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武鬥大會,最終日
《亂世千金倪亞・利斯頓》 · 南野海風 · 2.6萬 字
正賽第六天,錦標賽第四輪。
剩下的選手有十六名,今天是八場比賽。
按比賽日程來說,這應該算準準決賽,不過也正因如此,比賽數量少了不少啊。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擔心過,觀衆會不會特地爲了看區區八場比賽跑來這座浮島……
但今天觀衆依舊大量入場,祭典氣氛熱鬧非凡。
果然是那個吧。設置了魔晶板,讓這裏也能觀看過去比賽的影像,這一點也許很重要。如果運氣好,還能直接從打過比賽的選手本人那裏聽到各種事。
算了。
比賽數量少到這種程度,會議之類也確實花不了多少時間。因爲沒什麼需要長篇大論的內容。
稍微空出了一點時間,所以今天利斯頓攝影組決定拍攝賽前浮島的情況。採訪觀衆、拍攝選手粉絲服務,大概就是這些。
此前都交給王都和席爾瓦的攝影組負責,但這邊其實也挺在意的。昨天還有安傑爾那件事。會發生意外狀況這點很有趣。
「——是小倪亞!」
離中午還有段時間,店裏卻已經坐滿了客人。不光是選手,連我也被頻頻搭話。真是件值得感恩的事啊。
「——您是來觀戰的嗎?還是約會?」
順便也試着採訪附近的人。
「——我是來爲芙莉茲大人加油的!」
啊,這樣啊,來給芙蕾莎加油。她也順利留到了現在嘛。
只是,最近她看起來有點焦躁。畢竟是地下居民,果然會抗拒出名吧。
或者說,已經不是顯眼不顯眼這種程度了。
現在剩下的十六人,都已經是阿魯特瓦爾的名人了。
話說回來。
那就是勇星會,勇者候補嗎。
…………
不,也可以理解爲順便請人畫肖像,然後順便工作吧。
根據大會規則,勝出的選手無法接受魔法治療。因此帶傷的選手也很多。畢竟走到這裏,已經出現好幾個棄權者了,不這樣反而奇怪。
現在她被一羣小孩子圍着,給他們騎肩。是學院的孩子嗎?不,現在應該還在上課吧。那就是外國的孩子嗎。
雙方都是重視基礎的風格。會變成怎樣的比賽呢……感覺可能會是長期戰,也可能意外地很快分出勝負。
除此之外,也零星有幾個動作不對勁的人。
「——下一場,是安傑爾選手對芙莉茲選手的比賽……咦?」
她難得沒有帶攝影組,只帶了兩名像是護衛的工作人員。
那一擊被躲開時,勝負已分。
她已經很努力了。
芙蕾莎是地下居民。
換成我的話,要是在那種大舞臺上輸了,一定會悔得不得了,立刻開始修行吧……不,也未必?如果是全力戰鬥後輸掉,說不定反而會挺痛快。畢竟我沒有輸過的記憶,所以也不清楚。
說到肖像,就是昨天看見莉庫爾碧塔做的那個吧。
「——今天的比賽共八場,是準準決賽。決賽已經逐漸看得見了。這是從一萬人中勝出的精銳們之間的碰撞。每一場比賽都有無法預見結局的戲劇。讓我們一起守望、應援,並盡情沉迷其中吧。此刻才能看見的光景,就在這裏。不過,只要有魔法影像,重播也可以隨便看就是了!」
我們的模樣似乎比想象中更有集客力,畫畫期間周圍被普通人圍了起來。
比如高大的女戰士吉娜坦,半精靈蕾絲特菈。使用釵的女性武鬥家。還有讓我個人印象很深的九節棍。
只是將刀刃抵在脖子上,實在是相當利落的結局。薩烏森的底力相當了不起。
備受關注的比賽開始了。
昨天輸給甘得魯夫的狐獸人託哈亞蕾正在笑。看來已經通過魔法治療完全恢復了。以我的判斷,她應該受了相當重的傷。
……大概是地下交易吧。我看是被安傑爾用錢收買了。
就這樣度過上午,比賽時間到來了。
輸掉比賽後,他們仍然在幫這場大會炒熱氣氛。只有感謝。
莉諾琪絲——欽定冠軍候補冒險家黎諾,動作明顯變遲鈍了。
好了,會怎樣呢。
希爾德朵菈不太會公私混同。
讀到班德里歐舉出的黑板文字,我有些驚訝。
不大幅揮劍,不深入踏步,但也絕不放鬆攻勢,持續放出攻擊。雙方都擅長這種戰法,因此手數變多。
但在我看來,令人在意的是沒有決定性一擊。
◆
麗聶特有「氣拳•歌掌」。
她應該判斷繼續出名下去真的很不妙吧。能留到這裏,我想已經相當勉強了。實際上她已經成了名人。
因爲我優先負責比賽拍攝,所以這一帶的拍攝基本交給希爾德朵菈和蕾莉亞蘿德。
我用眼神問「真的?」,班德里歐一臉認真地點頭。
「既然這樣」
然而薩烏森單純的劍術比麗聶特更高。所以才能互角交鋒吧。
落敗選手們開朗地應對普通人的身影,到處都能看見。該說沒有拖着敗北不放嗎,看起來不太受輸掉比賽的影響。
我認爲麗聶特更強,但薩烏森的強大還看不見底。
雙方都持有鈍化刀刃的劍。
我跟班德里歐說了一聲後離開,讓人給我們三人畫了肖像。每人一張,稍微改變構圖和站位。
因爲都是仿製品,彼此武器沒有優劣。關鍵在於能否運用得好。
啊,是希爾德朵菈。
實際上,她已經開始喘了。
「倪亞,現在有時間嗎?」
麗聶特,不是那樣。不對。
交鋒看起來華麗,所以觀衆很買賬。
「我這邊應該沒問題,你那邊沒事嗎?」
苦澀中放出的「歌掌」也被完全讀到了。
不過,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正如剛纔希爾德朵菈所說,最近我們三人沒有聚在一起,所以這也許是足夠吸引眼球的少見景象。
而且,薩烏森連氣都沒喘。也沒有受任何傷。即便面對麗聶特,也仍然看不到底嗎。
這不是很像地下居民的勝敗嗎。
「歌掌」不是作爲必殺技使用的,而是要附加在平常的一揮之中。像順手一樣。
不過長期戰很糟糕。
我原以爲雙方都是穩健風格,正因如此吧。
也許是雙方都明白,不進攻就不會結束。
「——開始!」
薩烏森應該也有某種王牌。
這樣啊,差不多到時限了,芙蕾莎。
這兩個人的勝負我也讀不透。
「現在,我和倪亞、蕾莉亞剛好都在這附近。大會期間恐怕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要不要請人畫一張我們三人的肖像?」
偶爾也說說這種露骨而動態的促銷評論,然後繼續。
真的啊。
那對虎獸人兄弟也進來幫忙拍攝,我還在某處看見了碎頭者吉格。站着的時候很顯眼,坐下就沒那麼顯眼,從這裏看不出來啊。
麗聶特的「氣」開始動搖後,之後便轉眼結束。
武器部基本上一擊就能決定勝負。有很多比賽都是先手打進一擊就結束。簡單來說,互相削血的情況比較少。
來到擂臺旁固定位置的我們利斯頓攝影組,立刻開始播放影像。
不,我認爲綜合實力上,麗聶特稍微更高一點。
「——呃,芙莉茲選手棄權。詳細情報稍後爲各位送上」
薩烏森的劍稍微長一些。是寬刃闊劍。麗聶特的劍比它小一圈吧。順帶一提,這次她沒有帶盾。
……哦,原來如此。變成這樣了嗎。
哎呀,這樣一來,實力以外的要素也會牽扯進來,實在很難判斷。說不定真的會有大爆冷。
「——我個人在意的比賽,是薩烏森選手對麗聶特選手,以及安傑爾選手對芙莉茲選手。兩場都在後半呢。薩烏森選手一路以非常穩健的比賽勝出。他擊敗有名冒險家蕾絲特菈選手的那場,成爲了很大的話題。他是一位擁有超越穩定感、甚至讓人安心的實力者。相對地,麗聶特選手與劍鬼遊馬檜選手的一戰評價很高。面對以木刀斬斷盾牌的達人遊馬選手,她用釋放看不見攻擊的妙技應對。據說在熟悉武道的識者之間,至今仍有『不明白原理』『究竟是什麼技術』之類的討論不斷」
從第一手開始,激烈的交鋒就爆發了。
「嗯,要拍攝的」
現在進行的拍攝也沒有固定要拍什麼,隨時收工都沒關係。就是先拍着備用的影像。甚至讓班德里歐主導也能繼續吧。
原本就是使用「氣」的麗聶特和他互角,比賽拖長後薩烏森佔優,也是當然的。
「——接下來是安傑爾選手對芙莉茲選手。至今還沒有表現出苦戰模樣的安傑爾選手,以及從預選開始就一路激戰過來的芙莉茲選手。以我的判斷,我覺得兩人強度差不多。正因如此,勝負的走向非常令人在意」
……還做不到那個程度嗎。
或者說,她像是發現我後自己跑出來的。
「如你所見我正在拍攝,不過時間應該沒問題」
「——下一場比賽,是薩烏森選手對麗聶特選手。雙方基礎都非常紮實,是重視基本的戰鬥風格。穩健選手之間的碰撞,究竟會變成怎樣的比賽呢?讓我們刮目以待」
昨天擊敗託哈亞蕾的甘得魯夫,今天也上半身赤裸地登場。大概是道服破破爛爛,所以脫掉了吧。覆蓋右眼的繃帶看着很痛,身體上刻下的裂傷也清晰可見。右眼被挖了嗎?我想應該沒有深到那種程度。
