跟我穿的工作服幾乎一模一樣，只有顏色不同，看來是刻意做成同款的。

「我接下來要去幫忙牧場的工作，倪亞也會一起來對吧？」

「嗯，妳說的沒錯。」

我現在這一身打扮跟她只有顏色不同，早就準備好要開工了。

這座浮島很小。

居民也很少，似乎只有十幾個人一起照顧牧場和農地。

每個浮島的生態系都有着當地獨有的進化。

傳說過去所有大地都根植于海洋，直到特級魔獸「撕裂大地之物維克嵐達」失控大鬧，纔出現無數浮島。

──順帶一提，他們現在穿的是名爲「有天我會來迎接妳」的舞臺劇戲服。主角好像是喜歡上貧窮男爵家長男的公主。肯定又是拖拖拉拉又不幹不脆的劇情吧。只要講句我喜歡妳就能解決的那種。

只能說她能在這樣的場面下做出充滿說服力的表現，實在非常有王族風範。

我本來還有點疑惑，想說「爲什麼要挑王都觀光當主題？」，不過並不是所有觀衆都住在王都，造訪阿魯特瓦爾王國的外國人也可能會收看節目。

印象中希爾德朵菈之前沒有拍過這類型的節目。

在攝影組拍完農活部分後，農家在藍天下襬了滿桌用這浮島栽培的食材製作的料理，看起來非常美味。

儘管覺得這好像不是公主該操心的事，不過換個角度來說，正因爲她是公主纔要如此身先士卒。

對我來說倒是一如往常的「職業訪問」呢。

這我倒有同感。

這座牧場也飼養着負責趕羊的牧羊犬。

「就由我在今天爲妳的不敗記錄劃下句點吧！」

「妳偶爾也該來看看我的演出吧。」

「我好歹是專門演男角的嘛。」

「別看我這樣，爲了防身，我可是從小就有在學習王室密傳的古武術，對運動算有點自信。」

夏珞見我反應曖昧地微微點頭，立刻豎起眉毛。不是，我是能理解妳生氣的理由啦。

感興趣的人，請務必考慮看看來這座牧場工作。」

當然絕佳品質不僅需要適合的環境，更有賴牧場工作人員持續不懈的努力。

……原來如此。

用完餐後，今天的工作便進到下一個階段。

今天是跟我很熟悉的人一起拍攝。

更進一步地說，王都本地的居民正因爲住在這裏，所以似乎有很多人根本沒去過王都觀光景點。

這回，我與從我還住在利斯頓領地時便久仰大名的冰結薔薇劇團的演員們再會。

「──我們牧場正在募集年輕員工。」

被不久前還會對妳撒嬌的狗討厭的感覺，打擊還滿大的喔。

身穿豪華戲服在觀光景點漫步的雙生王子、女演員，再加上我，周遭的人肯定會移不開視線吧。可以好好期待一下播出後觀衆的反應了呢。

也因爲如此，今天和我一起體驗牧場工作的希爾德朵菈，看起來感覺特別新鮮。

夏珞意氣風發地展示以前演過的「貧窮貴族家的長子少年」的扮相。

「而且這次的工作性質，倒也不是跟至今的工作完全不同喔。」

「來吧倪亞，跟我一決勝負！」

總而言之，這樣的節目還是有一定的需求。我倒無所謂，他們希望我拍什麼我就拍什麼。

哦，嗯。

「今天的拍攝，跟妳至今的工作性質好像不太一樣吧？」

不愧是平常就在草原奔馳的牧羊犬，看起來跑得挺快的。以狗的標準來說的話。

「──我們兩個年紀大了，已經沒體力做需要力氣的工作，但因爲人手不足，想退休也退不了……」

而我們所在的這座浮島有着適合種植蔬菜穀物和培育家畜的土地。