「——哈哈哈哈哈。喜歡我嗎?喜歡吧?」
啊,原來不是紀念的那個,而是拍攝用的那個邀請啊。明白明白,這也是工作。
地下居民之間互相淘汰,多少會有點不好下手吧。
不過,無武器部傷員很多,武器部倒沒那麼嚴重。無傷或輕傷的人很多。這一帶的差距,或許正是有無武器的明確區別。
更進一步說……雙方都在尋找放出決定性一擊的破綻吧。
嗯,真想看看他的底。同樣大概是勇者候補的託哈亞蕾也是。
比賽順利消化,終於輪到這兩人站上擂臺。
無論如何,都很值得感謝。
本人應該是想隱藏,但很多人都看得出來吧。被吉翁咬傷的肩膀應該相當疼。
那是日常使用等級的「外氣」基礎技法。不要瞄準,要始終持續釋放。等對手逐漸習慣,就把普通揮擊和「歌掌」交織起來擾亂對方。
「——到此爲止!」
到這裏,弟子們終於對上了。
站上擂臺的兩人彼此對峙。
「——薩烏森選手獲勝。麗聶特選手輸在持久力上。雙方都打出了至今未有的激烈比賽」
「——倪亞!」
我並不打算抱怨。她一路好好贏到這裏,也製造話題炒熱了大會。我想尊重她選擇這種收場的意志。
好了,轉換心情,下一場比賽。
◆
——倪亞的預想說中了。
正賽第五天的夜裏,安傑爾和芙蕾莎見了面。
地點是宿舍旁邊一處他們早就看中的角落,覺得那裏應該能悄悄碰頭。那是一片不探頭進去就看不見的暗處。
與白天的喧囂相比,那是一個靜得彷彿耳朵都會發疼的夜晚。
吹過的風帶着寒意,不過真正的冬天還在後頭。之後應該還會更冷吧。
芙蕾莎無聲無息地來到靠牆抽菸的安傑爾身邊,並肩站定。
「我看了哦。你不是挺飄的嗎?」
一開口就是這句招呼。
「你說海報海報的影像?那是拉人氣。我可沒法像你一樣想跑就跑」
芙蕾莎只要到了關鍵時刻,隨時都能逃出阿魯特瓦爾。
但安傑爾還不能逃。他得在武鬥大會上爭到最後一刻,看看能不能奪冠。
或者,就是等自己眼看要以罪人的身份被抓的時候。
到了那時就不用顧慮了。卡夫斯應該也不會抱怨吧。就算抱怨我也很困擾。真要說什麼,我就回他一句「一開始就是你選人選錯了吧」。
「拉人氣?」
「有人氣,所以纔有價值。有價值,所以才被放過。所以我才覺得,自己現在還能不被抓、還能待在這裏。否則我早就該被逮捕了。甚至可能就在正賽即將開始的那個時間點」
此外,也有可能是卡夫斯在背後打點了什麼。沒有確證,所以我不說。
芙蕾莎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哼了一聲。
「哼,原來如此。現在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才故意放着你遊啊。也是,安傑爾你又沒變裝。稍微一查就能查出不少東西吧……我是不是也暴露了?」
「可能性很高吧?國家又不是傻子,再說你也太顯眼了」
這麼一想,今天這些按部就班的比賽,也不是不能原諒。就當作是這樣吧。
昨天的半決賽,該說不出所料,還是該說什麼呢,總之結束得實在太乾脆,乾脆到讓人有些掃興。
一旦要逃,就只能拼命逃。去哪裏,在哪裏會合,根本沒有時間考慮這種悠閒事。連思考的時間都要省下來逃。
他說的其實相當亂來。
當然他也覺得,自己差不多該收手了。要不是卡夫斯的命令,他早就逃之夭夭了。說不定連參賽都不會參賽。
周圍的期待很高,但彷彿要辜負這份期待似的,今天的比賽應該會很順利地分出勝負。
所以我覺得,安傑爾的事情應該已經暴露了。也就是,他是個沒什麼好話可說的犯罪者。
那是大到已經無法分辨每一道聲音的巨大歡聲。
「行。就這樣」
看到從通道中走出的莉諾琪絲和甘得魯夫,被吊足胃口的觀衆像是爆發般發出了歡呼。
……不過既然地下居民的身份已經暴露,從立場上說,到底能不能拿到獎金也很可疑。
而且,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話說回來,觀衆們也是。
但安傑爾也絕不是弱者,而且他既然走到了這個大舞臺,說不定已經做好了賭命的覺悟。
她那份毫不動搖,才真正可怕。
這個答案,馬上就要揭曉了。真是感慨萬千。
會贏下去的陣容大概會和預想一樣。恐怕不會有什麼爆冷。
總之,是個絕對不想與之爲敵的女人。
安傑爾把芙蕾莎叫出來,正是爲了談收買。
「……冠軍嗎」
無武器部這邊,綜合實力上我還是覺得莉諾琪絲更高,但甘得魯夫的成長超出了我的預想。畢竟他贏過了處在那種速度領域裏的託哈亞蕾。
沒有空位。所有座位都坐滿了,喧鬧的觀衆正迫不及待等待比賽開始。順帶一提,似乎還有人在會場外的魔晶板前觀看。和那些已經落敗的選手們一起。
但是,既然都走到這裏了,接下來也只能順其自然了吧。
所以她開門見山地說道。
和來時一樣,忽然消失,無聲無息。
嗯——好,我也稍微努力做點粉絲服務吧!
再加上,兩人都受了傷。問題就在於這會影響到什麼程度。
規模比想象中大得多,忙碌程度也隨之加速,不過終於要落幕了。
有武器部這邊,我認爲薩烏森更強。至少從他與麗聶特的比賽來看是這樣。
實力自不必說,更可怕的是精神層面。她決定的事一定會做,決定要殺的人,不管對方是誰都會殺。至少在安傑爾所知範圍內,她從未放棄過接下來的委託,也從未失手。雖然也常常因爲「聽到的情況和實際不一樣」而跟委託人起衝突,但那反過來說,就是她有不接歪門邪道工作的信念。
總而言之。
正常來想,能留到這裏的選手,身家背景當然會被調查。
怎麼說呢……這些日子的努力沒有白費啊。
我想這裏面交錯着各種人的盤算,但最終都指向一個問題。
外表看起來頭腦和身子都很輕浮,實際卻相當沉重,而且很黏人。一旦對某件事產生興趣就糾纏不休,絕不輕易放棄。
…………
毫無疑問,那是獻給一路勝到這裏的兩人的期待之聲。
「那就用我的冠軍獎金來付。要是她和我都沒能奪冠……到時候我大概會先逃出阿魯特瓦爾吧。不過我會逃離阿魯特瓦爾,不代表我要逃離你。我也不覺得自己逃得掉。我很清楚你有多可怕」
「一億,整」
也就是決賽。
是什麼人,隸屬於哪個團體,是哪國人,做什麼工作,過去又做過什麼。
◆
「要是她沒贏呢?」
有武器部和無武器部各兩場,之後就要迎來明天的決賽。
「「哇——!」」
「如果我消失了,你就來找我。只要沒死,不管是誰,你都能找出來吧。到時候我付你。我會把錢攢好的」
今天同樣來了幾乎滿員的人數……可今天只有四場比賽啊,有這麼想看嗎?甚至願意付不便宜的門票錢來看?明天可是隻有決賽一場哦?
「我知道。或者說我很早以前就這麼覺得了。不過都走到這一步了,要是沒賺頭我可不幹」
誰最強。
今天雖然是那樣,但決賽會很有意思。
不過,今天的比賽可就有意思了。
從決定要做開始,轉眼間已經過去了一年以上。
冷靜。別放殺氣,會被察覺。既然找也找不到,這裏就先無視吧。
正賽第八天,淘汰賽第六輪。
「——武鬥大會終於來到最終日,決賽即將開始」
留下這句話後,芙蕾莎像是融入夜色一般離開了。
「莉諾琪絲贏了的話,不是說好獎金平分嗎?我把那份原封不動給你」
因爲一時大意而被抓的地下居民,他已經見過數都數不清了。要逃的時候只能全力逃。必須全力。
翌日一早,芙蕾莎向工作人員提出申請,以身體不適爲由宣佈棄權。
畢竟是在這場大規模武鬥大會中擠進上位的人物,一旦成爲敵人,就是足以構成威脅的戰力。
自從決定要舉辦武鬥大會以來,真的發生了很多事。也有對班德里歐心生殺意的夜晚,甚至認真想過要趁亂揍他一頓的次數也多得很。直到現在,這份心情依然沒變。每天都被拍攝追着跑,奔走於外出打工之間,完全休假的日子屈指可數。
「——今天最終日共有兩場比賽,分別是無武器部與有武器部的決賽。首先是無武器部,黎諾選手對甘得魯夫選手。接着是有武器部,薩烏森選手對安傑爾選手。老實說,我也看不出結局。就讓我和各位一起見證它的走向吧」
但逃亡路線之類的東西,本來就沒法事先決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
這一切,都是從我想知道阿魯特瓦爾誰最強這個任性念頭開始的。
……無論如何,我希望他們能打出配得上決賽的比賽。
誰會贏呢,果然還是黎諾強,甘得魯夫太不得了了,諸如此類。還有真心惋惜芙蕾莎棄權的聲音。甚至還有人一邊喃喃念着我兄長的名字一邊徘徊……是誰!? 是那個聲音粗得要命的傢伙吧!? 危險分子吧!? ……可惡,找不到!明明應該就在附近!
這是對戰組合造成的結果,我並不打算提出異議……不。
剩下四場比賽,今天就是半決賽。
「哦……行吧。那就一億成交」
這一點毫無疑問。
芙蕾莎一旦認真起來,是逃不掉的。
安傑爾立刻答應。
我記得,他好像說過是爲了恩人才參賽的吧。
還剩兩場,或者三場。
攝影機緩緩掃過四周,映出觀衆席。
「不要利息,分期付款也可以。不過一年必須至少還一千萬。
你能接受這個條件的話,我就棄權」
我們利斯頓攝影組今天也打算繼續四處走動,拍攝選手與普通民衆交流的畫面……不過傳進耳裏的,果然還是大家對今天比賽的期待聲。
正賽第七天,淘汰賽第五輪。
國家方面當然會想知道,只要不是蠢到家,就一定會查。要是未經任何勢力染指的人才,恐怕還會想招攬吧。
她原本就是靠自由暗殺者這行謀生的高手。
居然真的走到了觸手可及的位置。
……其實今天的比賽,沒什麼看點啊。
今天的比賽雖然是那樣,但至少讓他們帶着愉快的回憶回去吧!
這是我的真心話。
作爲會場的浮島,今天也熱鬧非凡。
「差不多該收手了吧?」
隨後她便搭上清晨第一班前往王都的船,離開了武鬥大會會場所在的島。
上午好好做完粉絲服務,過了中午不久,我們便在固定位置,也就是擂臺旁開始拍攝。
會場很大,而且隨着賽程推進,比賽場數會越來越少。我本來還擔心普通觀衆能不能接受……結果揭開蓋子一看,竟然是連日滿席的大盛況。
只要贏下去,就是五億。
終於半決賽了,真期待啊,之類的。
不過該說不出所料嗎,還是該說什麼呢,並沒有出現能讓我心服口服的人。但這也無所謂了。畢竟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到那種程度。
當然,芙蕾莎自己也是知道他要談這件事,纔來到這裏的。
「——無武器部決賽即將開始!聽見了嗎,這片巨大的聲音!這所有的聲音,都是獻給即將站上擂臺的兩人!」
爲了不被周圍的聲浪壓下去,我也提高了聲音。明明收音器材就在我附近,卻還是彷彿要被歡呼吞沒。
那是甚至會讓人感到疼痛、刺在肌膚上的衆多聲音。
沐浴在這片聲浪之中,兩人在擂臺上對峙。
一邊是乍看之下毫髮無傷的女子。
她左肩有一道相當深的傷。
另一邊,則是右眼纏着繃帶、赤裸上身的魁梧男子。
他全身都是鮮明的裂傷,可謂滿身瘡痍。
「——欽定冠軍候補,冒險家黎諾選手。而她的對手,是天破流代代理師父甘得魯夫選手。終於來到決賽,這一戰將決定無武器部的最強者」
裁判走了過來。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相當緊張。
他站到兩人身旁後,歡呼聲逐漸平息。
彷彿在神事之前,衆人一同正襟危坐。
裁判舉起手。
然後宣告。
「——開始!」
咚!
就在開始後的瞬間。
伴隨着落雷般的聲響,莉諾琪絲的拳頭已經擊中了甘得魯夫的胸口。
正準備立刻退開的裁判沒來得及避開,被那聲音與威力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可是,沒有人看向他那邊。
他的手臂已經動不了了。
隨後,兩人完成了彼此的第一次接觸,拉開距離。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兩人踏響擂臺的巨大聲音迴盪。
「倪亞小姐,可以打擾一下嗎?」
倒在地上的甘得魯夫自然也是如此。那雙持續承受沉重攻擊的手臂,已經不是青紫這種溫和程度。內出血太嚴重,幾乎發黑。
甘得魯夫用顫抖的手臂撐住身體,咬牙試圖站起。那表情透着迫人的鬼氣。
去吧,繼續閃耀!
莉諾琪絲是主動壓低身體,錯開了打點。沒有正面喫下去。
「——甘得魯夫!甘得魯夫!」
「勝者,黎諾!」
雖然不過是短短几個月的歷史,但那確實是武人曾經閃耀過的證明。
彷彿在說,這纔是決賽。
——分出勝負了。
原本安靜的觀衆們像要喊破聲帶一樣發出吶喊。
並稱贊兩人彼此的奮戰。
畢竟他們都是我的弟子,彼此也認識,甚至還曾經把我丟下跑去一起喝酒。我本來還擔心他們會不會手下留情,不過看來沒問題了。
◆
甘得魯夫被四個人抬着擔架運走,莉諾琪絲也拖着腿走下擂臺。
「唔!」
「唔,啊啊啊啊啊啊!」
被吉翁咬傷的肩膀限制了她上半身的動作。但莉諾琪絲本來更擅長腿技。至少能以踢擊施展「雷音」。
站着的莉諾琪絲,倒下的甘得魯夫。
之後慢慢成長就好,急着培養弟子不會有什麼好事。
只是,那一拳一拳的重量完全不同。
從那具巨體便能想象出的膂力所釋放出來的攻擊,不可能不沉重。實際上,他甚至單手抓住狐獸人,像是投擲般將她砸了出去。
莉諾琪絲以踢擊施展的「雷音」,打進了甘得魯夫的腹部。
黎諾展現出不懼體格差距的英姿。
互相毆打。
接受作爲武人大放光芒的愛徒之敗北。
一次,又一次。
今天只有兩場比賽,所以賽程安排得比較寬鬆。工作人員正在清理剛纔經歷激戰的擂臺,沖洗莉諾琪絲和甘得魯夫留下的血。
黎諾纖細的手臂和腿腳打出的拳與踢,擁有足以撼動甘得魯夫粗壯手臂與身體的威力。
周圍那些忘我觀戰的人,似乎終於理解了眼前的狀況。
咚!
就算能站起來,我也不認爲他還能繼續戰鬥。
再加上右眼。
雖然多數時候是在防禦,但甘得魯夫也確實出手反擊了。
「——無武器部,勝負已分!冠軍是黎諾選手!」
◆

嗯?
速度並不快。
面對莉諾琪絲打出的「氣拳•雷音」,甘得魯夫以「氣拳•轟雷」回應。也就是說,甘得魯夫已經能在我教過的型之外自行施展了。
所以,利斯頓攝影組一邊開會一邊稍作休息……
因爲甘得魯夫高舉在上段的右手化作手刀揮落,擊中了莉諾琪絲的肩膀,她像是被壓垮一般屈膝跪下。
不錯嘛。果然本性還是武人。今後大概會變得更強更強吧。
……雖然我不太想說,但「雷音」也好,「轟雷」也好,其實都只是「氣」的基礎招式啊。
莉諾琪絲看起來像是輕傷,但身體似乎比外表更接近極限。雖然避開了直擊,可畢竟還是被打中了。
那些攻擊打中了黎諾——在旁人看來只會覺得是正面命中,但她都微妙地避開了。外行或許看不出來,不過並沒有直擊。
嗯,是場好比賽。
「——第一手,雙方都完成了防禦!黎諾選手那宛如電光般的一擊,甘得魯夫選手以退後半步的方式偏開了直擊!而甘得魯夫選手那轟鳴般的強烈反擊,黎諾選手則主動壓低身體,避開了正面命中!雙方鬥志十足!完全沒有任何大意和破綻!」
總會有一方的攻擊命中。
不過,應該已經不行了吧。
「……咳哈」
甘得魯夫即使滿身傷痕、渾身青紫,也一步不退。
負傷帶來的負面影響比較少。
在彷彿要震裂天空的歡呼與掌聲中,我帶着感情宣告了她的名字。
啊,吐血了。這可不妙。
他們看得入迷,甚至忘記了發聲,忘記了呼吸。
直白地說,就是單純的互毆。
他被判定無法繼續比賽。本人似乎還想打,但怎麼看身體都已經跟不上了。
即使如此也無法完全洗淨,仍然留下了痕跡。
伴隨着地鳴般的聲響,莉諾琪絲單膝跪地。
武鬥大會決賽,無武器部,就是這樣一場比賽。
嗯,也是。甘得魯夫承受的傷害更大啊。
鮮血飛濺。
爲我愛徒的勝利感到驕傲。
那場比賽,即使從預選開始算起,也稱得上慘烈到了極點。
順帶一提,還有莉諾琪絲的負傷。
那是飢渴地追求勝利的武人表情。平時那麼溫和的傢伙,竟然也會露出那種臉嗎。
我判斷勝負會由此決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這樣的兩人。
「——加油!站起來!」
那是一拳一拳紮紮實實打進去的毆鬥。
把你們的武,把你們美麗的散花之姿展現出來!
那是至今爲止在這裏比賽過的選手們留下的東西。說成武人們的歷史,或許也不爲過。
泥濘到底,沒有華麗,也沒有優雅,只剩下原始而本能的東西。
裁判在這裏叫停了。吐血代表內臟可能受到了損傷,會危及性命。
剛纔那一下,哪邊只要正面命中都會死。莉諾琪絲瞄準的是甘得魯夫的心窩,或者心臟。而甘得魯夫也瞄準了莉諾琪絲的頭。只是被避開,所以才只打中了肩膀。
不錯嘛!我等的就是這個!