那是隻毛髮蓬鬆柔軟又很親人的可愛牧羊犬。

「意外地很容易見到的公主殿下」──這別稱可不是說假的，她在王都的人氣相當高。

「哼……贏家本來就是孤獨的。」

哦，古武術……嗯，我是看得出來她有在鍛鍊啦。

「……嗯，是啊。」

不過，節目內容光只是單純的王都觀光會太無趣。

「怎麼樣，倪亞？我扮男角也很不錯吧。」

──通常跟狗賽跑完之後都會被狗討厭，狗狗會對着你激動吠叫，像是在說「你這傢伙快點回去啦」。

老實說，現在還沒能產出令人滿意的利潤。

「對不起，但跟她站在一起就……」

露西塔笑着這麼說。

這樣嗎？

──結果，我被狗狗和希爾德朵菈討厭了。

但正因爲有這些人在農田及牧場揮灑汗水辛勤工作、栽培食物，我和各位才能過上不必擔心捱餓的生活。

這時，晚一步出現的另一位雙生王子尤里安，身着華麗禮服走了過來。

在拍攝的最後，身爲牧場主人的老夫婦在希爾德朵菈的引導下，在鏡頭前緩緩道出這個牧場的現狀。

貧窮貴族兒子角色的身旁就站着閃亮亮的王子角色，兩相對比頓時遜色許多，教人不在意也難啊。

「其實妳大可扮演女角（這套）的。」

就在我暗暗想着「今天好像也一樣能輕鬆取勝」的時候，不知爲何希爾德朵菈竟然插了進來。

不過我覺得這是一份值得驕傲的職業。

「倪亞，好久不見。」

在王都的拍攝行程仍在繼續。

牧場工作很辛苦，獲得的酬勞說不定還不成正比。

對希爾德朵菈來說，是非常切身的事情。

不愧是冰之雙生王子之一，光彩非常人能及。

「妳做好被狗討厭的覺悟了嗎？」

兩人不愧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彼此都很適合演異性角色。

順帶一提，我在拍「職業訪問」時經常從事肉體勞動，最近更因爲跟狗狗拍攝而常常造訪牧場。

啊啊，原來如此，這次的拍攝兼有招募人才的用意。

另外這次爲了增加娛樂性，讓雙胞胎交換了角色。之前演出時是尤里安擔綱王子一角。

拍攝完牧場部分後，我們和攝影組一起享用牧場主人爲拍攝而製作的料理當作提早的午餐。

她之前說過因爲自己身爲王族的關係，隨時隨地會被周遭人檢視品格和品行，就算有心想嘗試這種工作也很難如願。

截至目前爲止，希爾德朵菈的工作內容多是到醫院慰問病患、介紹騎士的訓練場和訓練過程，或是介紹王都及王都附近的觀光景點等等，基本上以王族的公務爲主軸。

魔法影像是由國家經營、受到多方鉅額投資在進行的政策。

出於這個緣故，這次請他們帶了至今演出時所使用的戲服來。

當中又以慰問醫院和孤兒院佔多數，也因此成爲非常受到國民愛戴的第三公主。

──沒錯，就是狗狗。

「別以爲只有妳一個能跑贏狗狗喔！」

我之前去過王都附近浮島上的牧場，品嚐了那裏專門飼養提供給富裕人家、名爲穆亞穆拉牛的高級牛肉。

「等等，妳剛剛拿我跟旁邊的人比了吧。」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時發現原來在適宜的環境中培育家畜，差異竟然會那麼大，讓我很是驚訝。