現在這樣就已經不錯了。
從毆鬥開始之後,兩人每打出一擊,動作都會變得更加遲鈍,我也覺得差不多該到時候了。
不,不對。
因爲雙方釋放出來的攻擊,都伴隨着雷鳴般的聲響。
順帶一提,現在應該正在實時播放其他地點的影像。也可能插入了過去的影像。
甘得魯夫的身體向後飛去,倒在擂臺上。
莉諾琪絲用肩膀喘息,仔細一看,全身各處都在流血。已經破破爛爛了。
要是能再稍微高級一點……不,還是算了。
因爲一次又一次承受攻擊,手臂的骨頭大概已經撐不住了。最開始或許還能沒事,但總有一天「氣」會耗盡,肌肉再也擋不住,骨頭出現裂痕,然後在進一步劇烈地使用下折斷。
晚了一拍之後,稱讚兩人的聲音響起。
彈開了他用於防禦的手臂。
「到此爲止!」
裁判宣佈。
就是這樣一場比賽。
由於右側視野受限,他很多時候都無法選擇閃避。要是閃得不好反而正面喫下攻擊,那就糟了,所以確實防禦還比較穩妥。
她雖然有些踉蹌,但仍然確確實實用自己的雙腳走了下去。
相當不錯嘛!
我正和班德里歐他們確認下一場比賽,以及之後的行程時,一名戴着大會工作人員臂章的男子走了過來。
「黎諾選手和甘得魯夫選手在叫您……能請您過去一趟嗎?」
咦?
「他們叫我?爲什麼?」
我感到困惑,問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然而前來傳話的他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也完全不知道情況……只是被拜託儘快把您帶過去。說得這麼含糊,實在抱歉……」
還真是含糊啊。
「你說被拜託,是被黎諾選手和甘得魯夫選手拜託的嗎?」
那兩人現在應該在醫務室纔對。
「不是,是一位醫生拜託我的。是位女性……」
……啊。
醫生。女性。醫務室。
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或者說,這下有點不妙了。
「我知道了。班德里歐大人,我稍微離開一下」
不等那傢伙回答,我已經跑了出去。
「咦?啊,記得早點回來哦!」
那當然。
有武器部的決賽我也很期待。不在場這種事絕不可能。
「好、好快……」
決賽很精彩。
剩下的比賽只有一場。
莉諾琪絲似乎還有意識,朝這邊看了過來,但甘得魯夫沒有反應。
「沒有。不過受了傷,已經失明瞭。要是馬上治療就不會有問題,可他受傷之後已經過了幾天。傷本身可以治,但視力能不能恢復,大概五五開」
這或許也是因爲他本人的生命力吧。
「——治療已經順利結束了」
然後,問題來了。
如何,這個藉口能不能通用?
「不能說沒有吧?畢竟我們已經像這樣見過第二次了」
「夏茵。王都大醫院的魔法醫生」
……好,可以認爲藉口已經成功通關了吧。
我記得那時候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不過,今天是最後一天。
——我們彼此都沒有多問。
走出醫務室後,幾名醫生正站在走廊裏。大概是在意裏面的情況,所以一直等着吧。
我向那名工作人員道謝。他本來是負責帶路的,結果到最後幾乎變成被我丟在後面。我打開了醫務室的門。
莉諾琪絲應該是打算以「冒險家黎諾」的身份堅持到最後。所以她什麼都沒說,我也什麼都沒說。
無武器部的決賽結束了。
「狀態如何?」
我和她還有再會的一天嗎。
確實,這體格看起來就很能活。
「我明白了」
既然被點名叫來,就已經不可能再糊弄過去。所以我直截了當地問她「你打算怎麼處理我的事」,得到的就是剛纔那句話。
「嗯,隨時」
啊,是嗎?
「你不打算主動來見我嗎?」
我看向甘得魯夫。
這樣啊。嗯,應該沒問題吧。
說話的是和我一起出來的莉諾琪絲。
這樣啊。
……沒辦法,既然這樣——
不過,對這裏的傢伙們來說,真正的重頭戲在接下來。
「組合技果然很快呢」
「可以開始了嗎?」
「到這裏就可以了。謝謝」
「我明白了。你的名字是?」
沒錯,正如卡夫斯所說。
「再加上,我想也是因爲本人生命力強」
——順帶一提,我很快就會和夏茵再會。
也就是當時莉諾琪絲的手臂被劍鬼斬飛後,負責治療她的那位。看來她果然記得我。
從黑醫手中產生的平面五角形,貼上了甘得魯夫的腹部。
那時候我明明還做了變裝……算了,既然記得,那也沒辦法。
具體來說,就在今天之內。
糟糕,我不能說明自己出現在醫務室裏的理由。可偏偏被他們看見我從裏面出來了。這下實在沒法找藉口。
光芒浮現。
畢竟我們已經分開生活一個多月,該說的話其實有不少。
問過黑醫後才知道,她似乎讓其他醫生暫時退開了。說是「我要認真進行魔法治療,分心會礙事,暫時請你們出去」。
原來如此,生命力嗎。
好了,武鬥大會最後一場比賽。
——惡徒們的非法賭博,也終於來到高潮。
「這、這樣啊……」
啊啊,也就是最近她一直在做比賽解說,出鏡太多,所以被刻進腦子裏了。因爲慌了神,才下意識叫來了經常看到的那張臉,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幸好,最後視力也順利恢復了。
畢竟要對什麼壞事都沒做的醫生動手,還是會讓我良心難安。
「我會記住的」
「我和甘得魯夫都受了重傷,處在性命危險的狀態……所以想說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就請她用魔法影像幫我們轉達。不過,其實也不是非得叫小倪亞不可。只是最近經常在魔法影像裏看到她,所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看來我當時也有些慌了神」
——「接下來,有武器部決賽即將開始」
如果視力沒能恢復,那就把右眼挖出來再讓它再生。只要不是先天性的,這樣就能治好。
「——『角重回復』」
◆
「中途一度很危險,但總算治好了。得魯夫先生需要休息。其實黎諾小姐也應該休息,不過她本人希望回到會場」
等了一會兒,那個白髮小鬼回到了影像裏。
「——等你很久了。這邊」
「也不是沒有想聊的事,不過如果還有下次機會再說吧」
也是。先不說之後,現在確實不行。
「眼睛呢?被挖出來了嗎?」
「——那麼,我就在這裏告辭」
終於來了。
「等將來我走到瓶頸,開始追求更進一步的醫學時。到那時,我想我纔會想再次見到倪亞小姐吧。如果要主動見面,我想也是從那之後開始」
我是怎樣都無所謂,不過,就先記在心裏吧。
也就是說,既然如此或許還會有第三次。
「治吧」
「咦,咦?小倪亞?」
我把「氣」滲透進去,強行推動甘得魯夫體內的「氣」,提升他的自然治癒力。
我和醫生像是夾着甘得魯夫一樣站在兩側,她伸出手。
趁醫生們交談時,我和莉諾琪絲悄悄離開了那裏。
「這下就要定了」
呼,太好了。我本來還想着,既然這樣就把所有人打暈逃走,然後用「是不是看錯了什麼?」糊弄過去。
之後不久,我和要去選手休息室裏的魔晶板前觀戰的莉諾琪絲分別了。
他全身都是淤青與傷口……啊,這個不妙。最後被莉諾琪絲踢中的痕跡清清楚楚留在腹部。看來他連一絲「氣」都沒能用來防禦。那內臟當然會出事。
會場似乎也相當熱烈,即使透過魔晶板觀看也已經足夠有趣。
「會有嗎?」
裏面有一名醫生,還有躺在簡易牀上的甘得魯夫與莉諾琪絲。
「——啊,好像已經差不多了」
莉諾琪絲要回會場觀看決賽,但甘得魯夫還需要暫時靜養,所以就這樣留在這裏。反正他也沒有意識,讓他睡着吧。
◆
「我不太想捲進麻煩事裏,不過我對你的醫術非常感興趣。如果存在我不知道的醫學,我無論如何都想得到。但是現在,我沒有時間慢慢聊」
「我們本來是想請她來聽我們的遺言」
已經奪冠的黎諾過往比賽影像開始播放。也就是所謂的串場。現在應該正在爲下一場比賽做準備吧。
「這個嘛……倪亞小姐怎麼看都不普通。我只是想追求醫學,並不需要麻煩。和你扯上關係,就等於也會和麻煩扯上關係吧?我現在還沒有那份覺悟」
「她姑且不論,他的情況相當糟。治療是能治,但不知道他的身體能不能撐住。把那股力量借給我。還有,他右眼的狀態也不好」
如果還有下次機會嗎。
不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接受,但似乎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
這時,夏茵也走了出來。
甘得魯夫,以及順便連莉諾琪絲的治療都完成了。
她既然想到了這個程度,倒也沒必要硬是封口了。
我沒有繞路,直接回到擂臺旁的利斯頓攝影組。班德里歐露出了發自內心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看來時間是真的很危險。
這名醫生,就是我在地下競技場見過的那位黑醫。
王都港口某處倉庫裏,連日都有惡徒們聚集。
他們每天一起觀看魔法影像,爲自己下注的馬是勝是負一喜一憂。
畢竟這是五百億克拉姆的賭局。
贏了固然巨大,輸了也相當肉痛。
而且,已經有輸了的馬。
——弗羅森•蓋茨下注的芙莉茲,因爲棄權而敗退。
本人無法接受,大發雷霆,可不管他怎麼鬧怎麼暴,結果都不會改變。輸了就是輸了,他已經沒有勝利了。
而現在,他臉色非常難看。
因爲他已經確定要支付五百億。
——烏哈伊頓的老人們,凱亞•金和禪•佛瓦,他們下注的馬也已經輸了。
或者說,因爲對戰組合,最後變成了互相淘汰。兩人下注的麗聶特•布朗和遊馬檜進行了比賽,麗聶特勝出。
嗯,這一帶的事就不用多說了。反正最後雙方都輸了。