比賽前的親人模樣會像騙人似地消失無蹤。

妳真的忍受得了嗎？

「是這樣嗎？」

對國民很溫柔的「意外地很容易見到的公主殿下」還會用這種方式來幫助國民。是想彰顯這種形象吧。

今天要和人稱「冰之雙生王子」的團長尤里安和露西塔，以及現在作爲劇團招牌女演員而知名的夏珞•懷特一起在王都觀光。

現在正舔着──十分熱情地舔着希爾德朵菈的手的牧羊犬，是隻身上有黑白毛色的中型犬。

希爾德朵菈在我眼裏是個常做出奇妙舉動的人，然而如此真摯的表情和話語非常適合她。

老夫婦介紹完牧場之後，深受愛戴的公主接着補充道：

不過，也是啦。

我覺得不錯。嗯嗯。很好……嗯，還可以啦。

「我這次來體驗牧場工作發現真的很辛苦，早上要很早起牀，都是體力活，因爲是在照顧動物，所以幾乎沒有空休息。

由於除了我以外都是專業演員，所以活用了這個特色，安排每到一個不同地點拍攝就更換服裝和妝容的環節。

然後，接下來就是那個了。

「因爲利斯頓家和席爾瓦家的大小姐都在努力呀，我可不能輸給妳們。」

「是啊，我是今年夏天才開始稍微拓展拍攝的領域。」

洗淨雙手後來到樹蔭下，聊着之後的預定小事休息。

「──哇啊────是冰之雙生王子────好帥────」

因爲我們之中最想讓魔法影像普及的，就是希爾德朵菈呀。

在幫忙農活、打掃家畜小屋等工作全都跟着做過一輪之後，來到休息時間。

要是魔法影像產業沒能上軌道，表示國家方針有誤，這將會變成希爾德朵菈的父親──也就是現任國王的責任問題。

由於全世界的氣壓、天候和風勢，還有太陽和月亮等周邊環境急遽變化，使得每座浮島產生各自的全新生態系。

「今天也請多多指教囉。」

喔～是這樣啊。

莉諾琪絲從魔法影像看過許多他們演出的舞臺劇，在今天的拍攝從頭到尾都呈現看得入迷並不停喘息的狀態，一直掛着如癡如醉的表情沒變過。

……這麼說起來，我最近都沒空好好陪莉諾琪絲鍛鍊。等度假時我再好好鞭策妳，也會安排妳最喜歡的苦行的，再等我一會兒喔。

在王都的拍攝行程開始不久後──

上午的拍攝告一段落，我們搭上希爾德朵菈那艘船身上繪有阿魯特瓦爾王國紋章的飛船。

我今天下午是跟她一起拍攝。

於是我們趁着前往下一個拍攝場所的途中，在船上用午餐。

「照這個進度看起來，應該能如期得到休假日喔，倪亞。」

希爾德朵菈、我、和王都攝影組代表米露可•泰爾一起在桌邊就坐。

今年夏天的拍攝，米露可似乎一直跟着希爾德朵菈。果然是因爲作爲廣播局的負責人不能放着王族的人不管吧。

我們一入座，侍者就爲我們的玻璃杯注入餐前酒……不，是水，並且把料理送上桌。

顯然就算是王族也不能讓小孩子喝酒，真要說例外的話大概只有裏外不相符的我吧……雖然只要有莉諾琪絲在就絕對不可能發生。她現在就在我身後，跟得可緊了。

米露可的杯中也是清水。看來沒有在工作中喝酒的習慣。

按預定行程，暑假中的拍攝再過兩天左右就會結束。

如果相信希爾德朵菈的說法，我們應該能按預定的時間放假。

「我看看，雖然多少有點誤差，不過基本上有照着預定進行，兩位是要放五天假期對吧？我想應該沒問題。」

負責管理暑假拍攝行程的米露可都這麼說了，想必是沒問題吧。

「那真是太好了，我今年暑假就期待着這個呢。」

今年的夏季對我來說真的很像地獄。

不對，像地獄的只有在利斯頓領地的時候。其他廣播局好歹有顧慮我！就只有利斯頓領地廣播局有夠不客氣，就算我是自己人也不能這樣吧！

來到王都之後的行程，有八成左右都是跟希爾德朵菈一起。

「希爾德的父親是會很積極跟兒童相處的類型嗎？」

……看來這股憤怒只能去發泄在班德里歐身上了……！

是啊，我的心是真的很沉痛。

沒人說得準蕾莉亞蘿德的情況會如何，到底有沒有辦法如同約定的那樣一起來度假。

「等一下！那妳剛纔其實輸給我也沒差──」