不過,他們倒是很平靜。或者說,甚至像是普通地看比賽看得很開心。一邊喝酒,一邊對這場比賽如何如何地磨磨蹭蹭講個不停。沒完沒了地。還講得非常開心。內容也就到白髮小鬼說的話反而更值得相信的程度。
然後。
這弗羅森、凱亞和禪三人,在這場決賽中,無論哪一邊贏,都要支付賭金。
因爲有人下注在打進決賽的安傑爾和薩烏森身上。
無論哪一邊獲勝,都會出現賭局贏家。結果就是這樣。
「……」
雙手交握、抖着腿,表現得極其坐立不安的是雷斯騰。
他是下注薩烏森的男人。
畢竟還很年輕,無論是支付賭金,還是從每個人那裏各收五百億、合計拿到二千五百億,似乎都讓他感受到了壓力。
不,應該說,是安傑爾單方面在捱打。
比賽對手是薩烏森•弗拉明。
另一個人,大概也在另一間休息室裏,同樣獨自度過這段時間吧。
「我也只會戰鬥而已。既然只要做自己能做的事,那就沒什麼好緊張的」
「沒事吧?你臉色很差哦?」
安傑爾點上火,吐出煙霧。
「你以前是保鏢來着?以保鏢來說,你還真是強得過分啊」
安傑爾也在格擋、躲避,但仍然有好幾下命中。即便如此,他也完全沒有畏縮的樣子,繼續衝上前。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逞強,就年輕人來說,或許已經算是有膽量的了。
等待着那一刻。
一邊是脫下外套的黑西裝,一邊是輕裝冒險家風格。
雖然簡單粗暴,但或許正是正確答案。
同樣下注安傑爾的古利格也一樣。
然而現在,裏面只剩下一個人。
站到他身旁的男人說道。
「……太不合適了」
◆
或許他的重心更偏向「要是輸了怎麼辦」。
寂靜下來的會場中,裁判的聲音高亢響起。
雖然覺得肯定不行,但還是姑且問了一句。
就連五百億都足以成爲致命傷,要是翻倍的話……連命都有可能被一起討走。
……哦呀。
聲音太小,工作人員似乎沒有聽清。安傑爾對他說「沒什麼」,然後叼起煙。
「不過是五百億的賭局而已。冷靜一點嘛」
很好懂的回答。
既然都走到這裏了,他絕對不想輸。
「請在這裏等候」
或許這樣就好。
我發表完評論數秒後,現身的兩人迎來了鋪天蓋地的歡呼。
安傑爾一副毫不緊繃的態度,和平時一樣。看上去有些倦怠,感覺不太有幹勁。
那傢伙其實相當兇暴。
至少我覺得,他沒有選擇先觀察情況之類的策略是好事。持久戰不行。基礎實力的差距一定會顯現出來。
注意到這一點的,只有始終毫不鬆懈觀察動向的古利格。
薩烏森極爲穩定,防守也很堅固。胡亂猛攻或許無法突破,但如果不進攻,連這種可能性都不會有。
他在通往擂臺的通道上被叫停。
用言語說出來不過如此簡單的一件事,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不。
「心裏其實怕得要命」
工作人員說道。
暗處的盡頭,是陽光傾注的大擂臺。人的目光、巨大的聲音,各種各樣的關注都匯聚在那片明亮之地。
還剩一場,這就是最後的比賽。
雷斯騰的動搖,任誰都看得一清二楚。
當然,如果是我,就算一邊求梯形面積也能贏。輕輕鬆鬆。
「……」
那是個臉龐精悍的青年。這樣一看,感覺和安傑爾差不多年紀。那傢伙的實力底線至今還沒暴露。他一路贏到這裏,我們仍然不知道他究竟強到什麼程度。
安傑爾與薩烏森並肩走來。
「——安傑爾先生,該您出場了」
屏息以待。
「不過都走到這裏了,再焦躁也沒用。你不也挺冷靜的嗎?」
「咦?」
和無武器部一樣,這場比賽也變成了互相對打。
「——安傑爾選手停下了。他舉起了手。是示意稍等一下嗎?」
畢竟面對麗聶特時,他也還有餘裕。
以我的判斷,這場大會里最強的人,就是那個男人。
果然行不通。
「——阿魯特瓦爾王國武鬥大會,終於迎來了最後一場比賽。能夠與先一步確定冠軍的黎諾選手並肩而立的,會是薩烏森選手,還是安傑爾選手?約一萬人參賽的武鬥大會,其頂點將在這裏決出。在這場漫長的大會之中,這是最不容錯過的一戰。廁所已經去過了嗎?飲料準備好了嗎?見證這場比賽的準備做好了嗎?來吧,決賽開始!」
「喂,三億,你能不能輸給我?」
在我的弟子之中,我覺得他是鬥志最強的一個。過去他曾一次又一次向我挑戰,又一次又一次被我打回去。不是那麼容易心折的人……說不定到了現在,他也還沒有真正接受我。也許至今還在想着找我報仇。因爲我實在想象不出安傑爾會從心底屈服的模樣。
拖得越久,安傑爾只會越不利。一旦纏繞在身上的「氣」出現動搖,就會被一口氣壓垮。必須在那之前分出勝負。
看來他打算和安傑爾一起從這裏出去。雖然也可能只是被工作人員引導過來的。
大會期間,這間寬敞的房間裏總是有幾個人待命。
◆
是薩烏森。
他本身穩定,而且通過麗聶特戰也已經證明了持久力。
因爲下注安傑爾的人有兩個。
一邊握着鐵管,一邊握着刃口被鈍化的劍。
「別動搖得這麼明顯啊」
「你很冷靜啊」
無論是誰,強者獲勝。
他的突破口,就是總之向前、發動攻擊。
安傑爾把煙塞進便攜菸灰缸,轉了轉脖子。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玩笑啊。要是我搭檔在這裏,大概會笑到在地上滾半天吧」
「因爲我練過。你呢?你是從斯連克拉德王國來的吧?聽傳聞說,你好像是勇星會的一員,實際到底怎麼樣?」
通往擂臺的路有好幾條,本來也可以從不同地方出場。
——既然如此,就只能下定決心了。
被工作人員叫到後,安傑爾站起身。
敲門聲響過之後,選手休息室的門打開了。
他們看起來像是來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然而在強弱之上卻是平等的。
——這話還挺接近真心。
那傢伙很強。
卡夫斯向黑衣人遞了個眼色。
——意思是,做好準備。
被人這樣評價的薩烏森,到底有幾分認真,實在難以判斷。他這份動搖究竟是演技,還是本性如此。
能拿來自誇的,也只有稍微結實一點的身體,以及稍微強一點的本事而已。
如果安傑爾在這裏奪冠,他要付的就不是五百億,而是兩人份的一千億。
他是留在這間房裏的最後一人。
他打從心底覺得,自己並不是有資格站在那麼耀眼之處的人。
「唔、嗯。不是,哦」
不過,那只是看起來如此。
直線、銳利,並且始終兇猛。面對只是一味向前的安傑爾,薩烏森冷靜地應對着。
絕對藏着什麼祕密的有趣角色。
下注安傑爾的卡夫斯,顯得從容到惹人厭。
安傑爾覺得,自己的本質大概也與此相近。
很艱難啊,安傑爾。
兩人登上擂臺,彼此相對。
什麼大舞臺,什麼接下來要戰鬥,他都無所謂。只是要站在明亮之處,承受衆目睽睽,這一點果然還是很難受。
「——差不多該出場了」
「——決賽!開始!」
「吵、吵、吵死了!這就是我的享受方式!」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面對選手罕見的舉動,我和觀衆都有些動搖……啊。
「——安傑爾選手開始脫衣服。看來他判斷衣服礙事了」
安傑爾脫下上衣,隨手扔到一邊。
他那雖然纖細卻鍛鍊得極其漂亮的肌肉顯露出來,上面刻着剛纔捱打留下的無數淤痕。
他把劉海向上一撥……比賽重新開始。
只是脫了衣服,也不會有什麼東西因此改變。
安傑爾果然繼續向前,又被薩烏森輕鬆化解。
一次又一次被擊中,即便如此仍然向前。
然後,我注意到了。
那傢伙……正在一點一點適應啊。
他身上的傷不斷增加,而且在技術上果然還是差了一步兩步。
我是這麼想的,不過,他已經開始一點點避開薩烏森的打擊。薩烏森的攻擊方式、步法、劍的動作,他開始學習這些東西了。
——果然,武人在接近勢均力敵的戰鬥中最容易成長。
在戰鬥之中認識對手。通過對手認識自己。實力越接近,對手就越會成爲自己的鏡子,告訴自己長處與短處。
面對薩烏森的劍技,安傑爾鐵管的動作逐漸相似起來。
比平時更直線,比平時更銳利。
多餘的動作、多餘的力量被削去,動作開始變得最優化。
太棒了。
這纔是武人。若只是些許實力差距,就在戰鬥中成長並將其顛覆,實在是很有武人味的比賽。
前提是能贏的話。
鐵管命中,薩烏森因預料之外的攻擊而踉蹌。
那是不帶任何技巧的蠻力一擊。
可是,現在還不能亮出來。
在那之前,趁自己還動得了。
安傑爾硬是壓了過去。
底牌,現在就用。
要是再不發起決勝一擊,就會這樣普通地輸掉。
你要怎麼辦,安傑爾。
◆
他一邊瞪着正在觀察情況的薩烏森,一邊將筆直的鐵管彎成直角。
他是在維持「外氣」延伸範圍的狀態下,把鐵管扔出去了吧。
可是,他接不上那裏。缺少進攻手段,沒有決定性一擊,無論如何都無法打亂薩烏森的攻防。夠不到。一擊也打不進去。
只要用來打亂薩烏森的攻防就行。
他握住鐵管兩端,一點一點將其折彎。
這應該是他在至今爲止的戰鬥中學到的吧。
和麗聶特一樣,是堅實、穩健,雖然無聊卻確實強大的類型。
他漸漸跟得上薩烏森的動作了。
趁現在還能用出底牌,必須出手。
——底牌的用法不對。
他完全沒有後退,仍然繼續向前。
那是今天最爲巨大的歡呼。
他一次又一次攻向薩烏森,卻無法壓過去。
他已經沒有下一張牌了,必須靠它決定勝負。失敗的話,就會重蹈麗聶特的覆轍。
「——安傑爾選手開始折彎自己的武器鐵管。雖然不清楚意圖,但他似乎打算做什麼」
那比估算更長的攻擊,命中了估算準確的薩烏森。
會場陷入一片寂靜。
「——啊,不妙!」
他將彎折的鐵管用盡全力朝薩烏森投了過去。喂,這是什麼奇怪舉動。有什麼意義。就算彎得像迴旋鏢,也不會飛回來的哦。
你喫下的太多了,安傑爾。
然後——
——刺喉可不妙!那會死的!
底牌要在能夠一錘定音的時候拿出來。
不玩奇招,也沒有大招。
「——勝者,安傑爾選手!有武器部的冠軍是安傑爾選手!」
他有一張能夠讓這個澄澈男人焦躁起來的底牌。
極限已經接近。
「……唔!」
再加上時間也是問題。
打中了。
理所當然地,薩烏森沒有顯露任何情緒,避開了它——
◆
薩烏森的突刺,刺向了前傾衝來的安傑爾咽喉。
穩健。
這個距離的投擲,只要維持一兩秒就足夠。延伸距離也大概只有一個拳頭那麼長吧。那種程度的小規模,即使是未成熟的「外氣」也能做到。他想得出來啊。
你要就這樣輸掉嗎?
然而。
正如他所料。
「去死吧混賬!」
飛出去的鐵管軌道發生變化,薩烏森身體一晃。不,反過來吧。正因爲打中了,軌道才改變了。
竟然是投擲。
即使踉蹌,即使喫下預料之外的攻擊,薩烏森依然冷靜。
「——安傑爾選手再次停下了」
然後,他走下了擂臺。
真是被看扁了。
只是基礎很強,僅此而已。沒想到這一點竟會如此棘手……
打亂之後,之後的事怎樣都好。
就算所有要害都避開了,傷害也會積累。實際上甘得魯夫的雙臂就廢了。內臟傷害也很嚴重,但持續承受攻擊的雙臂同樣破破爛爛。要是沒有魔法治療,能不能痊癒都很可疑。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
難道……是靠「外氣」防禦?在這個關頭做到了嗎?
既不華麗,也不會魅惑誰,只是單純基礎很強的類型。
他冷靜地向安傑爾打出了反擊。
看着安傑爾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我忍不住叫出聲。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時,歡呼終於響起。
咚!
那場幾乎沒有解說空隙的攻防,突然停住。
極限很快就會到來。他馬上就無法維持「氣」了。到了那時,他立刻就會輸。
剛纔那是「外氣」。是我教過的延伸攻擊的應用。
就算亮出來,他也覺得會打空。即便打中,只是半吊子地命中也無法擊倒對手。
隱約之間——他也從肌膚上感覺到,那傢伙還沒有用出全力。或許自己正被對方當成了「不值得用出全力的對手」。
安傑爾發出充滿氣勢的怒吼,朝他揮拳衝去。
——不對。
安傑爾劇烈咳嗽着,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撿回自己脫掉的衣服。
身體已經被打中許多次,渾身都疼。老實說,疼到他甚至覺得自己還能站着都很不可思議。
然而,只有那股向前衝的鬥爭心,反而越來越被磨得清澈鋒利。
但這已經足夠了。
和無武器部一樣,這邊也是一場讓人忘記呼吸的激戰。
差不多該到了維持「氣」變得喫力的時候。我看得出來,他偶爾會動搖。

而一旦那一招失敗,他就會確實輸掉。
——留下倒地不起的薩烏森。
剛纔是安傑爾脫掉衣服,這次是……啊,他想到什麼了。
薩烏森很穩定,不會做多餘動作。正因如此,他不會大幅閃避,而會用最低限度的動作躲開。
幾乎是反擊一般,安傑爾揮出的那一擊捕捉到了薩烏森的側頭部。
手臂肌肉隆起。
甚至連讓薩烏森流一滴汗都做不到。
捨身把他轟爛!
再次喚出的鐵管筆直無比,是最適合立刻把某人毆殺的形狀。
等我出聲時,已經太遲了。
他一直只想着把底牌砸進這個討厭男人的臉上,但並不是這樣。
「——投出去了!」
劍尖像是滑過一般,從安傑爾脖頸旁側掠過。
安傑爾焦急了。
◆
漫長的武鬥大會結束了。
今天的兩場比賽,都是名勝負。
作爲證明,觀衆們的興奮久久未散。
即使隔了一段時間後閉幕式開始,他們依然喧鬧不止,不過到了國王發表講話時,終究還是安靜下來。
「——精彩至極。本日原本預定舉行黎諾選手與安傑爾選手兩位冠軍的表彰式,然而兩人疲勞甚重,因此決定延期。近日將通過魔法影像播放,還請諸位靜候……那麼,如今再說長篇大論,未免不識風雅。阿魯特瓦爾的子民們,以及來自外國的客人們,感謝你們對武鬥大會的協助。可惜落敗的選手們,朕亦稱讚你們的奮戰。向所有幕後協力者致以毫不吝惜的感謝。諸位,接下來請盡情享受美食與美酒吧。你們應該已經有許多可聊的話題了。那麼,阿魯特瓦爾王國武鬥大會,到此閉幕」
在掌聲與歡呼的送別中,國王退場。嗯,和開幕一樣,閉幕致辭也相當簡短啊。
不過,主辦方也有很多事要忙嘛。畢竟還剩下收拾善後這項大工程。
——而且,我個人也有想做的事了。
觀衆們陸續離去。
他們熱切地談論着今天的比賽如何如何。
留在浮島上的選手們也開始撤離。我想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想親眼見證結局。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否接受這個結果,但一切已經結束了。
拍攝完衆人離場的樣子後,我被叫到了貴賓席。
我和父母、兄長一起,向各國的大人物們逐一問候。
其實,梵杜路傑的克里斯多皇子和克羅恩皇女也來了。還有軍方兩位總大將之類的人。自從那場婚禮之後就沒有機會見面了,不過他們看起來都很精神。
順帶一提,我國王族們都去處理善後了,已經不在這裏。今晚似乎會舉行豪華會餐,所以大人物們到時候還會再次聚集。那邊看起來也很辛苦啊。
說到會餐,今晚利斯頓家也有安排。
我們將和蕾莉亞蘿德、席爾瓦家,以及希爾德朵菈一起舉行餐會。希爾德朵菈是王族,她不用去大人物們那邊的會餐嗎……算了,應該沒問題吧。
不管怎樣,這正合我意。
今晚我本來就打算想辦法留在這座浮島上。比如說想幫忙收拾善後之類。
不過,餐會似乎會在席爾瓦家的飛行船上舉行,所以利斯頓一家本來就預定留到今晚。大人們肯定會聊到很晚吧。運氣真好。
好了,得決定今晚的計劃了。
◆
——有個強得離譜的人,一個人就算同時對付你們兩個也不成問題,那個人想見你們。
「嗯,我很強哦。老實說,就以比賽裏看到的程度,我不用雙臂也很輕鬆」
「那麼夏茵小姐在哪裏?」
兩個人都很努力。
……啊,對了。
我走在移動時已經經過許多次的選手通道上。
按照希爾德朵菈的說法,「之後會只邀請相關人員正式舉行慰勞會,到時候由父王主持」。也就是所謂的慶功宴吧。
唯有一點可以確定,在那個瞬間,只有那麼一瞬間,安傑爾超越了薩烏森。所以他才能獲勝。這毫無疑問是事實。
——好了。
我在靜謐而黑暗之中,走向會場。
淡淡星光之下,擂臺朦朧地浮現出來。
「是的,來過了。比賽剛結束就來了。歡呼聲都傳到這裏來了。有武器部的決賽應該也很熱烈吧」
「……呃,那個……」
說到重傷患者用的房間,就是治療甘得魯夫的那間吧。這邊這間應該是輕傷用。
「沒問題。快去吧」
我一邊幫忙清理會場,整理器材與設備,一邊找了個空檔來到醫務室。
薩烏森神色絲毫不變,但託哈亞蕾看着我,顯得很困惑。
「對對,就是我」
其中一人告訴我。
待在出入口附近的男人注意到我,動了起來。
「不過,我輸了」
嗯,看這情況也是。畢竟大家都忙着收拾。
活動大到這種規模,相關人員應該也相當多。不由國王來主持,恐怕很難收拾得住。
我走進醫務室,來到他身旁。
人果然不喫東西就沒精神。生命力的源泉就是飯。喫肉。
我戴上以爲已經不會再出場的假髮,披上外套,離開房間。
「啊,倪亞閣下」
今天就這樣不也挺好嗎。
「嗯,謝了。最後只是僥倖贏了而已」
畢竟大會已經結束,工作人員已經不在了。
我從安傑爾身旁經過——啊,還是姑且說一句吧。
我倒是沒有說挑戰什麼的,不過大概是在傳話過程中變成那樣了吧。反正只要能打,怎樣都無所謂。