……喔～這樣啊。

妳知道我爲了最後這五天能夠安心度假有多拚命嗎？邊鞭策自己完成艱辛的拍攝行程，邊爲了避免身手退步做最低限度的鍛鍊，還每天勤奮地消化暑假作業。

「我們會照預定去度假。今天晚上出發，從明天開始，可以放假整整五天好好玩樂放鬆。」

「我怎樣都可以喔。說起來我沒有非贏不可，也許會有輸掉更能炒熱氣氛的狀況──」

「我一直覺得希爾德大人以孩童來說實在太過能幹，想不到妳的沉穩程度更勝希爾德大人一籌。」

終於迎來暑假中最後一個工作日。

這麼說起來，我們預定前往的浮島是王族的私人小島，那麼當然會有希爾德朵菈以外的王室成員去度假吧。

可是！

如果不多加註意，說不定會引來人們批評說「不符王族形象」，或是背地裏被施加壓力。

「國王是去度假的不是嗎？是平常努力工作，終於有空可以休息的吧。我很懂那種感覺，所以不會感到很強烈的拒絕。」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國王什麼的！絕對無法啦！」

蕾莉亞蘿德承受得了嗎？

「大型犬不太適合……考慮到倪亞小姐的體型，跟大型犬一同入鏡比例差太多了──」

「考慮到購買魔晶板的客層，現在還是以有錢人爲主──」

嗯，沒問題。

這個嘛，當然是會覺得麻煩啦。

……事到如想再多也是徒勞。

這一切全都是爲了明天起的五天假日啊！

「那就沒問題了。」

「我不在意，我比較擔心蕾莉亞呢。」

「話說回來，倪亞小姐真的很落落大方呢。」

然而蕾莉亞蘿德趕上了。

昨天傍晚抵達王都的蕾莉亞蘿德跟我們會合，一無所知地和我們一同享受悠閒的飛船之旅，在船上過了一晚。

反正島上一定有負責照料王族生活起居的傭人，不會只有我們幾個小孩，再多一個成年人也沒什麼差別。

因爲身體裏頭裝的靈魂不是小孩啊。

「等等，希爾德，我不想聽。」

如果是會過度干涉的人就滿困擾的，相反的話當然沒問題。

在飛船收回上下船用的連接梯之後──才告訴她。

到了隔天早上，所有人的心情都很雀躍，臉上都帶着笑容。

嗯？

而且在入學後的魔力檢測，確定我的魔力迴路是損壞的。

「咦？真的嗎？」

希爾德朵菈的拍攝平常多是王族的公務，今年夏天則因爲跟我合作的關係，所以內容多半比較偏向我這邊常做的。

光是能聽見這番話就足夠了，我沒有任何不滿。

那也是當然。

幾位護衛擺出戒備架勢，似乎是感覺到我表情或情緒的變化，又或是壓抑不住的怒氣或殺氣，希爾德朵菈制止他們後對着我說：

休假泡湯了嗎？取消了嗎？

希爾德朵菈說了「但是」這個接續詞。

「王城養的狗真的跑得很快──」

看到到處徘徊的國王、在樹蔭下的吊牀上搖搖晃晃看書的國王，或是因爲戶外燒烤很是亢奮的國王時，她有辦法不去在意嗎？

既然是去度假的，那就好好休息吧。到時我也會幫忙的。

「有沒有什麼新節目的點子──」

「還裝傻說什麼『有件事忘記跟妳說』!? 妳肯定是預謀好挑這個時機講的吧!? 」

王族什麼的，想想就覺得很複雜呢。

沒錯，還是讓她趕上了。

……嗯？

席爾瓦領地因爲那個連環話劇企劃，增加了很多預料之外的工作。

一個孩子宛如太陽般燦爛耀眼的歡快笑容瞬間垮下來，變成有如重重烏黑雷雲籠罩般的慘澹表情，足夠讓我的良心感到不安了。

「那是因爲希爾德妳跑得比狗狗還慢啊。那種程度我還輸掉的話，看起來就太假了──」

我們邊興奮地討論著要怎麼度過即將開始的五天愉快假期，邊走下飛船。

──說「有件事忘記跟妳說，聽說希爾德的爸爸也來了呢，真巧耶」。

然而後頭果然還是接着下一句。

妳是要說什麼。

「真的沒關係嗎？可能會看到到處徘徊的國王、在樹蔭下的吊牀上搖搖晃晃看書的國王，或是因爲戶外燒烤很是亢奮的國王喔，真的沒關係嗎？不會覺得不自在嗎？不覺得很麻煩嗎？」