「安傑爾和薩烏森來過了嗎?」
「你就那樣躺着吧」
「甘得魯夫選手的情況怎麼樣?」
或許也可以稱爲祭典之後的寂靜。
「那個,我們是聽說有比我們更強的人在,所以纔來的」
是很熱烈。
◆
「來了?」
向告訴我的醫生道謝後,我這次探頭看向重傷患者用的房間。
「覺得倦怠是因爲『氣』用得太多。多喫點東西」
……這裏反而只有一個人。只有甘得魯夫在睡。
「嗯」
我們交換的話只有這些。
「只是有點倦怠,沒有疼痛。醫生說讓我暫時休息」
是薩烏森和託哈亞蕾。
夜晚,在席爾瓦家所有的飛行船上,舉行了一場會餐。
「你的比賽也很精彩哦」
啊,嗯。
「很輕鬆啊……」
我覺得他可以爲此自豪,不過,怎麼說呢。
也許是,也許不是。
嗯,變強吧。可以的話,最好強到超過我。
我們這樣互相開了幾句玩笑後,我走向裏面。
「——你來晚了啊」
僥倖嗎。
請他們只在這段時間幫我清場。包括剛纔遇到的安傑爾在內,莉諾琪絲他們應該正站在各處出入口負責看守。
「是,我會繼續精進」
「身體怎麼樣?」
心境簡直像是一名選手。
另外,我也讓他幫忙通知了弟子們。
這裏似乎也在準備撤收,醫生們都忙忙碌碌。
「可以幫我傳個話嗎?」
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覺得他已經充分奮戰了。莉諾琪絲學習「氣」的時間更久,對方更強也是理所當然。不如說她稍微苦戰得有點過頭……不,果然還是算了。
「——久等了。等很久了嗎?」
還有,爲防萬一,我也讓夏茵留下來了。
在大會最熱烈的一天夜裏,這裏果然十分安靜。
是安傑爾。
小小的宴席結束,衆人解散,我回到了利斯頓家所有的飛行船。
「你並不覺得那是贏不了的對手吧?既然如此,下次贏就好」
「這樣啊。不好意思,稍微陪我一下」
「我明白了。今晚我會好好喫的」
如果他在睡,我本來打算不打擾他;既然醒着,那就沒關係了。
還有兩道人影。
身爲魔法醫生的她,今晚會在醫務室待命。這樣就算他們受傷也安心了……雖然我只是託人傳話,還沒確認,不過她應該留下來了吧?
「一邊調雞尾酒一邊嗎?我可不想做那麼奇怪的事」
我登上擂臺,靠近兩人。
不,他醒着。只是躺着休息而已嗎。
如果有興趣,今晚就在擂臺見。
我和兄長也要回學院宿舍,所以今天就是我們在這座島上過夜的最後一天。
「我想他應該還在睡吧」
嗯,這樣就好。
難得機會,就讓甘得魯夫幫個忙吧。
不管怎麼說還是有些累,於是稍微在牀上躺了一會兒,醒來時已經是深夜。
「恭喜奪冠」
我拜託甘得魯夫傳了話。
我在陷入睡眠的飛行船內移動,像曾經那樣順着錨繩登陸。
「夏茵?我想她應該在重傷患者用的房間裏……抱歉,我也不太確定」
父母明天就要回領地。席爾瓦家似乎也是如此。希爾德朵菈會留下幾天參加善後。或許有些事必須由王族出面才能處理吧。
「如果是我的弟子,至少要做到一邊搖調酒壺也能贏纔行啊」
白天是爲了拍攝而移動,現在則不同。
我本來是來這裏找夏茵的。
沒有理由留在這裏的選手們,應該也已經移動到王都。少數留下來的,只有那些有理由留下的人。
「想挑戰我們的強者,就是你?」
好,稍微去看一眼吧。
託哈亞蕾明顯困惑了。
她不是不相信……應該說,是無法相信吧。完全把我當小孩看了。
「你們是那個吧?隸屬於勇星會的勇者候補吧?啊,不用回答,反正你們不能說。
實際上這點怎樣都好。不管是不是都無所謂。
只是,我覺得就這樣讓你們回國,有點可憐」
「可憐,是指?」
「因爲你們沒有用出全力吧?」
我這麼一說,託哈亞蕾的表情終於繃緊了。
難得他們從那麼遠的地方來,我想最後給他們一個竭盡全力戰鬥的機會,所以才安排了這個場合。
這兩個人把武鬥大會炒得非常熱烈嘛。
換句話說,這是我個人送出的獎勵。當然,也有我自己想打的成分。
「武鬥大會,對你們來說不夠盡興吧?說得更進一步——你們是不是抱着輸掉也無所謂的心態?你們沒有拼命去爭勝。細枝末節裏都看得出餘裕」
倒不是說他們沒有認真戰鬥。
只是,我覺得他們大概是在給自己加上限制的狀態下參加比賽。比如禁止使用擅長招式,或者給自己套上枷鎖之類。
因爲這些傢伙,在沒有亮出像是底牌的東西時就輸了。又不是不懂勝負關頭的外行,兩個人一起這樣是不可能的。
「——我們的全力」
這時,薩烏森開口了。
「是爲了對抗人類的威脅而存在的。絕不是可以對人使用的東西。就連今天的比賽,我也一時之間打出了可能殺死對手的攻擊。我還遠遠不成熟。不成熟的我,更不能隨意戰鬥」
他說的應該是對安傑爾打出的那記突刺吧。
那一擊與此前薩烏森的進攻不同,是殺傷力極高的攻擊。
「你們所設想的人類威脅,是魔王之類的嗎?」
「我都說萬一了吧!你明明那麼謹慎,怎麼在奇怪的地方這麼頑固啊!能避開的風險就儘量減少啊,你這貪喫鬼!你要是喜歡我就聽我的!」
腳上穿着金屬製的靴子。
「那就沒問題了」
與其說是毆打,或許更接近推。她用於防禦的手臂非常柔軟。通過收回手臂,連打擊的威力也一起化解了。很高級的防禦法。
一百三十三發。
這次是託哈亞蕾叫停了。
「不會壞」
嗯……這個程度應該沒問題吧?
託哈亞蕾雙腳上裝備的那個,就是所謂的聖武具吧。
託哈亞蕾大聲罵向抱怨的薩烏森。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用視線催促我繼續。
「還是有萬一……你聽說過『神技』壞掉之後會怎樣嗎?」
「那就,冒險家黎諾」
「你終於有幹勁了,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你會一直當擺設呢。那麼,在開始之前,可以讓我確認一件事嗎?」
「不是魔王。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我比魔王更強」
「不,我也要上」
「不,等一下,薩烏森」
嗯,這邊也是聖武具啊。是纏繞聖雷的正統闊劍嗎。
她被揍飛出去,在擂臺上咕嚕嚕滾動,就這樣落了下去。
「一擊把你轟出擂臺。你應該死不了吧,反應很快」
踢擊也好,拳頭也好,風帶來的不可視攻擊也好。
笑得兇惡至極,像一頭純粹渴求鮮血的野獸。
雖然那一帶並沒有魔王就是了。要是有就好了。感覺很適合當打架對象。
「少給我睡迷糊了,笨蛋!你這貪喫鬼!」
「……啊……怎麼辦,薩烏森?」
比大會上展現出的速度還要更快、更快。
啊,她清清楚楚地把勇星會說出來了。
「咦?」
嗯,反應很好。手感告訴我,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後跳,卸掉了威力。
我點了點頭。
不停下來,就是託哈亞蕾的選擇。
真快。
「唔……好吧,如果這樣你就滿足的話——」
我本來還想着他們大概有保密義務,所以故意沒有說得那麼明確……啊,算了。就當我什麼都沒聽見吧。
「要不要戰鬥,你可以自由選擇」
攻擊次數也多,而且有威力。
「差不多夠了啊。不然我先把你轟飛」
唉呀,真磨蹭。
不愧是她。如果硬要抵抗或者站穩,那反而會成爲明確的破綻。只要能以那種速度逼近,就連她翻滾的時候也有追擊的時機。
她還是一副不太情願的樣子說到這裏,隨即立刻擺好架勢。
「……是啊。差不多就是那種對手」
「……真的假的啊……」
是存在於體內嗎?大概是那東西纏繞的「氣」泄露了出來吧。
然後——
我感受到了風。
我指向託哈亞蕾。
「沒有。但那是神賜之武器,不可能損壞」
至少可以自己往後跳吧。
「等一下」
我是問,如果折斷或打碎,還能不能恢復原狀。
咚!
託哈亞蕾驚愕地睜大眼睛,拉開了距離。
「……你到底是什麼啊!? 真的是魔王嗎!? 」
「託哈!」
「咦?」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
好了。
託哈亞蕾在震驚的同時,笑了。
「這是施加了聖風魔法的武具吧?原理是借風的力量讓動作變得更快,對吧?順帶一提,還有聚集風的效果嗎?」
哦,果然很快。比她和甘得魯夫比賽時看到的速度快了一個檔次。
我對依舊猶豫的薩烏森說道。
我全部接下來了。
恐怕原理和安傑爾使用的契約武裝相同吧。只要本人一個念頭,就能瞬間武裝起來。真方便啊。
並以那隻腳,進入了飛踢的動作。
天氣很冷,我也得早點回去,而且還想讓弟子們快點解散。
託哈亞蕾已經進入停不下來的興奮狀態。獸人的鬥爭本能很強嘛。
「我也得出了和託哈一樣的結論。不能放着這個孩子不管。必須確認她的真面目——以勇者候補的身份」
我替他們打了包票。
「萬一壞了不就完全笑不出來了嗎?這東西能修嗎?」
「沒問題。不是那麼容易折斷的東西」
薩烏森尖銳喊出聲時,託哈亞蕾已經來到了我身邊。
啪滋。
「我要上了哦?」
「這傢伙不只是接下了我的踢擊,她還把它擋住了!我明明是打算踢穿過去,她卻紋絲不動!這種異常的傢伙不調查怎麼行!她可能是魔王,就算不是,也可能是人類的威脅!在這裏不戰鬥,才更沒資格自稱勇星會吧!」
「你的搭檔已經很有幹勁了,不過你不想打吧?那你就默默看着搭檔被我打得稀巴爛好了。啊,你能下擂臺嗎?不戰鬥的人站在這裏很礙事」
如果那是契約武裝那一類東西,就算壞了,只要再次喚出也會恢復原樣。
她一度落下擂臺,從視野中消失——而就在下一瞬,她已經回來了。
「——那種事,打完之後再告訴你!」
幾乎就在落雷般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我已經一拳揍向託哈亞蕾。
因爲我開始釋放殺氣。
薩烏森抬起右手——揮下。
那是彷彿被她的攻擊吸入一般,吹拂在我背上的順風。
這畢竟是給他們炒熱大會的謝禮。那我就好好接下吧。
伴隨着金色雷光,他喚出了一柄劍。
喫了甘得魯夫那一下也沒死,而且她身爲獸人似乎也相當結實。我也會好好手下留情。
我的記憶裏,大致可以理解爲施加了強大魔法的神聖武具。要是變成聖劍(聖剣)之類,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或許還沒有。
「我比那一帶的魔王更強。所以你們可以放心全力攻過來」
她確實防禦了,所以我是隔着防禦揍上去的。
我用手掌接住了她瞄準頭部的強烈上段踢。
這些人身上纏繞的「神氣」真面目就是這個嗎。
更麻煩的是風。呵呵,捲起沙塵遮眼嗎?連這種搦手也會用,看來實戰經驗也很豐富啊。
「那武具,要是弄壞了會很不妙嗎?」
聖武具啊。
「我不認爲她是在開玩笑,可不管真相如何,如果殺了那個孩子,就無法挽回了。說到底,這就不是能對人使用的力量」
看來她終於相信了。
「我可以認真打吧?你不會死吧?喂?」
薩烏森叫住了正準備享受後續的狐獸人。
「——原來如此」
「託哈,違反規約了!把『神技』對人使用這種事——」
嗯,這句話我也當沒聽見。
「我們來學她吧」
「夠了。我會自己注意不弄壞的」
他們並不是搭檔嗎。
不過作爲組合來說,相當不錯。
託哈亞蕾發動如同貼身糾纏般的近身戰,薩烏森則在不妨礙她的前提下,將攻擊插進細微空隙裏。
偶爾會有風從意想不到的時機與角度飛來,實在討厭。
然後,還有放電。
嗯,這個無所謂。用「氣」擋住就行。
雷很快。
使用雷的人本該是必須用速攻轟倒的對手,不過這次目的不是把他們轟倒嘛。
「呵呵」
話說回來,真是好身手。
一個人的話會不夠盡興,兩個人同時上就有點好玩了。只要大意就可能喫虧,這一點是很好的刺激。作爲配合來說還算不錯。如果更習慣一點,應該會更有趣。我想要那種稍有不慎就可能誤傷同伴的險惡連攜,不過看來還做不到那種程度。
似乎還有聖武具帶來的身體強化,強度和大會時完全不是一個檔次。要是有這種強度,他們應該會一路碾壓奪冠吧。
我也很明白他們爲什麼會在限制自己「不用」的前提下參賽。也明白薩烏森說不能對人使用的理由。畢竟本來就是殺傷力很高的武器,在大會上也違反規約。
不過在我看來,正因爲力量強大才更應該多用。
爲了駕馭強大的力量,就要大量使用並習慣它。關鍵時刻再用當然也行,但修行和實戰終究不同。
如果連實戰中也用過並熟悉起來,控制起來反而會更容易。
我能看出持續進攻的兩人開始焦躁了。
哦。力量強大,所以有時間限制嗎。這一點和我家的弟子們一樣嗎。是不習慣聖武具,還是本來消耗就很劇烈?
不過,單純方便的力量也沒那麼常見。總會在某處帶來負擔。
「——薩烏森!要上了!」
我聽見了「嘎吱」一聲。
傾盡全力的一擊被抵消,託哈亞蕾落地後拉開距離。薩烏森也同樣拉開距離,和她並肩而立。
但只有一點點。刀刃是通過滑動來切斷某物的——那麼只要用咬住刀刃的肉抓住它,就能封住它的動作。
正因爲承受弱者的攻擊,才稱得上強者。
這就是現代的勇者候補嗎。
看來他們打算做什麼。
既然接下來了,接下來就該輪到我了。
我用左臂擋住薩烏森銳利逼近的橫掃。
剛纔那應該就是他們傾盡全力的一擊了吧。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連他們的聖武具都看起來有些沒精神了。或者說失去了光彩。是能量耗盡了嗎。
不過,算了——這不是有嗎。這個時代,也有還算強的人。
不過氣息讀得到。
然後,她讓我抬頭了。薩烏森正從下方發動進攻。
「氣拳•山門」。
「那接下來就由我上了哦。放心,我會溫柔一點的」
兩人茫然失神。
嗯……兩個人合起來,大概有現在的我一半左右吧。
以後真想教給甘得魯夫啊。
這是將人體視作柔韌之竹,用來應對刀刃的防禦技。
這是將地面與身體一體化,借用大地硬度的招式。它同樣是防禦技,是比甘得魯夫那種堅固防禦更進一步的技術。
——很好。
「氣拳•竹神樂」。
在上面。
「用完了?已經可以了嗎?」
沉重的衝擊聲響徹夜空彼方。
我向前邁出一步。
我從薩烏森身邊退開一步,就地橫向旋轉。
記住吧。
「——好!」
「爲、爲什麼……!? 」
大概是託哈亞蕾的聖武具在悲鳴,也就是發出的扭曲聲。沒壞吧?這種程度不會壞吧?
「什……!? 」
直到兩人再也站不起來爲止。
我踢出去了,但那並不是踢擊。
出手時機上,薩烏森稍微快了一點。
「還算不錯」
要是有十個差不多強的人,應該就能稍微玩一玩了。還是不夠。還要再把我逼得更緊,還要更激烈地殺過來。不然就沒意思了。
刀刃咬進手臂。
借旋轉獲得加速的勢頭——配合落下的腳跟向上踢去。
殺意很高,實在不錯。
嗯,很快。而且看起來很重。
我很溫柔地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這個世上,也有斬不斷的肉。

也許正是剛纔這一下,才終於讓他們感受到我比魔王更強了。
嗯。
然後,藉助那股順風的託哈亞蕾踢擊,她的腳跟落了下來。
現在正從上方落下的,那借助風力、快得可怕又沉重的一擊,纔是真正的本命。
——好了,這次是上面嗎。
我帶着期待看着——託哈亞蕾的身影消失了。
這是感謝性質的交手。既然你們認真來,那我也展示一招吧。
不成熟的傢伙會用骨頭擋,但我會用皮下一層的肉來擋……即便如此,衣服和一層皮膚還是會被切開,所以會受傷。因此我其實不太喜歡這招。
那是爲了讓真正的託哈亞蕾攻擊命中,換句話說,是誘餌。
他們一定覺得,那是絕不可能被防禦的攻擊。嗯,大多數武鬥家不是會死,就是一定會選擇閃避吧。
「……騙人的吧……」
這樣啊——那就讓風之使用者見識一下,絕不動搖的大地之力吧。
哦,是今天最快的速度啊。連我都看不見的速度嗎。
薩烏森的攻擊目的是牽制。命中也好,不命中也好。
而是爲了抵消衝擊而採取的防禦動作。說成是用盾牌撞上去,或許更接近。其實普通接下也可以。畢竟不是需要用出招式的一擊。
這就是全力嗎。
畢竟我幾乎不會被逼到需要用出這一招。平常都是直接躲開再揍人。
咚哦哦哦!
「……」
沉重的風降了下來。像是要封住我的動作,將我壓在地面上。
沒事,就算受傷也有醫生待命。很安心。