既然出於奇妙的緣分造就現在的狀態，我用這個身體好好活下去，纔是祭奠倪亞最好的方式。

一在港口會合，希爾德朵菈便面露難色，說出極爲不祥的話語。

「可以的話，最好是能做成系列的──」

是我說的。

「妳是想問我介不介意去浮島時妳父親會在？」

我當然很心痛。

那也是當然。

「那種程度!? 真、真是屈辱……──」

萬一怎麼樣時我有的是方法對付。如果對方想幹什麼只要出手揍飛他就行了，如果覺得他礙事的話，直接敲昏問題就解決了。

居然！

「妳膽子也大，不管去到哪個現場、遇上什麼樣的人都不會怯場，常讓人差點忘記妳的年紀呢。」

實在是對她感到很過意不去。誰會爲剝奪了孩子的樂趣感到開心呢。

懊悔並不能左右人的生死。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蕾莉亞蘿德趕上了。

當我小口吃着前菜時，米露可這麼對我說道。

「不是的，倪亞，休假沒有取消。」

「其實……我今天早上收到通知，說父親大人已經去了那座浮島……」

我猜希爾德朵菈因爲身爲王族，能夠演出的內容有一定的限制。

「倪亞，對不起，狀況有點變化。」

儘管現代階級社會的色彩變得愈來愈淡，周遭的人看待普通貴人家的女兒和正統王室成員的眼光大概還是不一樣。

起初她面對希爾德朵菈就很戰戰兢兢，面對國王有辦法保持平常心嗎？

「完全不是。不如說他沒什麼大人樣，對小孩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今天的午餐時間也不知不覺又談起企劃。

雖然有聊到各式各樣的主意，但沒有討論出什麼特別吸引人的主題。

「也是呢。」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父親大人好像也是去度假。」

拜託別告訴我。

「妳爲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爲什麼偏偏要到了目的地，才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 」

「總而言之，我光是能活下來就很幸運了。」

趕上這趟阿魯特瓦爾王國的國王陛下已經先行一步抵達的浮島五日遊。

說到應該能照預定時間休假後，又過了兩天。

哎，我看是不可能吧。

這一切！

我的髮色還是沒有恢復。

要是發生什麼事，只要一拳揍飛人就好了，當然沒什麼好害怕的。

內容可能折損王室權威的話就本末倒置了，所以說不定也有避免這些的演出方針。

但是原諒我吧，蕾莉亞。

──老實說，我比較希望那時活下來的是真正的倪亞•利斯頓本人，而不是我這種老人。

這正是與她視爲目標的、復興統治階層權威一事有關的問題。

眼下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重振利斯頓家的財政。

總算是沒人塞給我像是可恨的班德里歐安排的那種殺人行程。當然就算如此，我前前後後還是完成了不少工作啦。

而且就算對象是國王，對我來說都一樣。

「因爲我就跟這頭白髮一樣，算是曾經死過一次了。可能因爲有過這種經驗的關係，現在面對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會動搖了。」

我也是不得不啊。

──誰教妳先從我這裏搶走連環話劇的點子呢，讓我做這點程度的小小報復也不爲過吧。

我對有自信會贏的勝負沒什麼堅持，對沒把握的勝負可是很在意的。魔法影像事業對我來說是場必須計較的勝負，當然不可能單方面落後還悶不吭聲。

「放心，國王也是人，沒必要那麼緊張。休假中的國王就不是國王了，只是個大叔而已。」

「什麼意思!? 妳怎麼有辦法說出這種話!? 我倒想問倪亞妳怎麼有辦法那麼冷靜!? 那可是國王耶!? 是說妳第一次見到希爾德大人時也超淡定的對吧!? 妳到底把王族當成什麼了!? 」

把王族當成什麼，這還用問嗎？

「只是剛好出生在王室的人吧，這有什麼了不起的。只是因爲有王族身分就自以爲很了不起的一族的無聊大叔之一吧，對吧希爾德？」

「不好意思，以我的立場沒辦法同意妳的說詞。」

啊，對喔，她也是王族的人。

……感覺希爾德朵菈的微笑看起來有點恐怖，還是剋制點別再提到批評王室的話好了。

「照希爾德的說法，對方似乎是個不怎麼理會小孩的人，所以應該不用太在意吧？總之我們快點走吧。」

「──不要！我纔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我伸手拉住一臉抗拒的蕾莉亞蘿德的手，硬是拖着她走出小小的港口，前往眼前不遠處的宅子。

這座浮島本身不大，不過似乎備齊了所有需要的資源。

就像建有牧場或農田的浮島，都是土地豐饒能種出優質牧草一樣。

這座島的氣候非常穩定，四季溫度沒有太大的變化，一整年都很舒適。

加上豐富的水資源和大自然，使得島上有許多天然食材。

在王族獲得所有權之後更是大力整備，環境變得更適宜居住，作爲療養勝地等用途。

換句話說就是最棒的度假村。

──而且之後我纔想到，國王也在島上的事實，對我來說成了絕佳的幸運。

突然間是在說什麼。

「既然他本人都這麼說了，兩位之後也可以當作父親大人不在。這種人直接無視就好了。來，我們走吧。」

「妳要到什麼時候纔要讓魔法影像普及？」

「──倪亞•利斯頓。」

聽見希爾德朵菈這麼說，驗證我的猜測果然沒錯。

好，走吧。

我因爲突然被呼喚名字，回過頭去……發現叫住我的竟然是國王。原來他知道我是誰啊。

終結總是突然降臨。

沒想到會一抵達就突然遇到國王本人……是說他爲什麼穿着浴袍？難道是剛洗完澡就出來納涼嗎？總之看來國王挺享受他的假期的。

「父親大人！」

……哦，原來如此。

在看書的國王保持着同樣姿勢，看也不看我地開口說道：

嗯？

蕾莉亞蘿德因爲突然遇見國王驚慌得都傻了，快點分配房間讓她去好好冷靜一下比較好。

雖然希爾德朵菈語帶責備地開口，但他似乎無意繼續跟我們交談了。

原來如此，國王是這種感覺的人嗎？

不過他態度差對我來說正好。

這就是我跟阿魯特瓦爾王國第十四代國王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我要說的話說完了，快離開吧。」

我們把行李交給從宅子出來等待迎接的傭人，朝着宅子邁步──

所以呢？妳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做出成績？」

「幹我什麼事。別跟我說話。」

「就算不是放假，您不也總是這樣嗎？能不能至少作爲家長，跟自己孩子的朋友打聲招呼呢？」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下那種決心，不過我的確打算把一切都投注在這上面。因爲這是爲了真正的倪亞和利斯頓家做的事。

修廉茲•阿魯特瓦爾。

總是開朗又溫柔的希爾德朵菈此時話中帶刺。果然對待親人時態度會不一樣。

「……什麼？」

我們會自己玩自己的，他也高興怎樣就怎樣。總比過度干涉要好多了。

「妳有沒有想過自己的作法太隨便，太天真了？如果是認真的，如果做好覺悟的話，就該確實地達成目標。能利用的事物全都要用上。

別以爲那種燒錢事業能一直等到機會。」

「那就是我父親。」

「父親大人。」

「──妳就當我不在。我可不想連在休假日都要當國王。」

遠遠就能看見有個身穿浴袍、看起來很自以爲是的男人正坐在那看書。

國王邊看書邊冷淡地如此回應。

宅子附近的樹下襬着木製桌椅。

「我能從妳身上感覺到妳是認真的。有着像是決定爲魔法影像而活的覺悟。

希爾德朵菈走到他身邊，向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